崇祯沉呤片刻,说:“王承恩哪,你到牢里去看望一下袁崇焕吧。”王承恩惊讶地问道:“老奴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请皇上明言。”崇祯说:“现在,光是朕说他有罪,大臣们即使口服,也未必心服。朕希望袁崇焕自己承认自己有罪,亲笔写一道‘祈罪折’,上呈给朕。朕好将它公之于百官,稳定朝政。”王承恩颤声道:“皇上啊,这差使……太难了!”“朕知道难,朕也知道难不倒你!你去办吧,告诉袁崇焕,只要他承认有罪,朕愿意从宽处置。”王承恩无奈叩首:“老奴遵旨。”
牢狱中,王承恩与袁崇焕一里一外,隔栏对坐。两人不知已沉默多久……
王承恩一声长叹:“袁大人,老夫还是那句话,请你为国家安危、朝廷威望计,上奏请罪吧。”袁崇焕缓缓地说:“王承恩哪,你真的认为在下的‘以战谋和’,就是通敌卖国罪吗?请你说实话!”王承恩呆了片刻,痛苦地说:“在老奴看来,袁大人的‘以战谋和’,不但不是通敌卖国,而且是深谋远虑的强国之策。”袁崇焕一声冷笑:“谢了。”王承恩并不在意袁崇焕的冷笑,道:“但老奴也问你一句,你口口声声说‘皇上圣明’,但你心里真的瞧得起咱皇上吗?也请你说实话!”袁崇焕一怔,半晌才回答:“我心里是不大瞧得起咱这皇上。我认为,咱大明开国以来,有两个半皇上可谓圣君,一个是太祖爷朱元璋――请恕我直呼其名,再一个是成祖爷朱棣,还有半个嘛,当属万历皇上的前半截!至于崇祯皇上,虽有大志,但心胸狭隘,孤处深宫,生性多疑。唉,难有盛世之望啊。”王承恩冷冷地道:“于是,您袁大人就想把皇上当泥菩萨那样供着,自己手握雄兵,放开手脚做事。”袁崇焕略窘,道:“大致如此吧……”王承恩斥道:“一个人臣,内心不敬畏皇上,自命不凡,另搞一套,这难道是臣工之道么?这难道是国家之福么?君臣之间,早晚不是得有一场杀身之祸么?!”
袁崇焕微微一笑:“在下复出的时候,就准备迎接今天的杀身之祸了!”王承恩沉声道:“祸事一旦上门,就不只你一人哪。还有你的父母、妻儿、师友、部下,你就不怕株连他们么?还有你的国防大业,也要一块为你殉葬么?!”袁崇焕满面痛苦,说不出话。王承恩道:“该说得我都说了,连不该说的我也说了。袁大人哪,做个交易吧。你上奏请罪,维护皇上的龙威与尊严。我促请皇上开恩,从轻发落你。日后,你仍然可能东山再起,保家卫国。”王承恩打开身边的包袱,露出文房四宝,放在牢栏边上。起身离去。
袁崇焕呆怔着,很久很久,终于把手伸向牢栏外,拿取那些文房四宝……
乾清宫朝会,崇祯高踞龙座,矜持地道:“列位爱卿,袁崇焕痛定思痛,总算是悔过了,给朕上了一道《祈罪折》。大伙都听听,也可以引以为鉴嘛。”崇祯示意王承恩。王承恩执折,当众宣读道:“罪臣袁崇焕泣血上奏。罪臣世受皇恩,执掌辽东防务,却无视皇上屡屡严旨,擅自施行‘以战谋和’之策,期望与满清休战,承认其为大清国,争取几年和平安定的时间,用于大明富国强兵……”读到此外,崇祯急忙喝断:“够了!……都听见了?朕发过誓言,大明决不与满清并立于世。而袁崇焕却私行什么以战谋和,沟通满清,还要承认它为大清国!是可忍,孰不可忍?!”众臣听了大惊失色,彼此互视。周皇亲抢步而出,一头拜倒在龙座前:“皇上啊,老臣真是瞎了眼!袁崇焕欺君卖国,罪该万死!”扬嗣昌出班,悲愤地:“袁崇焕的以战谋和,关键是那个‘和’字。这与朝廷的战略完全相悖。袁崇焕身为辽东统帅,如此欺君,确实罪无可赦啊!”洪承畴出班奏道:“皇上洞察一切,断然罢免袁崇焕。这事,真乃朝廷之幸,军民之福哇!”
崇祯满意地笑了,站了起来:“列位爱卿,只要咱们君臣一心,必能振兴大明。袁崇焕的事说明,谁敢背着朝廷、背着朕另搞一套,朕绝不宽容!列位爱卿也绝不会容他!”众臣齐声:“皇上圣明……”
第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