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举子假意沉吟,然后道:“也罢!愚兄我就一秉大公了吧!”
沈玉英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吼道:“你放屁!”
那举子:“哎呀,这位乃十三妹之首吧?虽说徐娘半老,却是风姿犹在,有味道,有味道!就请你当这妓馆老鸨如何?”
沈玉英原形毕露,吼道:“敢拿老娘打牙祭,瞎了你们的狗眼!”
说着,她一扭身,抄起一板凳,朝那举子砸去,那举子立刻栽倒。
一举子:“诸位年兄!管不了许多啦!”
众举子一拥而上,各抄家伙。姨太太们也抄起家伙,双方混战起来。围观者和咨询员们也俱加入,因女性居多,自然动嘴啃咬的也有,揪头发的也有,专踢裤裆的也有,打得煞是热闹。
这时,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到来,轿帘一掀,身穿官服的天津盐运使严凤笙走出来。
吕碧城惊呼:“舅舅!”
严凤笙不理她,进门便朝着正混战的人们不断拱手:“诸位父老乡亲,都是本官管教不严,惹出如此大祸。”
一桌板拍过来,正拍在他头上。他脑袋晃了晃,竟是无恙。继续拱手道:“诸位诸位,看在本官面上,大家不要打了吧!”
吕碧城喊道:“舅舅!总要有个是非!”
严凤笙眼睛一瞪:“是非?本就是旧学是,新学非——都是你干的好事!”
吕碧城:“舅舅!那你送我出国留学,所为何事?”
严凤笙:“让你嫁个好人家,也对得起你早亡的先慈!”
吕碧城:“舅舅!”
严凤笙:“还敢跟我犟嘴!跟我回家!”
说着,他强拉吕碧城的手,朝门口就走。
一声喝呼传来:“总督大人到!”
袁世凯出现在门口。
众人大惊,全都住手,呆在当地。
“老爷!”姨太太们趋步上前,排成一列,施家礼。个个蓬乱的头发,撕扯不堪的衣服,脸上俱有血痕,但都是邀功请赏的表情。
袁世凯对身旁的账房先生吩咐:“回去重重有赏!”
言罢,赵秉钧、杨士琦跟随着,袁世凯朝礼堂内走去。
警察进入礼堂,呈包围状,站立四周。
赵秉钧拿一把倒地的椅子,在地上蹾一下,以示尚未散架,放好。杨士琦扶起一张桌子,摆在椅子前。袁世凯坐下了。
严凤笙先趋步上前,跪道:“天津盐运使严凤笙叩见总督大人!”
袁世凯睬也不睬,只对吕碧城说话,“遁夫先生,闹事者何人?”
“禀大人!”吕碧城一指那些举子,“这些先生,不知为何偏与我新学为难!”
一举子昂然而前,朝袁世凯拱手,“袁大人!”
众举子俱拱手:“袁大人!”
袁世凯慢悠悠地说:“诸位何方神圣呀?”
一举子昂然道:“我等偶游津门,即将入京殿试,乃天子门生是也!”
袁世凯:“天子门生?诸位可知‘斯文扫地’何意呀?”
一举子:“人心不古,津门为最!纲常所在,断不能容——斯文也就顾不得了!”
赵秉钧喝道:“大胆!就凭你们扰我津门治安,就得蹲大牢!”
袁世凯一扬手,止住赵秉钧,“蹲大牢就免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对众举子:“念你等乃斯文之人,来人呀!”
众警察:“在!”
袁世凯:“打人留点脸,扒开裤子,各打二十警棍!”
“是!”众警察上前执行命令。
众举子呼喊着:“我等乃天子门生!你不能打我们!”
声音渐息,已被推搡出去。
这时,严凤笙已经开始发抖了。
袁世凯问道:“严大人病了么?”
严凤笙抖着,“没,没病!”
袁世凯:“没病不在官衙,到此何干呀?”
严凤笙:“属下是来叫我的外甥女回家的。”
袁世凯:“哪个是你的外甥女呀?”
严凤笙一指吕碧城,“就是她!”
袁世凯:“却是为何呀?”
严凤笙:“她,一个女人家……”
袁世凯:“不错不错,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办新学,严大人看着不舒服是吧?”
严凤笙不语。
袁世凯:“那好吧,你就回家吧!”
“多谢袁大人!”严凤笙起身欲行。
袁世凯:“站住!”
严凤笙:“大人不是让属下回家么?”
袁世凯拍案,“我要让你‘回老家’!来人!”
警察们:“在!”
袁世凯:“严凤笙身为大清官吏,不遵法纪,扰乱学堂,给我绑起来,推出去斩首!”
警察们:“是!”
吕碧城:“大人且慢!”
袁世凯面向吕碧城,“遁夫先生有话说?”
吕碧城:“大人!我这舅舅是做得不对。可碧城自小父母双亡,是舅父大人把我养大,我的学业也在舅舅督导下完成。请总督大人看在碧城面上,饶他一次吧!”
严凤笙“嗵”地跪倒,“请总督大人开恩!”
袁世凯不理他,仍对着吕碧城说话,“遁夫先生要我饶了他?”
吕碧城:“请大人网开一面!”
袁世凯:“网开一面?嗯,说得好!”
他转向严凤笙,“本总督看在你外甥女份上,对你网开一面!可死罪免了,活罪难饶。一年之内,天津盐运的事情你不必管了,我命你协助你的外甥女把天津女学办好!”
严凤笙面有难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