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能有一人相守相伴,即是幸福。
☆、曾经
卫一鸣拖着扭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着。经过包子铺时,他看着笼屉上正散发出热气的白嫩嫩的大包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一个月前,他在网上看到一个驴友发的帖子,说要组团来西安郊区的一个密林里探险,便用了假的身份信息替自己报了名。
两个星期前,他怀揣巨款,带着自己偷偷购买的各种装备,在众保镖的眼皮子底下离家出走,后经火车汽车辗转两天后,到达了集结点。
当众人发现,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小鬼时,当即决定派人送他回家。结果,卫一鸣趁护送人不留神,自己跑了,然后独自一人进了密林。只是,作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很快地,他就在密林里迷失了方向。
当他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时,脑子里想的是不会就这么死了吧,老子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所幸,被树枝连续挡了几下,小少爷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弄丢了那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背包。
之后,他手脚并用的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爬了上去,再然后,在兜兜转转误打误撞后,竟然让他走出了那片密林。接着,他沿着记忆中的公路,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回到了西安市区。只是,连续几天的折腾,让卫一鸣变得憔悴不堪,加之衣裤都磨破了,曾经锦衣华服的少爷彻底沦为了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其实,卫一鸣知道只要他一个电话,不出半天就会有人来接他,但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家,实在是太丢脸了,况且,这一趟离家出走根本就是一无所获,他不甘心。
于是,心高气傲的小少爷不得不开始了他在城里的流浪生活。
所幸,天气已经渐渐转热,白天,卫一鸣在街上瞎转悠,运气好的时候,可以从餐馆或便利店的处理食品里找出几样还能吃的。他现在的情况基本和乞丐差不多,只要是能吃的他都不挑,反正饿不死就行。晚上,他趁着公共厕所没人的时候,用凉水擦洗一下身体,就算衣服都破了,至少别发出难闻的味道,然后,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上一觉。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过了有十天。卫一鸣发现扭伤的腿一直不见好,反倒愈发青紫了,这非常影响他每天出去觅食,所以,差不多快两天了,他都一直饿着肚子,实在难受就喝几口自来水充饥。
天气有点闷热,卫一鸣给饿得头晕眼花,只觉得脚步越来越重,最后只能在一个花坛边坐下,他实在走不动了。
突然,卫一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运动鞋。他皱了皱眉,这种款式的运动鞋早就过时了,怎么还会有人穿?
他顺着运动鞋慢慢望上瞧,然后看见了一张清秀的男孩子的脸。
“你……是乞丐吗?”男孩的双眼清澈明亮,好奇地打量着卫一鸣。
卫一鸣最讨厌被陌生人盯着看,尤其现在的自己形容狼狈,不由心生厌烦,遂瞪了男孩一眼,恶狠狠地说:“走开!”
男孩明显的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卫一鸣,但却没有离开。
“你不是乞丐?”男孩走近两步又问道。
卫一鸣没有看他,也不说话了。
“那你是迷路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找警察。”
卫一鸣还是没有理他,继续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鞋带。
“那我去找警察过来,送你回家?”
卫一鸣觉得这个男孩实在太啰嗦了,不由心头起火,突然站了起来,故作凶狠地瞪着他,把他逼退了好几步,同时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走、开!”
卫一鸣原以为这样一定能吓到男孩了,却不曾想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恰恰在此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声。卫一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负气的一屁股坐下,把头埋在双膝间,再不敢看男孩了。
“你是饿了吗?”男孩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用力拽了拽卫一鸣的胳膊。
“说了别管我!”卫一鸣吼了一声,胳膊用力一摔,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打飞出去了。
“呀……!”男孩低叫了一声,然后跑开了。
卫一鸣抬头,顺着男孩跑开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在追一只滚出去的白馒头。
对于两天没吃东西的卫一鸣来说,那只白馒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馒头,直到男孩又回到了他面前。
男孩有些生气,用手拍着馒头上的灰,冲卫一鸣说道:“你看都弄脏了。”
卫一鸣只是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看着男孩。
男孩叹了口气,在自己的背包里摸索了一阵,翻出一袋子白馒头,塞到卫一鸣手里:“给你吃吧。”
终于,卫一鸣放下了自己所谓少爷的自尊,打开袋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可能是卫一鸣的吃相吓着男孩了,他蹲在卫一鸣面前,轻声问:“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吗?”
卫一鸣塞了满嘴的馒头,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点了点头。
“那你也慢点吃,会噎着的。”男孩提醒道。
果然,这话刚说完,卫一鸣就被一块馒头堵住了喉咙,他仰起脖子用力咽了咽,结果发现太过干涩,实在下不去,脸瞬间就憋红了。
“你别急别急。”男孩说着又翻了翻背包,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后递给了卫一鸣。
卫一鸣猛灌了两口,才让那块馒头下去了,却没想到又把自己给呛着了,拼命咳了起来。
“说了让你慢点,你急什么呀。”男孩赶忙给他拍着背,帮他顺气。
终于,卫一鸣缓过劲来后,对男孩说了声谢谢。
男孩冲他微微一笑,说不用谢,然后在卫一鸣身边坐了下来,把之前弄脏的那只馒头的表皮剥下来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你……”卫一鸣盯着男孩手里的馒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不能浪费食物。”男孩晃了晃手里的馒头,看着卫一鸣,又问:“你到底是不是乞丐呀?”
卫一鸣摇摇头,小口小口吃起了馒头。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呀?。”男孩指了指卫一鸣牛仔裤上的破洞。
卫一鸣纠结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虽然他现在吃着陌生人给的食物,但他还是不想和陌生人说太多自己的事,尤其是这么丢脸的事。
男孩挺会看脸色的,见卫一鸣不说话,就知道他一定不想说,也就不问了,只是默默陪着他一起吃馒头。
卫一鸣连吃了四个馒头,觉得差不多饱了,他抹了抹嘴,把袋子里剩下的两个馒头还给了男孩,并再次说了谢谢。
“不用不用,这个给你吧。”男孩把馒头又塞给了卫一鸣。
卫一鸣拿着馒头,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眸,心里突然觉得温暖。他想以自己现在的这副落魄样子,还有人肯帮他,必定是出自真心的。他想再跟男孩说谢谢时,男孩突然站了起来,快速地说:“我妈妈喊我了,我得走了。”
卫一鸣看着男孩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回头冲自己笑了笑,挥着手说:“你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
直到男孩走远,卫一鸣才想起他竟然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他低头看着手中尚有余温的白馒头,抓着袋子的双手不由慢慢收紧。
……
“东元,你刚才干嘛呢?”女人温柔地抚着儿子的头发。
“那边有个小孩几天没吃饭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
“你给他钱了?”
“我没有钱,我把大舅给的馒头都给他了。”
“做得好。”
“嗯。”冯东元笑着点了点头。
……
多年以后,卫一鸣和冯东元都已不记得曾经相遇过,再次面对面的那一刻也只当是初识。倘若,他们得知缘分已玩弄他们多年,是否会感到诧异?
☆、宝贝
姜涞总是喜欢调侃卫一鸣,说他爱冯东元已经铭刻到遗传基因里了,以至于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卫麟离了他一时半刻,便要哭闹不止。
冯东元第一次见到卫麟,是在小家伙出生后的三天。当看护人员将软绵绵的小宝宝交到他手上时,冯东元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需要他去守护去爱的人,虽然这个小生命和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都说孩子是父母甜蜜的负担,卫麟自然也不例外,安静的时候,简直比天使还可爱,可一旦哭闹起来,瞬间化身可怕的小恶魔。整个卫家,除了冯东元,基本没人可以搞定得了卫麟。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冯东元了,白天为了工作忙得像个陀螺,晚上还要照顾奶娃娃,不到一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得卫一鸣都要心疼死了,于是就在背后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不是扮鬼脸吓唬卫麟,就是抓着他的小胳膊小腿瞎折腾,有时没掌握好分寸,直接把小家伙弄哭了,又只能两手一摊交给冯东元去哄。冯东元没少埋怨地拿小毛巾抽他,卫一鸣就会特别委屈地说,自从有了儿子,冯东元明显不爱自己了。于是,冯东元就一直生活在奶儿子和哄老公的“水深火热”中。
转眼,卫麟就满百日了,卫家自然要给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办百日宴。为免闲杂人等的打扰,筵席直接摆在卫家别墅的草坪上,席开二十桌,只邀请了亲戚和挚友。
白新羽和俞风城自然在受邀之列,一同前来的还有俩人刚满两岁半的儿子俞致宁。
俞致宁不常参加这种宴会,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四处打量。很快他就发现,让他感兴趣的,并非那些造型新奇的大气球,也不是那些五彩冰纷的糖果巧克力,而是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被冯东元抱在怀里,接受众人围观的卫麟。
俞致宁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麟看了半天,然后闹腾着从白新羽怀里下来,蹒跚着小步子,来到了冯东元身边。
“小弟弟。”俞致宁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喜欢吗?”冯东元把卫麟抱给俞致宁看。
“嗯。”俞致宁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想要去摸卫麟的脸。
“俞致宁!你不许碰他!”白新羽的低喝声响起,不仅吓到了俞致宁,也把冯东元吓了一跳,不解道:“怎么了?”
白新羽一把抱起儿子,摁住他不安分的小手,冲冯东元道:“这小子手脚没轻重,上次把诺诺给摔了,吓得我妈差点犯心脏病。”
冯东元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俞致宁的头:“你又欺负妹妹了?”
俞致宁撅着嘴不说话,两只眼睛牢牢黏在小卫麟身上。
“说到诺诺,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这两天变天,她有点咳嗽,我妈不让带出来。”
“也是,小孩子抵抗力差。”
一聊起白惜诺,算是彻底开启了白新羽的话匣子。那可是他的亲闺女,白家真正的小公主,白庆民和李蔚芝的心头肉。小姑娘不仅长得精致漂亮,一张小嘴更是得了白新羽的真传,刚满一岁就会说话了,一开口不是喊的爸爸,却是爷爷奶奶,简直把白家二老美到天上去了,变着法的宠着惯着,比起从前对白新羽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白新羽说到女儿时,变得特别温情的眼神,冯东元忍不住想,孩子不愧是神奇的小生物,不仅可以激发出女性的母爱,也可以让男人变得更成熟更有责任感。而如今的白新羽和俞风城,一儿一女凑成“好”,简直人生大赢家。
老婆们这头抱着自家的娃聊着育儿经,被冷落了半天的老公们终于忍不住找了过来。白新羽只看俞风城笑得那个样儿,就知道他没少和卫一鸣交流缺德经验,心里顿时一阵阵发毛。
“爸爸……”俞致宁朝着俞风城伸出小手要抱。
俞风城长臂一伸,接过儿子直接举高高。这招对小孩子屡试不爽,俞致宁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卫一鸣则一手搂着冯东元,一手轻轻逗弄着卫麟肉乎乎的小脖子,小家伙竟然也笑了起来,给足他这个当爹的面子。要知道,平时这位小少爷只跟冯东元亲近,基本不甩自己这个正经亲爹。
筵席差不多闹腾到下午两点才结束,冯东元因为要顾着卫麟,卫一鸣只能跟着父母将宾客一一送走,最后就只留下了白新羽和俞风城。
自从各自有了孩子后,四人很久没有聚过了,冯东元自然想多留白新羽一会儿,只是卫麟要睡午觉了,他要先将小家伙安顿好。
俞致宁一听卫麟要被抱走了,突然冲白新羽打了个哈欠:“爹地,我也要睡觉觉。”
白新羽看了看时间,确实也到儿子午睡的点了,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哄道:“那我们这就回家了。”
俞致宁撅起嘴,一脸的不高兴,身子在白新羽怀里扭来扭去的,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冯东元见状便说:“让他在这儿睡吧,我们也好多聊会儿。”
白新羽想了想,觉得即便现在回家,路上少不得也要两个多小时,儿子还是得睡在车上,确实不比睡在这里舒服也就同意了,其实,他也挺想和冯东元好好聊聊的。
冯东元将小卫麟交给保姆,自己则亲自抱着俞致宁,带他去午睡。
虽说卫麟只有三个月大,却也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平时,小家伙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喝奶换尿布,哪怕半夜也不例外,冯东元为了方便照顾他,就在他的房间里准备了地铺,这样就不会影响卫一鸣休息了。
对于冯东元的体贴,卫家上下都觉得难能可贵。毕竟,以卫家的实力,实在不需要冯东元亲力亲为的照顾卫麟,但冯东元却很坚持,而且确实也只有他能搞定卫麟,姜雅言和卫振洲也就不好劝了,只能叮嘱卫一鸣好好疼老婆。
冯东元把地铺准备好,替俞致宁脱了外套、裤子和鞋子,把他塞进松软的被窝里,抚着他柔软的黑发,轻声说:“和弟弟一样,乖乖睡觉哦。”
俞致宁乖巧地点点头,马上闭上了眼睛。冯东元在他额头亲了下,又看了眼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卫麟,便离开了房间。
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俞致宁睁开了眼睛,然后在确定冯东元真得离开后,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光着脚跑到卫麟的小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手想去摸卫麟的脸,却发现小床的围栏太窄了,手是没有办法伸进去的。他又抬头看了看围栏的高度,发现也不是自己可以翻越进去的,于是开始动别的脑筋。
他转着小脑袋朝四处看,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几个厚实的大靠垫上,于是挺费劲的把它们堆叠到了飘窗边,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靠垫,再经由飘窗台一点一点挪到了卫麟的小床边,最后抓着床边的围栏慢慢滑进了小床里。
卫麟的小床很大,俞致宁轻手轻脚地爬到他身边,像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卫麟的脸。
是牛奶的香味,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卫麟的脸。
没有味道?!
俞致宁皱了皱小眉头,思考着什么,然后又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是牛奶的香味,于是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然而,直到他把卫麟的小脸舔得湿乎乎的,他依然没有尝出味道,只能用手挠了挠脑袋。
熟睡中的卫麟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俞致宁自个儿折腾累了,忍不住也打起了哈欠。他笨手笨脚地解开卫麟的睡袋,把自己不算小的身体硬挤了进去,然后把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卫麟的小脸,又把自己的手搭在卫麟鼓鼓的肚子上,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头,四人好不容易凑一块儿,自然是聊了个昏天黑地。只是,冯东元心里想着儿子,于是借口上厕所,又偷偷溜去房间看儿子。
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被窝时,不由吓了一大跳,赶忙往窗口看去,发现并没有打开的窗户时,略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了飘窗边莫名多了几个靠垫,不由皱了皱眉。
最后,在他看到小床上睡得正香的俩个小家伙时,终于放下了心。看着被俞致宁胡乱解开的睡袋,冯东元不由一笑,心说这小子果然是个调皮鬼,想来白新羽平时也没少操心。
冯东元想着要将俞致宁抱出来难免会将他弄醒,既然他喜欢和卫麟一起睡,那就随他吧。为免俩个孩子着凉,冯东元又拿了条小被子替俩人盖上,然后打开了卫麟床边的呼叫感应器,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冯东元不过一念之差,却不曾想,很多年后,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实实在在的让俞致宁给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