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觉得有一双大手把自己拖进了无尽的混沌中。
他看到陈大壮面如土色,前一秒他还能听到他的战友在叫他,下一秒滚烫的热浪瞬间包裹住了他,高温高压几乎让他窒息,骨骼好像从身体里面被打碎,细细密密的疼痛犹如千万根钢针钉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气浪将他掀翻,天旋地转之后,如坠地狱。
之后便是接踵而来的好像永无休止的梦境。他想要抓住什么,可所有混乱的场景都像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他是死了吗?可是他还没把霍乔正式介绍给他的家人,他还有一个承诺没能兑现,他还没好好孝敬父母,还没跟陈谦好好说声感谢和抱歉,还没.....哦对,还没来得及和霍乔去天涯海角......
他胡思乱想,越想求生的欲望就更加强烈,像是炙热的火舌煎熬着他的心脏。
他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被丢进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五官好似被剥夺,痛楚渐渐消失。他看到了他自己,紧接着,眼前的空间里充斥着“滴滴”的声音,一丝光线侵入了空间,他感到自己好像终于可以呼吸了。
光芒涌入,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朦胧中,他看到了一张模糊的面孔。
霍乔......上下嘴唇相碰,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逐渐清晰。
“他醒了!”
“陈靖!”
“小靖!”
“副队!”
......
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也有期待。
陈靖想,太好了,他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有人影在他眼前晃动,这让他感到头晕,于是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能听得懂周围人在说什么,呼吸罩被拿开,脚步声渐远,最后随着“砰”地一声,病房恢复安静,他才又睁开眼。
果然他还在。
霍乔拉了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来,想去触碰陈靖,可那人身上全都打了石膏,他怕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的伤口。
“霍乔......”这次总算有了声音。
“我在,我在,疼吗?你疼不疼。”
陈靖微微摇头,苦笑着发现这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让他感觉到疲累不堪。
“别动了。”霍乔刚坐下又再站起来,每个字发出得都很艰难。
陈靖眨了下眼睛当作点头,霍乔已经俯下身子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贴合一下,分开后又贴合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含住,舌尖轻柔地舔舐着那干涩的嘴唇。
“我没死。”
霍乔没想到陈靖醒来第一句居然是这个,喜怒参半:“废话,当然不会死。”
“其他人......”
“没事,都没事。”霍乔又补充,“人质也没事。”
陈靖放心了。
霍乔叹气,陈靖看着他,特别想摸摸他的头。
“那个......”
“嗯?”霍乔以为陈靖哪里不舒服,顿时紧绷起来。
“我想摸摸你。”
霍乔忍不住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了碰陈靖的手:“疼吗?”
陈靖拇指动了动,在霍乔温热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不疼。”半晌,他又道,“我还活着。”
一股热流冲上霍乔的胸腔,眼角变得湿润,他蹲下身,轻轻亲吻陈靖的手指,抬头对视陈靖的目光:“你还活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陈靖瞳孔缩了缩,继而笑起来,沙哑道:“好。”
醒过来一次之后,陈靖又陷入了深眠。他的精神渐渐转好,可麻药劲一过,疼痛像被释放了的恶兽,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前几天霍乔和陈谦轮流守着陈靖,王安邦已经回雪豹坐镇,陈谦的工作可以远程交接,霍乔却无法在G市留太久。
霍乔问陈谦,要不要把陈靖父母接来,陈谦拒绝了,陈靖这个样子,他怕把他爸妈吓到。霍乔犹豫,他走了不放心。陈谦道:“我把我女朋友叫来,再请个护工。”
霍乔沉默了一下,道:“我找人来帮忙顶几天,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于是某天下午,陈靖睁开眼看到白新羽那张俊脸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班长!你醒了!”白新羽激动地从沙发上蹦到病床边,“渴不渴?饿不饿?哪里难受吗?”
陈靖缓缓道:“新羽,你怎么来了?”
“小舅得回京城处理些事情,我和风城来照顾你几天。”
陈靖挺无奈:“我明明让他不用麻烦。”
白新羽皱眉:“班长,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你跟我说麻烦?”
陈靖忍不住笑,白新羽总能带给人阳光朝气的能量。可他笑容刚爬上嘴角,下一秒白新羽的话瞬间让他笑不出来了。
“再说了,你都是我小舅妈了,这就是亲上加亲吧!”
陈靖:“......”
白新羽直乐:“班长你脸红了。”
陈靖大窘。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俞风城拎着几个袋子进来。白新羽立刻跑过去:“你怎么才回来?买了这么多啊。”
“看着不错,就各样都买了些。”
白新羽“啧啧”着拿着袋子坐回病房:“G省不愧是吃货省啊,闻起来好香。班长你想吃什么啊?虾饺?凤爪?......这是什么,叉烧包?唔......哎班长,艇仔粥,这个好!”
陈靖含笑着看白新羽报菜名似的把俞风城买来的一大堆吃的如数家珍了个遍,最后说:“你们吃吧,我还不饿。”
“班长。”俞风城在白新羽身边坐下,“我妈她......”
“嗯?”
“她说想来看你,又怕太唐突,所以让我先来问问。”俞风城道。
陈靖震惊:“你妈妈知道了?”
俞风城笑:“我们全家都知道啊。”
陈靖看向天花板,有些忧伤地吐了口气,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开口,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
白新羽已经吃了一个虾饺:“班长你不用紧张,风城妈妈人很好的。这虾饺真的不错哎,班长你尝一个。”
陈靖被白新羽强行塞了个虾饺进嘴里。俞风城嘴角僵了僵,眯着眼睛点了点白新羽,在白新羽看过来之后,舌尖轻轻划过下唇。
白新羽:“......”红着耳朵喂给俞风城一个虾饺。
俞风城吃下去,故意压低了声音在白新羽耳边,暧昧十足道:“真好吃。”
白新羽从耳朵红到脸蛋,一脚踩在俞风城脚上。
“滚滚滚。”
“嘶——很疼你知不知道!”
“疼死你算了,流氓一个。”
于是每天看着俞白两个人打打闹闹,陈靖也不觉得无聊了,眨眼三天过去,霍乔回来了。彼时陈靖已经拆了夹板,老教授感叹了一句,年轻人身体底子就是好,恢复情况相当乐观。只要回京城之后复健得好,想回部队一点问题也没有。
陈靖听后,总算放了心。霍乔请不了太多假,只能京城G市来回跑,陈靖有时候看见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就心疼他太累,让他安心在京城工作,这里还有陈谦照顾。
霍乔舀了一勺粥,在嘴边试了试温度,喂给陈靖:“我老婆就是贤惠体贴,知道心疼人......”
于是陈靖知道他并不能劝住霍乔。
又在G市窝了一周多,陈靖总算可以转院了。当天霍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轮椅,陈靖眼神有些惊恐:“能不能用拐杖?”
霍乔道:“那你猴年马月能走出医院,我抱你,我推你,选一个吧。”
陈靖赶紧选择后者。
霍乔笑他:“这么害羞干嘛,等到咱们七老八十了,没准还得我推着你。”
陈靖义正言辞地纠正:“你比我大,怎么也是我推着你吧。”
“那行啊,你推着我。”
陈靖失笑:“能不能正常点。”
“我不正常?”
“不,你有点肉麻。”
“有点?”
“霍乔!”
“好好好,正常正常。”
陈靖自从入伍之后,就没休息过这么长时间,一时有些不习惯。回到京城后,很顺利地住进了新的病房,单间,两张床。陈靖看霍乔把自己的东西一趟一趟搬进来,真可谓是最敬业的陪床家属了。
陈谦有点无语,因为这让他看上去反而像个外人了。于是趁着霍乔上班的时候,他跟陈靖抱怨了一句。陈靖听后只是笑:“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谦正在削苹果,陈靖这一句话出来,让他差点削到手,得,他就不该多嘴,陈靖这话说的让他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
又过了两天,陈谦挑了周末回老家把父母接到了京城。
陈母在病房门口看到儿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不知道是谁,满心都是自己的儿子,心抽抽地痛,泪流满面地抱住儿子。
陈父摸了摸儿子的头,半天说不出话。陈谦按着父亲的肩膀:“医生说了,小靖还年轻,以后会恢复的很好。”
陈靖赶紧点头:“妈,我真的没事儿,别哭了。”
陈母抹眼泪,埋怨道:“早让你回来,这得遭多少罪啊。”
陈靖笑得很温柔,一下一下顺着母亲的背。
陈父这才发现病房里另外一个面生的人:“这位是……”
陈母也回过头,微微惊讶,不远处的男人长相英俊,气宇不凡,正是刚才扶了她一下的人。
“啊,这是小靖的领导。”陈谦赶紧介绍,“霍乔,一直很照顾小靖。”
“叔叔阿姨好。”霍乔跟陈父握手,“你们不用担心,陈靖现在伤恢复的都很乐观,不出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好,那就好。”陈父拍了拍霍乔的手,“真是太感谢了。”
陈靖看了霍乔一会儿,发现那人嘴唇紧抿着,连笑容都是十分拘谨,好像……在紧张一样。霍乔也会紧张吗?陈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霍乔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上班去了。陈靖的父母陪了他一下午,在晚上的时候,陈靖终于见到了他“传说中”的未来大嫂。
大嫂是来陈家父母回家吃饭的。陈母不放心,硬要陪着陈靖。陈谦知道霍乔等会儿要来,正愁找什么理由说服老妈,霍乔已经带了饭过来了。
霍乔再三保证陈靖交给他照顾,陈母被霍乔说得晕头转向,连儿子晚上陪床都交给了霍乔,走出病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出了医院,陈父突然开口:“这个小霍真是好人啊。”
陈谦:“啊……”
陈母:“现在这么好的领导去哪里找啊。”
陈谦嘴角抽了抽:“嗯,是挺好。”
白新羽隔三差五会来医院看陈靖,陪他说说话解闷,俞风城周末会和白新羽一起来,他马上毕业了,也是忙得很。陈靖有点愧疚,让他们别这么麻烦。
霍乔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戏陈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孩子想孝顺小舅妈,我也拦不住不是。”
陈靖“嗖”得扔过去一个枕头。
霍乔利落接住,还挺惊喜:“哎,力气恢复不少啊。”
白新羽:“……”
俞风城:“……”
俞白来过之后没过几天,霍洁和霍夫人就来了,还带着热气腾腾的养生汤。
霍夫人的照片陈靖看过,这个老妇人一进门陈靖立刻认出她来了。于是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扯到了伤口。
霍洁赶忙道:“哎小陈,你不用紧张,我们见过,风城住院的时候,你还记得我吗?
陈靖点头,有些别扭地问了好,心脏一直扑腾着就没停下来过。霍洁顿时有些感慨,三年前在医院走廊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谁成想再见到居然成了弟妹。
霍夫人看着陈靖也是有点意外,她的丈夫儿子女婿甚至外孙都是军人,可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少校,却跟她印象中的军人相差太多,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甚至还透着股书卷气。
陈靖被霍夫人看的心里打鼓,猜不出霍夫人现在是敌是友,因为他受伤以来,霍乔还没跟他提过家里的情况。
霍洁推了她妈一下,霍夫人回过神来,道:“小陈,我就这么叫你了啊。”
陈靖点头。
“我……”霍夫人欲言又止。
陈靖拿出雪豹大队选拔时候的心理建树:“阿姨,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
霍夫人叹口气道:“霍乔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基本上是放养着长起来的,跟谁都不是很亲近,从来也不会依赖谁。我一直愧对这孩子,不求他以后能有多少成就,就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找个能照顾他,一直陪着他的人,好好过日子。”
陈靖不自觉垂下目光。
“你受伤后,霍乔回家了一次,跟我们说不管我们同不同意,这辈子就认准你了。哎哟,这孩子,当时他那样子真的把我吓到了。既然他非要和你在一起,我跟他爸也就不反对了。你们……你们好好的过吧,啊。”
陈靖瞪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这是被承认了?就这么……
“妈!姐!”
“当啷”一声,霍乔站在门口满脸紧张:“你们……”俞风城跟他打电话说霍洁带着霍夫人来找陈靖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一刻不敢停。
走到病床边,他皱起眉:“你们来干嘛?”
霍洁有些埋怨:“霍乔,好好说话。”
霍夫人苦笑,对陈靖指了指霍乔:“你看,就是这样,见了我们就跟见到阶级敌人似的。”
陈靖拉了霍乔一下,眼神示意他态度好点。
霍乔愣了下,握住陈靖的手:“妈,姐,你们到底……”
霍洁无奈地指了指床头的保温壶:“送汤啊。”
霍乔:“呃……”
霍夫人站起来:“我也不多待了,哦对了小陈,你家里知道了吗?”
陈靖正要回答,霍乔抢白:“还没说,陈靖受伤他父母情绪比较紧绷,我怕刺激太大。”
霍夫人了然:“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出院,就……”她看向霍乔,“就带人回秦皇岛站站。”
霍乔喜出望外,敬礼:“是!”
霍夫人看上去有些幽怨:“真是……我走了。”
“妈我送你。”霍乔赶紧道,“我爸呢?”
霍夫人没好气儿道:“你自己问他去!”
“好好好,我自己问。”
又过了一周,陈靖终于可以做一些轻度的力量训练了。霍乔也总算从陪床家属的床上,放心大胆地睡到了陈靖的床上。
麦子叶一他们结束了任务,被王安邦批了假代表全队来看望陈靖。霍乔就顺便由邢子歆联系到了阿四。陈靖体贴地叫上了白新羽和俞风城,他知道白新羽一直很想念以前的战友。
果然场面一度失控。阿四抱着陈靖就不撒手了,对陈靖在京城住院这么久都不告诉他表达了强烈的不满。霍乔把人从陈靖身上拽下来,似笑非笑:“阿四,进门到现在就没看到你队长是吧?”
阿四看了看霍乔又看了看陈靖,由衷“靠”了一声,问麦子:“请告诉我我不是唯一的单身狗。”
麦子面红耳赤地飞过去一脚:“找打!”
大家笑作一团。
经过霍乔的精心照料,一个多月后小陈少校,哦不,小陈中校终于出院了。
出院当天,白新羽把许久不见的冯东元也带来了。冯东元大学毕业留在京城上班,头发长了,皮肤更白,一身休闲装让陈靖差点认不出他来。冯东元看着小班长忍不住鼻子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说:“班长你没事就好。吉人自有天相!我以前就知道,你又聪明又能干,一定能成大器!”
陈靖笑着拍冯东元的头:“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出院之后的复健仍然不可小觑。陈靖一开始想去住陈谦那里,后来想想陈谦已经不是单身了,实在不方便。霍乔对陈靖的想法感到十分震惊:“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陈靖有点冤枉:“我总不能跟你去住宿舍?”
霍乔揽住陈靖的肩膀:“小陈同志,既然嫁进了我老霍家,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呢?”
陈靖:“???”
霍乔一脸高深莫测:“婚房自然早就准备好了。”
陈靖:“………”
入夏,陈靖的身体总算完全恢复。
某天陈靖站在镜子前有些失落:“我觉得我的体能下降了。”
霍乔声音在浴室传出来:“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陈靖摇头:“不行,简直是堕落了。”继而又长叹,“好怀念在雪豹的日子。”
霍乔:“那我专门给你一对一训练怎么样,保证比你在雪豹的时候……”
陈靖等着霍乔的下文。
霍乔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笑得十分邪气:“体力还好。”
陈靖足足呆愣了三秒才明白过来,不禁扶额,笑容都止不住:“我说认真的呢,你这人为什么总能往那方面想。”
霍乔从身后欺进,还住陈靖的腰,一侧头嘴唇就触碰到陈靖的侧颈:“那就不想了,立刻执行吧!”
“……!”
七月份,陈靖正式去裴钢那里报道。在那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霍乔和陈靖坐上了去H市的飞机。一路上霍乔都在询问陈靖他父母的喜好,喜欢听什么话,有什么比较忌讳……陈靖把霍乔的手握住:“我父母没什么忌讳,你说什么他们都喜欢听。”
霍乔挑眉:“那我就问了。”
“什么?”
“问你爸妈要多少聘礼。”
陈靖脸一红:“不,这种问题还是不要问了。”
“为什么?”
陈靖磕巴了一下,转头看窗外的流云,嘴角勾起来:“不为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霍大校真的很快就知道了,因为他还没来得及问,已经被陈母先发制人。他本以为这趟来,怎么也得挨顿扫帚打,没想到陈靖闷声干大事,联合陈谦已经告诉了陈家父母。
所以当陈母笑得一脸慈祥地把一个檀木盒子递给霍乔,并说“小霍啊,这个手镯是我们陈家留给儿媳妇的,我也带过,现在就传给你了”的时候,霍乔的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差点让陈靖笑背过气去。
当然代价就是,陈靖晚上被霍乔压在床上翻来覆去做了一晚上,还被逼着叫了好几次“老公”。
当然手镯还得留着虽然不能戴着,但霍乔十分郑重地把那个小盒子摆在了新家的博物架上。搞得陈靖每天经过架子看到那个手镯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想到某个隐秘又刺激的夜晚。
年底放假,霍乔打算计划一次旅行,问起陈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话一出口,两个人眼里闪过同样的光彩,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个地方——三亚。
陈靖弯着眼睛看身边的人:“某人不是说一起到过天涯海角的恋人可以长长久久。”
霍乔叼着棒棒糖,懒洋洋地笑着:“天涯海角算什么……”
林海雪原,高山火海,我们都曾生死与共,我奋力追逐,唯愿余生无憾,从此明月清风,和你,一双人,一辈子。
一个番外
霍陈·俞白
俞风城和白新羽吵架了。
因为白新羽的初恋女友离婚后约他见面,而白新羽没有告诉俞风城。
“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他。”白新羽把火锅底料倒进电火锅里,“而且他上周要期末考,我本身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为什么还要跟他说呢。说了他肯定会没完没了地问,还不如不知道呢。”
陈靖手里拿着热水壶准备烫粉丝,听到白新羽的话说:“也许风城是觉得,对方毕竟跟你有过一段,不是一般的交情,所以才比较在乎?”
白新羽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托着下巴,左腿弯曲搭在右腿上:“都这么久了,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他就是小心眼。虽然是初恋,但是那也毕竟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离婚了想要在朋友这里寻求安慰,难道我要拒绝吗?”
“哦,这么说还是新羽的青梅竹马?”
俞风城推着购物车,一边百无聊赖地看霍乔对着陈靖发的购物清单往车里“扔”东西,一边道:“对,新羽的几个前任我都知道,唯独这个初恋,跟新羽从初中在一起一直到高中毕业。”
霍乔似乎很意外:“新羽还挺专情的啊。”
俞风城:“……所以,要说新羽对谁认真过,也许就是这个女的也说不定。”
“那都是过去了好吗?小时候的喜欢,就是好感,我那时候多纯洁啊!连打个啵儿都提前好几天开始紧张。”白新羽无语,“而且那时候顶多就是觉得苗苗长得好看,气质也好,性格温柔,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陈靖皱眉:“这不是喜欢?”
“我和俞风城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在我眼里全是缺点!”
陈靖:“……”
白新羽居然煞有介事地掰起了手指:“霸道!不讲理!占有欲强!不会做饭!温柔那根本和他不沾边,有时候还腹黑又自恋,拽得二五八万的。你说他除了长得好点,枪法准点,肌肉帅点,还有什么优点?”
陈靖:“……”
白新羽:“长得好能当饭吃啊?”
陈靖:“……”
白新羽:“可是,我就是喜欢他了啊,哪怕他以后七老八十了,跑不动了,肌肉没了,长得也不帅了,我也喜欢他……明明知道他所有的缺点,但是连他的缺点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陈靖:“……”
白新羽叹气:“所以说他根本没必要吃什么醋。居然还跟我甩脸,小爷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去道歉。”
陈靖无奈地看了愁云惨淡的白新羽一会儿,问:“那你跟风城说过这个吗?”
“他是个直的来着。”
霍乔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很自信的吗?”
俞风城:“……所谓的自信,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根本没那么牢固。”
霍乔拍了拍俞风城的肩膀:“真是替我姐感到欣慰,怪不得我觉得她最近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
俞风城:“哈?”
霍乔结了账:“有新羽管得住你,她根本都不用操心,我看已经接近放飞自我了。”
俞风城黑着脸,提着购物袋:“小舅,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霍乔拍了俞风城后脑勺一下:“安慰人?我明明是叫你和新羽来新家温锅的。”
俞风城:“呵,我不信班长哪天瞒着你去跟初恋女友见面,你还能这么淡定。”
霍乔托着下巴:“小靖没有初恋女友,只有初恋男友。”
俞风城听后,真诚道:“那班长真是太惨了。”
“嘿,你这个臭小子。”霍乔眯了眯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哎,忘了买糖。”
“我觉得,有些你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风城未必是这么觉得的。”陈靖把碗筷递给白新羽。
“这点默契都没有?!”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都给风城说一次,我觉得风城肯定不会再小心眼了。”
“屁,该小心眼还是小心眼。”白新羽瘪瘪嘴,给俞风城说一次?恶心吧啦的,就俞风城那个样子,说完不得得瑟到明年啊。白新羽立刻否定了他小班长的提议。
这时,出去采购的舅甥两人回来了。霍乔一进门,就闻到了火锅的味道:“还挺香的啊。”
陈靖过去帮俞风城接了一部分袋子,道:“马上可以吃了。”
霍乔郑重道:“新羽,是时候展示一下你的刀工了。”
白新羽愣了一下:“队长,这个……这个……我以前在炊事班不负责切菜。”
霍乔好奇:“那你负责什么?”
白新羽:“……额……”
陈靖笑着拉了霍乔一把:“你别逗新羽了,他刚才忙活半天,让新羽和风城歇歇吧。”
霍乔朝陈靖看去,陈靖轻微点点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进了厨房,把白新羽和俞风城晾在客厅了。
白新羽:“……”
俞风城:“……”
尴尬盘旋在空气中。白新羽在离俞风城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低着头玩手机。俞风城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自从放了寒假他和白新羽就没好好说过话,已经过去一周了,要不是他小舅和陈靖调回京城,邀请他们来新家温锅,白新羽恐怕都不会和他一起出门。
但是这么下去总不行。俞风城一咬牙,罢了,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来哄才行。
于是俞风城安静地在白新羽身边坐下。白新羽眼皮一跳,抱着手机往旁边挪了一下。
“……”俞风城继续挪过去。
白新羽干脆转移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这下俞风城脾气也上来了,英气的眉毛一拧:“白新羽!”
“干嘛?”
“你闹够了没有。”
白新羽“呵呵”一声:“闹的是我还是你啊?”
“我还不是担心你?你没几个心眼万一被那女人骗了呢?”
“哦,因为我?那你就应该偷看我手机,删苗苗发的短信,还给人家姑娘放狠话?”
俞风城怒:“苗什么苗,她没有名字吗?!”
“这是重点吗?我跟苗苗做小学同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哦,你还尿床呢吧。”
“你他妈四岁还尿床。感情这女的还是什么同桌的你是吧?”
“你少跟我扯这个,咱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忘了之前找你要钱那女的了?!”
这话让白新羽一下子火冒三丈,他“噌”地站起来:“你他妈现在还给我翻旧账,有意思吗?”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涨红的小脸,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不该提那些白新羽不愿提的陈芝麻烂谷子,赶紧站起来拉住白新羽,软言道:“我错了老婆,你别生气。”
“滚滚滚!”
“新羽,宝贝,别生气了行吗?是我说错了。小舅和班长还在里面呢。”俞风城变本加厉地直接上手把人圈住。
白新羽呼了口气,抬头怒视俞风城:“那你还找事?”
“是是是!我找事。”俞风城立刻伸了脖子在白新羽鼻尖上亲了一口,“但要是你好不容易放了假,看见我跟前任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我也不想,但是人姑娘哭的那么伤心你作为一个男人你不心疼?”
俞风城面无表情:“我不心疼。”
白新羽:“……”
俞风城:“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白新羽:“......”
俞风城拉长语调:“老婆,以后别跟她联系了不行吗?”
白新羽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跟个小姑娘计较。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俞风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新羽:“我不是不信任你,那女人一看就是想把你踢了现在回来找你。也就你傻......”
白新羽凌厉地瞪了俞风城一眼。
俞风城立刻心虚地改口:“......额......单纯看不出来。”
“我和她早八百年就没事儿了。她离婚想吃回头草,第一个也吃不到我这儿好吗?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我妈跟她妈是大学闺蜜,就是这样的关系。”
俞风城也颇为委屈:“那你也不能因为她就往我早饭里放芥末,往我衣服里放蟑螂,往我......”
“我被你气的!你不也往我车里放老鼠吗?!”白新羽想起来就生气。
“那你打电话给我妈告状,害我被皇太后唠叨了整整三天。”
“说的好像你没有给我哥打电话说我整晚夜不归宿最后要我嫂子打电话查我岗的地步?”白新羽觉得极其耻辱。
俞风城指了指自己的腰:“你半夜踹我是故意的吧。”
“踹你就是轻的。”
“你!”
“你还不如我的‘俞风城’听话!”
“什么?!”俞风城咬牙切齿地想到炊事班里的那头猪。
“咳咳!”
白新羽和俞风城的“对峙”被咳嗽声打断,两人同时转头。霍乔从厨房里探出身子,英俊的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表情。俞风城一看他小舅这样就知道刚才他和白新羽的争吵肯定全被厨房里的两个人听到了。
“那什么,暂时休庭,先吃饭。”霍乔拍了拍手,以长辈的口吻下了命令,“来新羽,你喝酒吗?”
“队长我不喝了,等会儿开车。”白新羽朝着俞风城挥了挥拳头,赶紧过去。
餐桌因为沸腾的火锅而热气腾腾的。第一锅羊肉煮熟,陈靖先给白新羽和俞风城盛出来,白新羽道了谢,一口羊肉还没放进嘴,突然听到旁边“噗”地一声,接着剧烈地咳嗽。霍乔皱眉看着俞风城,把纸巾递过去:“怎么了你?”
“这调料里放了多少辣椒啊?”俞风城喝了一大口水。
陈靖意外:“没放辣椒啊。”
白新羽低头吃下一块肉,事不关己地嚼啊嚼。
俞风城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立刻明白了:“白新羽!”
“好吃好吃,班长,你快吃啊,别给我了。队长,这个真的很好吃啊。”
陈靖:“......”
霍乔笑:“你们两个,多大点儿事儿,互相恶作剧有意思吗?”
白新羽努努嘴:“不是我先的。”
俞风城嘴巴辣红了一圈:“怎么不是,你先放芥末的。”
“行,那也是你先看我手机的。”
陈靖苦笑:“得,你俩又绕回来了。又不是什么说不清楚的。”
白新羽:“本来就是俞风城无理取闹。”
俞风城:“我的行为很好理解,是你太没有戒备心了。”
“停停停!”眼看着两个孩子又要吵起来,霍乔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从现在起,你们两个都不准说话。谁先说话,就说明在那什么青梅竹马这件事情上,理亏。”
陈靖扶额。
“我数三二一,做得到吗?”
“来就来。”
“好。”
霍乔给俞风城换了碟蘸料:“那,现在开始。”
就这样,四个人的午饭,全程只剩了俞白二人看着霍陈二人恩爱,两个人憋着股劲儿,谁都不肯先开口。
霍乔对之后的清静十分满意。
吃完饭白新羽用行动表示了一下帮助收拾餐桌的意愿,直接被霍乔拉着推到了俞风城身边。
白新羽:“?”
霍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白新羽的肩膀:“下次可以给手机设个风城不知道的密码。”
俞风城:“!”
霍乔又看向俞风城:“下次新羽望你早饭里加芥末的时候......吃了就吃了吧。”
俞风城:“......”
霍乔同时拍了两人一下:“行了,你俩回去吧。”
白新羽和俞风城直接被霍乔温柔客气地“请”出了家门。
“砰”地一声。
陈靖好奇道:“走了?”
“走了。”霍乔伸了个懒腰。
陈靖一边用毛巾擦掉手里的水渍一边问:“和好了吗?”
“谁知道呢,早晚会和好的,甭操心了。哎对了,”霍乔走到玄关把俞风城来家里的时候抱来的盒子拿到客厅,“看看风城带了什么礼物过来。”
“都怪你!队长和小班长嫌我们烦了吧。屁大点事。”白新羽拿着车钥匙用力戳了几下电梯按钮。
“你还知道是屁大点事,你冷落我这么久。”
“哪里有很久。”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也就七天还是八天来着?”
“七天还是八天?你生气七秒钟我都舍不得。”
白新羽顿了一下,俞风城刚才那句话说得顺其自然,本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其中还有那么点肉麻。白新羽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周傻逼了,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俞风城见身边的人开始神游天外了,用肩膀碰了白新羽的肩膀一下:“又怎么了?”
“没怎么。你以后别随便看我手机。”
“我看看怎么了,你也可以看我的啊。”
“那你看归看,别影响别人。”
电梯“叮——”地开了,俞风城下意识地把手搭在白新羽的后腰上,这只是个习惯性动作,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那你以后......像苗苗这种人,你跟我说一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我还不是因为你瞒着我,我才觉得你心虚的。”
“我能心虚什么?我这辈子命都能给你了,还要怎样?”
车门打开。白新羽坐进驾驶座,安全带抽到一半儿,忽然驾驶座被俞风城放倒,一个黑影猛地压了下来。
白新羽:“!靠,俞风城你......唔.....”
白新羽被俞风城亲的喘不过气,一个音节也说不清楚。
嘴唇相贴,俞风城蹭了蹭白新羽:“老婆,别生气了,是我犯浑了,咱们休战吧,好吗。”
白新羽被俞风城亲的很舒服,哼唧了一声:“就暂时饶过你。”
“不会有下次了。”俞风城眯着眼睛笑起来。
在被俞风城在车上扯下裤子前,白新羽想到前一周他和俞风城的那些幼稚的恶作剧,从为了个女孩子吵架到吵架的原因完全不重要最后又自然而然地和好,心里只想笑:“所以咱们到底为什么要吵架。”
“因为我爱你吧。”
“.....靠,吵个架还他妈因为爱情了。”白新羽抱住俞风城的背。
——都是浪漫的小打小闹罢了。
“对了!”白新羽想起来问,“你给队长他们送的什么礼物啊?”
“当然是小舅最需要的东西。”
“哈?”
“这是什么?”陈靖对着一箱子五颜六色的小袋子定睛一看,白面皮“噌”地红了。
霍乔眯着眼睛夹起一个“礼物”,淡定地提议:“不然我们现在试试?”
陈靖面无表情一拳头飞了过去。
嗯,打个架都是爱你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