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6 月7 日,即登陆日翌日,蒙哥马利将军动身赴法国。他是去指挥英美两国的地面部队,扩大滩头阵地使其左翼足以容纳加拿大的一个军,右翼能容纳巴顿的部队。从这时开始,蒙哥马列的名字经常在报纸的大字标题中出现,同时也成了被大家议论的中心人物。激烈的论战使受到非难的这位最高指挥官心烦意乱,不时由于其他种种争端而感到苦恼。因为蒙哥马利是一个难于与人相处的将军。
伯纳德·劳·蒙哥马利1887 年11 月出生于北爱尔兰,却在塔斯马尼亚岛度过他发育成长之年。因为他的父亲(当时已有两个儿子)做了塔斯马尼亚的主教。蒙哥马利回英国上学时,脑海中铭记着母亲灌输给他的严厉家规:不准吃糖果。每天上午七点半开始。在建在住宅外的一间教室里上课。在学校中,蒙哥马利唯有在他本人当头头的时候才表现出“团体精神”。如果只当团体中的普通一员,他就惹人讨厌。跟在学校里一样。在盟军中他依然必须跻身于领导集团。在桑赫斯特皇家陆军学院时,他多少有点欺软。有一次。一伙恶棍的头目放火饶一名军校学生,而他却对一队规规矩矩的学生予以降级处罚。后来有许多人争论他是否有资格称为绅士,但对他的个人胆量却是无人置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首次伊普雷歼灭战中,他作为一名陆军尉官,在一次白刃战中表现英勇,身负重伤,荣膺“优异服务勋章”。
他是一个不顾传统的军官,不少尊重陆军部,他演说时,不仅不准听众吸烟,还不许咳嗽。他是个严肃,勇于献身。却又古怪的人。处理钱财的方式更是奇特。有一次,他把军用地产租给一个集市商场业主,以筹措资金改善驻军生活。他的慷慨是取不痛不痒之类的。一家肿瘤医院递来一份请求资助的申请书,蒙哥马利赠予一张陆军慰问基金会名下的二十五英镑的支票。在另一场合,他赠给一个青年组织一张第八军慈善基金会名下的支票。
这位在非洲打败过隆美尔的将军不怕任何人,而为了显示这一点,他坚定地、经常地让邱吉尔安分守己。在登陆日之前三个星期,当邱吉尔来到索思克大厦想讨论一下登陆部队的运送问题时,蒙哥马利予以独特的接待。这位注重礼仪的将军准备宽恕邱吉尔只穿便服——他来时身穿一套斜纹布衣服,但不能原谅他的干扰。蒙哥马利沉思一下,拉往首相说:“阁下,我知道您想和我的参谋讨论如何调遣士兵运送去登陆..我不能容许您这样做。参谋与我商量,我作出最后决定,然后他们按照我告诉他们去执行。现在已经作出了最后决定。无论如何我不能容许您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我的参谋以致可能动摇他们对我的信任。”然后他引首相到邻屋去会见他的参谋。邱吉尔明白他陷入了难堪的境地。他愤然对军官们说:“我未被准许与诸君作任何讨论。”后来他在蒙哥马利的纪念册上题了几行怀着希望的恰当的赞美之辞:“在这几页题辞所涉及到的最伟大的冒险临近的时刻,谨记下我的信心,我相信一切良好,陆军的组织和装备都与英勇的战士和他们天才的指挥官相称。”
毫不奇怪,艾森豪威尔不喜欢浑身是刺、架子十足的蒙哥马利来糊弄自己。战役发动初期,地面部队由英国人来指挥,这是必然的。初朗的攻击波主要也是由英国人进行。艾森豪威尔荣任最高司令一职,对于英国的自尊心说来,已经是一副难以下咽下的苦药。艾森豪威尔就任时曾对艾伦·布鲁克爵士说,他更喜欢亚历山大将军。布鲁克怀疑这是艾森聂威尔害怕驾驭不了反复无常的蒙哥马利。不过·布鲁克有他自己的想法,于是蒙哥马利就得到了这个职位——他是具有打胜仗经验的将军。
正是这个理由,部队信赖他,而他也喜欢到士兵中间去。作为“霸王”行动的序曲,他每天要视察两、三个万人队列式。视察时,他标新立异的行径使同僚们目瞪口呆。他命令士兵们列成空心方阵。然后队列都转身面向内,他慢慢地走到空心方阵的中间去,这样他们就可以随意歪歪扭扭,并且能一直看着我,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曾这样写道,“而绝大数人就是这样做的。”
随着蒙哥马利官运的起落,对他的评价也跟着变化,正像被风暴吹打的船只里的货物——他总是有遭灭项之灾的危险,而总又能化险为夷。通常,这位军界贵人擢升得越高,对他吹毛求疵的批评者就越多。普通战士崇拜他,年青军官赞扬他。第七军团司令的副官约翰·活尔会上尉,在一封信中这样描绘他对蒙哥马利的印象:“他非常潇洒,从头到脚每一英寸都充满军人气概,虽然他没有多少英寸——他个子不高。身穿一套缝制台身的野战服,勋章闪闪发光,头戴著名的黑色贝雷帽。”高做的参谋们并不喜欢他,他所流露的极度自信和藐视他们的情绪,正如他身上的硝烟那样浓郁。1944 年1 月,蒙哥马利到圣保罗学校去主持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的工作,他不大喜欢那儿的状况。于是决定增添新鲜血腋,从意大利调来他自己的那些经历战火磨炼的军官。他的参谋长弗朗西斯·德吉刚,是一位风趣、嗜酒但心眼又比较灵活的将军,组织了新的参谋班子,让他们的前任们都靠边站。那些被撵走的军官中有些人在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里找到了庇护人,他们在那里掀起一股反对蒙哥马利暗流,这完全是爵士弗里德里克·摩根将军一手酿成的,这位将军对于他拟订的盟军最高统帅部联合参谋部计划被“从意大利升起的明星”所改动感到不快。在俱乐部的扶手椅里,坐满了那些愤愤不平的参谋官,他们用打板球的术语编造些尖酸刻薄的笑话,大意是说“绅士们退场了,职业球员们上场来打球了。”这些被撵走的军官们冷眼旁观,期待着蒙哥马利犯他第一次的错误。
正当蒙哥马利奔赴法国时(这是敦刻尔克撤退以后第一次涉足于法国国土),一艘快速布雷舰——皇家海军“阿波罗号”,载着艾森豪威尔将军驶出朴次茅斯海军造船厂。非常不巧,军舰在暗沙洲上搁浅了,艾森豪威尔只得换乘拉姆齐海军上将的旗舰。那天下午他们离开诺曼底的海滩阵地时,遇到了蒙哥马利的船,他过来进行商谈。而后艾森豪威尔返回英国。后来,蒙哥马利发电报给他说,“总的情况非常良好,但又补充了一句,“卡昂仍在敌人手中。”第二天早晨,蒙哥马利乘坐的驱逐舰在他一再要求下靠岸时,也滑到沙上搁浅了。兴致勃勃的蒙哥马利不管船为什么停止不前,派他年轻的副官爬上舰桥去询问是否能靠得再近一些。驱逐舰刚长很不高兴。副官回去告诉蒙哥马利,船搁浅了。蒙哥马利说:“太棒了。那么,舰长已经是尽可能地让船靠得最近了。搞条小船来送我上岸,怎么样?”
上岸后的第一个星期里,蒙哥马利为攻打卡昂作准备,卡昂是个枢纽要地。首次进攻由第七装甲师担任。蒙哥马利本来希望第一空降师降到第七装甲师炮火射程之内的地区,即维莱博卡日地区。但是马洛里否决了这一建议。蒙哥马利怒火冲天,这可以从6 月12 日他写给他那还在英国的参谋长德吉刚将军的信中看出,他写道:“真正的关键,是利一马洛里坐在办公室中不可能知道这儿的战局态势。所以,他不先到这儿看一看就贸然拒绝我的要求是很不应该的。他可以坐一架飞机在半小时之内飞来这里,谈一个小时,再花半小时飞回英国。显然他是个胆小鬼,不愿意碰碰运气,而总是想太太平平地玩乐。我厌恶他。”
经过一再耽搁,第七装甲师在第二天开始进攻。攻击持续了两天,只是在友军美国第五兵团的炮火支援下,英军才得以突破包围圈。所以应该在第一天就攻占的卡昂,一个星期后还未能拿下。
蒙哥马利毫不脸红地发出一份份过份乐观的前线快报,受到这些战报的刺激,盟国领导人们纷纷麇集到诺曼底,急切地想分享那激动人心的胜利的欢乐。早在6 月9 日,邱吉尔就开始让艾森豪威尔答应他渡海。当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们匆匆横渡大西洋时,他看出机会到了。
这些威风凛凛的来访者到达英国后,英国人把他们安顿在亨利八世的邸宅内,离伦敦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邱吉尔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参谋长们到布谢公园去看望艾森豪威尔。首相告诉这些美国人,斯大林递过话来说,他在东战场很快就要发动总攻了。邱吉尔和美国参谋长们一致商定,他们必须去访问诺曼底滩头阵地。为达此目的,首相邀请他们搭乘他的专列,并将在车上设宴招待。这些美国人不熟悉英国铁路的习惯,准时到达站台后,一看却没有列车。坐在铁路旁一条板凳上的乔治·马歇尔和哈音·阿诺德(他们是一千一百万人的指挥官)眼巴巴地看着本地人达四十分钟之久,而金海军上将则前后张望,不时看看手表。
布雷德利在奥马哈海滩迎候。吉普车载着他们驶上悬崖峭壁上的小路,这条路是第二十九步兵师在登陆后经数小时激战之后才夺取到手的。五十万美国士兵将在8 月初之前以一路纵队通过这条路。峭壁之巅的简易机场上,飞机正在运载撤出的伤员。到处一片战争景象:残垣断壁,弹痕累累,遍布弹坑,还有几个倔强的法国人,正穿过一片废墟艰苦疲累地返回他们残破的家园。
在英军滩头阵地尽头,蒙哥马利为邱吉尔和艾伦·布鲁克爵士等的来到而大吃一惊。他们渴望看看那些他无法提供的辉煌胜利的证据。“首相很听话,”蒙哥马利道,“我在下午三点离开他身边,我不会让他走到我的司令部之外去。”然而,邱吉尔婉转地问他,过几天是否可以让英王陛下本人来看看。从蒙哥马利给他参谋长的一封狂妄的信中可以见到答复:“不管在哪天,一律谢绝来访,也就是说,告诫艾森豪威尔也别来,如果他也打算在那天来的话。我不能接待一位的大人物。并且今天我已告诉首相,他一定不要再来了。”我已经让首相明白这一点。我的军长和师长们正在艰苦作战,我不希望他们分心。”
毫不奇怪,蒙哥马利是执拗的。他正打算推迟对卡昂的再次进攻。艾森豪威尔对此表示关注一他急欲打败德国人,盟军的推进不能再踌躇了。但蒙哥马利要收拾一下他所谓的“管理工作的尾巴”。他想在进攻前得到一切军需装备。
最后,蒙哥马利总算说服马洛里来见他,会见是在6 月14 日。马洛里提议,投入战略轰炸机为英军炸开一系通往卡昂的道路。他的建议在轰炸机指挥官中间引起一阵鼓噪。次日下午两点,马洛里的美国副手范登堡将军,接到他的高级参谋弗雷德里克·史密斯将军的电话,由于被这一消息所激怒,史密斯的声音都嘶哑了,范登堡也同感愤怒,斯巴茨将军也是如此,他觉得这个计划纯属无知。“十四个‘烤得半熟’的纳粹师”,他在日记中就是这样称呼德军的,把美国和英国空军的打击力量就这样牵制在一个狭小的滩头阵地上。他告诉艾森豪威尔,他很乐意提供B—17“空中堡垒”去空投物资,以免法国南部各军之间相争,当艾森豪威尔谈到面部队时,斯巴茨尖刻地说:“在军队指挥官的头脑中极端缺乏想象力,马洛里和蒙哥马利尤其是这样。他们竟然设想,巨大空中优势的最佳使用,是去翻掘地面部队前方儿平方英里的地带,以获取几英里的推进。目前,我们的人力物力都大大超过面对的德军。”他又补充说:“为了向前推进必须做的唯一事情,是某些地面指挥官必须要有充沛的勇气。”下午六点,史密斯将军打电话告诉范登堡,由于特德和空军上将阿瑟·康宁汉爵士(皇家空军第二战术空军部队的司令)的帮助,这个计划被否决了。范登堡在他的日记中宽慰地写道:“烦恼的斯巴茨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
两天后,斯巴茨向特德提出同样的坚决主张。对他说:“用强大的空军去翻掘部队前面的土地以勉强取得推进这件事,美国人民将会感到极端愤怒..我认为,该是给我们的战略空军规定一个运用它们主要力量的总方针的时候了,主要是抗击德军,以足够的力量,像‘消防队’那样起到压制敌方地面部队的作用。”特德同意把这个意见转告艾克,但是他说,他不愿意在这方面走得太快。
6 月15 日,由十三架P—47 霹雳式飞机护航,艾森豪威尔和特德飞往英军战区。艾森豪威尔带着他的儿子约翰·艾森豪威尔。约翰是登陆日从西点军校毕业的。他父亲高兴地等待他来到已经几个星期了。在给玛米的一封信中他这样预言:“我将充满自豪!”在约翰真正到达的那一天,他写道:“我简直像新郎那样激动——幸而我有这么多的事要于,没有时间去发神经!”
他们沿着简易机场旁边尘土飞扬的道路,驱车到达一处通往搭着帐篷的营地的路口,营地里有标志牌命令:“靠左边走。”毫无疑问,这是英军司令部。但蒙哥马利没有等在那里迎接他们,而是外出去找布雷德利了。艾森豪威尔咽下这口气。到附近的米尔斯·邓普西爵土的军司令部去。蒙哥马利的副官在开车送他们去贝叶时,他告诉艾森豪威尔昨天戴高乐在这里说过的一句话——他宣称,“借盟军之助”,法国现在正在收夏他们失去的领上。这位最高统帅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儿子害怕他血压上升。
苏格兰步兵列队出来欢迎,艾森豪威尔热情地扫视他们的脸。以暗示他们和他是认识的。约翰则陷入自己的沉思。“我没有看到德国人摧残人民的证据,”第二天他这样写道。地方上是一片繁荣景象。“居民们虽然没有敌意,但离热情还差得很远。”他的父亲也注意到,当护送的战士们走过时,居民们瞧都不瞧一眼。
下午喝茶时,他们返回蒙哥马利的帐篷。艾森豪威尔告诉蒙哥马利,他为战术空军行动的混乱局面而烦恼。“我马上就要过问这个问题”,那天晚上他对凯·萨默斯比说。
回到“电报房”,他为约翰、凯和他私人朋友的家属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聚会。他有点替孩子发愁。约翰似乎过于文静,他父亲难以看透他。艾森豪威尔告诉妻子,“他和我一同到处走,但很难说他喜欢什么。”不过他高兴地看到,约翰和凯·萨默斯比交上朋友。过了几天,他老老实实地告诉妻子,“约翰看来过得挺愉快。我的司机(你知道,是个英国人)带着他这儿那儿到处跑。”他补充说,“我想,他也是出去午后兜风。”其间,约翰写下了对诺曼底英军战区的印象。他写道,看起来很不像在打仗,没有什么破坏,也看不到敌军尸体。在约翰·艾森豪威尔看来,甚至伦敦也比英军滩头阵地更像战争地区。
伦敦战区很快就变得比任何人所能预料的更为可怕。
正当艾森豪威尔飞回的那天晚上,沿东南海岸出现了某些凶险的征兆。空袭警报器在多佛尔的峭壁上尖声鸣叫,那几有几个加拿大师正待命进入诺曼底。加拿大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只见双筒自动高射炮的红色曳光弹,像喷泉似地在沿海岸数英里长的夜空中喷射。多佛尔的火箭炮立即发射,当弹壳碎片通过灌木丛雨点般落下时,士兵们发现一道亮光划破夜空,从海峡对岸迅速地朝他们射来。与探照灯的光柱恰恰画成三角形。这是某种类型的导弹,当它飞过时,天空中充斥着低沉的隆隆声,像一台空转的发动机,但声音要大数千倍。更多的导弹飞来了,飞过头顶了。当它们下落时,喷火式战斗机中队升空迎击,但用机关枪平射带有一吨烈性炸药的弹头是冒险的举动——那天加拿大人就看到有一架喷火飞机被炸得粉碎,掉了下来。6 月15 日,盟军首脑们在他们下榻的都铎王朝宅邸中很早就上床休息了。快到半夜,响起了空袭警报。哈普·阿诺德,世界上强大的空军的司令,听到了警报但并不在意。凌晨五点三十分,他做了一个轰炸机司令之梦。梦中听到爆炸声——大地颤栗了,继之以玻璃碎落的砰砰声。他翻了个身,睁一睁眼。一刻钟之后,轰隆一声。整座建筑物部摇晁起来。几分钟之内,又这样来了几次。是戈林的轰炸机又来了?还是什么更凶恶的东西?阿诺德开始考虑各种可能性。凌晨六点左右,他听到(或者不如说感觉到)一阵响亮的而有节奏的发动机声,类似风琴的和谐的旋律,越来越近了。这声音正好在头顶上方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几秒钟,一阵可怕的爆炸把他震得掉下了床。他从地板上爬起,穿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饭。马歇尔、金以及其他人很快都来了,大家沉着脸。每隔五分钟就爆炸一次,有的远些,有的很近,仿佛处于一张徐徐移动的炮火巨网之下。
上午9 点10 分,有电话告诉阿诺德说,把他从床上震到地下的砰然巨响,是一枚导弹爆炸。导弹关闭发动机后,穿出云层,然后拉平,又开始缓慢运转,在爆炸前大约飞行一英里半。希特勒的秘密武器的第一次大袭击开始了。三百枚导弹射向伦敦——二十英尺长的飞行炸弹,用一台喷气发动机推动,喷出的火舌有炸弹本身那样长。二百枚已经命中伦敦及其效区。阿诺德试图阅读海底电报,但总是心不在焉。到了九点三十分,一切部探听清楚了;他跳上汽车,开车去看看飞弹有什么残留物。
飞弹在一个小村庄的百码之外着陆。一吨铝剂炸药爆炸的强大气浪,震坏了所有的窗子,屋顶像风吹稻草似地被掀落,树木折断,两百多名材民受伤,许多人伤势严重。弹坑周围散布着残留物——冲制的钢件用螺钉拧在一起,阿诺德估计这件武器大约有二十六英尺长。他那内行的眼睛,辨认出躺在一团柔软的控制电缆和绝缘套管中间的残破的陀螺仪罗盘,还有许多手指大小的干电池。有一块翼板的残片表明曾被防空火力击中。但因不需驾驶员操纵,这飞行器仍继续飞行前进。
阿诺德并非庸碌之辈。决定当晚就坐他的飞机飞往北部非洲。他的粗略估算指出一个恶梦般的可能性,如果纳粹能每一分钟或两分钟发射一枚导弹,并有四十八个发射设施,那么他们定能每天向伦敦发射四万枚这种飞弹。他取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这就将造成恐怖、忧虑,最后破坏整个英国的正常生活秩序、并打乱作战部署,没有人能预料它们。有一枚飞过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司令部,当时我们正在那儿。”
艾森豪威尔本人由于这种新武器的使用而感到沮丧。他一直为盟军在诺曼底进展迟缓而放心不下,对意味着话柠勒可能重新赢得主动的每一个刺激都很敏感。此外,当导弹从安在法国的发射设旋飞来时,布谢公园位于这些致命的导弹的飞行路线右方。第一次空袭警报持续了一整天。他仍和约翰在一起,饭后两人决定看一场“霸王”行动登陆的影片,但被那“风琴般的旋律”所打断,更多的导弹飞过来了。起先艾森豪威尔还保持镇静,半夜一点钟,警报器再次呼叫时,他正躺在床上看书,“我宁愿呆在这儿,”他对布彻说,“我不愿意整晚来回跑掩蔽所。”距离很近的一声巨大爆炸驱散了这种漫不经心。他和约翰及其他家属都躲入掩蔽所,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过夜。第二天醒来时,他咒骂希特勒搞出这种秘密武器,他的头脑被新粉刷的掩蔽所里散发的气味熏得昏昏沉沉。
公众对这种武器(纳粹把它叫做V—1)的反应是激愤的。战后四年,英国人还对它的啸声记忆犹新。“V—1 是违反道德的,”这是一位加拿大人综合了英国人的心情而写在他日记中的话。艾森豪威尔请比德尔·史密斯考虑一下,是否把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搬到朴次茅斯,以避开飞弹,但通讯联络是个问题。
英国内阁同样一片惊慌。当艾森豪尔准备于6 月19 日去朴次茅斯——打算渡海到法国去时.邱吉尔过来打岔,正如凯·萨默斯比注意到的那样,“极端地关心以‘弩’为代号的秘密武器。”首相和艾森豪威尔谈了九十分钟,请他除了最迫切的军需品之外,给秘密武器的发射地点予以最优先的注意——直至“我们能够肯定,我们在这一特殊威胁方面取得明显上风。”导弹折磨着人们的神经。布彻写道,“我所认识的大多数人,由于失眠而迷迷糊糊,听到关门声或摩托车和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就神经过敏。”飞弹的百分九十五郡落在离斯特拉森十二英里以内,斯特拉森是距伦敦只有五英里的近郊区。没让艾森豪威尔知道,英国情报部现被授权欺骗德国人,去瞄准他们V—1未射中的目标。凑巧,布棚公园处在未被飞弹命中地区的中心,所以被伪装成起火样子。6 月19 日下午七点到次日凌晨一点,这里发生了二十五次猛烈的震撼大地的爆炸。
V—1 空袭警报使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人人都熬红了眼睛,并且性情也变得急躁起来。约翰告诉埃弗雷特,休斯,“爸爸累了。”天下雨,很冷——休斯查阅了他的日记,发现一年只有三月暖和。
气候给了蒙哥马利一个借口。现在必须再次对卡昂发动总攻,但他又一次推迟出击日期,艾森豪威尔忍不住了。6 月18 日,他再次让蒙哥马利放心:“我已经尽力加强战斗部队和弹药供应,抽调各种人员,从各仓库调拨军需物资。”但是又鼓励他说,“我完全理解,你需要储备适当数量的炮兵弹药,不过,我非常希望,一旦攻击开始,能有一股维持很久的势头。”
天气阴沉,海峡中刮起了风暴——气象负责人史塔格说,这是二十年来最恶劣的天气。他曾提醒艾森豪威尔,如果把登陆日推迟到6 月6 日以后,就会正好处于这一风暴中。同一天,蒙哥马利发布代号为M—502 命令。要求在6 月24 日占领卡昂和瑟堡。他指示说:“卡昂实是瑟堡的钥匙,占领它可以解脱目前为保护左翼而被牵制的兵力。”
蒙哥马利送给艾森豪威尔一份装在于写信封中的请求书:“我们将在今后两周或更长时间内艰苦作战,我衷心地请求你帮助,别让访问者前来。我要牢牢地掌握战斗,因为这是在这一时期里极其重要的战斗,要使事态按我们希望的方式发展,不能混乱。不要让我们自己被任意摆布。我没有时间接待来访者。”他的意思是指艾森豪威尔本人,还是指戴高乐将军(他在前几天已回了法国),倒也不难猜测。次日,艾森豪威尔详细研究了要转告蒙哥马利的问题,即英国军长邓普西有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棘手的任务,因为根据“超级机密”截获的电讯透露,德军援兵正在进入阵地,再次推迟出击是不可避免的了。
蒙哥马利低声下气地认锗,他给艾森豪威尔写了一封表示歉意的信。“天气恶劣以及其它种种原因,使各师未能及时到达,随身带来他们的车辆等,准备好作战。仅在第二军前线开始小规模军事行动,6 月22 日比较紧张,6月23 日在强大的空军支援下,我将把第八军团投入闪电攻击,如同在埃尔·哈马作战时那样。”
加拿大第二军团仍在多佛尔附近待命渡海开往滩头阵地,延明是令人失望的,有点悲剧意味。大家都知道,在滩头阵地中人员拥挤不堪,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早在6 月20 日,加拿大第二军团的参谋塞缨尔·甘布尔就接到电话说,他妻子马格丽特在前晚七点被V—1 导弹炸死了,这是许多军官都害怕的事。甘布尔茫然若夫,他是在那天早晨刚从在泰晤士河畔的家中返回部队的。
加拿大将军们的处境毫无值得羡慕之处。在他们本应渡过海峡到诺曼底的规定日期的五天后,第二军团司令盖伊·西蒙兹将军和他的八位准将和上校们,仍被胡乱塞在甲板上的油布底下,挤在吊床和烤炉中间,在公海上激烈摇晃之中驶离希尔纳斯。6 月24 日,加拿大军长亨利·克里勒,前往与蒙哥马利商议,然后又派人去请西蒙兹。当西蒙兹次日中午在诺曼底着陆时,黄褐色的简易机场B2 在贝叶绿色田野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令人辛酸的消息是蒙哥马利决定,当前只能让一个师从英国渡过海峡来。西蒙兹的参谋长在日记中写道,“他显然已经决定,在桥头堡东端只使用一个军而不是两个军去作战..加拿大第一军司令部当然很失望,但是按照纯战术的考虑,这无疑是合乎罗辑的决定..这使得麦克诺顿将军所设想的要缔造、至少要培养出我们年青的加拿大第一军的五个师和两个装甲旅的计划落空了。”实际情况是,英军的战区是如此狭小,没有加拿大部队的容身之地。
蒙哥马利以自己的风格来摆脱困境。6 月24 日,他写信给艾森豪威尔,对美国兵作了庸俗的吹捧。他热情地写道,“美国士兵目前在我的指挥下战斗,我觉得他们是非常出色的小伙子;他们真心实意地愿意干活,在战斗中勇气十足。现在我已把我的战术指挥部移至美国战区,所以我更了解他们了,我极其喜欢他们。”似乎完全改变了他的腔调,他甚至写道:“您什么时候来看看我?”其实他完全明白,艾森豪威尔虽然非常想讨论一下危险的困境,但不可能渡这暴风怒号的海峡。蒙哥马利是由于他仍没有取得什么进展这一事实而故献殷勤。
动用重型轰炸机去帮助进迟维谷的英国步兵的诱惑在增长。6 月21 日关于此事议论得更多了。范登堡仍然怀疑这庞然大物是否可以发挥比翻掘战线前面的土地更有效的攻能。目前的趋势是使用战术空军。对马洛里的敌意仍在美国人的胸中翻腾。他似乎故意小看美国空军的作用,第八次战斗机航空队司令准备了一部很好的影片,显示美国战斗机袭击地面目标所取得的战果,他拒绝观看。不过,斯巴茨劝告范登堡,在批评这位有权有势的英国空军上将时,态度要缓和一些,范登堡写道:“与斯已茨共进午餐时,他劝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要去制造事端,他认为,这样做正中英国皇家空军的心愿,他们想利用这个复杂的问题开始他们的分裂活动。”关于轰炸的争论达到了沸点。蒙哥马利保持冷静。他相信,只要能保证军队合适地使用装备,他们就会很好地作战,就不难击败德国人。6 月24 日他告沂格里格,”我注意到了那些报告,它们散布关于英国装备、坦克等的性能与德国相比较的种种流言。在目前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允许有任何这一类的东西,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据点,我们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力量,明天我们要扑向敌人,任何损害自信心和上气的事都必须无情地予以粉碎。”
蒙哥马利使用这些同句是有道理的。英同部队的士气在德军炮火下遭到挫伤。第四十九师的一个营被非常猛烈的迫击饱和榴弹炮的炮火完全轰垮了。两个星期后,该营军官只剩下十二名——营长和各排班长以上的军官在营指挥所里被炸死,有两个连队只剩下一名军官,其他军官都死了。四分之三的入在炮击开始时或战友死伤时就出现歇斯底里的反应,歇朗底里病蔓延开来,有些年轻士兵甚至在自己方面的大炮开火时也要发病。纪律也瓦解了——准尉和军官们不佩带领章和肩章。一名中校营长向蒙哥马利报告:“我有两次不得不站在一条道路的尽头,拔出我的左轮手沧对着往后败退的人..三天前一名逃跑的少校被打死了..因为我命令他帮我在迫击炮火密集时阻止士兵乱跑,而他自己却逃跑了。”接着他又说:“我拒绝再去断送那些好端端的生命了。”他强调说,有两位同僚也同意他的意见。
蒙哥马利报告陆军部,他已解散该营,因为它不再适合战斗。他手书了一条附注:“我认为这个营长显示出失败主义者的心理状态,不是个‘合适的小伙子’。”蒙哥马利非常需要一次伟大的胜利来恢复他的部队对他的信赖。
6 月25 日,英国第三十军团在卡昂区开始取得了有限的进展。次日早晨,邓普西将军坐吉普车主前方,穿着雨衣,戴一顶红帽,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的第八军团的闪电总攻已于早晨开始,第十一装甲师、第十五步兵师和六百七十五门大炮开始支援他的攻势。“一旦开始攻击”,蒙哥马利颇为自信地在电报中告诉艾森豪威尔,“我将在东翼继续战斗,直到敌我双方中有一个被打垮,而那决不会是我们。”他反复申述他的基本战略:“如果我们能把敌人吸引到第二军那边,那么就会使第一军向南进攻时更加容易些。”下一条消息是在6 月26 日晚些时候收到的,预兆劫数难逃。蒙哥马利的电报:“天气极端恶劣,出现暴雨,云层很低..战斗将整天整夜继续进行,我准备在东翼向敌人摊牌,决一死战,敌人愿意打多久就打多久。”但是,不知是因为拖拉还是出于需要,蒙哥马利在出击前等了很长时间,以至对方又增加了两个装甲师,并使纳粹有时间挖战壕。经过激烈战斗,邓音西的进攻沿维博卡日到卡昂一线停顿了下来。同时发起的第三师对卡昂北部的进攻也在6 月27 日停止。蒙哥马利不把这当回事,写了一封信给布鲁克,再次提出保证:“我的总的广泛的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敌人全部精锐部队和他们的装甲车,以及党卫军装甲师都抽调到第二军前线——符合我们的计划,这使美国第一军的进攻大为容易。”
蒙哥马利有权自鸣得意,因为他的计划确实起了作用。然而,他的总目标是卡昂——该市却仍旧牢牢地掌握在敌人手中,所以他是“失败”了。但他认为没有失败。“刚毅”(这是个宏大的迷惑敌人的计划)的主要目标之一,是在登陆日以后欺骗德国入,让他们相信,他打算通过在英军战区中的卡昂发动主攻,直指巴黎。于是德国入就会不得不部署兵力来迎击。而真正的突破口却选在另外一边的美军战区。盟国远怔军最高统帅部的许多最高一级的计划,都参与和配合这一欺骗敌人的行动。蒙哥马利常常陈述这个意图,早自3 月份以来就想在艾森豪威尔的指挥官会议上提出来。例如在3 月10日,他曾直截了当地叙述他的真实意图是“保持一个非常坚实的左翼以阻止敌军从东面取得进展。”所以,对于高级美国将领说来,从这里抓不到什么把柄,最高统帅部里的那些英国军官(如特德和摩根)就更不用说了。
不仅如此,登陆日后不久就开始一阵喧嚷,看来是“刚毅”计划成功地把盟军和德国人都一起欺骗了。是否因为蒙哥马利在夺取卡昂(这是他所希望的)的一次攻击中失败了,所以他的整个战略也垮台了呢?不是这样的。但是,甚至在战后很长一段时期里,还继续用同样的话来进行批评指责。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从来不是蒙哥马利的支持者)曾写道,“很清楚,我们取得地进展不是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在东战线,而是在我们左翼突破成功,使全线得到宽松,并开展了运动战。”他宣称,6 月24 日艾森豪威尔在瑟堡半岛访问奥马尔·布雷德利时,“已经形成了他的主意..作出在我们古翼缺口进行突破的决定。”其实这个决定在登陆日前数月就由蒙哥马利作出了。
蒙哥马利不公平地受到七嘴八舌的责难。交战的时候,他掩饰他的受挫,坚持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拼命强调计划的主要方面以掩盖他在次要的失败。例如,1945 年10 月在给皇家陆海空三军科学协会的一份文件中,他宣称,诺曼底行动就是丝毫不差地按他3 月份在伦敦向将军们提出的总计划那样发展的。他说,“一旦登陆并站稳脚跟之后,我的计划是,装作要从东翼——即在卡昂战区中——进行突破,以这种威胁来吸引大部分敌军后备队投入这个地区,在那儿和他们作战并牵制住他们,使用英军和加拿大部队来执行这一任务。把大部分敌军后备队都牵制在东边后,我的计划是在西面突破,为此目的,使用布雷德利将军的美国部队,而以卡昂为枢纽。这一攻击要向南一直打到卢瓦尔河,然后挥师向东方,横扫到巴黎附近的塞纳河。”
档案证实了这件事。但是,陆军为“霸王”行动绘制的略图、地面部队图,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6 月4 日的作战地图,以及第二十一集团军自己的地图上,都标明曾达到过的战线,很清楚,事实上蒙哥马利曾指派英军和加拿大军担当更有进取性的使命。他们曾进展到跨过卡昂一圣一劳公路,登陆日之后十四天,即6 月20 日,在卡昂附近夺得一个桥头堡,其宽广足以作为能立即开辟成机场的地点。这种实际上要想拿下整个卡昂市的努力,他实实在在地花了两个月都未能奏政。
虽然布雷德利的第一军在技术上归蒙哥马利统一指挥。但是没有人把美国军现攻入瑟堡的胜利归功于这位英国将军。6 月24 日。柯林斯的第七军团的三十美国师突破了外围防御工事,开始围攻瑟堡。布雷德利于次日会见柯林斯时,给他看蒙哥马利的紧急命令M—502。
“乔,你会喜欢它的,”他咯咯地笑道,“蒙蒂刚刚宣称:卡昂是瑟堡的钥匙!”
柯林斯嘻嘻地笑着说:“布雷德利,让我们打个电报给他,请他把钥匙给我们送来!”
那天,艾森豪威尔写信给布雷德利,“我最热切地希望你明天能拿下瑟堡。一旦你拿下瑟堡,我们就必须立即投入后备力量,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南进攻。敌军已经集结兵力,我们必须不让他们在半岛的北半部挡住我们。第二军的进攻今晨开始,敌人援军将会被吸引到那一边去。这给我们一个非常难得的短暂机会。”那天晚些时候,布雷德利回答说,他希望能在本月底收拾掉瑟堡,虽然这样一来部队实际上得不到休息。当休斯在6 月27 日乘C—47 飞机飞往战区时,一面白旗已在瑟堡兵工厂上空飘扬。他也竭力劝说布雷德利赶快向半岛南端进军,但这位军长并不那么乐观。
回到英国后,休斯驱车到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去看望艾森豪威尔,并送交布雷德利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要求把他的出击日期推迟到7 月1 日。此后不久,又来了第二封信,要求再推迟两天。布雷德利写道,“我非常担心,在现在这个时候去打击敌人,我们有没有既能持续前进,又能大败敌人的力量。我希望能持续前进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停顿,一直打到半岛底部再拐弯。”
艾森豪威尔叹了口气,对休斯说,“有时我真希望乔治·巴顿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