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堡半岛战役结束了,但却付出了惊人的代价。战场上弹坑遍地,弹痕累累,树木所剩无几,东倒西歪的纳粹掩体中,到处是各种战斗的残骸——弹药箱、破衣烂衫和各种子弹。6 月的最后一天,布雷德利和他那沉默寡言的副手考特尼·霍奇斯将军一同来到霍克角视察。霍奇斯写道:“当时仍散发着火药味和使入恶心的尸体腐臭味。”他在主要阵地的背后五十码的小道上看见一顶钢盔,便拾了起来。这是第二营的一个士兵的帽子,帽子前沿有个子弹孔,后边也开了口,帽子里还是湿漉漉的。自登陆日起,已有五千名美国士兵牺牲两个星期不断连降大雨,瓢泼似地下个不停,洪水泛滥。使诺曼底灰蒙蒙的大地浸泡在一片大水之中。雨水浸透了大地表层,战场变成了泥潭,这是隆美尔几个月来为顶往进军者所期望的。无论老天下雨或道路泥泞与否,英美两国的部队必须向东南推进,到达法莱斯和阿尔让当附近的低洼地带,因为只有从那里,他们才能以装甲部队的优势向巴黎大规模进军。
当诺曼底滩头的战斗陷入僵局时,英国国内人们的情绪开始低落了。但有一个人比其他人显得更为沮丧,这就是乔治·巴顿。他似乎觉得自己吃了个败仗。当战斗的炮声远远地从海峡对岸传来时,他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当时,艾森豪威尔也在英国,但他至少还能在乐意的时候乘驱逐舰到战场看看,而巴顿却不能。他在登陆日身背匣子枪,准备出发进军。可是,人们赴前线参加战斗了,而却把他留在柴邵皮欧弗的司令部里,他自己觉得像个逃兵一样。
6 月18 日.登陆日之后两个星期,巴顿来到伦敦与埃弗雷特·休斯及J·P·共进星期日午餐。这里由J·P·招待他们。巴顿给每个人做了一个炒蛋,里面政了许多豌豆。尽管如此,这顿饭吃得并不令人愉快。那天下午,V—1 型飞弹又开始袭击伦敦。他在给夫人比阿特丽斯的信中说:“我认为,这些炮弹只不过是些碍手碍脚的东西罢了。”第二天,休斯再次和巴顿共进午餐。当后者还没有把餐刀送到嘴唇边,一枚飞弹又在不远处炸开了。一吨重的炮弹爆炸时飞起了大量的碎片,窗外升起了一大团烟雾。浑身发抖的休斯看见巴顿对此毫不在乎,连眼都不眨一下。自然,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这位第三军指挥宫总是说:“我要回美国去,我担心会死在这里,而不是战死疆场。”
同一天,巴顿会见了英国军事专家利德尔·哈特。并且直截了当地指出,英国军队迄今为止在卡昂一带没有达到任何预定的目标,而美军却在瑟堡半岛大规模挺进。利德尔·哈特回敬道,英军在关键的时刻稳稳地拖住了纳粹的军事力量,这才使美军得以大规模推进的。巴顿断定,更多的德军正虎视眈眈地面对美军。利德尔·哈特又一次有礼貌地否定了巴顿的说法。他了解如下一个事实——英军以一个装甲师的力量牵制着德军四个装甲师,而美军只与一个德军装甲师交战。当天晚上,巴顿在日记中对此写道:“他竟敢在一个认识不久的人面前把美英之间的通力合作如此轻率地比较,真令人吃惊。”
几天之后,艾森豪威尔邀请仍旧愁眉不展的巴顿一起到康沃尔去视察,巴顿认为艾森豪威尔善于接近部下,可他说话的方式在巴顿看来是太随便了,他总好用第一人称。巴顿以怀疑的态度在日记里写道:“这是当官述,而不是军人的说话方式。”巴顿很想去法国,但他在炼狱中洗涤罪恶的时间太长了,等了好几个月,看来还是没完没了。自西西里登陆以来,他蒙受的奇耻大辱,难道就没有机会摆脱了吗?如今上面不准报纸再提他的姓名。他——乔治·巴顿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6 月底,他奉命把部队开往英吉利海峡的一个装卸港。到底可以干了!他的护送车队以六十码车距,二十英里的时速绕道前进,每两小时停七分钟,最后来到装卸区,很快就传来了他等待了很长时间的命令:把他的第三军指挥部迁到法国去。命令告诉他到达法国的日期是7 月6 日,即登陆日之后一个月。
现在,人们对V—1 型飞弹的恐惧心理占了上风。艾森豪威尔的一个参谋人员在6 月29 日的日记中写道:“我们奉命不得在给家里写信时谈及这种飞弹,可是来袭击的飞弹却越来越多。”可恶的V—1 型飞弹不分昼夜地来扰乱,因此不时传来的嗡嗡的警报声扰乱了伦敦的正常生活。休斯累病了,他写道:“来袭击的飞弹实在太多了,昨天一百二十枚。”他知道,形势或许会恶化。一个年方十八岁的德国俘虏曾供述过V—2 型飞弹的情况,听了真令人毛骨惊然——他说,这是一种能摧毁十平英里地区的火箭弹,是“德军企国免遭失败的最后希望。”
发了疯似的伦敦人又一次进了地下铁道的隧道,当然不是去游玩,而是去睡觉。记得1944 年2 月,当高射炮突然在伦敦东区的地下铁道外开火时,也像这样发了疯似的人群在站梯上惊慌失措,混乱不堪,以致二百人被践踏丧生。现在V—1 型飞弹来袭击,地下铁道作为后方,可以寄宿,有些地方靠墙也架起三层的铺位。
伦敦已完全不像休斯想象中的那种城市了。他顺便到里茨、多切斯特和克拉丽奇三家酒巴走走,可所有的酒馆都在九点半之前关闭了,九点半后,街道已空无一人。
艾森豪威尔将军精神上十分沮丧,6 月30 日,他与他那个刚在滩头呆了一天的副手作了一次长谈。特德说,连续几天的大风暴刮得海上波涛汹涌,名为“桑树A”的人造港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再也不能使用了。因此,增援部队和军需都远远赶不上需要。而且自登陆日至今,二十四天过去了,但蒙哥马利预期的军事目标一个还没有达到。这样缓慢的进展速度使艾森豪威尔和特德大为担心。现在,蒙哥马利本该占领大约二十七个飞机场,这样,盟国六十二个空军中队也就可以开始行动,而事实完全出乎预料,真是糟糕透了。特德告辞后,艾森豪威尔对凯·萨默斯比说,“蒙蒂正期待敌人一场激烈的反攻,但是他相信他能够打败它。同时,他也只好等待。”凯·萨默斯比在日记中写道:“布雷德利向法国南部进攻的计划延缓了。”他本应于6月22 日发起突破瑟堡半岛底部的攻势,可是,与纳粹结盟的法国兵却顽强抵抗。士兵们彼淋得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加之军火供应不上和风暴袭击,就更是困难重重了。
将军们大为烦恼的时期开始了。各盟国报纸已开始无情地把这次战役称之为僵局,尽管盟国已摧毁了欧洲大陆的铁路网和公路桥梁,但德国的援军还是源源不断地从苏联前线抽回来,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尸骨成堆的堑壕战情景,又像恶梦似地出现在人们的头脑中。
7 月1 日,当艾森豪威尔亲自去战场视察时,他心情忧郁。这里有他个人的原因。他刚让自己的座机B—17 型“空中堡垒”把儿子约翰送回了美国。凭着一时的冲动,为了填补飞机上的空位,他又让自己的工作人员,连同凯·萨默斯比,都去休假。他又心血来潮地安排凯·萨默斯比去拜访他的夫人,并在信中煞有介事似地解释说:“萨默斯比夫人想去找阿诺德夫人(她已故未婚夫的母亲)..大家都指望在飞机抵达美国后能过上一周的痛快日子。”
艾森豪威尔在飞机上看到整个诺曼底就像一片汪洋。当他的座机溅着泥浆水着陆时,他发现自己从飞机上见到的情景并非错觉。自大风暴过后,倾盆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布雷德利在机场迎接艾森豪威尔。然后,他们一起驱车到了靠近大营浴场的布雷德利的指挥部。艾森豪威尔将在那里下榻。布雷德利己在离海岸线一英里处的一个苹果园里设立了第一个指挥所,可是,那地方遭到过海军重炮轰击,美国别动队也曾打那儿路过。当他的先道部开进去时,人们已经清除了三十二具尸体。在靠近指挥所的小巷里,还有四门被丢弃了的德国155 毫米口径火炮以及一大堆枪支弹药。
布雷德利的副手霍奇斯和第十九军团指挥官科利特以及精神饱满的奎萨达在那里等着他们。奎萨达三十五岁就已是一名准将并担任第九战斗机航空队司令。开饭前,布雷德利取出几张地图,讲解起他即将实施的步兵进攻方案。瑟堡战役失败之后,他费了好几天功夫重新部署了军队,确定了海滩登陆地点,并从各个细节进行了安排。可奇怪的是,对海滩那边如此复杂的地形竟无人知晓。科唐坦半岛草木丛生,遍地沼泽,被密密麻麻差不多有三人高的灌木丛篱分隔成一块块小方地。为了使美军坦克顺利地到达进攻地点,步兵们只得穿过这些沼泽地和灌木丛生的旷野——天然的防卫屏障——缓慢地向南进军。
步兵进攻的头五天,艾森豪威尔一直和布雷德利在一起。这次进攻从他来这里那天就开始了,这次进攻很艰难.不仅需要士兵们同心协力,还要求基层指挥宫有高超的指挥艺术。艾森豪威尔出发去视察那些部队时,他戴上了自己的软军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不喜欢戴钢盔。他不愿意让他的士兵们认为,他非要装出一副自己战斗的样子而实际上并没有。
他和布雷德利一起访问了蒙哥马利。有谣言传说蒙哥马利发动进攻太慢,致使敌人才有时间站稳了脚。蒙哥马利则声称,他已摧毁了三百辆德国坦克,而谣言却说敌方坦克几乎是坚不可摧的。从前线发出的新闻报道又说,有关英美坦克劣势情况的报告都经蒙哥马利审查过。为此,艾森蒙威尔急于想弄清事实真相。他找到了从教堂回来的蒙哥马利及其年轻军官们。当时,这位英国司令官的两个傲慢的对手——隆美尔和希特勒正趾高气扬地在德国草地上围着两辆新造出来的纳粹“豹”式和“虎”式坦克观赏呢。蒙哥马利证实了这一令人不安的消息,须知,盟军的反坦克炮和“谢尔曼”式坦克炮都无法射穿这种“豹”式和“虎”式坦克。为此,文森豪威尔给比德尔·史密斯发一份内容详细的电报,命令他核实这一情况。
艾森豪威尔看到布雷德利的步兵天一亮就缓慢前进,但部队的士气还没有振作起来。天空离泥泞的地面就像只有几英寸高似的,大雨仍在一个劲地下个没完。从敌人过去的一座高射炮台顶上,艾森豪威尔可以仔细观察进攻的地形:沼泽地、布雷区、机枪阵地和更开阔的沼泽地——这些一直向南延伸到圣洛。可是,盟军最高统帅部的作战计划里却没有一项考虑到了地面部队会遇到这些情况。敌人选择的地方是再好不过了。单排和双排的灌木树篱把机枪和迫击炮阵地掩蔽得严严实实,而且德军还在布雷德利的部队往北向前挺进时就已筑起了一套完整防线。
回到布雷德利的指挥所后。一个年轻的战斗机指挥宫彼蒂·奎萨达钻进吉普车并对艾森豪威尔说:“我要朝着巴黎方向飞,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找不出进攻的办法!”
艾森豪威尔眼睛闪出喜悦的神情,说了声“我和你一起去!”“好极了,”奎萨达说道,“我们有野马战斗机同坦克一起奔跑。”
布雷德利对这种不台常规的行动看来不高兴,所以艾森豪威尔大声对他说:“得啦,布雷德利,我又不是飞往柏林。”然后,他就离开指挥部登上了奎萨达的飞机。整个第三六五战斗机中队同行。实际上,奎萨达只飞到了离巴黎的一半多一点的路程就决定返航了。
当艾森豪威尔回到原地时,获悉步兵进攻失败。德国人也知道这一情况——他们做慢地放回了被俘虏的美国医务人员,并要他们带回一个条子,说美国人或许比德国人更需要医务人员。艾森豪威尔离开滩头堡飞回英国。他对英军和美军的进展情况大为不快。艾森豪威尔在给玛米的信中说:“我刚在雨水和泥浆中跋涉了一趟,见到了许多部队。”他在信的末尾安慰她说,“有时我想念你到了这种程度,以致于除了正常的行为外,我什么事都于得出来,对我来说。除你之外,再也没一个人能使我如此挂念。”
仍留在英国的乔治·巴顿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了。美军陷入困境,不能前进,就惊英军在卡昂一带的处境一样。巴顿无可奈何,只得听其自然。他注意到,如果布雷德利讲求稳妥,如果他继续这样一段一段地往南进攻,那么,“在我们完成任务前就老死了。”7 月4 日那天,由于等待去法国的命令等腻了,巴顿就私下偷愉地溜到了伦敦去会见从彼士顿来的一位漂亮的年青女子。
这位妇女叫琼·戈登,是巴顿的外甥女,是比阿特里斯·巴顿有病的异母姐妹的孩子。她从小失去父亲,日后辍学和巴顿一家庄在一起,这些年来。她和巴顿的关系颇为亲近,而巴顿也很喜欢她。她美丽、聪明、伶俐。现在,琼·戈登已应征入伍,成了红十字会中“卖面饼圈的姑娘”,并想法到了欧洲找她的乔治舅舅来了,她差下多巴顿的女儿一样大了。
巴顿发现琼·戈登穿着制服显得窈窕迷人。后夹。他曾对埃弗雷特·休斯说,他不想让入知道她到过伦敦一事。自然,休斯也没有泄露出去——他本来就知道许多阴友的私人秘密。琼·戈登是和他们的美国将军们在战场上相会的一些年青女子中的第一人。无论在英国和后来在欧洲大陆,当巴顿款待重要的客人时,她总是奉陪在座。他俩彼此总是用流利的法语热烈交谈,使他们周围的那些人感到莫名其妙,休斯也禁不住怀疑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巴顿7 月5 日从法国回到英国后,和其他人一起应召去见艾森豪威尔。在他看来。艾森豪威尔显得神采奕奕,但对“蒙蒂的斗志不足有点不耐烦。他正打算亲自去冒险的。”当时,据最高统帅说,美国最终将派四个军去法国作战——三个军(包括巴顿的军在内)归布雷德利指挥,另一个小的美国军归蒙哥马利指挥。对此,巴顿私下直纳闷:“为什么美国陆军要归蒙哥马利指挥,除了保全这个小猴崽子的面子外,我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巴顿本人在英国的作用——作为一个迷惑敌人假目标——已经完成。他要是急急忙忙地去战场的话,将会给那些精心策划使敌军上当的人带来意外的问题。迄今为止,代号“刚毅”的军事行动已骗得纳粹相信新近在加来地区的主攻是以巴顿为首的。当巴顿在诺曼底一露面,敌方就会立即了解到这一情况。所以应该为这支由巴顿一直在英国“指挥”有这支虚假的集团军选派一位新的指挥宫,以作为疑兵之计的一部分。因此,艾森豪威尔向马歇尔提议让陆军地面部队司令莱斯利·麦克奈尔将军担任。
7 月6 日,这位命中注定不甘寂寞的人终于抵达法国。他的飞机在奥马哈海滩的机场上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他下了飞机,钻进一辆吉普车。当部队集合在他周围时,他就站了起来。当时巴顿只带一支有皮套的手枪,没有其他任何显眼的东西了,一副“突击队员”的形象。巴顿说:“我来这里和你们并肩战斗感到很自豪,让我们把那些德国佬掏肝挖心,直捣柏林。”
巴顿受霍奇斯将军的邀请去喝酒,晚上同布雷德利将军在一起,由于周围美军炮火的轰击,他的帐篷来回摇动,无法入睡。他早忘了战争是多么的喧闹了,但他的哈叭狗威利印根本不习惯这种闹声,好几次跑出帐篷去张望。“其实我也是这样”,巴顿在给其妻子的信中说。
第二天,巴顿和布雷德利一起与他们的司令蒙哥马利共进午餐。随后又一起到了这位英国将领的营地,正如巴顿所记载的那样:“蒙哥马利当时竭力解释英国方面为何没有动静。”巴顿还注意到,布雷德利对蒙哥马利的在场感到很不自在。不过,布雷德利很快就要摆脱蒙蒂瞎指挥,去担任即将参战的两个集团军之一的指挥官,而蒙哥马利则将指挥另一个集团军。
在赶回布雷德利指挥部的路上,诺曼底乡村的富庶景象使巴顿惊奇不已。当他驱车在路上时,他心中洋详得意:法国、德国或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竟然还不知道他现在已到法国这个事实;而且,他将开始其戎马生涯中最壮丽动人的一次战斗。
同一天,布雷德利却不得不在信中向艾森豪威尔承认:“我对我们的进展如此缓慢颇感失望。每一位关心的人都告诉我,我们面对的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阵地和相当精锐的部队。但我认为,我们一旦打破这种僵持局面,走向那些妨碍我们前进的障碍,我们的进军一定会比现在迅速得多。”他又安慰这位最高统帅道,“总之,我们正忙于消灭德国人。”
关于进展问题蒙哥马利也已写信给艾森豪威尔。但只是在艾森豪威尔7月5 日回到伦敦时才对看到这封长信。蒙哥马利在信中吹嘘他成功在英国战区牵制了几个德国装甲师,从而使美军得以占领瑟堡并安然地进行部队整编。蒙哥马利认为,“所以这一切都是有益的。眼下关键的问题是要占领西翼的阵地。因为我们在那边要有立足点。以发展我们的后勤工作。”
艾森豪威尔的参谋对蒙哥马利在信中表示出来的那种改变侧重点的微妙做法——从他早些时候占领卡昂的雄心,转到新近出现的只想稳固控制英国战区的比较适度的要求——感到很吃惊。“从蒙蒂以往的命令看,他似乎要全力以赴占领卡昂,”布彻在日记中说,“但他至今没有做到这一点。”艾森豪威尔对蒙哥马利在进攻之前完全不要空军支持感到很恼火。次日他召集特德和空军中将阿瑟·康宁汉爵士开会。康宁汉心里感到烦恼,他说,“陆军看来似乎没有作好打他们自己的仗的准备。”特德也跟着大声地重复了这句讽刺话。
受到他俩鼓舞的艾森豪威尔7 月7 日给那位英国司令官写了一封信,发泄他心中郁积的闷气。这封信实际上指示蒙哥马利:如果盟国的部队已经聚集到滩头的话,他应该予以援助。“亲爱的蒙蒂,”艾森豪威尔在信中写道,“我们开始执行这项行动计划时,曾要求空军发挥空中优势,以推迟沿海地区敌人援军的到达,这两件事现已获得成功。在此期间,尽管遭到风暴和恶运,我们地面部队集结工作已迅速开始。在英国方面,我们所能得到的资源已临近极限。以后,敌人就有可能相对增强自己实力,实际上,其实力最看来已经在增强。”艾克继续写道:“为了扩大滩头阵地和取得部队调动的更大余地,以便在敌人的步兵、坦克和大炮方面与我们达到势均力敌之前充分运用我们的兵力,就必须对每一种可能性进行仔细地推敲。在左侧,我们需要向纵深发展,需要有自由活动的余地,至少要有足够的地区来使斯沃尔德海滩免遭敌人炮火的袭击。我们必须竭尽一切来保护几个可用机场。在右侧.我们还需要得到几个另外的、在布列塔尼海岸北部的有用的小港口,还需要将现有的优势兵力可以发挥作用的开阔地带。”
“据我看来,”艾森豪威尔补充说:“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以坚定的努力来结束僵持局面。”当整个第二军参加的全面配合进攻有利于左翼发动进攻时,蒙哥马利却只把英国的有限的两个或三个师用于进攻。为此,艾森豪威尔告诫他说:“在左翼,我们尚未进行一次我们能得到一切力量动摇支援的大规模进攻战。”这要算是艾森豪威尔对这位地面部队司令所作的最激烈的批评了。
陆军大臣詹姆斯·格里洛爵士给他的朋友蒙哥马利送来了一封信的抄件,此信是由一位曾在阿让尔作战的英国人写的。此时此刻,这封信虽然来得不合时机,但却发人深思。这是阿斯赫顿的约翰爵士给亨利五世的呈文。约翰曾是贝叶的执事,赫杜贝茨的总督和1419 年库得斯的执行官。信是用古英语写的。蒙哥马利的几个参谋人员一查发现,这信的内容是英国1417 年对卡昂的进攻只用了约一个月的时间。当然;这种比较简直令人啼笑皆非,但蒙哥马利在卡昂受阻的时间已经比那一次要长多了。
7 月8 日,蒙哥马利对艾森豪威尔的抱怨作出了同样详细的答复。那天,他对卡昂再一次发起了进攻。于是,他开始自信他说:“对于当前的局势,我本人颇感乐观。我一直是按着极其明确的计划全力以赴的。现在我已看见了黎明的曙光。”他回忆道,当布雷德利最近的进军遇到险恶的地形和恶劣的气候阻扰时,他作为地面部队的统帅,已决定“命令东侧发动攻势,以占领卡昂来威慑敌人。”蒙哥马利又补充说,英国第二军指挥官迈尔斯·邓普西爵士为获得卡昂也发起了攻击,蒙哥马利说,进展顺利。第八军团的装甲部队两天后也将参战。蒙哥马利以一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的教训口气,对着一个比他年轻的艾森豪威尔不厌其烦地为自己辩护。他又向艾森豪威尔保证说:“有件事你尽可以放心——僵局将被打破。”对此,艾森豪威尔表示怀疑。
空军上将特德比艾森豪威尔更不相信这一点。有人问他对邓普西的作战运动有何想法时,他对他们轻蔑地吐出了四个字:“连队演习。”查尔斯·波特尔爵士在访问蒙哥马利回来后和特德有同感。“问题的关键在于蒙哥马利,”波特尔说道,“既不能免他的职,也无法去督促他进攻。”
次日晚上,蒙哥马利发来一份密电,凌晨四点三十分译出,内容如下:“东侧的战事已完全按计划进行,并将不停顿地继续下去。英国第八军团将于明日参战。已命令第二军在奥恩左翼向南挺进..所有这一切将有助于加速西侧的战事。今与布雷德利开了一个成功的会,他决心明天发起猛攻。”
艾森豪威尔觉得,他应该回答蒙哥马利。他直截了当地指出这样一个事实:尽管蒙哥马利保证把德国装甲部队牵制在卡昂一端,“但不幸的是,没等布雷德利向南的进攻大规模展开,有些德国的装甲分队就已及时地转到了他的前方。”这种指责使蒙哥马利困惑不解,因为“超级机密”截获的情报清楚地表明,7 月1 日至4 日期间,除了一个较弱的装甲师外,其他的德国装甲师都已被成功地吸引到了英国战区,而且现在还在那里。
巴顿在这些激烈战斗中是处在侧翼的待命位置,他从他所处的这个地位注视这场战斗。他目前为止没有弄憧蒙哥马利的战术策略——从右向左来回击,扰乱敌方防御部署。事实上,巴顿看到美国的指挥官们在英国人面前如此低三下四(他这样认为),很痛心。他在7 月12 日的日记中写道:“无论是艾克还是布雷德利都无付可施。艾克的手脚完全被英国人束缚住了,而他又意识不到这一点。真是可怜的傻爪。我们在实际上没有最高统帅——没有一个能把舵、能说了算的人。这种局面真是不幸。对此,我看不到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巴顿对战事的拖延局面同艾森豪威尔一样感到恼火,不过,他是出于他自己的理由。他的军队仍在集结待命。美国战区的范围太狭小,部队施展不开。他在7 月14 日的日记中急切地写道,“布雷德利说,他要尽快地让我参加战斗。假如他有点骨气,现在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这对他本人也是有利。当然,蒙蒂是不会让我现在去的。因为他唯恐我出风头(这个风头我是要出的)。”
然后巴顿写道,“有时候我对未来感到很绝望,布雷德利和霍奇斯简直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的优点就是无所事事,得过且过。要是让我指挥,三天时间就能打开局面。他们一直试图把战线向前推进,可在那里都是力不从心。”
很明显,英国的战地指挥官们是了解蒙蒂的策略的。在蒙蒂的卡昂战役开始前一天,即7 月7 日,邓普西将军事先就对五位军团指挥官作过简要的布署,并明确告诉他们,他们第二军的任务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最大限度地牵制住敌人的几个装甲师,坚守住现有的前沿阵地,到时就有机会拿下卡昂。”他还指出,这将使布雷德利得以再次从瑟堡半岛向南发动主攻。
当晚,四百六十架四引擎轰炸机在士兵们的头顶轰鸣。正如一位加拿大人所说的那样——这些上兵正在进军“解放”卡昂的道路上。轰作机向这个城市和顽强的德国守军投下两千三百吨炸弹。7 月8 日地面攻势开始了。
现在,在所有这样的攻击中必须尽力珍惜英军士兵的生命,因为蒙哥马利刚刚接到了副官长罗纳德·亚当的告诫,说蒙哥马利再也不能依靠英国征兵来补充他的伤亡了,英国的后备军已几乎消耗殆尽。这就是蒙哥马利在卡昂的主攻中为什么决定调动他的装甲师而不用步兵的原因。坦克郡队第二天就参加了战斗,但前进速度太慢。加拿大军长克里勒将军从附近的教堂塔顶上观看了这场进攻,并于次日前去巡视战场。他在回来的第二天写道,“德军确实打得很顽强,众多小部队坚持作战到最后一人。十几年来,德国法西斯的高压灌输手段对士兵们产生了惊人的影响。昨天蒙蒂对我讲了两个住在英国医院里的德国俘虏的生命,准备给他输血。但他因为输的是英国人的血而拒绝了,他后来就死了。另一件事是一个德国兵在临死前得知了自己的病情,院方问他想请一个什么样的牧师作祈祷,他回答说,他的牧师就是元首并拒绝接受任何宗教帮助。”
7 月10 日,蒙哥马利的部队只攻下卡昂的一部分,而纳粹军队仍占有城市的大部,在奥恩河的那一边。
7 月8 日,休斯来到美国战区巡视了位于瑟堡半岛的、新建而尚未使用的第三军指挥部。士兵正在那里待命出发,心情越来越紧张,休斯和巴顿共进了午餐,之后,巴顿请休斯在那儿过夜,并给了他一个睡袋。那夜,休斯在这只装有橡皮垫子和毛毯的睡袋里全身缩成了一团。
第二天是星期天。休斯早上七点起床并向乔治借了刮胡子刀。巴顿在去当地的天主教堂做弥撒之前,向休斯谈起了琼·戈登。当巴顿告诉休斯“她属于我已有十二年”时后者觉得前者讲这话时的口气与其说是忏悔,倒不如说是夸口。但这句话使休斯顿开茅塞:一直隐藏在他心底的一个奇妙的问题立刻找到了答案。
第二天,7 月10 日,蒙哥马利下达了新的命令,指示布雷德利、邓普西,以及巴顿的美国的第三军、克里勒的加拿大第一军准备投入战斗。巴顿看到文件的最末一段后很不高兴,因为蒙蒂宣布:“最后,布雷德利的一切军事行动都受到美国第三军的指挥和监督。第三军的任务是肃清整个布列塔尼半岛上的敌军。”
显然,清除布列塔尼半岛上敌军的任务是没有什么荣誉可得的。这个任务既次要又远离战场,也决非是奔赴巴黎的光荣之路。很清楚,蒙哥马利并非有意让巴顿将军重遭西西里之战的屈辱。那一次,蒙哥马利在西西里岛另一侧进军的速度超过了巴顿,首先到达了墨西拿。
在英国,v—1 型飞弹似乎跟着艾森豪威尔转。他刚从布榭公园飞抵朴茅次斯最统帅部前线指挥所,德国人就立刻把目标对准了他。刚从美国回来的凯·萨默斯比7 月11 日道:“昨天夜里大批V—1 型飞弹来轰炸朴次茅斯,今天艾克到了布榭公园去开了三个会。”这一天,艾森豪威尔本人也从那儿写信给玛米说:“我似乎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你可以问问约翰,飞弹飞来时我是多么迅速地躲进掩体的啊!(空袭警报又响了——现在,他们要看看我是否听到了‘紧急,警报!)”
在凯·萨默斯比去美国休假期间,她给艾森豪威尔夫人留下的印象——据罗伯特·利特尔约翰夫人说——并不是一位风度或精明的小姐。罗伯特·利特尔约翰夫人是艾森豪威尔的军需总监的夫人,她那时正和玛米在一起。她把凯·萨默斯比玛米会面的情况写信告诉了自己的丈夫。显然,军队里的小道消息是当作笑话不胜而走的。凯特·休斯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埃弗雷特。他在7 月15 日的日记写道,“我对凯特来信所谈的关于凯的美国之行一事很感兴趣”,“凯对去美国休假并不开心。约翰·艾森豪威尔不得不把凯交给玛米接持。必须把这些事告诉布彻..凯特说,凯打报告要求成为陆军妇女队员。”(几个月后,艾森豪威尔真的任命她为陆军少尉。)
艾森豪威尔并不知道这一切流言蜚语,继续干他自己的工作。他和休斯谈了有关困扰布雷德利的各种问题。布雷德利最大的抱怨就是供给机构,而这对休斯来说,可有了机会来对他那过去难以对付的对手J·C·H·李将军及其机构振振有同地发表意见了。休斯严厉批评瑟堡港的清除工作进行缓慢。他目睹了这种情景,这使人联想起了在三十年代经济萧条时期,工程进度管理署为解决就业问题而安排的工程项目——“让人们去捡道路上的枝叶。”至今,该港口仍遍布各种型号的水雷。
这是休斯、李和比德尔·史密斯之间不和的部分事实。6 月初,史密斯严厉谴责监察长们(意指休斯)对他的事干涉过多。6 月22 日,休斯正巧又遇上一件涉及史密斯经济开支方面的问题。他记述说“我看到过一张发票”,“那天关于这位将军的子弹带的一笔帐目,关于此事我听到过不少传闻。”六夭后,休斯又补充写道:“监察长说,比德尔不愿意受到那样的调查。我也看得出这一点。”
与此针锋相对,比德尔·史密斯分派休斯夫干一项苦差事,命令他去改组欧洲战区作战部。同情休斯的J·P·指出:“看来,现在考虑如何改组欧洲战区作战部是为时过晚了。”
休斯一向善于利用逆境。他起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将取消各种物资供应机构并精简掉战区指挥官李将军。史密斯欣然同意了该计划。在滩头阵地上,耳朵尖的休斯抓到了李将军处事乖谬的证据。在6 月16 日的监察报告中,休斯指责李将军的那种习惯,即不管战场指挥官们对他的供应安排计划是否满意,却把装满一架飞机的馈赠品送给他们。他在报告中称:“当我们到达布雷德利将军的指挥部时,李将军开口就询问送给他们的东西是否已到达——由于布雷德利刚收到一份称心如意的馈赠,也就不想去攻击(李)了。”
7 月10 日,布雷德利去看望蒙哥马利。这位美国第一军司令坦率地承认了他的部队突破失败。蒙哥马利则安慰他说:“抓紧你的一切时间作准备。我们将继续打击德军,并把他们的实力吸引到我方一边,使其远离你们的战役。”
这次会见后,邓普西对蒙哥马利建议、现在要改变他们的整个战略部署,即把英国第二军调离卡昂去担任夹围任务。蒙哥马利对此有兴趣,但他最后不同意这样大幅度地改变计划。不过,他的确赞同邓普西的“赛马场”计划,即用三个英国装甲师——那是一支拥有七百多辆坦克的威振世界的强大军事力量——进行大规模的突击。在战略轰炸部队扫清道路后,装甲师马上对卡昂城实行突破。在空军轰炸后,加拿大第二团的步兵师将在右翼、英国第一军团的步兵师将在左翼挺进。他们从敌人的防御工事中设法打开突破口,然后奥康纳第八军团的三个装甲师通过这个突破口插入农村的开阔地带。
但是,空军指挥官们这次都不赞成上述计划,因为他们觉得蒙哥马利没有适当地利用他们最近对卡昂的轰炸。于是,蒙哥马利对“赛马场”计划的前景作了一番美妙的描述。他要求艾森豪威尔命令所有的空军力量都来支援他的陆战。他写道仍星期六我的整个东翼将硝烟弥漫。星期一的战斗结果可能具有深远的意义”。
这一次,艾森豪威尔同意对敌人的防御工事进行饱和轰炸的意见——也许,半英里地区将变为一片废墟。他告诉布彻说,“这样,步兵实际上就安然步行通过。”在与特德商量后,艾克给蒙哥马利拍一份电报,表示只要天气许可保证予以最大限度的空军援助。次日,艾森豪威尔又诚恳地向他保证:“关于上述什划,我深信你上星期所作的辛勤耕耘,定会收得丰硕的成果。”与此同时,他给布彻·哈里斯写了一封赞扬信,表扬他最近在卡昂的成绩。信中说,“没有你,我们是不可能取得进展的。”
这一次,就连特德也很热心。他告诉蒙哥马利:“我已对艾森豪威尔说了,特别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所有的空军都将尽最大努力来支援你们的那个具有深远意义的决定性计划。”
蒙哥马利在自己连续发出的命令和指示中,大概有意识地把坦克如突破成功后的任务说得含糊不清。坦克是再次停止前进呢,还是直驱巴黎?蒙蒂在7 月14 日给布鲁克爵士写信说:“我断定,真正的‘摊牌,已经来到..让几个装甲师组成的一个军团进入卡昂一法莱斯公路附近的农村开阔地带正是时候。我们将以一个固苦金汤的基地作战。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但向卡昂东南投入六百辆坦克并配有装甲车在前面突击开路时,什么意外部可能发生,天有不测风云..”
“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蒙蒂后来在同一封信中又重复了这句话,但又补充说,当然他也不会去做任何可能把他的军队暴露给德军反击的傻事;而且,他派军事助理到伦敦向陆军部再次作出保证。这位陆军中校明确地说:“一旦在卡昂东南突破,他(指蒙蒂)就不打算再向东大踏步挺进了,而把置于东侧的第二军摆开、以便东侧战线能够停下来稳固一下。”为了更清楚地表明他的意思,中校又补充说:“在保证东部保持有(英国和加拿大的)坚不可摧的工事的同时,所有东侧的一切军事行动计划都是按照协助在西侧的(美国的)部队来制订的。”
蒙蒂的一切作战计划都旨在为布雷德利的军队打开僵局。这一点从他在同一天就美国战区的情况写给艾伦·布鲁克的信中很明显地看得出来。在美国战区,布雷德利的第一军正朝着皮埃尔一圣洛公路进击。蒙哥马利预言:“一旦美国第一军在这条公路上取得了立足点,就能发动一场名副其实的闪电战。大量、彻底地消灭沿线敌人守军的时机已经成熟。不过,怀疑敌人能否在西侧集结更多的部队再把我们分隔开。”他又强调说:“我们也正是需要在西侧获得地盘。”
艾森豪威尔于7 月14 日给蒙蒂写了信,再度表明他仍然没有完全理解蒙蒂的糊里糊涂的策略意图。艾森豪威尔在信中说:“我还敢肯定,这次进攻一开始,你可以指望布雷德利的部队不论白天黑夜地像凶神恶煞那样战斗,以便为你的装甲部队提供所需要的机会,以便取得彻底的胜利。”可是蒙哥马利的策略意图正好与此相反:他在战胜敌人,攻取卡昂之际想为布雷德利提供主要的战机。
英国第二军指挥官邓普西将军雄心勃勃。在蒙哥马利宏伟计划需要在卡昂实行战术突破之际,邓普西却渴望实行战略突破。他的意图是在7 月16日拂晓,在卡昂一侧首先采取行动,两天后——在实施“赛马场”行动中——当敌人的防御工事受到杀伤炸弹和高效炸弹摧毁之后,就派芽八团装甲部队买袭德军。这样就可使全体英国军队进入战斗,穿过开阔的法莱斯平原,向巴黎挺进。
这听来似乎很有道理,几乎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然而,蒙哥马利把这次进攻推迟几天使艾森豪威尔十分恼怒,他曾经对他的副手特德讲过这一点,那位英国空军上将早有充分的理由讨厌这个蒙哥马利。7 月13 日,与特德夫人保持密切关系的休斯写道:“‘上峰’说特德要到邱吉尔那里去告蒙哥马利。她说,可是情况进展不够顺利,蒙蒂得到首相的支持,因此他有恃无恐,谁也奈何他不得。特德对整个局势感到厌倦。所以,她要我找特德谈谈,我拒绝了。我不能对一个英国人透露我的想法。或许,我应该向总司令艾克汇报,不过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后来,休斯在一个单独的笔记本中谨慎地提醒自己:“‘上峰’来访。当女人们一旦插手高级的政治问题,战争就危险就在这些将军之争的不安时刻,一架设备完善的大型客机降落在地角附近的纽奎伊,随机来的是美国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他是奉罗斯福之命来调查谣言的:传说英美两国的指挥官们对蒙蒂的战略计划有争论,而且这种争论还在发展。史汀生被安排在一个叫阿博特安的小乡镇附近的庄园里下榻。这个庄园方圆有八英亩,名叫勒德莱斯,靠近安多弗。在庄园里的参谋人员们在汽车要经过地地方列队等候史汀生的到来。庄园大厅约有八十英尺长,四十英尺宽,大厅里悬挂着各种古代油画。
7 月13 日.艾森豪威尔来到庄园,并与史汀生在庄园的“秘室”里商议了一个多小时,史汀生作了详细的记录。艾森豪威尔机密地(“机密”一词是艾氏的爱用词)告诉史汀生,他认为丘吉尔现在倾向干赞同“铁砧”(艾森豪威尔用“忠诚”这个词来代替“铁砧”)计划——下月在法国南部登陆的计划。如果这次登陆成功,那就会使今后的类似登陆行动大为增加。艾森豪威尔说:“首相总是爱给胜者撑腰的”。艾氏还提醒史汀生注意风险,如果“铁砧”告吹,邱吉尔就有可能转而“对别的什么计划发生兴趣”,后来史汀生去视察战场了。
美国战区受阻,但在英国那一方却是一片激奋人心的战备场面。现在已是“赛马场”行动前夜。蒙哥马利致电艾森豪威尔:“如您下令在这一天空军以全力用来支援我军地面战斗,我将感激不尽。”艾森豪威尔确实下了这道向令。他的私人参谋组离开了布榭公园区,都到了朴次茅斯城上的指挥所去了。艾森豪威尔虽从容安详,但实际上却很忧郁,因为V—1 型飞弹如恶梦似地威胁着人们。
艾森豪威尔感到不太舒服。布彻问他是否思耳呜,他点了点头。艾森豪威尔怀疑耳鸣是由高血压引起的,但他担心,如果专家一来。这消息传到华盛顿,那样对他是不利的。他倒宁愿承受这种嗡嗡的耳鸣声。他们按时来到朴茨茅斯进餐,艾森豪威尔要了一份老式的陆军式的烧青豆。蒙哥马利的进攻第二天就要开始了。
那年夏季,没有一场战役能像“赛马场”行动使人寄予那么大的希望。这是蒙哥马利计划在卡昂重新夺取主动权而实施的大规模的坦克强攻战。在这许多方面将要取决于奥康纳的三个装甲师师长的素质。其中,一个是被人认为锐气十足、勇猛如虎,但缺乏头脑的人;另一个是谨慎有余的人:而第三十也决非是个敢于拼搏的强者。奥得纳自己钻进了一辆吉普车前主指挥战斗——这对一位本应亲自乘坐的装甲部队的指挥宫来说却是一种古怪的选择。
7 月18 日早上五时三十分。“赛马场”战役开始。天一亮。一千五百九十九架重型轰炸机飞临上空。在中型和轻型轰炸机的配合下,沿着第八军团坦克前进路线和更远的目标(他们认为这些地方藏有德国守军)铺天盖地般地投下了七千七百吨高效炸药。这是陆军一再希望的支援地面作战与英国战舰上的火炮(卡昂仍在其射程内)联合一起狂轰猛炸。
德国空军彼海陆空的联合打得晕头转向,混乱不堪。可他们还想顽固地守住阵地。他们慢慢地爬出了废墟堆,清理出被毁坏的枪支,开动残余的坦克又继续反击了。到正午时分,英国和加拿大的损失又开始上升,而且英军的坦克也受到了阻击。
然而在夜里,送来了蒙哥马利于下午七点四十分打给艾森豪威尔的密码电报。蒙哥马利在电报中表示他本人对这次攻击颇为满意,声称他确已打乱了敌人,辽说三个英国装甲师“正在卡昂南部和西南的开阔地带战斗。”这是不真实的。战斗沉寂下来后,事实是:德军防线在黄昏时还控制在敌人的手里,而且,德军还摧毁或损坏了蒙哥马利的一百八十六辆坦克。
第二天,第八军团在继续战斗,但遭到了德军的顽强抵抗。损失的坦克又增加了六十五辆,但蒙哥马利在7 月19 日写给詹姆斯·格里爵上的个人信中,又一次隐瞒了他受挫的程度。他说:“我们在东侧的战斗一开始就打得很好”,“但仍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德国人仍在顽固地反击;最要紧的事是要彻底摧毁德国入的兵力和装备,以便削弱敌人的战争潜力——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