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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美国总统对严厉处置盖世太保比较感兴趣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25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3

两位轰炸机司令官,杜黑·斯巴茨和布彻·哈里斯急于想恢复对德国的进攻,一刻也没有停止他们的计划工作。

哈里斯7 月18 日艾森豪威尔写了一封信,客气而又毫不含糊地建议,那些大型轰炸机应该回到原订任务上来。他把这个任务看成是“在德国的老巢敲掉德军手上的武器。”两天以后,传来了企图谋杀希特勒的爆炸事件。这一阴谋暴露了潜伏在第三帝国内部的不满暗流,从而加强了要求对德国老百姓的士气发动一次全面进攻的压力。由于地面战斗正在激烈进行,艾森豪威尔没有同意。斯巴茨在7 月21 日条陈说,“艾克需要更多的针对目标的精确轰炸,而不是对士气进行轰炸。”但是,高层之间的计划还在进行。凯·萨默斯比在第二个月的中旬写的日记中写道:“联合参谋长会议正在制定一项计划,一旦轰炸机能从战斗的前线腾出手来,就对柏林实施昼夜不停的轰炸。”此时,斯巴茨成了反对者,他表示反对对柏林进行任何他认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轰炸。

但是,在对法莱斯实施大轰炸后的头几天里,盟国最高统帅部正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左右——那几天,大家目睹了规模可怕的大屠杀。正如战争无情地对待那些浴血奋战的战斗部队,驱使他干出自己想都不可能想的残忍行为一样,这种情绪现在正在影响着这些指挥官们,冲淡了他们的急躁情绪,使他们变得反常地超然,屈从于只要目的好手段便正当这样一个方便的信条。艾森豪威尔8 月28 日写信给斯巴茨时提出:假如存在这么一个机会:通过一次“突然而致命的打击”,能给人一种他所谓的“很快结束战争的可靠的指望”,那么,这类对柏林的空袭在特殊情况下也许是可以实施的。

9 月15 日,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把欧洲战略轰炸机部队的控制权分别交还给英、美空军指挥官们。阿诺德对此早有所感,一个星期以前,他就要求斯巴茨提出一份使用英、美空军力量“对德国进行一次为期也许是六、七天的全面而广泛的攻击”计划。至于具体攻击目标,阿诺德补充说,他本人既不赞成对城市进行毁灭性的攻击,也不认为柏林应该是唯一被攻击的目标。第二天,期巴茨同艾森豪威尔谈起了关于柏林方案。斯巴茨后来这样写道:艾森豪威尔给他“指示..我们再也不打算只对明确的军事目标实施袭击,而是准备一旦艾森豪威尔将军一声令下,立即对城市进行不加区别的轰炸。”

应该说明的是,这时德国人对伦敦的飞弹袭击还刚刚恢复。而且不单单是各种V—1 飞弹了,V—2 武器已经问世。人们为此已经担心好几个月了。整个夏季,传到伦敦的迹象表明,希特勒正在准备一种远比V—1 飞弹更为凶恶的武器——某种重约五十吨,携带一枚十吨弹头,能摧毁五英里为半径范围内的一切的火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尽管数字被夸大了)。特务被派遣到了波兰,并且在一个火箭试验场弄到了一枚飞弹中的部件。另外·从瑞典弄到了更多的火箭碎片,这枚火箭是在试飞时坠毁的。V—2 武器使英国人对其前景毛骨悚然。他们的内政大臣赫伯特·莫里森7 月份向内阁报告说:伦敦已有一万五千五百栋房子毁于V—1 飞弹,另有六十九万一千栋房子有待修夏。五万人正在从事修缮工作、二十二万九千人已被撤离,五十多万人被吓跑了。现在又一种新的可怖的火箭威胁正在隐约地呈现,其前景是,伦敦这样一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工业城市,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全邵瘫痪——公众中间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惊慌。已经清理出可容纳三万六千人的医院,因为每天可能会有四千伤员。内务大臣有气无力地:“我怕公众会发火”。

因此,要求将军们现在就去夺取海峡沿岸所有发射区域的压力越来越厉害。8 月4 日,艾森豪威尔接到华盛顿的一个指令,要他修改他的战略,使之包括这样一个地面行动。“在准备法国作战计划时,”指令说,“请保证给予应有的力量去消灭这个威胁。”

接着,v—2 真的来临了。9 月第二个星期开始之初,伦敦听到了强大的爆炸声。官方有意把它说成煤气爆炸。但据目睹者说,他们在爆炸声之前听到了一种超声波的冲击声。还有人听到爆炸以后有某种急速的胄音传到地面上。(超音速火箭的一种奇怪的物质效果)9 月11 日,斯巴茨给阿诺德发的电报说:“爆炸声看来是发自远程火箭弹。9 月8 日傍晚,英国对此作了报道。声音方位表明射弹来自鹿特月阿姆斯特丹地区。无线电搜索设备没有听到控制信号。一项还处在秘密阶段的雷达也尚未加以证实。对一次爆炸事件的调查表明,弹坑的直径为三十八英尺,深八英尺八英寸..射弹穿透了混凝上道路。三人破炸死,十八人炸伤,七栋房子被炸毁。爆炸所造成的损失彼及了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只找到一些小碎片。把收集到的碎片跟瑞典的火箭部件相比较后,远程火箭弹新的部件得到了合理的验证。一名受到空军技术军官访问的老百姓说,他当时在出事地点以外三英里半的一个工厂。大约一分半钟以后,爆炸声才传到他那里。他和其他工人听到了类似警报器的声音,但声音更加尖厉..”

v—1 飞弹并就在美国驻英国的指挥官中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恐惧。现在一种更加致命的火箭给他们带来了更为可怕的前景。于是,一种使用旧的飞机作为无人驾驶的超级炸弹的想法应运而生。这种飞机可以装满高效炸药,机组人员可在友好国家的领空跳伞。然后一架受控飞机行进到某一目标,过去对此进行过几次初步试验,其结果不怎么令人鼓舞。但已在尝试用这些满载炸药的飞机去对付那些神秘的V 型武器的巨大发射场。麻烦在于,一架啪啪作响、装满高效炸药的四引擎轰炸机对把它飞向天空的驾驶员比对它要打击的目标更具有致命的危险。8 月12 日,一支美国海军遥控飞机特遣队出发,前去炸平米摩那克——一个巨大的纳粹地下炮火发射基地。希特勒希望从那里每小时向伦敦倾泻成千枚火箭炮弹。一架装满爆炸物的解放者型B—24 遥控飞机由一个两人机组飞上了天,并且一直飞向由两艘母舰接替导航的上空。这次试航结局很惨。在几次制控试验后,这架B—24 飞机突然爆炸成一团火球,解体成一股白色烟雾。几片大的碎片直落地面,两名机组人员当场死亡。其中一人是美国海军后备队的海军上尉小约瑟夫·P·肯尼迪。他是美国前驻英国大使的儿子,一位未来美国总统的哥哥。

这次事件之后,美国使用这类飞机去轰炸敌人城市的计划仍照样进行,但是更加谨慎小心。阿诺德10 月14 日向艾森豪威尔报告说:“第一批轰炸机将在冬季之间准备完毕:驾驶员们将跳伞而出,飞机尾部将在敌人目标上空炸毁。英国人表示反对——与其说出于道德上的理由,不如说因为英国人知道,戈林所掌握的可用来狂轰滥炸的旧飞机比盟国要多得多。然而,这一基本想法确实使一些人为之膛目:美国空军不是经常自诩只小心翼翼地攻击军事目标吗?阿诺德仔细考虑了这一问题,然后写信给斯巴茨:“英国人实施夜间区域轰炸,我们使用战争中已经老掉牙的飞机,从譬如说离科隆五、六十英里的地方飞起,并让它掉在市区范围内。我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多大区别。”他倾向于放手把它们送到“德国全国各地”。

如果战争在那年秋天很快结束(从法莱斯战斗情况来看,这一点似乎是可能的),那么,这些稀奇古怪的方案原是无多大必要的。事实上,它们浪费了人们不少精力,这些精力本来可以更好地用来处理手头紧迫的事务。至于艾森豪威尔,他正陷入制订分割和统治战后德国的高层政治之中。从这里产生的那些决定和争论也并不于将领们关于轰炸民用目标是对是错的争论。

自从1 月在白宫的病榻上见到罗斯福以后,艾森豪威尔没有怎么认真考虑过战后德国问题。7 月10 日,他对正在英国拜访他的英国驻华盛顿大使哈里法克斯勋爵说,对战争负有责任的领导人们只要企图逃跑,就应该枪毙他。他指出,这样就可以避免窘迫的局面和冗长乏味的审判。当话题转到敌军将顿时,比德尔·史密斯同意艾森豪威尔的观点:监禁是不够的。他提议,战后可以把德国的一些地区暂时交给几个小国,这样也可以使他们洗雪旧恨。

亨利·史汀生对罗斯福执意要占领北部德国尤为不安。史汀生认为,那样会招致与英国人的麻烦。英国人想上领大部分德国北部港口。他提醒罗斯福,在他的选民中有很多人是德国人后裔。史汀生在日记里转弯抹角地写道:“我感觉到,不管是对是错,如果看来要由我们对此事负责的话,肯定会引起反响,从而给我们历史上的一页留下污点。”两天后,他草草地记下了说明他所谓的”反响”。他写道,“去占领更相宜的德国的南部地区,在占颂时期,我们要离苏联人远一点,让他们去干肮脏的勾当,但不要包庇纵容他们去干。”史汀生担心被牵进他所谓的一个“重大的人道主义问题”中去。但是,罗斯福不同意占领南部德国的意见。他担心他的占领军的交通线,在邻国法国一旦爆发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时陷入混乱。后来,他对这个问题干脆不予置理,而集中到竞选运动中去了。

8 月中旬,陆军部给艾森豪威尔送去了一份草案文件,并且征求他的意见。这份草案勾画出了非常温和的占领政策。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的伯恩斯但上校偷出了一份草案的复制品,绕过正常的军方渠道将官送给了他在华盛顿的朋友财政部长亨利·摩根索。这一下子闯下了大祸、摩恨索对陆军部

的宽大态度义愤填膺。8 月23 日,他与罗斯福共餐时,提出了自己对管制德国的更为严厉的意见。在当天下午举行的内阁会议上,罗斯福重夏了这些意见。海军部长詹姆斯·福雷斯特尔在日记中写道:“罗斯福说,他(摩根索)刚听说陆军部准备的一份文件。他对建议中的严厉措施一点也不满意。摩根索说,德国人只要给些能维诗生活的食品就可以了——用他的话说,有救济穷人的施汤所就足以维持生命了——此外,还应该彻底剥夺他们的财富。他们维持生命的水平不该高于曾经被他们征服过的人民的最低水平。”

史汀生是赞同陆军部的比较温和的态度的。因此,他感到愕然。“摩根索的建议,”他在日记里指出,“将导致三千万德国人挨饿。”

罗斯福对他说,“9 月份,我要去魁北克会见邱吉尔。我预料,所有问题到那时候都会得到解决。”后来摩根索告诉史汀生,既然邱吉尔、罗斯福利斯大林在德黑兰已经就战后德国的边界作出了决定,那么,战争结束之日艾森豪威尔的军队在何处就无关大局了。史汀生在他的日记里如实地记下了这些话:“摩根索告诉我,他如何在伦敦听说,三位头头已经在德黑兰同意瓜分德国。尽管这一发现对我们大家都吃惊不小,三位头头把它看成是一种既成事实,对此我还无法相信。”

两天后,当史汀生再次谒见总统时,他发现总统脑子里正在酝酿如何在边界实施司法的问题。史汀生提醒罗斯福指示艾森豪威尔应该如何处置那些被宣布为“罪犯”的人?是不是把希特勒及其种族主义分子和反犹分子匪帮简单杀掉了事?“我们的官员,”史汀生说,“在受命执行枪决时,必须受到明确指示的保护。枪决必须立即执行,而不是拖到战后”。他应该派一个有能力的政治官员去艾森豪威尔那里给予指导。

“总统对严厉处置盖世大保比较感兴趣。”一位史汀生的助手后来写道。罗斯福说,他准备建立一个由国务卿科德尔·赫尔、史汀生本人和摩根索组成的委员会。罗斯福显然是被摩根索的计划迷住了。“德国人可以靠施汤过幸福而安宁的生活。”他说。

史汀生厌恶摩根索的计划。他采取这样的惩罚太过份了。“我一直在努力阻止那个计划,”他私下写道。他和马歇尔认为,惩罚主要应该针对盖世大保和党卫队。史汀生经过几天考虑后说,“我认为这样做,我们就会从正确的目标开始,也就是说针对希特勒的机器,并且惩罚那些负有直接责任的人。我发现,在我的周围特别是摩根索,存在着一种反对全体德国人的充满怨恨的个人感情用事的气氛。他们不考虑个人的罪过。我很担心,这样会导致我们以拙劣的经济行动实行大规模的报复”。他强调指出:存在这么一种危险,如此邪恶的计划将会掩盖纳粹的罪恶,那是一种引向一场新战争的途径。他若有所思他说,这倒并不是说,像他那佯年龄的人,还有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这场战争。

最高法院法官费利克斯·法兰克福特希望罗斯福以其明智把摩根索的建议束之高阁。史汀生对此不抱希望。“这里,总统委任了一个以赫尔为主席的委员会..”史汀生说,“而他前往魁北克时带走的人实际上只代表少数。此人心怀不满的偏见,以致就目前来说,他实在是总统的一位危险顾问。”史汀生决定,无论如何,他该给艾森豪威尔发一个指示。“我们的部队现在正在德国”他在电话上向赫尔指出,证明确有需要尽快发个指示。但是,魁北克的事态发展压倒了华盛顿的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由于飓风吹断了通向他周末寓所的电话线,史汀生失去了联络。最后,他的副手约翰·麦克洛伊给他通上了电话,告诉他,13 日与罗斯福进餐时,“那个顾问”——他是这样称呼他的,获胜了。一个认可摩根索计划的备忘录已经起草完毕。

这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决定,——它的不平常还表现在两位领袖作出这个决定时所表现出的举止风度上。两人事实上都病得很厉害。阿诺德9 月16日在魁北克写的日记里观察道:“总统看来病得不轻,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活力,注意力也不那么集中,不像往常那样爱说些俏皮话,他似乎老在想些别的什么,比通常更多闭目养神。”邱吉尔也再度病了。但是,当想到战后英国可以牺牲德国为代价增加出口的可能性时,立刻又活跃起来。安东尼·艾登对这个计划提出异议时,邱吉尔变得十分激动,怒气冲冲他说:“这是个关系到我国人民的幸福与德国人民的幸福势不两立的问题。而我是站在我国人民这一边的。”邱吉尔警告艾登,不要在他回国之前回伦敦,到战时内阁那里火上加油地反对他。

摩根索计划在一家纽约报纸上被泄漏以后,在德国引起了轩然大波。纳粹把它作为头子新闻大肆宣扬。他们让八千万德国人相信,假如他们打败了,他们的国家将一步一步走向毁灭,他们自己也将饿死。德国的抵抗本来已经很顽强,现在更变得不顾一切了。盟军士兵的死亡人数节节上升。巴顿将军对几星期后夺拜访第三军的勒鲁瓦·卢茨将军说:“一些狂热的德国青年抠不投降,直至战死到最后一人为止。”

11 月20 日,艾森豪威尔给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发了一份语气沮丧的电报。他说,“此处战线德国人的士气目前看不出有崩溃的迹象。我认为,敌人继续负隅顽抗是延缓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主要因素。在目前情况下,保证只有靠持久艰苦斗争才能夺取最后胜利。”他说,敌人如此顽强抵抗的一种解释是纳粹的宣传。这些宣传使每一个德国人相信,无条件投降意味着德国将遭彻底蹂躏,意味着德国作为一个国家将被消灭。他不要求改变无条件投降的政策,而是要求盟国进行更多的颠覆性宣传,采用更多欺骗性措施。假如盟国能使头脑简单的德国兵跟他们的指挥官以及纳粹党和党卫队闹不和,那实际上是完成了战役的一半。

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劝告罗斯福发布一个适合于德国人民的文告,向他们保证:尽管他们有“德国国防军全面的铁的纪律以及纳粹党对德意志民族每一个人的束缚”,这些人民无需害怕盟国。但是,邱吉尔否决了这个文告。他反对未与斯大林协商就给德国人许诺任何保证。而斯大林无疑会坚持对“几百万纳粹青年、盖世太保之流实行长期劳动。”况且,邱吉尔争辩说,任何这类文告会被看成是盟国的软弱。邱吉尔写信结艾森豪威尔道:“德国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当然会针对我们宣传调子的改变,用来鼓动进一步的抵抗。另外。德国战斗部队的士气也会因此而相应提高。”

福雷斯特尔在1945 年1 月的一次会议上说:“美国人民不会支持对德国人的大规模谋杀,奴役他们,或者使这个国家的工业毁灭。”史汀生同意他的意见,福雷斯特尔质问值,如果人人都认为这个残酷的摩根索计划不会付诸实施的话,那美国士兵为什么还要继续牺牲他们的性命呢?答案是,因为盟国政府拒绝就纳粹在宣传中大作文章的”无条件投降“的含义作出解释,因此战斗必须继续进行下去。

盟军进展顺利。德国人的抵抗时有时无。对于龃龆不休、争权夺利的高级将领来说,巴黎是一个赏心悦目的消遣场所。只有两个问题令人担忧,其一是急需供应问题。一旦这个问题解决了,盟军就会所向披靡,而这个问题是必定很快就能解决的。战场上的必然成功自然会提出另一个问题:战争还要打多久?

10 月的一天,蒙哥马利访问了加拿大人部队。他让加拿大猜测战争还要持续多久。然后,他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一切取决于德国人是否将把全部力量投入战斗:或者他们将龟缩到莱茵河彼岸相当远的地方,回避打阵地战。他认为,如果发生后一种情况,战争就将拖延到1945 年的春天。

艾森豪威尔的“耳目”休斯同监察长弗吉尔·彼得森一起突然到瑟堡了解物资运输究竟存在什么问题。休斯写道,“讨厌的皮特说,在美国,如果负责任何这类事务的指挥官工作不能取得进展,那是一定要被撤职的。”休斯责怪李从来不作突然的检查,而是不惜浪费钱财印制检查路线指南并加以分发,以此事先警告被检查的部队作好准备。

休斯对此感到吃惊,他立即设法让李随他返回瑟堡。途中,他教训李应该如何进行检查,搞得李抱怨起来:“你真是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年教师。”这一次,诺曼底后勤基地分部又事先得到了风声,全体人员整装出迎。休斯失望地对李说:“诺曼底的每个人都知道你来了。这样搞有何用处!”他在笔记本里刻薄地写道:“李干的是一件苦差事;使大家,包括他自己,皆大欢喜。”

休斯患了伤风,发高烧,在巴黎住进了医院。但他还是忙个不停,他要医生们说说当他们得知李要来检查时是怎样做准备的。当医生们谈起来时,休斯伸手掏出笔记本,写道:“整装以待,停止工作,洗净厕所。”

在巴黎和凡尔赛,虽然煤炭快要用完了,生活还是很好的。艾森豪威尔终于把他的地面部队指样官召集在一起讨论下一阶段的作战问题。一辆有四星标志的小轿车被派到库布莱镇军用机场去接蒙哥马利,一辆卡德牌快车去接布雷德利。艾伦·布鲁克爵士是从伦敦赶来的。指挥宫们聚集在盟军最高统帅部作战室,开始讨论他们迄今的作战情况。艾森豪威尔宽宏大度地为蒙哥马利在试图夺取阿纳姆之前未能攻占安特卫普的通道承担了责任。他说,蒙哥马利的计划是他批准的。布鲁克在日记中写道:“尽管对管理工作(军需供应)情况提出了一些坦率的批评,会上的气氛还是正常的、友好的。”

指挥官们讨论了突破敌军“西墙”防线的作战方案。据布鲁克记载,艾森豪威尔的战略是首先打开安特卫普港口,然后拉开一条广阔的战线向莱茵河进逼,渡河包围希特勒军队的强大武器库——鲁尔工业区。“此后,”布鲁克在日记中接着写道,“根据战局的发展再决定是从鲁尔还是从法兰克福进军柏林。”

尽管艾森豪威尔在盟军最高统帅部会议上表现宽容、仁慈,蒙哥马利依然桀骜不驯。他越来越暴躁地指责艾森豪威尔在军事上踯躅不前。他觉察到,艾森豪威尔不会任命一位指挥官来指挥进军鲁尔的战斗。他说,艾森豪威尔力图“通过冗长的电报”坐在最高统帅部里指挥一切。蒙哥马利用他的宽尖派克—51 型自来水笔在谈蓝色的信纸上写信回击艾森豪威尔。书信的基调总是彬彬有礼的,只是在情况严重时略带急躁情绪。

这期间,蒙哥马利一直同他在伦敦的军事和政治上司布鲁克和格里格保持着通信联系,以取得他们的支持。他向格里格写道:“美军超用了他们应得的军需物资,结果使我们在整个前线落到入不敷出、难以为继的境地。我们现在不可能攻占鲁尔、萨尔或者法兰克福。我认为,我们的这场戏实际上已经‘砸锅了’,这只能怪我们自己。这是一场大悲剧,我已经尽力而为,我一直坚持我在9 月4 日拍给艾森豪威尔的电报中所阐述的立场。我在那封电报里说,我们必须集中一切力量给敌人一次沉重打击。我还说,如果我们试图寻求妥协的解决办法,把给养物资加以分散从而使任何一次打击都是软弱无力的话,那么,我们就会使这场战争拖延下去。”

在一切努力均遭失败之后,蒙哥马利写下了一个绝望的备忘录——“西欧指挥纪事”。在备忘录中,他对艾森豪威尔不负责任地拆散曾经在“霸王”战役中赢得胜利的指挥结构表示惋惜。他写道:“这一结构使我们取得了也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此后,地面部队指挥官蒙哥马利本人和空军指挥官利一马洛里遭到排斥。蒙哥马利坚决主张艾森豪威尔现在应该任命一名地面部队司令。他解释说:“在战斗中,直接而迅速的行动是必要的。”要么由艾森豪威尔本人来担当这一工作,要么就任命蒙哥马利或者布雷德利。蒙哥马利对格里格说:“我愿表示,如能在我最伟大的朋友奥马尔·布雷德利手下服役,我将感到骄傲。”为了打破指挥僵局,这位陆军元帅表示甘愿屈居于一位的三星将军之下,这是出自一位元帅之手的无私言论。

蒙哥马利在给格里格的这封长信的末尾加了附言:“倘使此事现在能够处理得当,我相信,我们尚能侥幸取得成功并在今年或在事态的发展所能允许的最短期间结束战争。然而,若不如此行事并抓紧进行,那么,我觉得,我们就只好咎由自取了。”

接着,他又潦草地写道:“再附言:我在此信中发了一通脾气,我想你阅后把它烧掉为好。”

艾森豪威尔对蒙哥马利向他施加压力的作法满不在乎。10 月7 日,他收到蒙哥马利的一封来信,信中说:“依我之见,目前的指挥体制是最不能令人满意的。”蒙哥马利对待德说:“敌人对我们威胁鲁尔的行动作出了非常强烈的反应,并集中了强大兵力以对付第二军。”在此后的两天内,艾森豪威尔先是断然不同意蒙哥马利的意见,再次要求对莱茵河进行全线攻击,但后来又转而赞同蒙哥马利的意见:“我要强调指出,在我们从瑞士到海峡整个战线上的一切行动中,我认为安特卫普是最为主要的。”这句话使一向严肃的陆军元帅的上唇胡子抽搐了一下。

蒙哥马利由于未能扫清安特卫普的敌人而受到海军越来越严厉的批评。拉姆齐海军上将叫得最响。10 月9 日,蒙哥马利给艾森豪威尔打电报说:“亲爱的艾克..请你替我问问拉姆齐,他有何权利对我的作战行动——他对此一无所知——向你发表那些狂言恶语。”

10 月12 日,凯·萨默斯比在她的日记中写道:“蒙蒂来信,他想指挥第十二集团军。”第二天,艾森豪威尔答复蒙哥马利,否定了他的要求。三天之后,蒙哥马利又来一信,几乎像一份投降书。他认识到,这位西点军校生在其战略观点上不会妥协,因此,继续以这种争论来打扰他是毫无益处的。于是写了一封“仅供亲阅”的信,郑重地向艾森豪威尔保证:“你再也不会听到我重提指挥问题了。我已经向你说了我的看法,而你也已经给了我回答。事情就此结束了,我和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将对你唯命是听,全力以赴,我把安特卫普摆在第二十一集团军一切行动中最优先的地位。现在,一切精力和努力都将投入打开那个地方的战斗。你最忠诚的部下——蒙蒂。”

第二天,艾森豪威尔复信蒙哥马利,对他表示了亲切的感谢。

10 月14 日是艾森豪威尔的五十四岁生日。他到比利时访问了霍奇斯将军设在那里的司令部,布雷德利、辛普森、柯林斯、吉罗和查尔斯·科利特部在那里。巴顿是在差一刻十二点时最后到达的,这是一个特殊的场合:英王乔治六世前来访问美军高级将领。艾森豪威尔向英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他说:“假如还要打另一场战争,求上帝赐福,保佑我们有英国这样的盟国。乔治六世国王万岁!”

当天晚上,将军们在霍奇斯安排他们下榻的一座乡间别墅里不拘礼节地、愉快地共进晚宴。宴后,辛普森回到他在四楼上的房间。他的第九军刚刚开到前线。巴顿从自己房间穿过厅堂走进辛普森的房间。他们俩是好友。巴顿呷了一口白兰地,说:“你我现在都在这个地方,这真是有趣。西点军校我们在一起,现在又都在这里,各自指挥着一个军。”接着,他并无怨恨地悦:“‘你看,你和霍奇斯,还有我,都是比艾森豪威尔或者布雷德利更老的狐狸、可我们却要替他们去冲锋陷阵。”显然,巴顿对战局有一些想法。

三天之后,艾森豪威尔来到南希拜访巴顿。巴顿向他请求拔给三百万加仑汽油和够五天使用的弹药,他渴望采取行动。几天之后,他在一封信中暗示,如果布雷德利保证每天供应他二千吨作药,他随时都可以发起进攻,他亲自对布雷德利谈到这一想法。但这位集团军司令只是听听而已,未置可否,因为他对战略问题和军需供应情况心中有数。巴顿对此却满不在乎,他写道:“布雷德利太保守了。他想等到我们大家都急得暴跳起来,那时,我们的人会有一半害流感或者得战壕脚病。”

美军第十九军团两周前已开始向亚环发动无情的攻击。亚琛作为盟军进攻的第一座德国城市,对于希特勒来说是享关威信的一件大事,是第二个斯大林格勒。该城德军利用地下室和下水道进行顽抗,美军只得逐街进行巷战,通过反复试验,美军发现只有155 毫米榴弹炮才能对亚琛古老的石建筑物发挥作用。但是,155 毫米榴弹炮的弹药却已消耗殆尽。残存的少数建筑物被炮火打得百孔千疮。进攻部队不久就被搞得筋疲力竭,士气低落,然而亚琛仍未攻下。

整个战线的进攻势头不断减弱,在洛林的梅斯也是如此。这是一座扼守通向德国的传统战略要道的古者堡垒,数百年来从未被攻陷过。由狂热的希特勒青年组成的部队死死地守住巨大的石壁碉堡,顽强地进行抵抗。10 月18日,再次住进医院的埃弗雷特·休斯——这次是因为腹部受伤——写道:“尚未攻屯亚琛,在梅斯..乔[巴顿]不得不撤退。不知是谁告诉他,不要让士兵无谓地牺牲。”护士给休斯拿来一束玫瑰花。他怀着愉快的心情把花束打开。他猜测着,这花也许是J.P 送来的。名片上写着:“亲爱的埃弗雷特,贵体欠佳,甚为不安。”原来是讨厌的J.C.H.李送来的。

斯巴茨乘飞机来到南希,发现巴顿非常想再次出击。巴顿相信,他手中的军需物资和打击力量足以使他推进到莱茵河。但是,“他们”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斯巴茨住了一宿,同巴顿作了一次长谈,讨论了如何在战场上最有效地使用巴顿的重型武器问题。巴顿说,如能得到战略空军的支持,他将把他的步兵分散地部署在后面,让他们隐蔽在散兵壕内,而派坦克去打头阵。

第二天,斯巴茨飞往卢森堡去见布雷德利。布雷德利说,他打算11 月10 日向莱茵河大举进攻。斯巴茨希望他早些开始行动。希特勒的喷气战斗机越来越多,大有把斯巴茨的白昼轰炸机群从这一带空中逐出之势。斯巴茨说:“要保持我们目前对德军的制空权,就必须要牺牲掉四万战略空军人员..因此,为了使我们的战斗机获得额外的机场,我军尽快地打到莱茵河是至关重要的。”

布雷德利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说:“我们可以提前于11 月5 日发起进攻,如果我们的气象人员预告会有良好的飞行天气的话。”斯巴茨回答说,如果天气条件允许,他的战略空军力量将对布雷德利指定的任何地方进行猛烈轰炸。

天气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因素则是弹药。布雷德利急于得到弹药,于是他前往巴黎,要求后勤部门把发运弹药放在最优先的地位。他说,暂时还不需要把防寒军服运到前线去。他对军需主任罗伯特·大约翰·利特尔约翰说:

“士兵是能够吃苦的。我们必须尽可能向前推进。这就是说,一切都要给弹药和汽油让路。”然而,军需供应非常混乱。装有一百万条毛毯停泊在勒阿弗尔港外的一艘船就是一个例子。先后为该船指定了五个不同的停泊位置,但是,最后一次快要卸货时,它又接到命令离开泊位,为装载弹药的船只让路。毛毯和防寒军服的延搁,使部队冒着很大的危险。如果冬季天气酷寒,盟军有可能碰到希特勒在莫斯科郊外碰到过的那种情况。此外,盟军最高统帅部还必须向获得解政的居民提供物资,这就更加重了供应方面的困难。法国、比利时和荷兰都感到食品日益匮乏,而德国战俘更是首先处于不利的地位,休斯决定削减战俘的食品配额,使之低于盟军的水平。鉴于这一措施违反一条基本的战争规则,他建议李不要把“他的参谋人员对战俘食品配给额的观点载入文件”。

军需供应发生阻滞及其对早日取得胜利造成不良影响的消息,在美国引起了一场政治风波。人们开始寻找替罪羊。艾森豪威尔的参谋人员通常是互有龃龆的,但这时,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把彼此的宿怨置之度外,全力对付外来的干预,甚至愿意为J.C.H.李进行辩护。马歇尔再次来到法国,并在回到华盛顿之后催促布里恩·萨默维尔派遣一名最得力的军需官去欧洲,不是到那里去解决一时的麻烦,而是留在那里把事情搞好。萨默维尔挑选了矮小、机灵、精力旺盛的芝加哥第六后勤指挥部首脑亨利·奥兰德少将担当这一使命。但是,最高统帅部那些老奸巨滑的家伙很快就设法把他甩开了。

10 月末阴冷的一天,奥兰德乘飞机抵达巴黎的奥利机场。最高统帅部没有派车来接他,这使他感到极为奇怪。他只好坐出租汽车前往凡尔赛。到了最高统帅部,不知由于什么原因他未能顺利地得到卫兵放行。但他对此并不介意。他只是以为,这是由于少将衔的军官在这儿多得很,卫兵们已司空见惯了。

艾林豪威尔指派他作最高统帅部军械官亨利·塞勒少将的副手。奥兰德的等级比塞勒高,地位仅次于李,但他对于派他作塞勒的助手并无怨言。无论如何,塞勒总是他在西点军校的同班学友,两人已相识多年,然而塞勒却明显地表示并不喜欢在这里看到他。后来,奥兰德回忆值:“我觉得,我必须步步小心。”他的老朋友埃弗雷特·休斯虽然同他一样都是军械官,也对他甚为冷淡。但休斯的款待使他的不满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前往城里来到旅馆,发现给他的是一个小小房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取暖设备。

奥兰德孤独地花了几个星期检查布雷德利、巴顿、霍奇斯和辛普森的前线军火库,竭力找出弹药供应方面卡脖子的症结所在。不久,他就断定艾森豪威尔与李不和。艾森豪威尔确实在逢人便说李并不是他挑选来负责军需供应的。最后,奥兰德告诉休斯,他已拟好了关于弹药问题的报告。休斯对此颇感兴趣,便邀奥兰德吃饭。那天晚上出席宴会的有三位少将:塞勒、奥、德和休斯。奥兰德大概是酒后失言,竟然谈起了整个欧洲指挥结构的弊端。(休斯后来曾写道,他那天花了一个晚上“聆听..奥兰德的高论。”接着,他嘲讽地补充道:“[他]那样夸夸其谈,弄得我和塞勒实在是莫名其妙。”)然后,奥兰德在宣布最高统帅部几位即将被解职的高级军官,这些军官是战区通讯官郎博、军需主任利特尔约翰,还有同奥兰德隔桌对坐的塞勒。奥兰德的话使在座大为惊恐,因为塞勒是最高统帅部老班底的一员。

11 月19 日,比德尔·史密斯派人来请奥兰德。史密斯冷淡地接待了奥兰德,并把休斯当天写给他的一封短信交给了他。信中说,奥兰德强烈而轻率地表示反对欧洲的指挥机构,因此,他作为这一结构中一员是不合适的。

“你将被送回国当你那个永久性的上校。”交密斯说。

“我的弹药问题报告怎么办呢?”奥兰德问。

“你引起了别人对你的反感,这是不言自明的。”史密斯回答说,“将有一位更能胜任的军官来做那件工作。”

塞勒对已经不再构成一种危险的可怜的奥兰德有点怜悯了。他为奥兰德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并送来一个大炭炉子。然而,最后处置奥兰德这件不光彩事情的责任却落到了李的头上。一天,他约奥兰德同他一起到诺曼底其他分部去,它设在饱受战祸而现在仍然处于胡作非为的士兵们的扰乱之下的瑟堡。这里距乔治五世饭店和爱丽舍田园大街很远。奥兰德惊愕地听着李对欢迎他们的人们说:“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一下后勤诺曼底基地分部的新指挥官——亨利·奥兰德将军。”

整个11 月休斯都很忙碌,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喜欢记日记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月份。11 月4 日,他拜访了艾森豪威尔。他愉快地对艾森豪威尔说,他是他喜欢与之交谈的少数人之一。休斯是来吃午饭的,但一直呆到傍晚。他心中惦记着几件事情。“建议[艾森豪威尔]不要发布关于让战俘吃饱肚子和向他们发酒的命令”,这是他写下的第一则日记。然后,“[他]把准备在打完最后一枪退休之后发表的一部书的第一部分送给了我。啊,是啊!我想,他一定是以为当过最高统帅之后再当陆军参谋长是地位下降。”

另一则日记写的是关于一个最棘手的非军事性的问题:“商议巴巴拉的事。”最高统帅的一位心腹之交第五军团司令吉·杰罗在华盛顿对珍珠港事件的正式听证会作证后刚刚飞回法国。他回来是找他的法国妻子玛丽—路易斯的。法国抵抗运动的领导人正在审查她,说她的一个名叫巴巴拉的女亲戚同纳粹合作过。10 月16 日,休斯给自己写了这样一个备忘录:“切勿卷入吉的社会关系——我认为他们是纳粹的合作者。”休斯在日记里说,次日,J.P. “卷入了法国人试图拘捕巴巴拉及其母亲一事..必须把此事告知吉!”艾森豪威尔对此事无能为力或不愿插手。11 月3 日,休斯同杰罗及其亲属共进晚餐。席间笼罩着一种凄惨的气氛。巴巴拉整个晚上都在轻声啜泣,而他尽管竭力坚持,但还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审判的日子已经确定。11 月9 日休斯写道:“杰罗及其亲属仍然受着审查,他们由于审判时姗姗来迟而激怒了法国法庭。”艾森豪威尔向休斯询问

过一两次这一案件的结果。但他的司令部不愿出面求情,这不是涉及安全的问题,与他们无关。“普莱斯(最高统帅部一位军官)说巴巴拉是通敌者,”休斯写道。“除非法国法庭证明她无辜,她就是有罪的。”11 月21 日,休斯作了这样的结论:“玛丽和巴巴拉显然是清白的。”然而,令人烦恼的事并未就此结束。1 月5 日,休斯同艾森豪威尔和凯·萨默斯比一起吃午饭,商量了杰罗的事情。艾森豪威尔由禀性不善于处理政治问题而拒绝干预此事。他说,他对整个事件上感到困惑。休斯在日记中记道:“他想不出任何妥善的对策。”

类似的事件在法国发生过多起,由捅风捉影、妄加迫害一直发展到血腥清洗、消灭异己。在比利时,盟国建立并培育起来的抵抗组织变成了难以驾驭的怪物。11 月17 日,凯·萨默斯比写道:“比利时内地军拒绝执行要他们交出武器的命令。”蒙哥马利的司令部终于不得不以武力相威胁。数日之后德吉冈写信给最高统帅部驻比利时的代表机构,对其协助结束这一“不愉快的事件”表示感谢,并说蒙哥马利希望他们不要将事件公诸于世。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比利时人还是很难控制。德吉冈在同抵抗组织和共产党的领导人举行了一次不愉快的会晤之后,邀请他们到前线进行了一次访问。德吉冈写信对蒙哥马利说:“我想,这是一个妙策。我们将把他们捎到..最坏的地方去。”他补充说:“我认为,我们最好是设法使他们那样做,而他们有可能在途中就遇到不测!”

11 月5 日,休斯来访巴顿。巴顿安排他住在格兰德饭店。休斯发现巴顿情绪紧张。两周前,巴顿终于说服布雷德利使他的第三军有了头头。已经决定三日之后开始进攻,而他期待着十天之内越过一百三十二英里到达莱茵河。他的军队拥有一切所必须的东西,只是缺少套鞋和短袜。这使他十分忧虑。部队一向怕患战壕脚病,巴顿对此非常重视。第二天,乌云满天,大雨如注。休斯想与巴顿叙旧,谈谈在突尼斯和西西里的往事,并回忆在阿弗朗什突破敌军防线的战斗情景,但巴顿的情绪极为兴奋,无意闲聊。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考虑着当天下午他将向第六和第四装甲师发表的战前训话。他将向他们宣布:“我们一定胜利!”他想到,他现在指挥着五十万士兵,他们年仅二十岁出头一点,而他是五十九岁。他知道,亚历山大大王死于三十三岁,死时认为再无值得他征服的地方了;拿破仑和汉尼巴死时不到四十岁,而威灵顿在滑铁卢之役时是四十四岁。

部队将在黎明前出发。凌晨三点钟,他一惊而起。此刻外面大雨倾盆。他感到战前经常发作的一阵胃痉挛。为了使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翻阅隆美尔的著名军书《步兵攻击》,过了半个小时。巴顿从书中得到了隆美尔的启示。隆美尔写道,1914 年9 月,有一天他也遇上了大雨,然而德国人依然向前推进并打了一场大胜仗。三点四十五分巴顿又睡着了,过了一个半小时他被炮击声惊醒。他的四个步兵突击师很快就要跳出战壕。如果他们能够冲过去,他的两个装甲师就将越过突破口,夺取的目标是齐格菲防线,距离是六十英里。前进的主要障碍是梅斯河上的堡垒。

“雨停了,”巴顿那天晚些时候在日记中写道,“天空出现了星星。四百门大炮轰鸣,就像一座空空如洞的房子里许多门扇一起猛力关上发出的声响。”炮声也惊醒了在格兰德饭店下榻的休斯。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都打来电话为巴顿鼓劲。“我对你抱有很大斯望,”最高统帅说,“你要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11 月12 日是巴顿的五十九岁生日。此前一天,休斯为了使这位忧愁的勇士高兴高兴,就像送一份生日礼物似的把琼·戈登又送了回来,但巴顿却有自己的办法聊以自慰。他写信时对比阿特丽斯说,他是“从死者尸骨未寒的地方站起身来”庆祝自己的生日的。他还写信对他的妹妹尼塔说:“我看到很多德国人的尸体,使我恶心欲呕..大约有八百具。这些尸体就像成捆出售的森材整齐地推放在路边,等待着我们的收尸队把他们烧掉。”

德国人的尸体和不停的大雨使巴顿感到沮丧。这一天,他到教堂里去听最令人痛苦的规诫,让他的随营牧师“为罪人祈祷。”牧师这样做了,但大雨却依然下个不停。摩泽尔河已经涨到1919 年以来的最高水位。河水溢出两岸,冲走了一些卡车、飞机,淹没了一个医疗队。巴顿只夺得蓬塔穆松的一座完整的桥梁,但他并没有气馁。战壕脚病带来很大麻烦。那天,当艾森豪威尔打电话问他需要什么时,他要求为士兵弄到毛短袜和防水鞋油。艾森豪威尔当即把巴顿的请求转告J.C.H.李。李由于华盛顿在注视着他的工作而早已提心吊胆,次日便给艾森豪威尔回电话说:“昨夜已将袜子运往巴顿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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