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11 月初,蒙哥马利给艾森豪威尔写信,恭顺地请求准许他到伦敦去治牙。实际上他是想去见艾林·布鲁克。他草拟了一个新的文件——“对目前形势的若干看法”。在这一文件中,他对艾森豪威尔再次进行了攻击,这一次他攻击的是最高统帅10 月28 日的命令,他写道,必须面对现实;那种总计划是不会取得成功的。他向布鲁克重申了“打一个惊人的左勾手拳”的所有理由,但又说他不能打击艾森豪威尔。因为他本人同所有的美国将军之间的关系是真诚的,“这种关系的确从未这么好过”,现在打破这种和谐的关系是愚蠢的。他写信对布鲁克说:“决不能使这种关系受到危害;这是我所恪守的一条首要原则。”
他补充道:“因此,我得出结论:我要自我克制,不再提出任何批评,并将听凭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安排。他了解我的看法;他已拿定主意;他肩负重担和伟大的责任,而我们应该全力以赴,竭诚相助。”这些话表明,蒙哥马利对艾森豪威尔的战略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我们大家现在必须清醒地看到,我们不得不面对一场西欧冬季战争及其一切后果。我认为,要是我们不犯错误,我们本来很可能在今年就结束这场战争的。然而,现在我认为这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发生奇迹。”
在伦敦,蒙哥马利尽力进行了活动,他把他的备忘录透露给《泰晤上报》。他同布鲁克共进午餐。布鲁克早已赞同他对文森豪威尔的战略的看法。后来,布鲁克在日记中以听凭事态发展的口吻写道:“我也认为那种安排是糟糕的,但这不是能够容易改变的,因为美国人当然也认为他们应该享有主要发言权。”
对于盟军来说,空中和地面战争的转折点都正在到来。夏天,数百名美国飞行员被可怕的危险磨掉了锐气,把飞机降落在瑞士和瑞典,因而遭到拘留。阿诺德对这种“逃避战斗”的征兆甚为不安。厌战情绪也侵袭了美国的步兵。艾森豪威尔在视察一个战地医院时,发现大多数伤员是自伤的。他对此感到愤怒。战斗伤亡非常严重;因战壕脚病造成的损失也很严重;但是也因精神原因而造成了大批伤亡。这种情况既有实际原因,也有人之常情的原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步兵作战两周后即可指望脱离前线而得到休息和恢复,但在这次战争中他们却没有这样的喘息机会。5 月间,美军第二军团在意大利取得胜利的原因之一,就是马歇尔将军采用了轮换制度。盟军中只有美国人不等部队在战斗中消耗殆尽,就将其撤出前线,使其得到恢复,并及时地为之补充主力军,结果使部队能够保持高昂的士气。到了1944 年11月,由于兵源不足,这种作法已难以为继。美军前线各师,老兵越来越少,部队不断减员,士气每况愈下。
艾森豪威尔竭力关注这个问题。他在一封信中告诫他的儿子如何训练他的一个新兵排。他写道。“你要四处走走,去看看士兵,使每个士兵都穿上暖和、干燥的衣服..吃得好吃得热,使武器保持完好。鞋子、袜子和脚是极为重要的问题,不论是实地训练还是在战斗中,你都应该尽量同你的部下穿一样材料的衣服。只要你采取这种方法,你就不仅会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而且这支部队一定会使你得心应手,指挥自如。”
美军中的许多排长是忽视这些问题的。艾森豪威尔冒着倾盆大雨在法国四处奔波,看到这些军官对其部下那样冷漠无情,感到甚为生气。他遇到一些卡车队,看到步兵挤在车厢内,冷得瑟瑟发抖,神情沮丧,却没有人下命令把车篷支起来。他看到部队在抖动的帐篷里宿营,而在距这些帐蓬不远处就是军官们为自己安排的暖和而又坚固的掩蔽部。他收到的信件使他担心部队正在雨中垮掉。11 月6 日,艾森豪威尔给他的军官们写信,并从他收到的信中摘录了一些内容。“部队指挥官不准士兵请假,”他引述一个人的来信说,“但他们却允许军官随便请假。”另一个士兵写道,“士兵离开前线后,没有机会看看他们为之战斗的国家,然而军官却能够不受限制地到各地去旅行,而且还可以乘坐政府提供的车辆。”第三个抱怨说:“军官可以在前线得到威士忌配给,而士兵连纸烟也抽不到。”第四个士兵写道:“乘船时,几千名士兵拥挤在一小块地方,而军官和护士则可以享用宽敞的甲板。”“军官们吃的比士兵好得多。”
这类牢骚举不胜举。艾森豪威尔命令他的司令官们保证做到使军官和士兵得到同样的待遇。将军们有时应乘船或者乘坐把将星标记遮盖起来的汽车外出巡视。从德国人手中夺来的酒类要平均分配给军官和士兵。把大部分薪饷用来喝酒的埃弗雷特·休斯强烈反对艾森豪威尔的这一措施。他在日记中写道:“曾竭力阻止艾克下达这样的命令,未获成功。”
11 月的第二周,艾森豪威尔再一次外出视察。他花了十二天的时间视察部队。他在10 月28 日的命令中拒绝了蒙哥马利关于向鲁尔地区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袭的请求,而下令在二百英里的战线上发动全面进攻,打击的主要矛头是阿登地区的北部,由第一和第九军通过亚环隘口向克雷费尔德、科隆和波恩挺进。他还命令,“在后勤条件允许的时候”,巴顿应再度作出夺取萨尔的尝试。然而,如前所述,后勤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但布雷德利仍然幼稚地允许巴顿于11 月初发动了攻击,这就使艾森豪威尔在阿登北部的主要行动丧失了取得成功的一切希望。尽管如此、对第一和第九军攻势的空中支持将会比登陆日以来的任何时候来得强大;第八和第九航空队以及皇家空军重型轰炸机,将对敌人的地面防御工事进行饱和轰炸,七十五十炮兵营和火箭部队也将参加轰击。但是,大规模的空中行动必须有良好的天气条件。
与此同时,霍奇斯的步兵在前进中遇到了抵抗。每个村庄和树林都有敌人的碉堡防守,士兵无法接近目标去放置炸药包,因为德国人甚至把迫击炮和炮弹打到自己的碉堡上。步兵面前是布雷区和八英尺宽的铁丝网,他们还受到杀伤力很大的轻兵器的射击。在一个叫施密特的村子里,房屋被打得只剩下底部,即使如此,也只是经过一场白刃搏斗之后才清除了敌人。有时,步兵经过一整天浴血奋战只能前进三百码。
11 月8 日,第一军的阵地上下起雪来。远期的天气预报说,这一地区的天气还要恶化,因此,发动进攻的日期推迟了。
11 月中旬,布鲁克和邱吉尔乘火车来到兰斯。布鲁克依旧对最高统帅不以为然,他说:“他视察了前线部署,但看来他对实际发生的呈情并不清楚。”布鲁克对于凯·萨默斯比主持宴会,而邱吉尔先生坐在她的右侧这种奇怪的座次安排感到莫名其妙;这种安排在英国军队里是难以想象的。
11 月16 日天气晴朗,布雷德利可以对莱茵河发动大规模突袭了。这次突袭在10 月份就已开始运筹。上午十二点四十五分,第一军和第九军在亚琛附近发动了进攻。最初,一千一百架美国重型轰炸机投入了战斗,后来,一千一百五十架英国轰炸机在下午对敌军防御工事开始猛烈轰炸。盟军就这一次做到了弹不虚掷,也未发生盟军被自己的飞机炸死的情况。但是,敌军由于隐蔽在靠近美军前沿的战壕里,也没遭到严重伤亡。“无法对这次四十八小时的攻击作评。”霍奇斯那天夜里这样说。他很快发现,情况比他想的更糟。德国人的抵抗是顽强的。次日,第四师的师长对他说,德军有一个排全部被消灭,无一人幸免,“他们拒不投降,也不后退。”进展缓慢而又费力,但布雷德利却表示满意。进攻开始后过了五天,他打电话对霍奇斯说:“除非是最乐观的空想家,谁也没有指望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突破敌人的防线并像圣洛之战那样一下子冲到莱茵河上。”布雷德利仿佛在翘首凝视着天空的星星。但是,他在莱茵河上空一颗星星也看不到:突破莱茵河是没希望的。
步兵在被雨水侵透的土地上作战是艰难的。第一军的非正式日志里记载了霍奇斯的部队取得了微小的进展:他们仅仅打到了许尔特根本林的边沿,稍稍越过了亚琛。日志接着辩解似地写道:“看起来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是我们是用了几千发炮弹、数以吨计的炸弹并付出了众多生命才取得这几码进展的。”
空军仍继续在部队的前方轰炸敌人,然而效果却越来越小。11 月28 日,第四七四轰炸机小组仅向一个叫克莱因豪的村子就投下了六十七枚凝固汽油弹(他们一共有七十枚),把这个村子烧成了一片焦土。德国人据守着一片烧黑的废墟抵抗了两天。尤其使霍奇斯感到折磨的是,他设在斯帕的指挥部正处在打击列日和安特卫普的V—1 飞弹的飞行路线之下。数日以来已有几百枚隆隆地从低空掠过。他在11 月29 日的日记中写道:“一枚飞弹以仅仅距地面几百英尺的高度飞过房屋,激起的震波把挂在三楼墙上的镜子掷到房间的另一边。另一枚飞弹滑翔而来,来了一个三点着陆,轰然一声爆炸在距离房屋大约一英里的地方,把楼板掀起一英尺多高。最后一枚飞弹把不列颠饭店的窗子炸掉了一些,把玻璃炸得稀里哗拉,砸伤了一个坐在服务台上的中士。”
这次,美国部队在阴森黑暗、难以通行的许尔特根森林里展开了一场苦战。在这个原始森林里,处处是光秃秃的、倒在地上的树木,炮弹掀起的泥土散发着恶臭。这是一场进展缓慢令人疲乏的步兵战斗。这样的战斗不会创造历史奇迹,但却给参战部队留下了难以忘却的记忆。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11 月底。
蒙哥马利有一个月既没有去见艾森豪威尔,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他自己对此也感到奇怪。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意识到,自诺曼底战役以来,他只同艾森豪威尔见过四次。他已经向艾森豪威尔许诺,今后不再打扰他。但是,迹象表明,艾森豪威尔正在把他的战争机器开到静止的壕堑战的方向上去。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没有过这样糟糕的情况,这使蒙哥马利感到不安。因此,他在11 月17 日给艾伦·布鲁克爵士写信,发了一通牢骚,他写道:“艾森豪威尔现在坐在兰斯的前线司令部里。他从那里发出的命令同战争的实际需要毫不相干。我要完成我的任务是绝对不可能..艾森豪威尔应该亲自很好地掌握作战行动,要么就任命别人来做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像现在这样任其自然,那只会对敌人有利,而战争将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以前,在他的整个戒马生涯中,他从未指挥过战斗;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指挥极大规模的作战行动,而他对此根本不知所措。”
这是这位陆军元帅大声疾呼的抗议。他在信中接着写道:“德国人必定会从挪威、俄国前线和其他地方调几个师到西线来..布雷德利告诉我,美国的弹药供应状况日益恶化,他得到的弹药已经开始减少了。原因是,太平洋战场现在正在提到前面,必须把弹药供应到那里;美国的军火不能满足两个战场的需要,因为两个战场都正在进行全力的战争。因此,尽快结束对德战争是十分迫切的。”
接着,他又提起他的理由:在真正适当的地方大量歼灭德军。然而,他能做些什么呢?他目睹成千上万的盟军士兵无谓地死去,但他已经在一封信中向艾森豪威尔保证不再提起此事了。现在,他向布鲁克恳求道:“对于我是否应该主动重提此事,如蒙赐教,不胜感激..我认为,我们正在一步步陷入危险的境地。”
布鲁克在伦敦盟军参谋长会议上谈到了蒙哥马利这封绝望的长信。他在自己的日记中说:“艾森豪威尔作为一个统帅是完全不称职的。比德尔·史密斯深居巴黎;结果使战争处于自流状态..我正在作好准备,不久我们就将同美国人交涉此事。”但他认为,再由蒙哥马利亲自向艾森豪威尔提出这个问题已甚为不当,因为他已保证不再提起此事。于是,布鲁克派空军参谋长波特尔到法国给蒙哥马利带去一封高度机密的信件。此信措词十分微妙,要求蒙哥马利“(1)现在不要去见艾森豪威尔;(2)暂时保持沉默,除非艾森豪威尔提及此事。”他们要让盟军最高统帅在明显的挫折面前自责。由于绝望而不得不采取的补救办法将付出众多的牺牲。布鲁克在信中幸灾乐祸地说:“我确信,目前开展的进攻的结果将充分证明我们要求美军三军参谋长们重新考虑西线的指挥结构和当前的战略是正确的。”他还不得不提醒蒙哥马利说,陆军司令十之八九将由美国人担任。这就是说,布雷德利将会得到此职。
蒙哥马利几次试图诱使艾森豪威尔改弦更张。11 月22 日,最高统帅写来一封信,请求蒙哥马利同意他去访问邓普西和克里勒。蒙哥马利表示同意,并说:“也许在你此行期间,我们能够晤谈一次。我有许多问题想同你商讨。”他们的这次会晤安排在六天之后。在此期间,蒙哥马利开始琢磨用什么方式能够使他重新提出全部问题,尽管他已经违心地答应过要克制自己。能否请求艾森豪威尔不同意呢?可是布鲁克强烈要求他不要这样做。“依我之见,”布鲁克写道,“你这样做是不妥当的。”他对蒙哥马利这位陆军元帅不放心,写信要他立即说明他打算怎么办。布鲁克派专门信使送来了这封信。他担心可能发生一场真正的危机,以致给蒙哥马利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在11 月24 日的美国三军参谋长会议上,布鲁克吩咐秘书退出,然后向同行们谈到这场可能发生的危机。布鲁克说:“艾森豪威尔虽然看起来是在指挥地面战斗,但他躲在兰斯的高尔夫球场上,处于一种完全超脱的状态,实际上根本没有参加战争的指挥活动。”他断言,最近事情变得更糟了,比德尔·史密斯等人组成了一个代表团去见艾森豪威尔,坚决要求他开始行动,“指挥”战争。艾森豪威尔作了允诺。与会的参谋长要求布鲁克向邱吉尔提出这个问题。
在这期间,蒙哥马利却在安心地、孜孜不倦地工作着。11 月26 日他到达伦敦,只停留一个小时,想见一见布鲁克。他们一起写了一个可行的建议:布雷德利出任北面部队司令,指挥两个集团军——阿登北部的蒙哥马利集团军和南部的德弗斯集团军。按照这一建议,巴顿所部将编入蒙哥马利集团军。布鲁克在日记中写道,蒙哥马利计划两天之后去见艾森豪威尔,“如果他提起此事,蒙蒂就会提出上述建议。”
布鲁克向邱吉尔直率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最近的这次进攻只能被认为是自我们在法国登陆以来第一次战略倒退。”他认为艾森豪威尔的战略纯属发疯。
艾森豪威尔同德弗斯一起度过了数日。他对第六集团军司令雅各布·德弗斯一向评价不高。德弗斯是巴顿在西点军校时的同学,两人都酷爱马球,但他们的共同点仅此而已。当陆军部要求艾森豪威尔对其三十八位高级将领进行评价时,艾森豪威尔把德弗斯排列了第三十四位,比几位军团指挥官还低。在三十八位军官中,德弗斯是艾森豪威尔作出否定评价的唯一的人。艾森豪威尔说,德弗斯“常常不能准确地表达思想和评价事物。”“因此,他未能赢得此间美国高级将领的依赖。”艾森豪威尔居然能让他留下来,这的确是个谜,唯一的原因可能是艾森豪威尔不愿使他的陆军中将们降职。
J.C.H.李也借此沾了点光。天气糟透了。艾森豪威尔一路乘车,已感疲倦。凯·萨默斯比自豪地佩戴着崭新的陆军妇女队少尉军衔标志为他开车。雷米·高尔特坐在前排引路。艾森豪威尔将军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后排。三个人常常一连几个小时沉默不语。艾森豪威尔凝视着凯·萨默斯比的后颈,沉浸在对十五年前他同玛米外出休假时的回忆中。他回到前线指挥部,即匆匆结她写了一封信。军事智慧提醒他,切忌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而他同蒙哥马利已闹得不可开交。他在信中写道:“如果我最近的几封信中对你的来信表示了不耐烦的情绪,那我是真的感到追悔莫及的。我完全理解你的烦闷和痛苦心情。无论如何我是非常爱你的,只要你记住这一点,我们就不难理解我们之间那些信中的奇怪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是交通阻塞而不是吃不饱打乱了军需供应体系。八列装载105 毫米榴弹炮炮弹和迫击炮弹的美国供应品火车搁置在巴黎东部,既无部队卸货,也无仓库可以存放这些至关重要的军火。美国运往欧洲大陆的军火有百分之四十八还滞留在诺曼底。在铁路线通过的作战地区使用着五种不同的语言:美国英语、法语、荷兰语、佛兰芒语和德语,这种情况也造成了困难。
11 月22 日,颇有名望的美国专栏作家沃尔特·李普曼在巴黎同霍奇斯共进午餐时,问他战争何时能够结束。霍奇斯回答说:“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气,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德国人——希特勒正在用三十个师增援西线。他拥有并正在动用巨大的战略后备力量。假如太平洋战场上的需要不对欧洲战场发生干扰,战争在今年晚春即可打赢。”
艾森豪威尔的将军们在巴黎的生活依然是一次又一次地举行鸡尾酒会,同红十字会的女护士厮混,接见新闻记者,审讯可疑的通敌分子和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美国兵一涌进巴黎,这里就出现了狂热的黑市交易。到11 月底,就有一百六十八名美国士兵因犯违反货币管理罪和参与黑市集团被拘留。这里扒窃成风,伪造货币的活动十分猖獗。艾森豪威尔命令李从巴黎撤出其部队,并向军和军团指挥官们表明,他将把军需供应处赶出巴黎,让市区成为作战部队的秩序良好的休息中心。尽管艾森豪威尔采取了这些措施,巴黎的大街小巷仍然充斥着美国士兵、而且每个人都有其待在那里的表面理由。休斯曾以欣赏的口吻写道,在赛马场上,穿着优雅的女人们比比皆是,还加上一笔:“年轻的男子也是如此。”休斯为此着笔,颇有“吾老矣”之感。人们个个叼着香烟,只要留心就可以看出香烟都是美国货,而这是美国兵除配给份额外无法从军中合作社里多买到的。但这些香烟可以在巴黎的黑市上弄到,每包要付二百法郎。
距这个不夜城以东二百英里,是霍奇斯和辛普森负责的战场。那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每天都有大约二千名伤员运到联合王国去。据休斯记载,当时“阴雨连绵”,塞纳河里的水漫到了岸上。莱茵河洪水泛滥,这对盟军来说是一个更为可怕的障碍。
11 月28 日,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终于举行了一次意义重大的会谈。这次会谈是在蒙哥马利陆军元帅设在荷兰的作战指挥部里举行的。会谈进行了三个小时,语调相当友好。蒙针马利坚定地声明。他认为艾森豪威尔在最后一次的命令中提出的计划失败了。盟军实际上蒙受了战略上的倒退。艾森豪威尔表示同意。他还赞成盟军现在应该集中力量进行一次选择性的打击。
但是,他强调说,他不能同意蒙哥马利关于任命布雷德利为地面部队司令这一无私的建议,也不赞同在蒙哥马利和布雷德利之间把战线一分为二的其它建议。
第二天早晨他们再次举行会谈。蒙哥马利打电报向布鲁克报告说:“毫无疑问,我们昨天夜间的讨论使他焦虑不安,心绪不佳。而今晨获得的印象是,他认为布雷德利作为地面作战行动的设计已使他大失所望。”蒙哥马利相信,现在艾森豪威尔将会同意重新采纳已经取得成功的“霸王”指挥机构。蒙哥马利是定调者,而布雷德利及其他将军们则是依照他定的调子行动的。布鲁克读着蒙哥马利的报告,心中疑虑重重。他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艾克无能力指挥地面战斗,一切要看蒙蒂能否善于同他周旋了。”
为了把事情敲定,蒙哥马利次日写信给艾森豪威尔,要求把他们的会谈内容纪录在案。他在信中说:“亲爱的艾克,我们的确未能完成最高统帅部10 月28 日命令中的计划..而且我们没有希望做到这一点。因此,我们没有取得成功:我们在战略上倒退了..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失败。”他重申,他和布雷德利是很好的搭档,并告诉艾森豪威尔,下周他将腾出两天时间同艾森豪威尔在荷兰的会晤.届时布雷德利和他应出席。蒙哥马利最后斩钉截铁地写道:“请告诉我,你选择哪一天。我建议,除几位列席会议不作发言的参谋长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必到会。永远属于他的B.L.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的这封简略草率的信使艾森森豪威尔勃然大怒。他尖刻地回答道,他不能苟同这位陆军元帅把“这一伟大战斗力量”过去的行动看作失败。此后,蒙哥马利就有点泄气了。
“我从未做过那种事。”蒙哥马利的回信中亲笔写道。他强调指出。他是以10 月28 日的命令作为讨论基础的。他写道:“我是说我们未能实现其中包含的计划。只要读一读那条命令,就不能不承认我说的是事实。”
艾林豪威尔以缓和的口吻回答说:“我误解了你的来信,不胜抱歉。”与此同进,他还去过布雷德利设在卢森堡的指挥部。艾向他的工作班子歪曲地介绍了蒙哥马利元帅的请求。凯·萨默斯比在日记中写道:“[艾森豪威尔]一到,就同比德尔谈了很长时间蒙蒂的事..说蒙蒂极欲将布雷德利置于自己的指挥之下。蒙蒂一再说这样会有很多好处等等,这种想法当然是狂妄了。”
蒙哥马利及时地向格里格通报了情况。他写道:“亲爱的P.J.,这里正在进行十分棘手的谈判:其目的在于探索并保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蒙哥马利大概是过份乐观了。他要求自己的军指挥官们圣诞节时不要采取任何进攻行动,以便使所有军官和士兵能够得到一个休息日,他说:“他们将有机会受到梦寐以求的款待,安静地享受一顿圣诞宴..在那一天我们将不会主动地发动进攻。”可是,当圣诞节到来的时候,蒙哥马利和布雷德利的将士们却不得不作一场殊死的战斗。
12 月4 日,艾森豪威尔打电报给蒙哥马利,表示同意在马斯特里赫特的辛普森指挥部同蒙哥马利和布雷德利会晤。电报说:“星期四上午十一时后,我们一到那里就举行会谈。”他坚持要带比德尔·史密斯参加会议。艾森豪威尔写道,“我决不会对他说他在同我一起参加的任何会议上应该缄口不语而使他受到侮辱。”当他12 月7 日,即星期四见到蒙哥马利的时候,他显得怒气冲冲。温厚而慈祥的面容、平日那仲和颜悦色、长辈般的外交风度、英美和谐一致的气氛都变得无影无踪了。他此刻是一位通过强硬手段取得了目前地位的出身西点的硬汉子。蒙哥马利敦促艾森豪威尔派他和布雷德利的集团军从阿登以北插入德国,然而这是徒然的,他说“我宁愿在布雷德利之下服役”,这也是徒然的。
时隔不久。就已真相大白:会议是失败的。蒙哥马利得到是美国的其他将军们“收买”了艾森豪威尔。他懊恼地发现,艾森豪威尔推翻了十天前他们达成一致意见的所有要点。艾森豪威尔宣布,布雷德利的集团军将分为两部分,分别从两个不同方向发动进攻。蒙哥马利忧虑地看到,在这中间将出现一个面对阿登的一百英里的缺口,仅有米德尔顿将军的第八军团孤军据守。
他们共进午餐,看起来是喜气洋洋,但很不自然。分手时,大家仍然是强作欢颜。午餐之后,蒙哥马利回到自己的写字台,给布鲁克实际情况是一封在他的戒马生涯中情绪最为暴躁的信。这封信很长,一共四十多段。
艾森豪威尔把特德带到马斯特室赫特来,这使蒙哥马利尤其感到厌烦。因为他们要返回卢森堡到布雷德利的指挥部去过夜,在这三个小时的汽车旅途中,特德和布雷德利显然将会劝说最高统帅收回他已经作出的那些很少的让步。后来,特德曾向斯巴茨谈起这次会议的情况。斯巴茨在日记中写道:“很明显,蒙哥马利觊觎对参加鲁尔北部和南部进攻行动的全部美英部队的指挥权。他主张把一切力量集中于这次进攻行动,甚至不惜停止巴顿的进攻。”他冷冰冰地评论道:“这看来是卡昂和圣洛的重演,而在蒙哥马利的控制之下美军是没有希望突破的。”
12 月7 日,蒙哥马利收到了詹姆斯·格里格爵士通过信使送来的一封绝密信。从格里格在伦敦的陆军部办公桌上送来这样的信件这还是第一次。格里格写道:“亲爱的蒙蒂,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主要原因是,我不愿以自己的消沉情绪影响你。如果你要问我究竟因为何事而感到沮丧,我的回答是:
(1)我越来越深信不疑,美国人和俄国人打算使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成为第三流的国家。他们实际上已不再煞费苦心地隐瞒自己的意图了;(2)我坚信,由于我们在某些方面失控,我们要在这一点或任何其他问题上采取强有力的立场是极为不可能的。”格里格对蒙哥马利和艾森豪威尔紧张的通讯联系一直是知情的。他写道:“我有义务指出,我觉得艾克最近的那封信表明,与其说他是在犹豫不决,不如说他是在耍滑头。我不认为他真的是要履行诺言。不肯怎样,我开始认为这场对德战争将要打到1945 年底。这一切真是令人怒火中烧——你比我更为恼火些,而你却能比我更为沉着。”
蒙哥马利从马斯待里赫特一回来,就给格里格写了回信。他说,这次会议“完全失败了,他在单独同我达成一致意见的所有各点上都又退了回去。布雷德利和特德也参加了会议,我是单枪匹马地对付他们三人。特德站到了他们一边,这是很令人讨厌的。”蒙哥马利说艾森豪威尔打赢这场战争的计划也是“很令人讨厌的”。“这一计划不会成功的,战争将继续下去。要想适时地结束战争,就必须摆脱艾克对地面战斗的控制,也必须摆脱布雷德利的控制,我不知道你们将如何做到这一点。然而,除非你们做到这一点,否则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我朗望美国公众将会认识到这一点,即由于9 月1日以来对西欧战事的那种控制,对德战争在1945 年还得持续一整年。而且,他们应该清楚地看这种控制权完全在美国人手中。当控制权在英国人手中时,我们干得很出色。大家只好埋头苦干也许会出现某种奇迹。但是,战争的经验告诉我们,犯了错误是要付出昂贵代价的。我们英国人比谁都更了解这一点。”
格里格所说的“在某些方面的失控”可能是指邱吉尔而言。邱吉尔对这种僵局早有预见,他在三天前给罗斯福拍了一封电报,要求举行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讨论在法国出现的僵局。马歇尔不接受这一主张。因此,邱吉尔和布鲁克邀请了艾森豪威尔和特德。
艾森豪威尔提出同持德一起于12 月12 日,即星期二早晨抵伦敦访问。他到达时受到了欢迎,因为他答应向邱吉尔提供数千名在伦敦的美国士兵,以帮助十二万人日夜不停地修复被火箭弹造成的破坏。但是,由于他仍然拒绝对他的立场作出让步,所以还是不那么受人喜欢。会议是当天下午六时在邱吉尔的地图室里举行的。英国三军参谋长也出席了会议,以此向艾森豪威尔示威。艾森豪威尔是唯一参加会议的美国人。他重申了关于向德国两路并进的整套充笼统统的计划,但是未能使人信服。布鲁克对他说,由于违反集中兵力这一最神圣的战争原则,他已经使盟军蒙受了挫折。艾森豪威尔回答仍然是一夸陈腐之词。后来,布鲁克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写道:“要使首相懂得这些原则的重要性,是完全不可能的。”大家虽然同桌共餐,然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变化。布鲁克的日记中写道:“我还发现,艾克现在并不指望在5 月以前跨过莱茵河!”
作为大国的英国已经完结了。它的兵源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布鲁克感到绝望,以至要提出辞呈。但是,第二天邱吉尔显示出布鲁克的一些论点也曾在他的糊涂的头脑中萦绕。当天晚上,邱吉尔召开了战时内阁会议。1945年的5 月这个日期也使内阁大为震惊。
邱吉尔的会议开到次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才告结束。艾森豪威尔从未在晚十点钟以后就寝过,他次日早晨醒来时感到昏昏沉沉。他一连奔忙了几天,不是坐汽车就是乘飞机,而且天气恶劣——这是他心中最忧虑的事。他甚至忘记了玛米。他突然内疚地意识到好久没有给她写信了:他应该即刻坐下来给她写信。他越来越感到很难想出写什么。这些天来他一直生活在“绝密,英国最高机密”这种环境中。当他遐想他们两人在战争结束后将要进行的谈话时,他不禁发出一声窃笑。他陶醉地写道:“我们一定要找一处僻静的海滩休假三个月。啊!苍天在上,给我阳光!!我真不敢相信从前我在阳光下尽情踢足球的情景。”
后勤部队首脑布里恩·萨默维尔中将是五角大楼一个令人生畏、头脑严谨的官僚。此人善于以精雕细刻、井井有条的报告取悦于国会。然而现在,这位通常温文尔雅的将军却一反常态,变得怒气冲冲。华盛顿报道了军需物资供应危机的情况,而他成了矛头所向。派奥兰德将军赴欧是他发起反攻的第一枪,但这一枪只是一次跳弹射击。现在他要放第二枪了。
l 月4 日,他的计划和执行处长勒鲁瓦·卢茨少将(此人沉着冷静、精明能干)带着萨默维尔的指示前往巴黎,调查军需供应系统发生阻滞的原因。卢茨同这里的大部分将军们相识。当蒙哥马利在伦敦圣保罗学校举行的著名的五月会议上向乔治国王和盟军将领们简单的介绍情况时,当时卢茨也在场。他在遭到严重轰炸的巴黎奥利机场受到一位仪表端庄、身材魁梧的中将的迎接。中将向卢茨行了军礼。他就是那位因军需供应的窘境受人指责的战区后勤司令李。卢茨被安置在豪华的乔治五世饭店下榻。该饭店既大又现代化,从他的房间里可以俯瞰花坛和喷泉,但因为缺少煤炭,室内寒冷。卢茨在日记中写道:“我同李将军进行了简短谈话。他显得很克制,似乎也很窘迫。他一定是对我此行的目的不甚了解。”李要他相信军需供应“很正常”。他邀请卢茨到一家饭店他的套间里喝鸡尾酒。卢茨写道,“这样的套间他好像不只一处。”
第二天早晨,比德尔·史密斯要求同卢茨紧急会见。史密斯不喜欢监察官员们。(仅仅在两天之后艾森呈威尔就对埃弗雷特·休斯说,史密斯想叫他担任最高统帅部的监察长。)
“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休斯这样想,并在日记中写道:“我猜想比德尔是想让我向而不是向艾克报告情况。他一向希望做到这一点。”
比德尔·史密斯怒视着卢茨,冷冰冰地说:“谁也不能说这里的军需补给是糟糕的。”他一再强调前线的补给是令人满意的。然后,他直截了当地透露了艾森豪威尔对李的忧虑不安。史密斯说:“但是,战争打到这一阶段,他无意调换他。主要的困难是个人冲突造成的。”
“你打算在法国呆多久?”他直率地问卢茨。
“把我借调出来大约一个月。”卢茨回答说。
“那是不够的。”史密斯说。
卢茨看出了比德尔·史密斯的真意。他一边说一边向史密斯“明显暗示,除非重新任命一位战区后勤司令,我对自己能否有所作为深表怀疑,”史密斯坚持认为,艾森豪威尔并没有选择李,也没有推荐提拔他。李是华盛顿悄悄安插给他的。当卢茨表示他正打算调查李的能力时,比德尔·史密斯便改变了调子,说军队供应混乱不堪,军需物资正在运输途中,但在巴黎东部的铁路线上发生了严重的堵塞。
第二天,即1 月7 日,卢茨应邀同李共进晚餐。“他像往常一样彬彬有礼地祝酒,泰然地应酬一切。”李对万尔街·普兰克将军那样粗暴无礼使卢茨感到吃惊。普兰克是负责分配前线物资的前沿分部指挥官。卢茨后来才明白其中的缘故,原来普兰克不是驻巴黎的军需集团的一员,而且对这个集团持批评态度,因此李对他是冷眼相看的。尽管普兰克的工作干得很出色,也无济于事。卢茨推断道:“显然,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李将军都将极力支持其在巴黎的班卢茨将军乘一辆陈旧的英国沃尔斯利牌小汽车,沿着雪地到前线视察军用物资仓库。他的出巡是在战争即将发生重大变动的前夕对美军战地指挥情况所进行的一次奇特的检查。
卢茨发现,尽管沿着齐格菲防线正在进行激烈的步兵战斗、各仓库的军官们却依然用大部分时间吃喝玩乐。他们根本就不作库存记录。也很少设法解决巴黎东部铁路的阻塞问题,而在那里每节装有五十吨物资的车厢每天就要积压四千吨物资。
当卢茨进入阿登森林地带时,正值风雪弥漫。他写道:“此情此景,恰似大家在童话书和许多圣诞卡片所看到的一样,株株枞树披着白雪,不时有古老的庄园出现在山间。”
卢茨到达设在卢森堡的第十二集团军司令部时,布雷德利正好外出了。他在地图室里等候布雷德利。不会儿,布雷德利从他肖后悄悄地溜进来,猛然抱住他的同膀。两个老朋友热情地互致问候。卢茨带来了美国上等威士忌送给布雷德利。然后,俩人谈起弹药危机问题。卢茨后来写道:“他为此非常苦恼。他说,在每天只有五十发105 毫米炮弹的情况下,英国人是不会开始考虑发动进攻的。他还说,他们每一门炮通常拥有一百五十发炮弹,但他需要使每一门炮有一百五十至二百发炮弹才能发动进攻。”布雷德利把榴弹饱和迫击炮弹药不足归咎于李。他请卢茨到阿尔法参加宴会。这是一个非常现代化的豪华的饭店,是专供布雷德利的参谋人员使用的。宾主在漂亮的主宴会厅用餐后,看了电影,然后就寝。卢茨拿出自己的日记本,记下了获得的印象:宴会丰盛而又隆重,每一位军官的座席上都摆着名片,气氛壮观而舒适。但有一点使他感到惊奇。这是他在密谈中听到的。他记载道:“布雷德利将军觉得德国人非常可能进行顽强抵抗,把战争一直拖到1946 年元旦。”
卢茨发现,将军们的说法令人莫名其妙地自相矛盾。与他交谈过的所有将领无一不附和布雷德利的预测,可是大家又同时谈到德国战俘士气低落,可是又说敌人在拚命挣扎。卢茨的看法是:“我不认为德国人能够坚持到春天以后。”
他告别布雷德利,去访问巴顿。沿途处处是遭到轰炸和破坏的村庄。村子里“总有几个居民悲哀地守着残垣断壁”。最近在摩泽尔东部发生的一场战斗的痕迹历历在目:动物的尸体,弹坑里的没有干的泥浆,还有横七竖八的器材。巴顿对卢茨说,他们这里遭受了1861 年以来最严重的洪水。他的部队还在梅兹作战,敌人的一个堡垒扼守着该市的西部。卢茨可以看到地干线上的冲天火光。他在巴顿住所吃了饭。巴顿的住所要算是南希最宏伟的建筑物了。卢茨记载道:“他也对弹药问题感到苦恼,并像往常一样讨厌李将军。尽管如此,他依然那么自负,那么自信..他说德国人没有发动强大进攻的力量。”卢茨写信对萨默维尔说:“巴顿将军声称,他打算以其现有的武器装备尽力向前挺进,然后掘壕据守..巴顿说,他不信任在后勤的任何人,这一点他可以对上至李将军下至其他人直言不讳。他非常坦率。”
不管比德尔·史密斯怎么说,军需供应危机确实是存在的。卢茨发现,每个军只有够六天使用的军需供应。他说:“巴顿将军宁肯缺少给养,也要弄到较多的汽油。因此,他存有够八天用的油(汽油、石油和润滑油),但他的给养却只够三天用的。”不久前巴顿要亲自驾驶装甲列车到诺曼底去搞他们需要的155 毫米口径榴弹炮弹药,往返行程达八百英里。
卢茨的视察到此结束。1 月末,他同艾森豪威尔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长谈。这是他同艾森豪威尔第一次难得的会见。在谈话中,他概述了自己的看法。“这对他并非新闻。”卢茨后来曾这样写道。艾森豪威尔当时说,他对战区后勤司令部一直是不放心的,但他忍耐着。他不愿裁撤像李这样的陆军中将,除非他有特殊的过失。
阿登地区下了五英寸厚的雪。12 月16 日拂晓,雪地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希特勒的坦克穿过勒鲁瓦·卢茨在几个小时前刚经过的道路汹涌而来。“元首”派出两个强大的军来袭击还在睡梦中的美军。美国士兵就像一群由于狂欲而变得麻木迟钝的流浪汉遭到恶棍的袭击而突然警觉起来那样,发现第五装甲军和第六党卫队装甲军正向他们猛扑过来。
希特勒选择的这次打击的时间是非常高明的,他的保密工作干得很好。他选择了只有两个没有经验的师据守的美军最薄弱的部位作为打击目标。他集中炮火在空中力量打击第八军团左翼的一条仅六英里宽的狭长地带。盟军在这个突然的凶猛进攻下慌了手脚。希特勒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他是要分割盟军的战线,吓跑美国人,强渡默兹河,直捣安特卫普,切断整个美国和加拿大部队的联系。如果这一计划得逞,他就将在西战场上赢得胜利,因为对英国来说,不可能有第二次敦刻尔克奇迹出现了。
“这一回我们不是不能通过敦刻尔克脱身了”,蒙哥马利在一封信中嘲讽地对布鲁克说,“因为德国人仍然控制着敦刻尔克。”布鲁克把这封信送给了邱吉尔,但圆滑地把这句话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