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初期,英国被击败了,蒙受奇耻大辱还被赶出了敦刻尔克,他们被迫撤出北非,几乎被赶到了开罗的门口。在1944 过去三年多中,他们获得继续生存的机会每个星期都在减少。
但是,英国人还是支撑过来了。并且,从1944 年1 月他们再也不会孤单了。在东方,苏联红军向德国陆军发起了反攻,并在斯大林格勒将它彻底击败了。在西方,在大西洋沿岸,从英国领土源源不断地开来了由精神饱满的年青士兵组成的军团。美国人蜂拥而至北爱尔兰和英格兰。伦敦由于他们的到来而变得喧闹起来,为他们饱满的活力而感到震动,为他们的到来而高兴,但是更急于看到他们继续前进。
同时,在这两个同种民族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神经质的既爱又恨的矛盾心理。新来者招致英国人怨恨的原因是什么呢——是他们漫不经心的态度、他们的富有,还是他们在英国人的地盘上那种行事方式?那么到底又是什么原因使美国人对英国人感到寒心——是十八世纪屈辱力殖民地的怨恨还未消失、而暴发户的那种不安全感又加深了这种怨恨呢?紧张关系深深地来源于两个民族的特性和过去,这些需要付出代价。在即将来临的巨大危险面前,他们结成了盟友,但更多的是出于需要而不是喜爱,联盟的道路是艰难的。
那年冬天,美国人像浪潮一样涌入英国,每个星期开进拥有一万三千至一万五千人的一个师,伦敦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而在年青的美国大兵方面,他们则从未见过像伦敦这样的城市,房屋低矮扭曲,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烟灰。警察头戴一种奇特的防护帽,机关职员皆戴圆顶硬礼帽,行人衣着显得单调、刻板——准也不看谁一眼。使他们最力震惊的也许是,这些在美国道路上横冲直撞的好汉们,突然发现他们在截然相反的交通走向的车流中无能为力。
妇女也充斥伦敦的每个角落。她们涌入伦敦是为了帮助战时官僚机构的职员们,有一位美国士兵惊奇地写道,这些英国妇女毫无顾忌地在公共场台叼着香烟,说话时烟灰不断抖落到地上。英、美之间在这一方面互相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从索霍区到海德公园,伦敦的夜生活确实十分迷人,整个城市的气氛几乎是无忧无虑的,纳粹最后一次对英国首都的轰炸已过去两年了。
然而近几个星期以来,盟军的高级军官一直在制订有史以来最惊人的军事行动,即用武力返回欧洲大陆。他们对日趋严重的威胁看得很清楚。高空侦察机在法国西北部已经拍摄到一百多处经过德军伪装的建设工程。有一些盟军军事理论家认为这些工程都是纳粹一种异想天开的欺骗行为,是纳粹为了逃避盟军轰炸其城市和工厂而设下的圈套。不然的话,难道是阿道夫·希特勒获得了一种能决定战争胜负的秘密武器?从派遣的特工人员和俘虏那儿获得的关于研制无人驾驶飞机和远程火箭的说法是互相矛盾的。显然,那些巨大的工程都是为导弹搞的。离这些工程不远处的几个大型供给基地已经得到确认,所以这些工程并不全是伪装的。
照片分析人员可以从照片上看出,正从卡车往这些设施里卸材料,精确的计算表明这些设施正瞄准着伦敦、南安普敦,甚至纽约。一些特工人员密报说希特勒已经研制出一颗原子弹。
在华盛顿辛勤工作着的美军的密码破译人员窃听到的德国和日本的密电表明,希特勒正等待着一种令人可怕的东西的出现。他们从1943 年12 月窃听到的一份密电中得知,希特勒的参谋长、西线总司令格尔德·冯·龙德施泰特陆军元帅向日本武官证实,的确存在这种武器。两星期之后,密码破译人员窃听了柏林给各地德国空军武官的一份秘密通报,向武官们保证“用于报复的装置”并未受到盟军轰炸的破坏。由于这种令人担心的研制导弹的消息只有为数不多的上层人士知道,因而只是伦敦的官方机构开始撤退。
正当这种令人不安的撤退工作开始时,有一位将军从华盛顿起程来这里。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得知他将指挥全部盟国军队进行有史以来最大的军事行动的消息仅仅四十天之后便赶来这里。
就在艾森豪威尔抵达伦敦的那一天,英国已驻有八十七万美国人,当时流行的笑话是,如果氦气障碍气球被曳下来的话,那就是说美国人的绝对重量将使不列颠岛沉没。他们挤满了首都的每一角落。富丽堂皇的饭店成了美国军官的官邸,并配有高效率的自动餐厅和像格罗夫纳大厦的威罗小吃部颇有名气的快餐,尽管英国人一再批评为了冷冻食品而浪费燃料,这个小吃部照常供应酥松的美国面包和冰淇淋。
英国人的牢骚数不胜数。英国人不给小费的地方而美国人却给许多,例如给理发师,这使英国人抱怨不已。在海德公园高级住宅区,到处可以听到带有牛津腔的讥诮声,责怪该死的美国佬使英国孑身撑持到1941 年12 月。英国人中有一种普遍的看法,即美国佬是吹牛客,只靠吓唬人和吹牛皮显示自己,只会像在卡塞林(突尼斯一地名,1942 年美军在此处吃了大败仗。)那样打败仗。艾森豪威尔为了证明英国人和美国人能像一支部队一样战斗,在地中海奋斗了两年。但是英美双方之间的互不信任感难以消除。
艾森豪威尔抵达伦敦数天之后,一个英国人写的一封语意尖刻的信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信中写到,“亲爱的先生,我个人欢迎你到英国来,但同时我并不欢迎你担任盟军总司令一职,因为我认为应由蒙哥马利将军或是亚历山大将军担当此任。记住我们已经打了四年仗了。我们的军队进行了一些艰苦卓绝的战斗,尤其在非洲,我们把隆美尔追逐了一千多英里远,一直把他赶出了非洲..”艾森豪威尔看完之后不由微笑起来,他口述了一封谦恭有礼的复信。在信中,他同意选择任何一个担任此职都会比他强。他补充说:“然而,我希望你能同意这一点,只要大不列颠和美国把此责任交付与我,我别无它愿,只能尽力效劳。”
美国人无偿地从英国人通过血泪换得的经验教训中获得了很大的利益。英国科学家把他们一些最宝贵的发明送交美国同行研制,其中包括雷达磁控管,定时引信和原子弹,现在,英国的战斗指挥官们又向美国人示范如何在各种不同条件下进行战斗。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结盟——英国的智能和经验被用于强大的美国工业和人力资源之中。但是联盟只有顺利地发展下去,才能最终战胜德国。过去的历史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约翰·潘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顽固地坚持美军高级指挥系统的独立性,但无人可以否认,正是任命费迪南德·福煦元帅担任盟军的最高统帅,才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把一切都改变了。艾森豪威尔拒绝在这一原则问题上作出让步。他直率地对一位极端仇视英国的美国指挥官说:“如果你或其他任何人公开批评英国人,我发誓将降你的职,并把你遣送回国。”艾森豪威尔成为值得英国人信任的朋友之一,还从来没有一个美国人能望其项背。
艾森豪威尔是美国人的典范。他性格开放、热情,极为率直,总是咧嘴微笑,他的讲话通俗易懂而又富有特点,他看起来就像是他爱不释手的低级趣味的美国西部小说中的人物。他特别爱吃鸡汁蘑菇和玉米片粥。然而在这种纯朴的背后却藏着精明和韧性。
艾森豪威尔的经历是闪烁耀眼的。他1915 年从西点军校毕业,后又继续深造于堪萨斯的利文沃思堡的陆军参谋学院。关于他在这一时期的情况,他当时的同学,现在他手下指挥第九军的辛普森回忆说,“他当时乐呵阿的,很容易与人谈得来,在一班人中他是最棒的。”另一位同学米勒将军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有关军事方面的一切事情,或者其它大部分问题以及艾克周围发生的事情,问他便是了。”艾森豪威尔工作努力,成绩突出。他以全班最好成绩从利文沃思堡毕业。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把他作为得力助手带到菲律宾。艾森豪威尔与麦克阿瑟一起呆了九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后来在战时他对自己的参谋人员开玩笑说:“我甚至不愿用一个乔治·马歇尔去换五十个麦克阿瑟。”然后他又纠正自己的说法,说道:“见鬼,我都说了些什么?即使仅仅一个麦克阿瑟,我已经毫无办法了!”
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陆军司令乔治·马歇尔将军把艾森豪威尔召到华盛顿接受经过慎重考虑的任命,这使知道他才干的人毫不感到惊讶。艾森豪威尔同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从上尉提升到准将的潘兴一样,官运亨通。像这种情况常常会引起一些资格更老的军官的抱怨,但对艾森豪威尔的新任命却毫无异议。当乔治·马歇尔让他负责战争计划处时,没人认为他不该得到这个职务。艾森豪威尔保持谦恭有礼的态度,使自己在军队外部默默无闻。当他的照片刊登在《生活》杂志上时,文章标题把他说成是D.D.厄森比恩上校。
虽说他不孜孜追求盛名,但他珍惜荣誉。首要的是,他希望自己洁白无瑕。他深为关注的是他的行为不仅要诚实,而且要让后人看到这一点。在登陆西欧之后,好莱坞要为他拍部关于他的生平的电影。他愤慨地给他妻子玛米写信说:“我个人非常强烈地坚信,利用深受重托的公职来赚钱,这也是一个人的品质问题。我可不能沾这个边,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说,我们决不需要发这个财,受穷总有很多乐趣。”
艾森豪威尔对荣誉准则的要求也极为严格。就在战争结束前夕,一辆美军列车载着德国俘虏穿越德国。在列车到达终点后,人们打开车门时发现在塞得满满的车厢里有一百三十个俘虏因缺乏良好的通风而窒息死亡。艾森豪威尔命令监察长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四天之后他通过美国驻瑞士伯尔尼的使馆向德军高级司令部就这一前所未闻的事件表示他的歉意。他在电报中说,“如果发现美军人员由于疏忽而犯罪,他们将获得相应的惩罚。最高统帅本人对这一事件表示深深的歉意,并已采取步骤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温斯顿·邱吉尔对同一事件的反应将会是不同的,可是英国首相与他久称不厌的“艾克”之间的关系,由于互相敬慕仍能以诚相见。从他们首次见面直到邱吉尔逝世时为止,他们的关系一直如此。艾森豪威尔在邱吉尔的葬礼上发表了赞美邱吉尔的演说,后来他写道:“他的一些微暇是可以理解的,而他的美德是伟大的。”
他们首次见面是在l942 年,珍珠港事件之后仅仅几个星期,当时邱吉尔正在美国访问。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命令当时只是一名上校的艾森豪威尔到白宫谒见邱吉尔首相。邱吉尔回忆说:“艾克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引见‘美国之鹰”我总是这么称呼马克·克拉克将军;第二次是引见比德尔·史密斯。”艾森豪威尔上校使温斯顿产生出顽童般的想像。
多年之后,俩人还不时愉快地回忆起他们战时的友谊。他们俩人之间,始终相互信任,双方从未说过刺耳的话或甚至产生过不敬的念头。艾森豪威尔对邱吉尔的进取性的观点十分了解,并在进行战略分析时把它看作是一种要素。在邱吉尔方面,他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出任何能制造对立的建议。相反,当艾森豪威尔作为盟军最高统帅抵达伦敦时,邱吉尔告诉他,如果他对任何一个英国指挥官不满意,将应他的要求立即解除该指挥官的职务,不管其军衔和职位如何。从那时刻起,艾森豪威尔便以一种新的眼光看待邱吉尔了:他是郑重其事的,并非戏言。对艾森豪威尔来说,保持英美之间合作的协调成了一项神圣的任务。
对于英国人来说,自从他们在1940 年被德军逐出欧洲大陆以来,他们相信总有一夭要同盟国一起返回欧洲大陆的决心一直是不言而明的。在日本人突袭珍珠港以后仅仅三个星期,邱吉尔便匆忙赶到美国,即便在那个时候,他也谈到了欧洲的解放。在1943年1月举行的卡萨布兰卡英美首脑会议上,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就已经下令开始进行攻下欧洲大陆的准备工作。在伦敦建立了一个联合的作战计划班子,这个班子后来被称为盟军最高统帅联合参谋部。最高统帅尚待任命,但参谋长的人选却已经有了,他就是英国将军弗雷德里克·摩根爵士。
任何进攻计划都必须考虑到将实施这一战斗行动的英美战地指挥官的素质,这将是世界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且最残酷的一仗,也是首次与大规模集结的纳粹德国军队迎头相撞。摩根的参谋部厄制定的计划设想用三个师,大约四万人的兵力在法国西北部的诺曼底海岸登陆。
在一个时期里,伦敦与华盛顿的目标曾是完全一致的。那时美国人还很虚弱,而英国人则军事力量强大并且忙于作战。但随着力量对比的变化,重大的战略分歧便出现了。这些分歧将影响到以后所发生的一切。1943年8月在魁北克作出的决定使这种分歧第一次表现出来了。那项决定是由一名美国人来指挥被称之为“霸王”行动的进攻欧洲大陆的作战,因为美国最终将提供大部分兵力。由于邱吉尔的原意是要让帝国参谋长艾伦·布鲁克爵士指挥这个行动的,所以那项决定在蓓尔美尔俱乐部(英国著名军界人物聚会场所)只有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和加拿大人之间毫不犹豫的充分合作,“霸王”行动才能获得成功。但自从英美部队在同一个狭长的战场上作战的(突尼斯战役)以来,英美军队之间的争斗就愈演愈烈了。在基层,美国士兵与英国人之间滋长了一股强烈的敌对情绪。在上层,英国军官对双方作风上的差异感到惊讶,尤其对美军指挥宫喜欢搞女人感到困惑。一名英国军官说,“我们没有美国人的那种原始需要来证明我们是男子汉”。而美国人在英国人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态度面前显得局促不安。英国人似乎总是棋高一着。一个叫本·索布里奇的上校在1943年独立纪念日的一番话概括了美军的态度。他说:“我们应该庆祝7月4日(美国国庆日),这是我们打败英国人的唯一记录,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运气了。”
那一年在突尼斯,当英美军队为进攻晒西里而作好一切准备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紧张起来了。战区指挥官艾森豪威尔曾试图使双方的激动情绪冷却下来。但美国第七军军长乔治·巴顿却嘲弄了他的这种作法。一次在与战区副指挥官埃弗雷特·休斯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巴顿曾指责艾森豪威尔太胡涂,“在战场上过于亲英”。巴顿说:“我曾告诉艾克,总有一天会有记者回到美国捅你一家伙,说你与英国的合作是接着他们的调子行事”。休斯本人对英国人也是疑心重重。他在日记中提到巴顿受到很大的限制,只能过问计划的制订,不能过问其他。在日记中他还猜测说:“我怀疑英国人是否要把他排挤走?”后来巴顿向休斯抱怨两名高级英国将领哈罗德·亚历山大爵士和伯纳德·蒙哥马利。上帝,我希望把他们的自我中心忘掉一会儿。”
第二天他又写道:“巴顿真是恨死了英国佬”。
紧接着在西西里打的那一仗是一个典型的盟军协同作战不当的例子。美国人被当作初出茅庐的新手,不能在战役中委以主要任务。英国人恶作剧似地把美国第七军派去守卫蒙哥马利第八军的后方——巴顿愤慨地说到了这一点——而第八军则在岛上胜利进军大出风头。亚历山大解除了克拉伦斯·许布纳的指挥职务,理由是他对于其英国参谋人员来说,美国味太浓了。英国广播电台广播了一条令人愤怒的消息。这条消息说巴顿的第七军坐在西西里的松树底下大吃葡萄。双方都是剑拔弩张,毫无克制。有一段时间,盟军双方互射的火力要比它们从纳粹军队那儿受到的火力还要多。在战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英国人受挫,伤亡惨重,于是巴顿幸灾乐祸地给休斯写了一张便条“我们的表兄弟们被揍得鼻青脸肿”。
巴顿似乎把蒙哥马利视为他的真正的对手,而不是纳粹在西西里的指挥官汉斯·胡贝·汉斯·胡贝头发灰白,只有一个胳膊,是曾参加过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老将。他当时指挥纳粹部队穿过西西里向墨西拿撤退。蒙哥马利的正式表态是美国兵都是“棒小伙子”。但对美国人来说,蒙哥马利则是一个漫画人物。在下雨天,蒙哥马利让人打着伞上阵地。他吹毛求疵,按步就班,而且无可救药地迟钝。巴顿在西西里给了蒙哥马利点颜色看看。他的部队绕着这个岛的另一边迅速行动,抢在英国人之前攻入了墨西拿。这件事对缓和紧张关系毫无益处,蒙哥马利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巴顿吹嘘说,艾森豪威尔认为巴顿首先攻入墨西拿一事毁掉了蒙哥马利的全部事业。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就结下了仇。
就由于进攻欧洲大陆的这一天的来临而产生的一些紧迫问题进行磋商,全世界伟大的领导人们,现在都来到地中海这个野心激烈争斗的场所。罗斯福和邱吉尔希望在会见斯大林之前能解决他们自己之间的分歧。现在英国人是最弱的一方。他们的人力资源已经枯竭。到1944 年1 月,美国的武装人员将达一千一百万,而且每天还有人应征入伍。相比之下,英国只有四百五十万兵力。一次在船上开会时,罗斯福对马歇尔将军说:“我们派往英洛兰参加‘霸王’行动的兵力很快就要与整个英国在英格兰的全部兵力一样多了”。马歇尔纠正了他的说法——美国在那儿的军队人数已经超过英国军队了。空军司令阿诺德将军插进来说:“到1944 年6 月1 日,我们将拥有一万二千多架作战飞机,而英国却只能有八千架左右。”
所以邱吉尔就不得不接受罗斯福和斯大林加在他头上的任何条件了。然而邱吉尔及其助手们却仍不甘心。1943 年11 月14 日他们乘一艘战列巡洋舰从普利茅斯出发,决心把“霸王”行动推迟,以便在这一段时期对地中海实施一些他们认为是更有希望的作战行动。他们争辩说,自从魁北克会议以来,形势已发生了变化。意大利人已被击败,苏联军队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盟国如重新协调其战略,无需付出多少代价,就能战胜德人。而这些胜利会确保“霸王”行动容易获得成功。由于美国人对英国的“拖后腿”,英国人非常恼火。他们觉得,美国人的“拖后腿”已经严重地影响了盟军的成功和对战争的部署。
在他们的战舰快要到达地中海会合地点时,英美两方的参谋人员都在各自商讨如何智胜对方。在马耳他,英国的参谋长们和邱吉尔共商日程。邱吉尔的头号高级将领艾伦·布鲁克爵士明显地感到,真正的麻烦正在酝酿之中。当时,邱吉尔正躺在一张大床上,他患了感冒,而且牢骚满腹,疑心重重。他把准备对可恶的美国人发表的长篇演说对其手下的高级官员先讲了一遍,这篇演说谈到美国人的口是心非和英国近期在爱琴海的损失。他就是不能让美国人在大西洋英国一侧的战略问题上有任何发言权。邱吉尔告诉布鲁克,他打算对美国人说,“如果你们在地中海不与我们合作,那么在英吉利海峡我们也将不与你们合作。”布鲁克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惊。他预计邱吉尔如果这样说,美国人就会扬言要把他们的主要力量用于太平洋地区。邱吉尔满不高兴地说:“那么,我将回答说,如果你们愿意那样做,那就请便了。”布鲁克在日记中以厌恶的口气指出邱吉尔这样做,势必发了脾气害了自己,这种策略是不大可能成功的。
几乎就在邱吉尔出发的同时,美国总统也雁着战舰离开了普利茅斯停泊地点。他们的目标与邱吉尔的截然相反,他们希望能按照原来的协议,使“霸王”行动在5 月1 日或在这之前得以实施。他们根本不想为了满足英国人帝国式的心血来潮在意大利或巴尔干地区陷进去,更不用说多德卡尼斯群岛或土耳其了。罗斯福指望得到斯大林的支持挫败邱吉尔的野心。罗斯福打算向斯大林表明,他是东西方向之间的“一个诚实掮客”。
苏联人又怎么样呢?当斯大林和他的两名最高级军事和外交顾问在数天之后飞抵会议地点德黑兰时,怀有何种高深莫测的动机呢?后来的事实表明,斯大林去那儿只是为了和蔼地了解情况,宽厚地微笑,获得别人的承诺,然后就返回莫斯科,一点也没透露他自己有什么计划和意图。德黑兰会议之后,布鲁克承认斯大林有一个能力极强的军事头脑。布鲁克写道,“斯大林在他所有的发言中,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战略性的错误,他在估计形势的时候有十分敏捷和准确的洞察力,总是能看到形势中包含的各种因素,从来也没有过任何疏漏。”在这方面,斯大林远远胜过罗斯福和邱吉尔。连希特勒有一次也十分敬佩地谈到斯大林说,“那个人是从数百年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这一点对于英国人是十分危险的。
在“依阿华号”战舰向东航行的六天中,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在舰队司令的船舱里进行商讨。他们是很特殊的一伙,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美国海军总司令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再过几天就满六十五岁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太平洋战区。哈普·阿诺德将军是个无忧无虑的飞行员,每天把大量的时间都用在写日记上。马歇尔将军是美国的第一号军人,他十分严厉、行事果断、作风廉洁。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内部分歧。在一点上他们是一致的,即:必须挫败英国人对“霸王”行动的顽固态度。英国人似乎想从“霸王”行动以及“铁砧”行动中脱身,被称为“铁砧”行动的计划是准备用两个师的兵力与“霸王”行动同时在法国南部登陆。英国人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想在巴尔干地区、希腊各岛,甚至在挪威进行作战。参谋长联席会议刚刚收到英国人的一封令人扫兴的电报。在电报中英国人拒绝把英国的重型轰炸机中队交给被任命为“霸王”行动的最高统帅的美国人指挥。这似乎证实英国人临阵退缩了。“依阿华号”的另一位显要的乘客、罗斯福的白宫参谋长威廉·李海海军上将建议,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人应当完全放弃“霸王”行动。
但是随着这艘九百英尺长的战舰不断向东驶去,马歇尔又开始担心可能放弃“霸王”行动的倒是英国人。他的计划人员预言英国人可能会宣称,如果在巴尔干发动进攻,那么在5 月1 日之前就能把德人从这一地区驱逐出去。马歇尔极力劝说罗斯福制止邱吉尔的野心:“我们实施‘霸王’行动已在英国准备了一百多万吨的物资。如果在巴尔千采取行动,我们将会倒霉吃大亏,战争也将大大拖长..我想指出的是,对‘霸王’行动的安排和准备工作涉及面极广,向西一直延伸到了落基山脉。英国人为了在一个几乎没有通讯联络的国家中发动军事行动而可能抛弃‘霸王’行动”。正如布鲁克预言的那样,马歇尔扬言说:“我们可以说,如果英国人建议那样做的话,我们将把我们所有的部队从这儿撤出,转到太平洋地区去”。
罗斯福几乎完全没有听见马歇尔讲的话。他手中玩着蓝铅笔和一幅地图,画着拟议中的德国境内的分界线。
他们在阿尔及尔换乘飞机,艾森豪威尔在这里迎接他们。这位战区司令官仍然带着微笑,不过他并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理由。他已经到达了他军事生涯的顶点,现在他正在打点行装,奉命去取代马歇尔在五角大楼的位置。世人皆知马歇尔已被罗斯福选中来指挥“霸王”行动。这个选择确实再适当不过了:作为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做了出色的工作,在珍珠港事件之后,创建了一支强大的陆军。
此外,艾森豪威尔对马歇尔充满感激之情。正是马歇尔在1942 年6 月把艾森豪威尔从五角大楼挑选出来并把他派往伦敦。在伦敦,艾森豪威尔理所当然地被任命来指挥1942 年和1943 年的几次大的进攻,如进攻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的战役。确实,他不具备战斗激情,但是他有在可能遭受非议的时候做出勇敢决定,并被证明是正确的更为成熟的激情,到了华盛顿他就可能不会有那种紧迫感了。他的海军副官把他此时的内心想法与一个竞技状态很好的橄榄球员相比。当比赛正要达到白热化程度的时候,教练却把他撤下来命令他到球场外边去呆着,于是他本能地产生了反抗情绪。
艾森豪威尔搭总统座机跟他们一起飞往突尼斯。“大老板”的旅行是要保密的,尽管罗斯福那浅顶软礼帽,叼烟嘴的扬扬得意的的样子,以及他那著名的罗靳福外观使他很锌易暴露身份。
参谋长们的飞机的航线取道飞越险峻的凯塞林要隘上空。九个月之前,德国的隆美尔元帅在这里发动了一次猛烈的反攻、使美国部队大为丢脸。
此后,他们沿着滨海地带继续飞往开罗。在基督教世界出现之前很久,这里就战事频繁。就是在这一千五百英里长的战场上,隆美尔和蒙哥马利不顾沙漠的酷热和骤雨,猛烈地相互攻击。这些参谋们着了迷地俯视着现代战争在大地上勾画出的错综复杂的图案——密布的炸弹坑,德国人整齐的战壕,英国人的散兵坑,隆美尔在阿拉曼部署的地雷区的信号架,以及已经有一半被贪婪的沙子吞没了的散乱的铁丝网。有些地方,他们看到了坦克驶过的车辙以及它们勾画出的戏剧性的几何图形。从这儿可以看出战场的突然变化迫使大批装甲部队转移,留下了烧黑了的各种车辆和毁坏的枪炮的残骸。它们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英国、美国和纳粹的战争标志表明它们已易手多次。过去,这些战争机器曾使看到它们的人都着了迷,而现在它们失去了活力,在秋天夕阳的照耀下,在沙漠中投下了长长的黑影,显得奇特,却有一种凄凉的美丽!
最后,他们飞到了苍翠的尼罗河谷的上空。在他们下面展现出村落、城镇。他们下榻于开罗八英里与古金字塔相对而立的梅纳旅馆。原来在这儿住的旅客都已被迁离。在旅馆周围建起了三平方英里的安全区,围上了铁丝网,部署了高射炮,安装了探照灯,构筑了碉堡和炮台。美国驻伦敦大使,文静而有修养的约翰·怀南特在旅馆非正式地向新到达的人们简单地介绍了情况。他彬彬有礼地消除了马歇尔关于英国人对要取消“霸王”行动的疑虑。但是他又说,英国人将反对给进攻大陆的行动定下一个最后的日期。怀南特解释说:“英国人认为,他们在海上占有压倒优势,他们与美国一起又在空中占有压倒优势,可是德国人在地面作战中仍然强于英美..至于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作战行动方面,英国人对纳粹拥有良好的从东到西的交通线有着深刻的印象。因此英国人怀疑仅靠轰炸是否就能阻止德国人获得足够的兵力增援。”怀南特还补充说:“英国人仍然支持‘霸王’行动,但是希望能肯定在实际登陆之前就使德国人的抵抗有相当的削弱。”
联合参谋长会议在开罗开了会。联合参谋长会议是英美两国制定战略的负责人的联合机构,其成员经常与邱吉尔和罗斯福一起进餐。邱吉尔和罗斯福到哪儿去都是乘坐帕卡德牌防弹车,前后四周都是骑摩托的警卫和乘吉普的手提轻机枪的士兵。在英方的人员中,美国人不认识的只有新上任的海军大臣、海军上将安德鲁·坎宁安爵士,而对其他人,即艾伦·布鲁克爵士,查尔斯·彼特尔爵士和黑斯廷斯·伊斯梅爵士,就像对几百码以外的金字塔上的白石灰石一样的熟悉。
在会议上和吃饭时,预料之中的分歧表面化了。正如预期的那样,邱吉尔仍然坚持在东地中海地区发动一些祈的进攻,如果1 月份攻陷罗马,他希望能在2 月份攻占希腊的罗得岛。他还希望大力支持巴尔于地区的游击队,这些游击队牵制了敌人二十个师的兵力。然而他们从什么地方去搞到坦克登陆艇呢?这种船的船舱要很大,舱门开船头,四十辆坦克可以通过舱门直接驶上海滩。意大利、印度、法国南部战区和太平洋地区都将急需这种船只。最重要的是,“霸王”行动也急需在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时间使用这样的船只。在一次会议上,英国人提出了从缅甸转移坦克登陆艇来的可能性,这使联合参谋长们几乎要大打出手。当时在场的“尖酸的乔”史迪威将军曾写道,布鲁克火冒三丈,金海军上将怒气冲天,以致于金上将几乎要爬过桌子扑向布鲁克。史迪威写道:“上帝啊,他疯了!我但愿金狠揍他一顿”。但是开罗是英国人控制的领土,因此布鲁克是会议的主席,维持住了秩序。
总而言之,邱吉尔想要打消5 月1 日这个实施“霸王”行动的最后期限。马歇尔看了看他,然后对他的同事说:“首相是希望把‘霸王’行动推迟五至六个星期以便加快在地中海的行动。”邱吉尔回击说:“我愿意支持‘霸王’行动,但同时我也希望‘霸王’不要变成暴君。”
另一个老问题,即最高统帅的权力问题更加复杂起来。该职务的头号候选人马歇尔在军事领导人中已经大为显赫起来。罗斯福想要马歇尔指挥包括地中海在内的整个欧洲战区。邱吉尔出于英国在政治上的原因反对这样做。他坚持任命的司令官只指挥“霸王”行动。罗斯福认识到在这一点上他将不得不让步。他看到,这一限制使得这一职务权限缩小,对马歇尔来说就太小了,他认为如果让马歇尔只接受部分战区的指挥权,就与马歇尔的身份不相称了。因此很可能必须让另一位将军来指挥“霸王”行动。
在11 月25 日感恩节那天,罗斯福邀请英国人到他的别墅参加传统的火鸡宴,罗斯福亲自为大家切开火鸡。然后大家都来到联合参谋长会议的大会议室。屋子里已经安了一部留声机,喇叭中传出舞曲音乐。英国首相的女儿萨拉·邱吉尔是在场的唯一女性,邀她跳舞的人使她应接不暇。她的父亲邱吉尔邀请罗斯福的军事秘书沃森将军作为他的舞伴,踏着华尔兹舞步绕过了罗斯福的沙发。在这以后的英美参谋人员的各次会议的气氛仍旧是不友好的。根据哈普·阿诺德的日记,第二天联合参谋长会议开会“几乎要吵起架来了”。布鲁克事后也在日记中承认,他与马歇尔像“大吵大闹了一场”。屋子里非常闷热,双方的火气都很大,分歧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不是一时的。
艾森豪威尔尤其不同意英国的地中海战略。他建议向意大利的波谷发动进一步的进攻,然后沿着地中海海岸挥师向西,攻入法国,为“铁砧”行动铺平道路。他说:“这些对‘霸王’行动的最终胜利将会有巨大的影响。英国人相信,只要在地中海使用最大的兵力,只要苏联人能继续目前的推进,只要代号被叫做‘水平轰炸’的空中攻势大力持续下去,德国人就将在春季以前被击败。他们是十分真诚地相信这一点的。因为从战俘中获得的情报表明德国士兵的士气无疑正在低落。
在这个简明扼要的分析中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战略问题没有解决:缺乏登陆艇,这将是件很伤脑筋的事。11 月27 日,英美双方人员,带着比原来更大的分歧,一起飞往伊朗。
伊朗被苏联和英国及美国的部队分割驻防。当地人把他们视为旅游者,在乱哄哄的市场上出售的波斯毛毯和铜制器皿的价格比纽约闹市区的还要高三倍。
英国和美国飞机降落时,德黑兰机场上已经布满了苏联的保安部队,从机场到首都一路上都布置了骑兵,每隔五十码一个,互为紧邻的英国和苏联公使馆。由英籍印度警察和苏联警察层层包围。为了更加安全起见,邱吉尔说服了罗斯福,让他从三英里外的美国公使馆的下榻处搬到了苏联公使包宏大院里一座方方正正像盒子一样的楼里去住。邱吉尔心绪烦躁,身体也不好。他得了肺炎,嗓子也哑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天,罗斯福会见了他手下的工作人员。“霸王”行动的命运尚在未定之时。如果英国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军事上坚持在地中海另搞一套的话,盟军也许会丧失在欧洲的主要机会。邱吉尔会因美国人后来对他的作用的评论感到十分痛苦。或许他已经忘却,或许是他太不愿意追忆此事了。他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美国已有这样的传闻,说是我使劲阻挠了..‘霸王’行动,说我妄图让盟国大举进攻巴尔干,或在东地中海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战役以匣有效地把‘霸王’行动扼杀。”当然,这个辩解中的关键字眼是“大学”和“大规模”。但是即使是他所要发动的战役是小规模的也将把为使“霸王”行动成功而需要的坦克登陆艇全部用光。李海海军上将对此看得很清楚。他指出,“在两件事中我们只能做一件,要么实施‘霸王’行动,要么进攻意大利和罗得岛”。罗斯福仍然十分怀疑英国在地中海东端的动机。他评论说:“我们已经认识到英国人把地中海视为一个英国统治下的地区”。罗斯福私下里对他儿子埃利奥特说:“问题是,首相对战后及战后英国的地盘考虑得太多。他怕让苏联人变得过于强大。也许苏联人真会在欧洲变得强大起来。这是不是坏事还要取决于很多因素。”
斯大林在前一天抵达,这是他自十月革命以来首次离开自己的国家。他穿着一套浅棕色元帅服,裤腿上有两条红道,两个特大号金色肩章上各有一颗红星。他只佩戴一枚勋章。一位英国军官说,斯大林浓密的头发和铁灰色的胡子使他显得很有魅力,几乎有一种威武的气质。斯大林身材不高,但看上去有军人风度并且如他的名字一样强硬——斯大林在俄语里的含义是钢人。11 月28 日在苏联使馆,斯大林会见了罗斯福和邱吉尔,他们三人头一次围着一张桌子坐着。这三个人加在一起。是四亿人的主宰,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写不出具有历史意义的文章来。艾伦·布鲁克爵士指出:“总统先生发表了一篇极为糟糕而无益的讲话。尔后,会议开得越来越糟..我们在那儿坐了三个半小时,会议结束时,把各项计划搞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混乱不堪。”
第二天,斯大林提出了最为重要的问题:“‘霸王’行动将由谁指挥?”他本人对任命准一事并不想发表意见,但他的确想知道将由谁指挥,并坚持一定要知道这一行动的确切时间。盟军毕竟还期望与‘霸王’行动同时在东线也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攻势。斯大林坚决不同意把这一战役拖延到1944 年5
月之后。他担心英国人会进一步后退,而且他很可能想功阻他们对巴尔干的进攻。在他们就要分手的时候。斯大林从会议桌子对面用眼睛扫了一下邱吉尔,挑战似地说:“我想就‘霸王’行动对首相提出一个直接了当的问题,首相及英国的参谋人员亘的赞成‘霸王’行动吗?”邱吉尔开始含糊其词,最后他回答说他赞成。
罗斯福对邱吉尔的表现印像不佳,英国首相看上去身体虚弱、脾气乖戾并怀有偏见。他对他儿子说:“马歇尔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他瞪着眼睛瞧着首相,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说有一位美国将军是温斯顿不能容忍的话,那便是马歇尔将军,不消说这是因为马歇尔将军是正确的。”邱吉尔像一只发狂的鹰,似乎是一头扑向地中海东端,寻找可以攫取的东西,先是攻占多德卡尼斯群岛,然后是罗得岛,最后把注意力集中于土耳其——他想拉土耳其站在同盟国一边,作为英国向德国发动进攻的空军基地。罗斯福后来告诉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说他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扭转了邱吉尔的方向。他说:“我为‘霸王’行动作了艰巨的斗争,由于斯大林的帮助,我最终获得了胜利。”
就邱吉尔而言,罗斯福满不在乎地与斯大林默契配合伤害了他。他听说这两人举行了私下会谈之后,他十分担忧,唯恐罗斯福也许在煽动斯大林来对付他。因此他私下与苏联的领导者展开激烈辩论,试图消除斯大林的疑虑。斯大林警告邱吉尔说苏联的生存有赖于“霸王”行动,“如果1944 年5 用不发动,那么红军就会认为全年都不会有什么作战行动了”。他的部队对战争已经感到厌倦,如果“霸王”行动推迟,他们就不会再坚持下去了。斯大林或许是故意夸大其词,但是对西方列强来说,斯大林与希特勒讲和的前景并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英国首相急忙向斯大林保证说他对“霸王”行动充满信心,但又补充说,他担心的是驻扎在法国的三十至四十个德国师足以把盟军赶出法国。邱吉尔说:“我担心的并不是登陆,而是登陆之后的三十天、四十天或者五十天之内将要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英美双方的参谋长在英国公使馆开会。参加的有三位陆军上将、三位海军上将和一位空军上将。在他们统率之下的部队共有一千五百万兵力。他们争论的焦点再次落到了登陆挺问题上。马歇尔指出,在地中海的坦克登陆艇中已拨出六十八艘用于‘霸王’行动,然而此外仍然有足够的登陆艇来运载一万七千名士兵和一千五百辆战车。建造六十八艘登陆艇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因此这些登陆艇如果不能及时抵达英国,“霸王”行动就不得不推迟三个月。那样的话,“霸王”行动就根本搞不成了,因为到那时冬季就要来临了。11 月30 日他们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霸王”行动推迟到6月1 日实施。与通常的情况一样,这是若干个方案之间的折衷。
11 月30 日是邱吉尔六十九岁生日。他坚持在英国公使馆宴请斯大林和罗斯福。这是邱吉尔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事件之一。他对自己制造的这种场
面十分高兴:接待斯大林和他身材魁伟的武装警卫,斯大林和罗斯福分坐在他的左右两侧;他们俩人都不得不笑容可掬地向英国人表示友好。斯大林再次询问:“‘霸王’行动将由谁指挥?”邱吉尔朝马歇尔将军点了一下头,但又补充说总统还没有最后决定。
宴会上有欢乐也有愤懑。美国人是欢乐的,而英国人则感到愤懑。一位美国人在为艾伦·布鲁克爵士祝酒,布鲁克说英国人在战争中遭受了最大的牺牲。在这之后,显然大为动怒的斯大林,指责布鲁克将军的反苏情绪。布鲁克坐在那儿瞪着眼睛,气得脸色发紫,然后站起来冷冰冰地回答斯大林说:“您一定记得今天早上,我们在讨论迷惑敌人的掩护计划时,邱吉尔先生说:‘在战争中,诚实必须有谎言相伴随’..我要说,元帅,您曾受过假坦克和假飞机的迷惑,而现在您又未能看到我对红军所抱有的真正友好的情感”。
斯大林装出对这个生硬的回答给他印像颇深的样子。他说由于这是一场使用机器的战争,而大部分机器是美国生产的,所以谁在为盟国赢得战争的胜利是很清楚的。阿诺德在日记中着实对斯大林恭维了一番,说斯大林“无所畏惧、才华横溢、思想敏捷、能言善辩、不讲情面——是一个伟大的领袖,他关于英国人、关于首相和布鲁克的既幽默又尖刻的评述,表明了他对他深信不疑的事情上的勇气。”这位美国空军司令觉得大概以前准也没有对英国首相或布鲁克这样不客气地讲过话。邱吉尔最后一个致祝酒辞。斯大林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与每一位军人碰杯,却不理外交官和文职人员。阿诺德写道,“历史写成了,但是怎么写的呢?”毫无疑问,斯大林是一位精明过人的政治家。艾森豪威尔在阿尔及尔的司令部中等候总统从德黑兰及第二次访问开罗归来。他感到孤寂,常想发火,他那屡战屡胜具有陆海空作战丰富经验的地中海战区司令部即将解散一事,使他心烦意乱。家庭方面的事也增添了他的烦恼。当他的妻子玛米来信天真地请他到商店给她买些东西的时候,艾森豪威尔勃然大怒。他回信说:“可能你难于理解,我不能像许多别的人那样有时间去商店闲逛”。在外出一个星期之后,他于12 月1 日回到了他的司令部。他急切地在信函中翻找玛米的来信,可是根本没有。他责备她说:“我希望你不是在雷诺寻欢作乐。可是如果你不是这样忙得不可开交,那你究竟为什么不写信呢?”在同一封信中,他小心翼翼他说:“我听说了各种提到的关于我的职务可能变动的谣传,我对此一无所知——究竟会如何很快就可见分晓,不过我反正是什么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已猜到正在搞什么名堂:马歇尔将担任指挥“霸王”行动的最高统帅,而他将接替马歇尔的职务。他对于在五角大楼蹲办公室的职务并不热心。在12 月初的一个晚上吃饭时,他自己的工作班子的一名成员问他们是否将跟他一起去华盛顿。他脸色阴沉,怒气冲冲地嚷道:“没有必要。如果我不得不回华盛顿,那么反正在六个月之内我就会被抬到阿林顿公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