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 年3 月底,艾森豪威尔将军签署了一个结束欧洲战争的新计划。计划中没有提到柏林,这是引人注目的。六个月前,即1944 年9 月15 日,他在给蒙哥马利的信中,还认为希特勒的首都作为德国残余力量的象征,在政治上和心理上是很重要的,曾明确地指出:“柏林显然是我们的首要目标。”现在在某种程度上,艾森豪威尔对这个目标业已失却了兴趣。不过从那时直到3 月31 日为止,艾森豪尔无论对谁都没有像对蒙哥马利说过事情真相的。早在2 月5 日,美国第一军日志中就记载了一件很蹊跷的事:最高统帅预言苏联人将在3 月31 日即可攻占柏林,并以此打赌,赌注是十美元对三十美元,甚至规定如到期柏林未被攻克,他就必须立即将赌金一次付清。可是,到了这一天,不知是有意还是出于偶然,他在跟蒙哥马利甚至是邱吉尔的交谈中,还一直坚持说盟军应集中全力向柏林发动强攻——毫无疑问这无异于为蒙哥马利在地图上标出的一条最容易走错又最容易出乱子的道路。时至今日方透露自己真正的意图,而且这计划又是没有什么可改变的了。
也许战争加给艾森豪威尔身上的负担太重了,使他感到精疲力尽,以致不能再按照正常的步骤行事了。诚然,艾森豪威尔受到各方面的压力是巨大的,可是他未被压倒。他没有向英国三军参谋长,他们的总司令,乃至他们的首相阐述他的观点。他们在横渡莱茵河之际见面时,情绪是激昂的,3 月25 日艾森豪威尔、邱吉尔、布雷德利和辛普森在莱茵贝格的第十六军团司令部再次会面。凯·萨默斯比这样写道:“首相已从俄国人那里收到一封谴责美英两国没有言行一致地同他们共同采取军事行动的很长的照会。首相说他正要亲自给斯大林去一封信,而且将把复信副本送给艾森豪威尔。这就是说明盟国之间应该相互协商和最充分地交换情况。”
大举横渡莱茵河取得的成功,使蒙哥马利踌躇满志。3 月27 日,他宣布了下一步的军事计划,命令他的部队使用最大量的装甲武器,大胆挺进,直指易北河。在给艾伦·布鲁克的电报中他作了进一步说明:“我的目标是向易北河挺进..我的战术司令部移动的路线将是韦塞尔——明斯特——赫尔福德——汉诺威,从那里经过高速公路直捣柏林,我希望如此。”
那一天,他的在莱茵河对面的桥头堡已发展深二十五英里宽三十五里,他已投入二十个师和一千五百辆坦克。霍奇斯和巴顿的部队已与辛普森的部队汇合,形成对鲁尔的全面包围,这样他们就能进行期待已久的对适于坦克作战的连续不断和对萨克森平原地区突破,把战线径直推向易北河和柏林。
同一天的上午,艾森豪威尔和凯·萨默斯比飞抵巴黎。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他的几位私人参谋和他在一起,”她这样写道,“开了个很成功的记者招待会。艾告诉记者们,战争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在莱茵河西岸大败德军。他还说德国在西线已被击败。德国人可能要退据山区坚守,但目前情况尚难断言。当天艾在巴黎的拉斐尔旅馆下榻。”她没有说明为什么艾森豪威尔在拉斐尔留宿而没有回他在特里亚农寓所的原因。
他们——凯·萨默斯比和艾森豪威尔在第二天上午八点乘汽车离开巴黎。在盟国远证军最高统帅前进司令部里,发生了两件事:一是收到蒙哥马利写的一封信,信中陈述了他的计划;第二是奥马尔·布雷德利来吃午饭。在午餐时,布雷德利对艾森豪威尔说,他个人另有一个计划。第一,他要求把美国第九军调回来这支部队是在龙德施泰特反攻时调拨给蒙哥马利指挥的。第二,他不愿向柏林进军。此外,红军向奥得河挺进,在柏林以东只有四十英里,而盟军仍然处在柏林以西二百余里的地方,苏军很可能先于盟军进入柏林。当时按协议东德已划归苏联势力范围。艾森豪威尔让布雷德利谈自己的想法,布雷德利想起了亚琛的经验教训说道:“我认为攻占柏林将会使我们付出十万伤亡的代价。”他接着强调一点。“仅只为了西方盟国的威望和影响而不惜大量流血,代价确实太高了。何况盟军进入柏林,仍会退出,而让别人去接管呢!”(这就类似屠夫的算帐方法:宁愿在三个月后劝说美国向日本扔原子弹,也不冒入侵的危险。)艾森豪威尔停止执行由联合参谋部下达的指示,他们不提攻占柏林的事了,无论如何他对这场战争已经失掉了兴趣。
“艾森豪威尔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凯·萨默斯比写道:“几乎天天下午,他的参谋们都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里。比德尔身体不适,最近几天不得不躺在床上。收到马歇尔将军拍来的一封长长的电报,谈到关于德国突然崩溃的可能..当蒙蒂的军队和布雷德利的鲁尔区的军队共同作战时,统帅作战处给蒙蒂发出一电,通知他第九军回归布雷德利指挥。”然后她又写道:此事在几个月内在英美之间引起了激烈的争吵。“艾已致电斯大林,此电是由统帅作战处起草的,内容是关于协调盟军与红军之间的军事行动的。这一天艾觉得时间过得非常之慢。”
由艾森豪威尔的作战处长霍特·布尔为他起草的致斯大林的个人电报编号为SCAF252。信中暗示但使苏联人确信在包围鲁尔区后,他将在德国中部集结兵力向着莱比锡和易北河上游挺进,他的部队将在那条线上等待跟苏联人会师。他说目的是要把德国切成两半,然后他将把主要兵力转向“保垒”——据传闻,这是为希特勒和狂热分子在奥地利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建立的要塞。他的这一行动显得是反常的,因为既没有得到伦敦也没有得到华盛顿在政治上的授权,竟然向苏联人作出了这样大的让步,但是这位堪萨斯山州的平原人并不是害怕苏联人——后来,他曾这样解释说:普通的苏联人,都是性格豁达开朗,对平凡生活的看法是明朗和坦率的,与普通的美国人没有什么两样。
斯大林很高兴。他拍了加急电报对艾森豪威尔的计划表示赞同,他让艾森豪威尔放心,说:“柏林已经失去了它以前的战略的重要性,”所以他准备在5 月中旬只把次等的兵力作用在柏林的那个方向。
然而,邱吉尔对此则是清楚的。艾森豪威尔给斯大林的私人电报宛如一颗V—2 火箭在英国战时内阁的官员中间炸开,英国三军参谋长们看到艾森豪威尔如此无视他们以及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深感震惊。正如著名历史学家阿瑟·布赖安特爵士以后写的那样:“英国人被迫目睹他们的一个盟国发号施令”,毫无必要地整个东欧屈从于他国的暴政,因为这正是在易北河停止进军这一点上所暗示的含义。布鲁克3 月29 日在三军参谋长会议上怒气冲冲地指出,“首先,他无权直接与斯大林联系,他的通讯应当通过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其次,他制造的一份愚不可及的电报,最后,电报中所隐含的意见显然是完全背离和改变己一致同意的全部协议。”
下午五点十五分邱吉尔让他的三军参谋长讨论这份电报并阐述他们的意见。情况不妙,事情搞糟了。
一个半小时后,艾森豪威尔办公室的不会被窃听的专用电话铃声响了——打电话的是邱吉尔。凯·萨默斯比就她听到的简述道:“他不同意艾森豪威尔未来的作战计划..他要求在蒙蒂手下要保持强大的兵力。”
在艾森豪威尔的计划中,蒙哥马利充当的角色是适中的。他在布雷德利左翼展开进攻,向北切断丹麦。北上至波罗的海的一潭死水中,蒙哥马利没有什么风头可出。对此他深感忧虑。他在3 月29 日晚八时致电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谈到艾森豪威尔打算让美军第九军脱离他的指挥一事,“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必要的,那么我请求要等到我们到达了易北河再这样做。因为把第九军调走,对目前开展的重大军事行动非常不利。”
由于英国反应意外的激烈,艾森豪威尔在第二天上午八时前就匆忙赶到他的办公室(比他的所有人员到得早得多)、起草了给马歇尔将军的一份电报。在电报上说邱吉尔首相昨晚用电话向他提出了抗议,特别是对他的采取直接与斯大林通讯的行动。他用一种无辜的口吻提醒马歇尔:“我是奉命直接与俄国人处理有关军事协调问题。”他否认在基本战略上有任何改变。“我只是遵循布鲁克元帅经常向我强调的原则,”他补充说,“我决定把兵力集中在一次主要的攻击上。我的全部计划所要做的只是把第九军置于布雷德利的指挥下,以进行包括卡塞尔到莱比锡地区的中路进攻在内的此次攻势..请允许我指出,柏林本身不再是一个特殊重要的目标。”他说,柏林已遭严重破坏,政府各部也正溜之大吉。这是艾森豪威尔在3 月30 日所写的内容。在3 月31 日,他又写信给蒙哥马利解释他的划。信的最后一段尖锐地写道:“你应注意到我在那封电报中没有提及柏林,在我看来,那个地方只不过是个地理上的概念,而且对这些是从不感兴趣的。”
一切都正常,凯·萨默斯比这样结束日记:“艾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时间和他的参谋们一起讨论问题。计论的问题中,有一件是比德尔·史密斯最近告诉他的,即一列车德国俘虏被活活闷死的事件。这种事情过去也曾发生过。”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对自己的英国同事表现了不以为然的态度,提到了蒙哥马利在诺曼底缓慢的前进以及近来韦塞尔以北的表现——鲁尔大坝的洪水使部队停滞不前达十三天之久。邱吉尔暴怒了:从2 月9 日“真正的”作战行动开始以来,英军伤达二万人,那种暗示英军的损失过于轻微的指责,是对他的指挥官们极端的藐视。4 月1 日,他召集了参谋长们到契克斯针对艾森豪威尔的高压行动起草了一纣给罗斯福的措词冷淡的抗议电报。他申明“英国参谋长会议对于那种毫不征求英国当局的意见而显然就决定英国陆军(它的人数虽然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毕竟也达到一百万人以上)的命运的作法,自然感到担心。”他又说,“柏林的陷落,对于德国一切抵抗力量所产生的一种绝望的心理影响,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比得上的。对于德国人来说这将是战败的最高信号。”他特别强调不能让苏联人“解放”维也纳和柏林这两个城市。
蒙哥马利即使把美国第九军的指挥权交还布雷德利,这样要在北线完成既定的战斗任务力量就显得太弱了。德军的抵抗变得越来越坚决。同时,艾森豪威尔不是让他的军队挺进柏林。而是攻打距柏林一百英里以南的莱比锡。蒙哥马利给布鲁克发出了连珠炮似的电报,这些电报的调子都是一样的:“我认为我们即将犯可怕的错误,”他说,“现在的关键是进军的速度,以便我们尽可能短的时间里结束德国战争。”
尽管邱吉尔还是抱怒不休,但他还是跟罗斯福和解了。他在给罗斯福的电报中说,“我跟艾森豪威尔的个人关系是最友好不过的。我认为事情已经了结。”布鲁克在他的日记中评论道:“遗憾之至,各盟国的民族主义观点使长期的战略受到阻碍。”但正如邱吉尔对他说的:“在盟国共同战斗中最要不得的只有一件一——那就是没有进行共同战斗。”
有迹象表明艾森豪威尔可能开始对自己的作战计划产生动摇。在4 月7日他致电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提出他或许应当进军柏林。“我首先得承认,战争是用来追求政治目标的,如果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认为,在这个战区,盟军尽力拿下柏林要比单纯从军事角度考虑更为重要的话,我将乐意调整我的计划和我的想法,以便完成此项运动。”但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对此未作答复。
因此盟军的进军速度开始减慢了。1945 年3 月末,布雷德利打电话给巴顿,令他率部队向韦拉河和威悉河挺进,然后转向易北河,这时行进的速度可以放慢。这命令使巴顿颇为作难,他警告布雷德利,任何放慢进军速度都是危险的:“敌人在溃逃,我们应该让他得不到喘息。”巴顿悻悻地嚷着,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碰在一块,巴顿认为,他们就变得谨小慎微了。“我们曾经贯穿于这场战争中的那种大胆进攻的策略早就成为过去的事了。”几天后他的第三军一直控制进军的速度,为的是等待第一军和第九军追上来。巴顿给比阿特丽斯写信说:“现在我正等待柯特尼和查利他们,因为我们要并肩结束这场战争。如果再加以约束,我在一个星期内就能和俄国人会师。讨厌的等待!如果再这样,我将第一个辞职!”
布雷德利命令霍奇斯的部队向东沿着卡塞尔—莱比锡轴线径直前进,直接和苏联人会师为止。装备精良的第一军于4 月5 日开始行动,其间因等待修复被敌人炸毁的横跨威悉河的桥梁,进军暂时有所停顿。几天后,他们和作战经验丰富的第三装甲师再度汇合组成先锋队。美国人现在进入哈茨山脉。他们对这个山脉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可是希特勒已把他的最重要的秘密工厂搬迁进这些山中,这里整个的山区成百上千的石坑已形成了蜂窝状的隧道。在诺尔豪森附近,成千的奴隶劳工在不怕轰炸的地下生产线上装配V—1、V—2 火箭和为喷气飞机安装引擎。在行进中的美国士兵偶然发现设在石头下的火箭试验用具,地下燃料库以及在地下提炼汽油的各项准备设施,他们还发现集中营里备受摧残的俘虏。
4 月5 日,艾森豪威尔在达姆施塔特的第七军司令部就餐时,向哈普·阿诺德吐露了他对战争的反感。阿诺德后来写道:“战争耗去了他的一切,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干下去,直到把胜利的全部障碍扫除干净。”
就餐后,阿诺德驱车经高速公路到法兰克福去探望巴顿。巴顿的司令部设在那里的一座老营房里。他还是老样子。“我面前没有任何障碍,”他告诉阿诺德,“我能够深入,明天就能和俄国人会师,但是,上级司令部让我停在这儿,直到我右边的部队跟上来,方能继续向前。”
巴顿知道他前面是他要去的道路。他告诉阿诺德,前一天,有一个纳粹兵朝他所住的这座建筑里的一个军官开枪,他用自夸的口吻说:“昨天在我面前一个小镇里的游击队拒绝投降于是我把小镇烧掉了。”
不久,4 月11 日晚,巴顿这里来了更多的贵客,他们是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他们到来之前,视察了第十二军团夺取的埋藏着纳粹的大量黄金的一个矿区后,又视察了奥尔德鲁夫诺德的一个集中营,这里的工人被迫在极为恶劣的条件下到附近的军火工厂干活。艾森豪威尔对巴顿口述了拟议的“停止前进线”,并说明了原因。巴顿认为最好不要把这些内容载入他的日记里,但是他的参谋长盖伊还是记录下来:“从战术角度来看,美军进攻柏林是很不妥当的,他希望政治上的考虑不致作为攻占柏林和理由。那样做无论在战略或是在战术上都没有价值。而且又要给美军肩上增加一个沉重的包袱,要照顾成千成万的德国居民,转移老百姓和盟军俘虏,等等。”
巴顿将军对此不以为然,他说:“艾克,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考虑的。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攻占柏林,而且要快!要进军奥德河。”
4 月3 日辛普森的第九军终于从蒙哥马利手中调出来,重归布雷德利指挥。此时,苏联人在柏林东面的奥德河受阻,停顿了几个星期。辛普森后来回忆此事说:“那时,如果允许我继续前进,我一定能攻进柏林。”
那时,他的先头部队距离柏林大约六十英里。4 月15 日早晨,辛普森收到在海尔堡的布雷德利将军的命令,他直接乘飞机到他那儿去,辛普森抵达后,布雷德利告诉他:“你必须在北河停下来。你不能进入柏林。”
“命令是谁下的?”辛普森问布雷德利。布雷德利简短地回答:“艾森豪威尔将军。”
4 月17 日,巴顿打电话给在巴黎的埃弗雷特·休斯说他将于晚间抵达。当巴顿的飞机着陆后,休斯会见了他的这位老朋友。“他顺道探望了沃特斯,”休斯写道,“然后他去进餐,和我一起度过夜晚..我们饮酒至深夜一两点。乔治很伤感,因为艾克责备他妄图夺取在苏联人的势力范围的一个金矿。他对琼也很不高兴,因为她对美国广播说她在这儿。比阿特丽斯比巴顿先听到这个消息并立即写信告诉了他。真是报应!第二天,休斯起床很迟。《星条旗》报宣布巴顿被晋升为四星上将的消息。但巴顿淡然处之,甚至休斯要他读这条消息都很难。”他为这一姗姗来迟的提升感到伤心,”休斯说,“我体谅他。”
几天后,美军在易北河停下来。同时红军从奥德河发起了向柏林的猛攻。艾森豪威尔在改变主意之前就估计到,这个最大的战利品将落入苏联人之手。在海霍尔德,亨利·史汀生在他的乡间住宅中正准备就寝。电话铃响了。这是一位副官威廉·凯尔上校打来的,他告诉他,据刚刚收到的艾森豪威尔将军拍来的极密海底电报称:“盟军的使命于当地时间,1945 年5 月7 日午夜两点四十一分完成了。”
“包括挪威吗?”史汀生问。
“包括所有的地方。”
5 月7 日,埃弗特·休斯乘车急匆匆地从巴黎赶到兰斯。艾森豪威尔也跟他约好在十二点三十共进午餐。休斯提前一小时抵达,凯·萨默斯比立刻带他去会见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兴高采烈地同他握手。
“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休斯浮动地大声说,“热烈视贺!”这使艾森豪威尔回忆起他第一次把“霸王”计划告诉给休斯的那一天的情景。而现在..现在怎样呢?艾森豪威尔告诉休斯,昨夜他通宵不眠,跟比德尔·史密斯商议签署和平条约。休斯问他,如今欧战打赢了,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下一步做何打算,艾森豪威尔搔搔头顶说,他一无所知。
整个下午邱吉尔一直跟艾森豪威尔保持电话联系。他想在那天晚间宣布德军投降,但是他没有同哈里·杜鲁门联系上,在罗斯福逝世后,杜鲁门接任总统还不到一个月。第二天,当法国报刊登出这个胜利消息时,它的大字标题让美国人读起来就好像是法国赢得了这场战争一样。休斯和J·P·为他们的朋友举办了一个小型晚会,大家都在收听邱吉尔的广播讲话。休斯说:“他的讲话中流露出一种忧郁。”
当德军向盟国无条件投降时,乔治·巴顿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比尔森一带仍然进行着战斗。第三军中的他的几位亲密朋友深深为之担心,因为他的脾气更加古怪了,变得伤感甚至喜怒无常。他们秘密地写信告诉休斯,他们可以直接派飞机去接他。5 月11 日休斯和J·P·飞抵德国雷根斯堡第三军的司令部。巴顿住在这座古堡里,像博物馆一样,里面净是各色各样的古董。休斯猜测,巴顿和琼·戈登可能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他认为也许是红十字会姑娘为他们准备了一大瓶香槟,使他们得以开怀畅饮。会后,巴顿告诉休斯还不知羞耻讲了他为伦敦之行准备了九个避孕套。休斯也极力怂恿他去休假,以便尽兴地游乐一番,松驰松驰。动身之前,巴顿对苏联共产主义者赢得了一次“胜利”;在林茨他跟一位苏联将军对饮,把对方灌得烂醉如泥,而他却精神抖擞一步步走出酒吧间。
16 日,巴顿飞抵伦敦。他发现这座城市远逊于德国城市遭受的战争摧残。他在克莱里治旅馆登记之后,打电话给艾尔弗雷德·伦特和林恩·方坦要了两张他们演出的票,他对这个演出感到“津津有味”。新闻记者来到剧院,围着他拍照。“我想,他们或许把我认作蒙哥马利了。”巴顿风趣地在日记中这样写道,“直到我起身走出剧院,他们这才发现我的身材比蒙哥马利高大。”回寓所的途中,他高兴地发现在大道上至少有三条街区站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等待着看他一眼。
第二天,他接受了一次访问。“简单地说,找在英国过得非常愉快,我总觉得像在家中一样。英国人很温和,待人彬彬有礼。”他在克莱治旅馆同阿斯特夫人一起共进午餐,她是“一位非常有风度的老夫人。”
午餐刚毕,艾森豪威尔的参谋哈罗德·布尔打电话来,通知巴顿立即返回驻地,似乎是由于铁托提出了把意大利北部的领土划归南斯拉夫版图,让巴顿去对付这一新的事态。5 月18 日休斯用戏谑的笔调这样写道:“乔从联合王国被召集了回去,他不需要那九个玩意儿了。”
铁托很快被制止住了。5 月底巴顿去伦敦重新进行他的努力。那天晚上,巴顿邀请了八位友人在里兹欢宴——为此他掏了一百八十余美元的腰包。席间,他对休斯说,伤心备至,休斯和J·P·一起把他带回他的寓所,以便让他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7 月4 日,巴顿回到巴黎,他在休斯家里吃着三明治、痛饮苏格兰美酒,他对休斯说:“比阿特丽真使我受不了,我倒是乐意留在欧洲!”他还说,如果麦克阿瑟不在太平洋,他是不乐意到那里去的。跟休斯分手前,他说:“坚守在这里,我和你或许管理这个区域。”
艾森豪威尔开始计划他回国事宜。玛米将会在华盛顿等他。他定做的两套新装将在华盛顿交给他。6 月10 日,在法兰克福经过大规模整编的部队欢呼着为他们凯旋的总司令送别。他将取道巴黎和伦敦进行胜利访问,然后飞往美国。在华盛顿他在国会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说,宣称美国的安全要靠在军事实力支持下的盟国间的友好才能得到保证。在纽约,有六百万人为他举行了一次该市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欢迎仪式。在堪萨斯城也有一次盛大的欢迎集会,他的母亲也在看台上。一位记者问她:“你不为自己的儿子而自豪吗?”老人回答:“哪一个?”艾森豪威尔作了即席演讲,有位他童年的朋友看到他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的动作,发觉他童年的习惯一直保留下来。去阿比勒尼的途中,他显得兴高采烈。途经托帕卡时,他下火车去欢迎一队凯旋的劳膺“紫心勋章”的士兵。火车没等他上车就开动了,当他试图上车时,不料失足碰伤了他曾受伤的膝盖。艾森豪威尔6 月21 日回到家乡阿比勒尼,一家报纸的大字标题称:“阿比勒尼的六千居民为艾森豪威尔夫人的儿子而倾倒。”另一条消息写:“艾克推开汹涌的人群让母亲走过。”火车站,一列满载士兵的军车朝太平洋方向在突突排气,缓慢移动,他同能够握到的士兵们的热烈握手致意。一个士兵紧紧握着他的手,兴奋地高声说道:“在我抓到东条之前,我绝不洗手!”
战后,将军们之间的斗争的内幕流传出来了。早在1944 年夏季,这次联合作战的伙伴们各自开始把自己的底牌隐藏起来。据9 月4 日的一份英国绝密备忘录透露:英国陆军部对文件进行了新的分级,或决不可让美国知情的有争执的事务。”这类电报通讯用一次性密码传送,美国人是破译不了的。这样的文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交予或让任何一个美国人看见。
需要保密的突然要求也同样折磨着乔治·马歇尔。在8 月18 日他写信给汉迪将军,令他少写报告、记录之类,某些应予保存的文件必须严加锁藏。他写道:“假如一再发生的关于作战计划、物资分配等等的激烈争论,特别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上的意见,以及他们的顾问谈到的与英国和其他盟国有关的各种意见,历史著作中引证这类材料,对将来是非常不妥当的。如果不加防范,一旦透露出去必定播下苦难的种子,其后果将是夸大和持续地使用对英美间的一切可能的协调一致极为不利。”
但令人难堪的决录依然存在。1945 年,当艾森豪威尔获悉他在陆军部写的一篇日记流传出来以后,他写信给哈里·布彻:“请立即销毁我个人的这些笔记,根本不再提及这些东西。”他还写道:“我个人在作战处写的这些笔记,根本算不上是日记。决不可,再重复说一遍,决不可让任何人看到。”然而布彻并没有销毁它们。这些笔记透露了艾森豪威尔对麦克阿瑟将军和金海军上将的苛刻的评论。
之后,艾森豪威尔出版了《欧洲十字》。这是一部骑士风格的著作,但在英国仍激起了愤怒。许多报纸纠纷为蒙哥马利鸣不平。
虽然两个伟大的总司令之间的争论持续了二十多年,但是想要在他们之间评定孰是孰非是徒劳无功的。在联合作战的大规模战争中,两个盟国之间要保持团结一致而不发生摩擦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当着知已的朋友和信任的军官在日益减少,当听到那些由于指挥失误招致部队溃不成军的恶耗时,从个人方面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尤其困难。盟军面对可怕的军事力量而最后赢得的辉煌胜利,在很大程度上也应归功于高级指挥官们的卓越的军事才能。在战争中那些不称职的都先后被淘汰了。最后保留下的当然只是坚持到战争结束的像蒙哥马利和艾森豪威尔这些在战火中造就出来的佼佼者,他们是不相上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