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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巴顿性格暴躁、罗曼蒂克而且与众不同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30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3

1944 年1 月26 日,一架来自阿尔及尔的飞机降落在苏格兰的普雷斯特韦奇。飞机刚刚降落不久,在伦敦的艾森豪威尔总部的一位秘书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电话里传出一阵尖厉、傲慢的声音:“我是巴顿,我到底住哪儿?”

对巴顿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好消息。不仅他新接手指挥的第三军的司令部将设在柴郡——英国中部最潮湿、最沉闷的郡之一——一座透风的老式英国式宅邸中;而且他自己,尽管在作战方面足智多谋,却没有被邀请参与制订“霸王”计划,甚至他的部队,也不会在战役中参加主要战斗。

那天晚上步入艾森豪威尔在伦敦的办公室的那个怪物,身着贵族服装,然而却不修边幅,虽然在他一生中,他的衣服都是由最好的裁缝制作、由技术最高的男仆为他烫熨的。他的脸呈砖红色,前额给人的印象很深刻,头发是银灰色的。如他对自己所称的,他是个出言不逊的“驯狮人”,一个狂妄自大的急性子,他无休止地追求女性,然而又深恐被他的妻子发觉。他于1895年11 月11 日生于加利福尼亚。在对墨西哥的讨伐中,他当过潘兴将军的副官,也就在那里,他与前西点军校的同班埃弗雷特·休斯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在休斯没有发表的私人日记中,对巴顿的性格也确有一些罕见的记述。他看起来残暴,然而休斯却发现,巴顿满有人情味的寻求他的友情。休斯写道:“对他所需要的,我总是予以满足。”

巴顿那双机警的、富有表达力的蓝眼睛,曾在1940 年7 月亲眼看到了美国装甲部队的诞生,他曾指挥过第二装甲师的王牌第二装甲旅。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吃香的版权所有者:在1941 年7 月,他的照片就登在《生活》杂志的封面上,他头戴一顶钢盔,下巴上系着钢盔带,手上带着戒指,斜背在肩上的枪套里插着手枪,脚蹬一双也是擦得锃亮的骑兵靴。1942 年11 月,他指挥了北非的海上登陆。败在隆美尔手下的卡塞林战役,是美国军队所蒙受的最大耻辱,在这一惨败之后,休斯劝说艾森豪威尔把突尼斯的第二军团的指挥权交给巴顿,巴顿指挥了战果辉煌的突尼斯战役,而在这一战役中,巴顿认为自己受到呆头呆脑的英军将领们的掣肘。之后,他指挥第七军发动了对西西里的海上进攻。

巴顿性格暴躁、罗曼蒂克而且与众不同。他富有,爱出风头,不敬仰上帝,然而他又为这三点而感羞耻,竭力想把它们从早期杂志上登的他的自传中抹去。他会这样解释:“我认为靠祖先的遗产发财本身是无能的表现。”他很乐意把自己与亚历山大王和世界历史上其他一些伟大的军事家相比。他爱戏弄人、粗俗、机智、骄傲自大。他的嗓门很尖——如一个人所形容的那样,就像在一辆快速公共汽车上安上自行车的圆铃一样。他具有美国漫画人物的声音,但无疑是凯撒的身体。他一边用这种声音唱着圣歌和士兵歌谣,一边用一支戴着镶嵌着蛇的戒指的手指敲击着钢琴来打拍子。

巴顿时墨西哥人和其他少数民族有一种在加利福尼亚权贵中流行的偏见。在海外作战的经历,使他增加了对阿拉伯人的厌恶。1943 年5 月,他不加掩饰地说:“他们像癞蛤蟆一样令我厌恶。”对西西里人也是这样。他对他的参谋说,他怎么也不明白阿拉伯人怎么能够和动物同往在一个茅舍里。到达西西里之后,他又说,他更不能明白的是动物怎么能跟西西里人一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然而这都是在他见到波兰犹太人之前说的。在这之后,他们也成了他的笑柄。他的妻子也和他同样讨厌犹太人,她在描述罗斯福的一个外交顾问小阿道夫·伯利时说:“他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口音很重的犹太佬”。

然而和这些情绪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是乔治·巴顿对英国人的憎恶。这种憎恶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在他的心中滋生,又从他心灵的哪个黑暗角落流露出来的呢?作为一个英国将军,要想得到巴顿的赏识,他必须是出类拔萃的。即使这样,他得到的赏识也是暂时的、有保留的和充满妒意的。而蒙哥马利将军吸引住了他。巴顿写道:他身材“短小、机警,同时又自负得惊人,他似乎是我在这场战争中所遇到的最优秀的军人”。但当他看到蒙哥马利正得到他梦寐以求的荣誉和恭维时,他固有的对英国的憎恨便冒了出来。1943 年4 月11 日,当巴顿看到突尼斯的胜利果实正落到蒙哥马利手中时,他在日记中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英国佬和受他们愚弄的所谓的美国人,我敢打赌,在这件事上,艾克肯定什么也不会管的。我倒宁愿受一个阿拉伯人的领导,我认为阿拉伯人也不过如此。”

巴顿感到不可容忍的是艾森豪威尔对英国人的唯唯诺诺。早在1942 年8月在伦敦时,他就在日记中怒气冲冲地写道:“很明显,这里的美国军官都是亲英派,甚至艾克也不例外..我决不、决不亲英。”在地中海战区的指挥官中,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亚历山大,他是一个对人冷淡,与人疏远的人,他是那样的平静和过于谦逊,在有关战术问题的争论中他没有支持巴顿,而是个中立者。巴顿说道:“他的脑袋小得异常,这很说明问题。”

乔治·巴顿对政治或战略问题都不太懂。从理论上来说,战争并不是为了战地指挥员个人荣誉而战,而是为了达到政治上未能实现的目的。巴顿藐视这一格言。1943 年4 月,他在日记中写道:“在这场战争中与英国联结在一起是非常糟糕的。到目前为止,这场战争一直在为英帝国的利益而战,为战后的打算而战。现在大家根本就不管是不是为了赢得战争本身而战。”

他从德军坦克指挥官那儿发现许多证明他战术上的才智的地方。他读了海因茨·古德里安在1939 年写的关于在战斗中运用坦克的一篇有预见性的文章,这篇文章,进一步确定了他关于在战斗中设下大规模使用机械化部队的陷阱这一见解。他创立了自己的格言:“战斗的时间越短、死伤的人就越少,因此官兵的自信心和战斗热情就越高。要想进行一场短时间的战斗,坦克必需迅速、但不是仓促地前进..应大规模使用机动部队,并加以有力领导。他们必须能够知难而上,勇于冒险。”

巴顿是个典型的军人。他是一个才能非凡的演说家,像不多的几位指挥官一样,他能够抓住听众的注意力。与其他军官相比,他更善于使用激烈的语冒在五分钟内煽起战士们的情绪,斗志昂扬地去作战。他在1943 年6 月对第四十师讲道:“战争是人类最壮观的竞赛,在竞赛中,人可以为所欲为。在战斗中,强者胜、弱者亡。”他对古代军事史的精通,给那些年轻、单纯的士兵留下很深刻的印像。他能够从(公元前216 年的)坎内战役以及在二十一个世纪之后的康布维战役中总结经验教训,精神分析学家如果能洞察他的大脑的话,一定会被他那杀气腾腾的黩武思想所强烈吸引。他是个有创造性的,善于革新的人,他经常在他住所为如何提高他的官兵们作战技能、战斗质量以及他们的装备而苦思冥想。他毫不理会别人的冷嘲热讽。自己为坦克兵设计了一套服装——夹裤、铜扣和橄榄球式的头盔——为此,他还亲自当了这套服装的模特儿,登在报纸上。然而这一设计从未被采纳过,他的野心大得难以置信,他知道要实现这种野心就必须周密思考。一次,他写信给地面部队指挥官莱斯利·麦克奈尔的中校参谋,向他提一些建议,又有点怯生生地补充说,中校也许愿意向麦克奈尔提一提这些建议。他告诉中校:“在提建议时,千万不要说出我的名字。”后来,他又写了几封他明知会引起军队信件检查员注意、然而却可以通得过的信,称赞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是历史是最伟大的将军之一。

与德军元帅隆美尔一样,他喜欢乘轻型飞机低低地飞越机场。另一与隆美相同的是,他懂得宣传的作用:他知道使敌人胆破魂飞的神话的威力。他给第二装甲师起了个绰号:“车轮上的地狱”,称之为“人类头脑所发明的最强有力的攻击力量。”他说他的战术是:“声东击西。”

他自信得出奇。1942 年,在一次对指挥官进行考核的演习之后,他写道:“和他们相比,我是个天才——我认为我确实是个天才。”日记是表达一个人的内心活动最安全的地方,在进攻西西里的十个星期,他这样写道:“陆、海、空三军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官。问题是,我们缺少性格坚强的指挥官。我有能力胜任这一职务,而实际上也许我会被任命担任此职。我从自己的经验中体会到,我并不觉得自己了不起,而认为别人一无是处。人,即使是所谓的伟大人物,也是非常软弱和怯懦的。他们太温和了。战争是简单、干脆和无情的。因此需要一个既简单又无情的人把战争进行到底。”六个月后,他又写道:“当我想到我的工作的伟大,意识到我成为我现在这样一个人,我惊呆了。然而又想到谁还能像我一样出类拔萃?据我所知,还没有这样一个人。”

巴顿不怕任何男人,但却独怕一个女人:他的妻子比阿特丽斯。他写了许多质朴无华而又情意绵绵的信给她。“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1944 年2 月他写信给她:“在最近一封信中,你的唇痕使我特别动情..我爱你,想念你,但遗憾的是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他对女性是非常爱慕的——尽管为他写自传的马丁·布卢门桑后来措词谨慎地写道:“除了他的家庭成员,”

他对其他女人没有什么真正的兴趣。当然,对于一些跟随巴顿和其他美国指挥官转战西北欧的许多陆军妇女队员和红十字会的女护士,可以完全把她们说成是“男性的”。当巴顿谈到“调集尽可能多的兵力抢先赶到那里时”,他指的并不总是军事原理方面的问题。

他的语言是无与伦比的。他认为无论对什么人讲话,都要使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他说:“不尊敬上帝,你就不能指挥好军队。”他声称他是信教的,而且,他像蒙哥马利将军一样,经常以“上帝”的名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许巴顿真信上帝,至少他能背诵许多赞美诗。他有时感情很脆弱——一次,他从一个死去了的朋友头上剪下一绺头发,寄给了他的遗孀。同时,他又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他军中的一名老兵在听到一声枪响后俏皮地说:“这就是巴顿将军在对艾克说些什么机密的话。”

艾森豪威尔给巴顿下结论说,他有一种“非凡而又残酷的推动力”。他如同赶马球赛中的马匹一样,驱赶着他的军团。1942 年11 月,“为了鼓舞其他人,他竟然脚踢吓得失魂落魄的士兵。他自己则是非常勇敢的,他深知在士兵面前以身作则的威力。”他藐视敌机的扫射,如果他的纵队,因遇到敌人的布雷而不能前时,巴顿则像在北非的隆美尔一样,亲自穿过停止前进了的运输车队和坦克车队,不慌不忙地走过敌人的布雷区,以此来鼓舞他的部队。他坚信,命运之神是不会让他倒下的。

事实上,巴顿也担心受怕。当敌人开始炮轰时,他数着自己的脉搏,如果脉搏增快了,他就严厉地责备自己,他知道人是听不到打中自己的炮弹嘶嘶声的,因此,他有意锻炼自己的反应力。在敌人的炮弹越顶而过时,他的眼皮甚至连眨都不眨。当炮弹就在附近爆炸时,他仍旧谈笑自若。当其他军官对这种场面感到惊恐时,他却感到一种暗暗的开心,他在写给比阿特丽斯的信中写道:“一个人必须能像演员一样会演戏。”

巴顿像许多演员一样,虚荣得要命。如果说他确实惧怕什么的话,那就是自己的衰老,怕自己年龄太大而不能在国外作战了。他竭力在人们面前表现出身体健康和精力充沛的样子,在穿越大西洋去北非的一路上,他长时间地呆在自己的船舱里,双手紧抓梳妆台,原地不动地跑了四百步。他不但是个击剑能手,还是骑马冠军。尽管他已经五十九岁了,为了锻炼身体,他常沿着海滩跑步、练单杠,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数着下巴碰到杠上的次数。他看不起那些过于肥胖的人,并深为自己的体形而骄傲,如他多次写道:“我仍旧像少女那样苗条。”他拒绝喝酒,因为自从一次在夏威夷玩球惨败之后,他变得一喝酒就眼泪横流。尽管如此,他偶尔还喝点香槟。他也不喜欢抽烟。总之,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他阅读了许多经典著作和军事文献(对于他这样一个阅读广泛的人来说,很奇怪的是,他经常把一些简单的单词给拼错了),但同时,他又是易变和喜怒无常的。

1943 年冬,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这件事使艾森豪尔威尔感到恼火,同时使得他决定在对法国的进攻中不让巴顿指挥一支军队,在此事件中,巴顿的喜怒无常又一次显露了出来。事实是骇人听闻的:1943 年8 月3 日,在西西里指挥第七军的巴顿,视察了第十五军后方医院,当他正在伤员中巡视时,他突然看见一个未负伤的士兵,一个从印第安那州米沙瓦加来的二十六岁的二等兵。这时,巴顿已经视察了许多医院,这些医院中伤员的伤情是令人恐怖的,在一个医院中,他看到一名伤员的头顶被掀掉了一半,在其他的医院中,他看到有的伤员的四肢被炸掉了。按照后来的官方报告,他询问这个二等兵在这些真正因战斗负伤了的人们中间干什么。二等兵回答说:“我感到很恐怖,我再也受不了了。”巴顿吼道:“你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他把他臭骂了一顿之后,命令他出去。可二等兵没动,因此巴顿用手套扇了这人一记耳光,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接着把他踢出了收容伤兵的帐篷。

8 月10 日,一个星期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事件,这次是在第九十三军后方医院。接见了六个伤势明显的伤员之后,巴顿不加解释地把另一个因发高烧而被接受住院的病人给打发走了。然而,他的光落在一个缩成一团、不住发抖的二等兵身上。

“我感到害怕。”这个人抽噎道。

巴顿对他大叫道,“你说什么?”

“我害怕,我再也受不了炮轰了。”

根据两天之后的负责官员的报告,巴顿怒斥道:“你害怕了,见鬼!你他妈的不过是个胆小鬼,你这个狗娘养的。”他扇了那个人耳光。“不许他妈的再嚎了。我不想让这些负了伤的勇士看着你这个杂种在这里哭喊。”

他冲这人的头部狠击一拳。一个护士不禁抽噎起来,她马上被带走了,巴顿对医院里接待他的官员大叫道:“是你收留这个黄杂种的吧,他总装病,我不允许这些没有勇气上战场的狗杂种把医院塞满。”

一大群护士和伤员从病房出来聚在外面,弄不清巴顿为什么在叫喊。巴顿又转向这个二等兵,尽管他浑身抖瑟不停,他还是尽量立正站好。巴顿说:“回到前线去,你也许会阵亡,但你必须到前线打仗去。如果你不去,我就让你靠墙站着,命令执法队把你枪毙。”他一边伸手掏他那枪柄上嵌着珍珠的左轮手枪,一边补充说,“我本该亲自打死你,你这个该死的、哭鼻子的胆小鬼!”

开始,他的好友企图把这一丑闻掩盖过去。首先收到指控信的军团司令奥马尔·布雷德利告诉了巴顿的好朋友,战区副指挥官埃弗雷特·休斯后,休斯也没作什么表示。然而整个西西里很快就传开了,记者蜂拥到艾森豪威尔身边。休斯在他的长篇日记中写道:“艾克说记者们掌握了许多关于巴顿的材料,他们急不可待地想把它们公布出去。”

在这个问题上,艾森豪威尔命令北非战区的监察官赫伯特·克拉克森上校调查这一事件,但名义上只把他此行说成是“检查士气”。克拉克森会见了下级军官和士兵,他留心尽量不让高级军官听到他们的交谈,他向士兵们询问了有关他们吃饭、穿衣及香烟定量的问题。记下了他们的怨言,然后话题很婉转地转向了他们的长官,他向士兵征求对他们的意见。他发现传闻遍及整个部队,士兵们对他们的巴顿深为不满。9 月16 日,他回到阿尔及尔,在休斯的协助下,开始写他的报告。

遵照艾森豪威尔的指示,巴顿很不情愿地向第二个挨打的士兵道了歉。他在日记中伤心地写道:“一个军长不得不向那些逃兵们说话,以此安慰上边大人物的胆怯,这不公平。”8 月22 日,他向两个医院的工作人员作了言词刻毒的讲话。他毫无悔悟地说,“你们都目睹了这一事件,其结果是不幸的。”开始,巴顿蛮横地对监察官说,他以冷酷的行为“治愈”了两个人;后来他又推翻了这个说法——他说,“他看到过一些伤势严重的人,而一看到这些‘神经症’患者,就使得我怒气冲天。”

克拉克森中校的报告是这样开头的:“许多士兵憎恨他们的领导对他们个人使用亵渎和粗俗的字眼。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许多士兵已对巴顿将军失去尊敬了。”然而有一个现象却深深打动了克拉克森:在巴顿直接领导下的部队,例如第二装甲师的士兵仍旧热爱巴顿,并认为他是一位伟大的领导人。

克拉克森对休斯叹息道,他认为巴顿完蛋了。然而休斯却不同意,他说服道:“巴顿虽是个花花公子,但他是个不错的指挥官。”最后,克拉克森也表示同意他的意见。然而巴顿在地中海战区的所做所为无疑损害了他作为军官和体面人物的形象,克拉克森在他的结论中说,在时机紧迫的情况下,巴顿已使许多非常复杂的军事策略获得了成功,作为杰出的军事领袖,他的形象并没有受到损害,而士兵们仍愿意跟随他作战。

9 月21 日,打人事件后的一个半月,艾森豪威尔与休斯及他的工作班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共进午餐时,他们讨论了这件事。问题是,大家劝告艾森豪威尔,应立刻将此丑闻告诉马歇尔将军。艾森豪威尔没有听从这个明智的主意,而决定把报告锁在他的保险柜里。休斯在日记中写道:“艾克把有关巴顿的报告封起来存了档,”因此休斯在文件上批注道:“艾森豪威尔将军于1943 年9 月22 日看了这份文件,他指示把这些文件封存在监察官的秘密档案里。”

11 月,舆论界喧嚣沸腾了起来。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报刊专栏作家德鲁·皮尔逊播发了巴顿在医院里打了一名士兵这则消息后,其它报纸也相继忙起来。纽约《太阳报》在第一版以三栏的篇幅刊登了这一事件,并在“殴打士兵”这一标题下登了巴顿的照片。巴顿的名字出现在所有报纸的大字标题中,然而并不是以他所喜欢的形式出现的。纳粹从柏林广播说:“当医院里的人员对巴顿的行为进行干涉时,他抽出手枪,但他立即被解除了武装。”德国人宣布巴顿被解除了职务。艾森豪威尔与新闻检查处主任阿瑟·麦克里斯特上校讨论了这一事态的发展。休斯从办公室传播的小道消息中——他的女朋友、陆军妇女队的队员J.P.那里得知了这件事的后果。她说:“新闻记者从麦克里斯特那儿听说乔治完蛋了。”艾森豪威尔的新闻机构做了力所能及的努力挽救巴顿: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约翰·戴利宣称巴顿已向当事者多次道歉、认错,在某种情况下,他已获得了其部下的极大谅解。艾森豪威尔也认为事态到此结束了,然而却不是这样。马歇尔的副手,约瑟夫·麦克纳尼将军要求艾森豪威尔对此作出完备的解释、比德尔·史密斯草拟了一份使休斯能够作出合理解释及缓和这一事态的答复,因此不致使他的朋友遇到太多的麻烦。

巴顿说他为他对艾森豪威尔的不尊重行为深表歉意——巴顿曾说艾森豪威尔像他手下的许多军官一样非常妄自尊大。巴顿在长达两页的信中,把艾森豪威尔在非洲指挥的战役与他刚读过的《伟大的诺曼人的征服》一书中看到的战役相比,他说:“在作战方面,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诺曼人在制订方案方面非常细心、谨慎,他们总是进攻,不愧为登陆作战的能手,在一次残酷的进攻中,身穿盔甲的骑士实际上起了坦克的作用。”巴顿天真地说道,然而所有这些和艾森豪威尔的辉煌战绩比较起来是很微不足道的,“诺曼人最值得称道之外是他们虽然人少,却敢于冒险。”他接着说:“您再次击败了他们..我想,我所写的听起来不是一派胡言,就是阿谀奉承,但那不是事实。”

“霸王”行动的军事集结在继续进行,许多熟悉的面孔都从军官食堂中消逝了。许多有名的军官也从地中海战区消失了,他们花了很长时间,辗转曲折地经直布罗陀飞往伦敦。1943 年下半年,罗斯福总统从德黑兰归来的途中,在西西里见到了艾森豪威尔和马克·克拉克。巴顿也在那里,情绪非常低沉,艾森豪威尔告诉他关于“霸王”计划的情况,并许诺说:“在这一战役中你仍指挥军队,”这使巴顿感到无比的高兴。他好像已经看到他的第七军在法国作战了。但是紧接着他却被正式解除了指挥权。1 月2 日,休斯在他的日记中扼要写道:“巴顿已失去了他的第七军,他于一点十五分到达,扒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来。”雅各布·德弗斯将军在三天之后以战区新指挥官的身份到达阿尔及尔,在与休斯交谈时,他判断说:“乔治·巴顿完蛋了。”

1944 年初,巴顿前往英格兰接受艾森豪威尔在“霸王”行动中为他争得的指挥权时,他已经很明显地变成了一个感情非常脆弱的人。在打人事件之后,人们仅能用十足的妄想狂这个字眼来描绘巴顿。他执意认为,不管怎样,他不该受法律处罚,他受到的指责是不公正的,新闻报道应对一切负责。巴顿在9 月份写信给他的妻子,顾影自怜地说:“人应该穿上锁子甲以防被刀刺入。”而在这位主宰五十万士兵命运的将军身上还有一些其他令人困扰的性格:刹那间的欣喜、喜怒无常、暴躁和稚气。在整个战役中,他心中逐渐滋长了一种对其同僚的秘而不宣、但又不可抑制的妒忌,如马克·克拉克将军、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他对他们有种极端的恐惧,害怕他们超过他。他要求比阿特丽斯把她所能得到的关于他们的一切剪报都寄给他,他诅咒他们的胜利。他希望这些人都死掉。他在1943 年10 月6 日的日记中透露:“我希望克拉克会出点什么事。”

对像“霸王”行动这样一个盟国联合行动来说,最致命的是巴顿不顾一切的反英情绪。早在1942 年,他就怒斥了艾森豪威尔对英国的卑躬屈膝。在突尼斯的一段时间,他的日记则成了他对他的总司令发泄怨恨的场所。1943年4 月他写道:“在我看来,艾克正在扮演一个角色,我觉得他几乎完全被英国人愚弄了。但他根本不讲实话,他不过是只鹦鹉——一个肚子里塞满棉花的玩偶。而英国人则在海、陆、空军进行操纵,他们不仅在军事上,同样在政治上把我们当作傻子一样耍来耍去..布雷德利、埃弗雷特·休斯、鲁克斯将军和我,也许还有更多的人,都感到美国正被出卖..我很严肃地向休斯要求把我解职,以示抗议。但休斯说,他和我还有一些其他官员必须坚持到底,挽救这种支离破碎的局面,”

他非常藐视英国人的作战能力,他认为他们的作战方法是十分陈旧的,他们的行动慢得要命。在西西里,巴顿在日记中发泄了他的愤怒:“我们的行动比英国人要快一倍,我们能够比他们更沉重地打击敌人,但为了挽救不列颠的威望,第三十军团必须包围敌人,现在我认为他们是被缠住了,我们的进攻方式一直就比英国人的那种停止、集合、重新开始的作法高明得多。”由于巴顿这种激烈的反英情绪,致使艾森豪威尔把远在巴顿之下,非常年轻的布雷德利捉到巴顿之上。布雷德利先是指挥担任强攻的一个军,然而指挥集团军(此外,布雷德利是乔治·马歇尔的得意门徒之一,而艾森豪威尔很清楚讨好哪一边)。

1944 年1 月26 日在伦敦,巴顿咔嚓一声立正,向艾森豪威尔行了一漂亮的军礼之后,最高统帅告诉他(“请你注意,这是让你试试”)他已被任命指挥第三军——预定即将从美国到达的霍奇斯的全班人马,它的任务是支援布雷德利的第一军,布雷德利的军队将是穿过滩头阵地的先头部队,他们还要突破敌人的防线——然而这正是巴顿渴望得到的任务;巴顿的第三军将及时赶到,与第一军会合后再继续向前挺进。巴顿对于“支援”先前的比他低的布雷德利并不高兴,但这一回他保持了沉默。巴顿的沉默,鼓励了艾森豪威尔,他趁机数落他,要他不要操之过急,以避免轻率行动。巴顿向他保证说,他会格外注意发脾气的场所。他说:“下次再发火时,我决不会选择医院了。”

艾森豪威尔邀巴顿一起吃晚饭,同座的还有凯·萨默斯比,他的海军副官哈里·布彻,他的英国随从参谋吉米·冈特和陆军妇女队的一名上尉。巴顿接受了邀请,后来他在日记中尖刻地写道:“艾克表现得非常低下,他处处炫耀自己——每当凯在场时,他总是这样。他还批评了(J.C.H.)李将军的轻浮虚荣。而他——艾克——比李更过之无不及。”巴顿自己则表现得很谦卑。艾森豪威尔的一位副官记载那天的情况道:“他是个阿谀奉迎的能手,他能够成功地把他与艾克的分歧转变成他对最高统帅的见解的谦恭的唯诺。”当话题转到巴顿十分精通的历史方面时,巴顿向他的头头保证说,任何人要想与艾森豪威尔的观点辩个高低,都是愚不可及的。“特别是你现在是世界上最强有力的人。”艾森豪威尔怒视巴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巴顿与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之间的这种有悲喜剧味道的关系不断增长,发展是曲折,但牢不可破。艾森豪威尔在西点军校比巴顿晚毕业六年,而到北非之前,从各方面来说,他都不如巴顿。他以前从未听到过激烈的枪声。巴顿认为他很软弱,当然,他没有这么说。巴顿在他的日记中总结道:“艾克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粗鲁,但他优柔寡断,他不是个现实主义者。”1942 年在直布罗陀与艾森豪威尔见面后,他嘲讽地观察到:“艾克居住在一块大岩石中央的一个洞中——他的处境非常危险。”艾森豪威尔有一种嗜好,他喜欢用flak 这样的外国字,甚至用英国字petrol 来称呼汽油,tiffin(印度英语:午餐)这样的英文字。巴顿对此极为反感。一次,他懊恼地对巴顿说:“前几天凯和我一起骑马出去,一个士兵对我们很无礼。”巴顿写信给比阿特丽斯,惊奇地说道:“他告诉我他只是瞪了那人一眼。”1943 年5 月巴顿在写给她的另一封信中说:“老艾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捉摸不透他,但我开始感到他很自卑。”

乔治·巴顿是不会被说成这样的。他认为自己是个天才。英国思想家约翰·斯图尔特·米尔在他的论文《论自由》中写道,天才和怪癖的界线是十分费斟酌的。然而巴顿使艾森豪威尔不费力地认识到他的天才和怪癖。1943年中,当他不过是一名军团司令时,一次写信给战区最高指挥官。他在信封上写了“Sir·德怀特”。在这封信中,巴顿非常狡猾地挖苦了英军指挥官们在名字之后缀以贵族头衔的古怪习惯,同时他还不加掩饰地抱怨哈里·布彻错把他称为一个装甲师的师长,巴顿在信中很刻毒地补充说:“请你注意这件事,即布彻把你叫作三英寸高的人(其实叫做有三瓶酒海量的人更贴切些),以你现在的年龄,他对于你能否成为国父而感到怀疑。”巴顿在此信结束时,不无打趣地写道:“虽然我不想自荐,但是我应该非常乐于履行军事法庭庭长所应尽的职责,在此法庭面前,你无疑会把他送来,或者当他的辩护人。不管处于哪种地位,我敢向你担保,都能定罪。”

巴顿时艾森豪威尔始终感到很茫然,困惑不解,但最终仍对艾森豪威尔着迷。这不仅仅是对艾森豪威尔的名字写成“天命”(Di-vineDestiny),这不仅仅是对艾森豪威尔全称的缩写字头所玩弄的小把戏(艾森豪威尔姓名全称:Dwight.D.Eisenhower, 恰好与Di-vineDestiny 的缩写相同:D.D.), 艾森豪威尔也确实是他的命运主宰者,尽管他犹豫不决,软弱、爱发怒、胸襟狭窄、不善词令,但他仍然是盟军最高统帅,这一点,巴顿是决不能够忘记的。

1944 年的战争,已经发展成一场战略轰炸机之战了。由英美两国飞机制造业竞相生产、用装甲钢板及合金材料制成的、威力无穷的“空中强盗”,在这一年充斥于欧洲的上空。这些轰炸机的那种高度复杂的性能,大大增加了它们的指挥官口述命令的难度。

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对重型轰炸机的研制工作,已经进行近十年了。目前,这种轰炸机已发展成具有对方圆若干英里的城市进行狂轰滥炸的性能。这些轰炸机都涂成了黑色,因为它们经常在夜间出没于森林上空。英国人从这些飞机上看到了一种力量,如同当年伊丽莎白时代的人从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伟大发明——栎木多层大帆船上看到的那种力量一样,凭借这种力量,英国人可以把他们的意愿强加在倔强的外国人身上。不过,起步较晚的美国人,总结和吸取了英国人的经验和教训,他们大胆地决定,在白天飞入敌人的上空。这时,他们视野开阔,能够辨明攻击目标,进行准确投射,而为致胡乱投弹造成浪费。因此,美国的轰炸机组能够熟练地对那些清晰可辨的小型目标——如滚珠轴承制造厂和飞机发动机制造厂这类工厂,进行准确无误地轰炸。在如何进行轰炸这一问题上,英美两国所持的截炸不同的观点,导致了两国指挥当局之间的激烈斗争,两国将领之间的纠纷层出不穷。双方都藐视对方,同时又暗暗地钦佩对方。两支军队都各有自己自视甚高的指挥官,他们对如何赢得这场战争各持己见。

自艾森豪威尔抵达伦敦起,企图控制战略轰炸机的幕后斗争就加剧了。1943 年开罗会议决定:轰炸机部队应在以下方面享有最高战略先权,既应通过“联合轰炸机攻击”的有效行动,逐步摧毁和打乱德国的军事、工业和经济体系,彻底摧毁敌人的通讯线路,从物质上有效地削弱德国空军的作战实力。决定还强调说:“所有这些,是实施“霸王”行动的一个“先决条件”。皇家空军轰炸机指挥部和美国空军积极响应这一决定,他们使敌人的城市在雷鸣般的爆炸声中抖动,在凄凉的警报声中撕裂,在一场熊熊大火之后,化为一片废墟。为希特勒制造神奇武器的工厂,现成为一堆正在氧化、生锈的破钢烂铁。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轰炸目标——希特勒那令人恐怖的秘密武器。因此,1943 年11 月,邱吉尔的内阁要求美国人像轰炸敌人的战斗机制造厂一样,首先轰炸德国的秘密武器工厂及其发射场地。地。

与此同时,英国轰炸机指挥官阿瑟·哈里斯爵士,在给邱吉尔的一封密信中,向他吐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揭示出所谓轰炸机决定一切的精神状态的极端顽固性。他向邱吉尔保证,他的一些重型轰炸机中队可以用把希特勒帝国的首都夷为平地的方式,来赢得战争。他在信中写道:“如果美国陆军航空队能与我们联合作战的话。我们可以把柏林彻底破坏掉。这样做虽然会损失四百到五百架飞机,但可以使德国人输掉这场战争。”12 月,他在给空军部的信中自吹,仅靠他的“兰开斯特”夜间轰炸机,就能在三个月内迫使德国人投降。这样一来“霸王”行动就没有什么必要了。但其他人对轰炸攻势的前景持不同看法。因此,一场激烈的冲突在这些将领之间爆发了。

阿瑟·哈里斯·说话温和,没有架子。他在整个空军中以屠夫哈里斯著称。他的这个名字,不知是对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对敌人进行的疯狂屠杀的影射,还是对他的飞行员所遭到的惨重伤亡而言,这就无法作出定论了。但从战争开始以来,他的飞行员已有四万人阵亡,这比整个英国陆军同一时期全部伤亡人数还要多。他从来没有视察过他的轰炸机基地,更不用说亲自率机执行任务了。他在海威克姆附近的一个地堡指挥作战。海威克姆是伦敦郊外的一个村镇,以出产山毛榉木而闻名。哈里斯的勇气也别具一格。他常说,别的将军在一年之中不过拿他的军队冒一、两次险,而他,哈里斯,则是日夏一日地在每天晚上使他的整个前线处于危险之中;他的军队是唯一的一支仅在一夜之间就可输掉整个战争的军队。

作为一名空军上将,与一名陆军四星上将同级,但是他把自己的影响力放在他与邱吉尔已经建立的密切关系上。邱吉尔赞同哈里斯对敌人城市进行狂轰滥炸的主张。这是一场长达两年夜间轰炸。目前这一轰炸已沿着德国人的边境扩大到欧洲的其他国家,不管怎样强力要求他改变主张,哈里斯总是顽固地使人们认识到他心爱的轰炸机所应负的使命,1944 年的秋天,他面临着一个极为暗淡的前景,由于敌人的主要城市都遭到了严重破坏,他那狂轰滥炸的战略不久就将没什么意义了。他提出,他最好还是继续对其他的城市进行轰炸,这个建议无疑要遭到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强烈反对。他们会这样指出,这样做很可能会使盟军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同样还会使许多平民无辜地死亡。

哈里斯和同他的职位相当的美国空军中将卡尔·斯巴茨都是同一类型的人物,他们都深信,使用重型轰炸机可以使登陆西欧成为不必要之举。斯巴茨指挥美战略空军,他指挥的“空中堡垒”和“解放者”通常在白天从许多在英格兰东部和南部草地上开出来的跑道上起飞。他的脸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他不修边幅,因而经常受到美军将领中那些衣着考究有贵族气派的人(像乔治·巴顿)的嘲笑,说他仪容不整,有时还不刮胡子。一次,艾森豪威尔命令他纠正其飞行员敬礼的姿势,斯巴茨回答说,只要他们能干好工作,他才不介意他们是如何行礼的呢,他非常喜好英国军械工人的手艺,因此,他购买了一支特意定做的410 式手杖枪。他喜欢经常饮波旁烈性威士忌。他还是一个打扑克的能手,他把艾森豪威尔的私人秘书一个个击败,他们每个人至少要输掉六百美元。他讲起话来直言不讳,他不喜欢长时间坐在办公桌旁。1943 年3 月,他坐在一架受到猛烈攻击的轰炸机机首中执行了一次任务,他的机尾射手击落了两架敌机。

他把艾森豪威尔当作英雄崇拜,而艾森豪威尔也很器重他。一年之后。1945 年2 月,艾森豪威尔和奥马尔·布雷德利一起,评价卡尔·斯巴茨是他的军官中最出色的一员,称他是一名“有经验、有能力的空军指挥官,为人忠诚,善于合作、谦虚、忘我。”他们之间的相互尊敬,早在北非战役时就建立起来了。那时,为在北非建立第十二航空队,身在英格兰的斯巴茨,慷慨地把第八航空队中最出色的飞行员抽调了一部分出来。他深知搞好与各方关系的重要性。他十分殷勤地搜集了一些印有美国空军空袭后破坏景象的照片和新闻稿,(对“空袭”这一词,他坚决反对使用,他只把这些行动看成是日常的主要战斗)。他把装有这些照片的相册分送给阿诺德、邱吉尔、斯大林和英国国王。他与一些有用处的美国人交往,如当时的美国航空摄影侦察队服役的罗斯福总统的儿子埃利奥特。他当然还结识了许多有权势的英国人。

斯巴茨和哈里斯都是轰炸机部队的负责人,但他们都缺乏他们自己所希望拥有的那种发号施令的权威。正像任命海军上将伯特伦·拉姆齐爵士在“霸王”行动中担任海军指挥官和任命蒙哥马利将军在这一行动的起始阶段统率全部地面部队一样,也同样任命了隶属于最高统帅和他的副手的空军指挥官。马洛里爵士是英方提出的在登陆西欧行动中担任空军指挥官的人选。然而,这支军队中并不包括战略轰炸机。战略轰炸机的任务和它们的指挥官为其争得的独立性来说,战略空军是另一支部队。马洛里自被任命伊始,就冒失地发起争夺战略轰炸机指挥权的攻势。毋庸置疑,斯巴茨和哈里斯都拒绝交出这一权力。他们的理由是,到目前为止,马洛里仅仅指挥过英国皇家空军的战斗机,而一个战斗机指挥官对战略轰炸机的“奥秘”又精通多少呢?另外一个理由是,在需要对什么样的目标进行轰炸这一问题上,众所周知,他与他们的观点截然不同。

抛开这些不说,马洛里是个不易相处的人。他于1892 年生于柴郡,是个牧师的儿子。他曾经在哈勒伯里学校、马格达莱纳学院和剑桥受过上等教育。他的圆脸上,有两撇剪得很整齐的小胡子,他那双酷似长毛垂耳狗的眼睛,充满感情。他刚一搬进在伦敦郊外的斯坦莫尔的新司令部,就开始制订空军在“霸王”行动中的任务了。而他为轰炸机制定的任务,则是争论的焦点,他提出,包括战略空军在内的联合空军,应在“霸王”行动前九十天把法国和比利时境内的铁路系统彻底摧毁。为了帮助他制订计划,他组织了一个研究委员会,包括英国一些最有学识的人,其中有人类学教授索利·朱克曼。他曾经在一群缚住四肢的山羊中投放炸弹,以此来调查炸弹爆炸对平民造成的威胁。现在,为了支持马洛里,朱克曼转而同意攻击铁路系统这一观点。他推断说,铁路系统如同任何其他的神经系统一样,任何一部分受损,都会影响到整体。而这对其他轰炸机指挥官来说,听起来真是太轻巧了。

在绝望之中,斯巴茨和哈里斯求助于艾森豪威尔和他的副手阿瑟·特德爵士。特德是个爱抽烟斗,外貌英俊的空军上将。他身材细长,彬彬有礼。他至今统统治地中海战区的盟军空军,一般来说,他不喜欢英国陆军,特别不喜欢的是蒙哥马利将军,他永远不能原谅蒙哥马利,因为他把北非阿拉曼之战中特德统率的空军的全部功勋窃为己有。一次,吃午饭时,人们偶然听到特德以讽刺的口吻说到“军队现代化的时候”,一些军官猜测,特德的真正目的是想自己担任最高统帅。

但艾森豪威尔喜欢特德,斯巴茨也如此。早在北非,这三个人之间的友谊就建立起来了。1943 年,特德的女友玛丽·特·塞顿·布莱克夫人来到了阿乐及尔,他们之间的友谊得到了进一步地增进。

玛丽是一位“高头大马”型的金发碧眼的比利时女郎,她在指挥部所有工作人员中以“上峰”这个诨名著称。当特德和她结婚时,所有的人都对此大吃一惊。埃弗雷特·休斯在他的日记中惊呼:“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们离开休斯回英格兰之前,休斯写道:“特德和‘上峰’说他们要来喝茶,并向我道别。”他很轻蔑地给“上峰”加了一个新的称号:“特德夫人!”

1944 年1 月11 月,特德飞往伦敦担任最高统帅的副手这一职务。也就是说,他是盟军最高统帅部的第二号人物。他允许二名记者搭乘他的飞机回英格兰。后来,其中一人向英国军事专家巴兹尔·利德尔·哈特闲扯到这次飞行中的一些事。利德尔·哈特在他的日记中,以震惊的语气写下了他得到的情况:就在他们从北非起飞之前,一辆载重量为三吨的卡车满载货物开到了机场,里面有各种家具、酒类、各种美味食品,几筒橄榄油。这些都是特德夫妇买下的,他们不惜违反大英帝国的各种规定,打算把这些东西私运回英国去。

1944 年1 月,特德以艾森豪威尔的副手的身份抵达伦敦,许多重大问题也随之而来。长期以来,在英国皇家空军中形成了亲特德和亲马洛里两股势力,他的到来,使长期积下的这一宿怨直接爆发出来,看来当时对不得人心的马洛里的任命显然是错误的,而口叼烟斗、和蔼可亲的特德才是一个更为明智的人选,但要改变这一决定则太迟了——特德已得到了更高的任务,而马洛里的职位对他来说是太屈就了。坐观这些斗争的是个子高大的英国空军首脑查尔斯·波尔爵士。他长有一个鹰钩鼻子,对人也很冷淡,他与哈普·阿诺德地位相当。他本应调解这一纠纷,但他根本就不是个可以自主行动的人,他不得不与政客们周旋,而不得不谨慎行事。他是一个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人物,他安坐在英国空军部大楼他的办公室中,然而他很少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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