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茨将军是第一个对马洛里产生强烈憎恶的人。在第一次见到马洛里之后,他在日记中写到:“我不知道利—马是否对空军所担负的使命有正确的认识”。(1945 年斯巴茨说:“我显然对马洛里指挥空军的能力缺乏信心,也没有信心让他指挥战略空军,除非是由于战术行动上的偶然需要。)而使斯巴茨大吃一惊的,是这位空军上将语言精炼的论述:在发动登陆西欧战役之前、空军不可能从德国人手中夺得控制权,斯巴茨写道:“[马洛里]显然认为在开始登陆以前,不可能建立空中优势。”
然而,这当然是对所有参加“霸王”行动的陆、海军指挥官这样一个观点的全盘否定:他们一致认为如要确保登陆成功。“空中优势必不可少”。1943 年,蒙哥马利在《高级指挥官笔记》这本小册子中写道:“在从事陆战或海战前,必须先赢得空战,这是首要和基本的原则。”艾森豪威尔同样十分清楚地认识到这一条绝对必要的战略原则:决不允许纳粹空军有力量进行骚扰。
至于今后要执行的轰作战略,华盛顿给斯巴茨的任务是非常清毁德国空军,‘霸王’和‘铁砧’行动方可付诸实行,因而,我个人对你的要求是,无论在空中和地面及飞机制造工厂中,只要发现敌人飞机的影子,都要(要注意,是必须)予以彻底摧毁。”
尽管联合轰炸攻击具有毁灭性,然而大量的文件证明,纳粹空军的防卫能力实际仍在加强。阿诺德为此深感不安。艾森豪威尔与斯巴茨看法相同,他们认为战略轰炸机应继续摧毁德国空军的动力基地、飞机和制造厂。斯巴茨对任何企囹改变轰炸目标的学究式的提议都怒目而视,这些建议提出对城市、铁路或纳粹自吹的秘密武器进行攻击。他的轰炸机能够在白天准确无误地击中桥梁和炮台之类靶子。他深知他那素以这种摧毁力著称的轰炸机无疑将被要求在“霸王”行动的空中攻势中担负重任。但是,他深信,目前要让轰炸机担任“霸王”行动的准备阶段的轰炸任务则是错误的。事实上,登陆行动不开始,斯巴茨是不会改变他那对整个登陆计划内心深处的怀疑立场的。根据在北非的经历,他怀疑美国兵能否勇猛地冲过布雷区。斯巴茨深知,在登陆滩头埋设的地雷,要比在非洲埋设的稠密得多。他对真正有必要采取“霸王”行动质疑道:联合轰炸机攻势密如冰雹的炸弹,使敌人的城市化为一片火海,而登陆部队能够做出任何这种联合轰炸机所不能做到的事吗?
比得尔·史密斯是急于想看到纳粹的秘密武器发射场地受到彻底摧毁的人。他是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长,他向艾豪威尔请求把盟军最高统帅部迁出伦敦。艾森豪威尔的一个助手不无打趣地说:“他对火箭恐惧之极,他认为不久它们就会在伦敦上空开花”。而艾森豪威尔对此则漠不关心,他不认为这种进攻能持续几个星期。但是经过再三考虑之后,他同意迁出伦敦之举可能是深谋远虑的——对此,他还提出了他的理由:城市不能提供一个参谋班子进行工作的最良好的环境。他的司令部将尽可能迅速迁往布榭公园——它位于伦敦城的西部,距伦敦中心区仅三十分钟的路程。他还希望,通过这种方法使大家聚到一处,即使不能同在一个屋顶下工作,也能迅速种方法使大家聚到一处,即使不能同在一个屋顶下工作,也能迅速组成一个和谐的指挥部。
凯·萨默斯比为艾森豪威尔开车前往布树公园进行勘察,坐的是他那辆“戴姆勒”防弹汽车,他把这种车称作是他的“栅栏车”。一直把自己的司令部设在布树公园的斯巴茨,在这里遇到了艾森豪威尔,并向他倾诉了自己所有的烦恼:他对于未来指挥机构的焦虑,对马洛里不可名状的反感,以及时他那珍爱的重型轰炸机使用不当的担心。斯巴茨给艾森豪威尔看了一份表示抗议的电报,这是他刚刚拟好准备发给哈普·阿诺德的。他在前一天已与波特尔·哈里斯和马洛里交谈过,他告诉他们,在艾森豪威尔手下,只能有一个空军指挥官,并说,他自己愿意在特德手下,而不愿在马洛里手下工作。艾森豪威尔把一只手放在斯巴茨的肩头,对他说:“这一次我建议你不要过分强调全面负责的空军指挥官的必要性,我们必须切保的是,在实行‘霸王’行动的适当时机,由一个单一的空军指挥官来指挥作战。”
到底由谁来担任英国皇家空军战略轰炸机的指挥官这一问题,是艾森豪威尔所面临的最棘手的一个问题:是否由他来担当呢?英国共有一千三百架重型轰炸机,这一指挥权预定在“霸王”行动开始时转交给他,而艾森豪威尔在这一问题上是不打算妥协的。为此,他对他的私人参谋说:“现在我们
在英国的空军远比英国人本身要多得多。我们已把我们的全部空军都置于盟军最高统帅部指挥之下了。如果英国人扣住这一重要的攻击力量,我就无法向我们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交代了。”他甚至天真地希望,有他的英国朋友特德当他的副手,就能使一切与皇家空军的矛盾都迎刃而解了。
起初,似乎一切顺利。比德尔·史密斯于1 月中旬抵达伦敦时,他说:邱吉尔在马拉喀什向他保证,所有参战的飞机都将由艾森豪威尔指挥。但邱吉尔一返回伦敦,英国空军部显然劝说他改变了主意。1 月21 日,在伦敦盟军最高统帅部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上,这个问题终于摆到了桌面上。马洛里语气温和地陈述了他的观点:“‘水平轰炸’(这是联合轰炸机攻击的代号),已使德国战斗机生产从他们原来计划的月产量一千到一千五百架下降到六百架,不过,在我们发动突击之前,不大可能发生一场空中的决战,攻势发动之日,我们将为获得空中优势而战,我们很可能获胜。”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严重错误,而马洛里对此竟如此轻视,这一点又一次使斯巴茨惊愕不已。如果在他们进行的一切空战和轰炸之后,德国飞机在登陆西欧之日仍布满天空的话,那定是可怕的错误。
马洛里继续解释他的方案:盟国空军应在反攻前两个月就开始轰炸敌人的铁路系统,一直持续到——如蒙哥马利所要求的——使登陆区域周围一百五十英里内的铁路系统全部瘫痪为止。他重申,德国空军必须在登陆那天的空战中加以歼灭。他将给每一进攻师派出一个中队的战斗机作为空中庇护,在这天上午十点钟后,再增派十二个中队参战,他估计德国空军会在此时大批地飞到上空。
当斯巴茨谈论到马洛里方案的含义时,他闷闷不乐。他在那天的日记中伤心地写道:“如果(‘霸王’行动的)时间仍按现在预定的那样,就不会有机会进行任何强有力的空战,因而也就无法证明(斯巴茨和哈里斯的)理论,认为(仅靠)空中力量,就能够把德国人歼灭掉。”
就在那天夜里,德国空军显示他们远远没有被歼灭。德国轰炸机以一种非同寻常的力量袭击了伦敦,这是两年来英国人所遭受的最严重的一次袭击。这只不过是希特勒个人对哈里斯对柏林进行饱和轰炸的回答。英国政府藐视德国的袭击,他们给这次以及随后继续进行的几次空袭起了绰号:“娃娃型闪电战”。但是,对那些没有经历过真正战火的人来说,确实也是够呛的。袭击是可怕的。一个私人的掩蔽所分配给了艾森豪威尔的工作班子。这是一个酒窖,两个世纪前由克莱夫勋爵修建的,离“海斯宅邸”只隔几条街。掩蔽所有为最高统帅和哈里·布彻准备的卧室,电加热器和一个厨房。艾森豪威尔得知,这个掩蔽所是由一个和平主义组织“牛津小组”管理的,因此他想另换一处,他猜测这些和平主义者是不会赞成他作房客的——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在指挥一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正在打仗的军队。
由于“娃娃型闪电战”,盟军最高统帅部的全体人员迅速撤出伦敦这一计划变得刻不容缓了。然而眼下,艾森豪威尔仍暂时留在“海斯宅邸”。库姆比城堡是距离布例公园几百码远的一座过于高大的大厦,本来已分配给艾森豪威尔,但他把这座大厦转送给了特德夫妇,让他们在这里安置新家,他自己却选择了“电报房”。他至今还对1942 年居住在这里的情景保留着十分美好的记忆。这座古老的小屋座落在伦敦南部金斯顿的一块高地上,距伦敦约有十英里路程,它曾是信号网中的一个环节。那里有三间卧室和一个烧煤炉的厨房。1 月28 日,布彻在一封信中写道:“几天之后,我们将再转移一次,重新回到我们古老的小屋去。但我们仍需在城里(海斯宅邸)留个地方,以备艾克必须在那里过夜时住。”当他评论到伦敦的战时气氛时,他继续写道:“他们长期以来就夸夸其谈,但从没见有任何行动,他们看起来停一群受人摆弄的人,而且似乎远远地脱离现实。唯一把他们拉回到战争之中的人偶尔出现的空袭,而尽管我们最近干得不错,但他们还是没有使我们在地中海所获得的成就成为成功的开端。各种报纸对局势的反应是那样吵吵嚷嚷、喧嚣不堪..”
当关于使用战略轰炸机的争论日益激烈时,艾森豪威尔仍按部就班地履行他的职责:他与首相、国王一起进餐、乘车到伦敦东南部去视察部队。这些活动大大消耗了他的精力。当时,天气阴冷,狂风怒号,然而无论他走到何处,士兵们对他的尊敬部大大鼓舞了他。当他在2 月的一个星期天到伦敦的一家剧院去看《这就是军队》的最后一场演出时,观看演出的美国士兵全体起立,向他欢呼致敬,陪伴着蒙巴顿夫人的J.C.H.李将军。刚好坐在艾森豪威尔的包厢下面,他误认为这是对他的欢迎,急忙起立致谢。
每个星期看起来都比前一个星期更加繁忙,艾森豪威尔的自我感觉不很好——几个月来,他一直没有时间锻炼身体,他现在整天不停地抽烟。11 月份,他患了感冒,至今未愈。伦敦的雾对他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他相信。他已建立起各种措施以防御不断向他施加的压力和对付需要他承担的责任。他试图排除头脑中的杂念,一心只考虑在人事安排上人尽其才各得其所。然而萦绕在他思想深处的却是对玛米近来喜怒无常的表现的担忧。玛米现住在德克萨斯。他寄给她一张圣瓦伦丁节贺片,并附了一封草草写成的信,他写道:“请你多加保重,我亲爱的。也许在下一个圣瓦伦丁节我就能亲自紧紧地拥抱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这种潦草的字迹刺伤你的眼睛”。他在写这短短的几行字时,就被来找他的各种人打断了六次,他天真地告诉玛米,有时他盯着那些红十字会的姑娘们,希望她也在伦敦。尚未解决的空军指挥权问题,使其它一切问题都暗然失色。2 月12 日,美国两名高级信使——海军少将查尔斯·库克和陆军少将约翰·赫尔,从华盛顿来到伦敦,带来了马歇尔关于空军指挥权这个棘手问题的一封绝密信。他们的到来,又引起了对其它问题的争论。看来,调解纠纷的信的内容透露给了每一次的参谋会议。对太平洋的两栖登陆有着得天独厚经验的美国人,对他们在登陆西欧计划中发现的薄弱环节,越发感到不安。虽然计划规定在进攻之前,由海军给予火力支持,但他们对海军火力的不足感到不放心。艾森豪威尔要求参加炮击的战列舰至少要有六艘。海军少将库克打电报给美国海军总司令金海军上将,知道他会听得进他的意见:“现初步打算在‘霸王’行动中以海军的炮火来支持登陆部队,但我对他们的实力表示怀疑,因为现在他们打算投入的力量不过是在夸贾林岛所使用的四分之一..我认为这次行动获胜的可能性太小了。”2月中旬,又有两名官员从华盛顿来到伦敦,带来了哈普·阿诺德的一条“锦囊妙计”——单独使用四个空降师担当战略任务的计划:盟军应在巴黎附近、德勒和埃夫勒周围发动一次大规模的登陆,主要目的是把纳粹的装甲师从滩头战斗中吸引过来。艾森豪威尔的专家不得不告诫他们,在目前这种状况下,这样做很可能会使全部空降力量被歼。因为他们根本得不到炮火的支援。蒙哥乌利对来访者讲了话,他说:“一个指挥官首先应该决定他希望做什么,然后,他应该集中一切力来实现这一目的。”奥马·布雷德利对他的话做了进一步的解释:“主要的目的是..必需迅速拿下瑟堡港。”这才是空降部队所应去的地方。后来艾森豪威尔把阿诺德的妙计与邱吉尔所支持的安齐奥登陆作了尖刻的比较:“尽管事实上我们每天已把三至五千吨的东西倾入安齐奥,并把人员增加到十五万人。然而所做的这些努力还并没有使登陆部队与主力部队连接在一起。不仅如此,很明白,如果没有一条到海上的直接通路,我们投入到安齐奥的部队就无法生存。”他建议阿诺德仔细斟酌一下,在距最近的港口还有几英里的情况下,在敌人的装甲师重重包围之下,他的“空降场”能维持多久?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无知的建议,向艾森豪威尔证明,那些远离作战现场的人是如何不切实际。
在盟军最高统帅部的每个人都知道,登陆西欧行动前途叵测。几个星期以来,会议桌上一直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人们担心,如果希特勒继续在法国增加机械化部队的话,“霸王”行动看来就不得不取消了。而用来登陆的主要力量届时将不得不转移到地中海和法国南部。如果盟军被截在法国北部,法国南部就会成为登陆西欧的关键地点。这是继续筹划进行“铁砧”行动的另外一个原因。比德尔·史密斯提议,关于是否从地中海抽调坦克和登陆艇这一问题,最好推迟至比如说4 月1 日再作决定。史密斯在一次参谋会议上,提到登陆西欧这一问题时说:“包括十二个机械化师在内的当前德国的兵力,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在他打给五角大楼的秘密电话中,他非常坦率地说:“我个人的见解是,在‘霸王’行动前十五至三十天中,‘铁砧’行动在物质上不能对前一行动有任何帮助。另一方面,我们会发现,我们根本不能采取‘霸王’行动,因为在海峡对面德国师的缓冲作用现己达到我们所能对付的最大限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五角大楼那一边的声音答道。
史密斯说:“现在对我们来说也许有必要把我们的重点转回到地中海了。”
2 月12 日,艾森豪威尔向空军将领们公布了他的“霸王”行动的指挥方案。非常简单,这一方案要求所有参战的飞机都服从马洛里指挥。然而,这一方案引起了受到轻视的侍不同意见者的强烈反对,特别是哈里斯和斯巴茨。在下一个星期里,他们又赢得了邱吉尔、布鲁克、波特尔和阿诺德的支持,这是一伙马洛里和艾森豪威尔难以抵挡的对手。
几天之后,马洛里与斯巴茨的宿怨公开爆发了出来。这位英国指挥官(马洛里)在斯坦莫尔他的司令部打算向英、美空军指挥官公布关于“霸王”行动的空军作战方案,就在那天清晨,斯巴茨驱车会见艾森豪威尔。他的态度是不合作的。事后,他写道:“我和艾森豪威尔讨论了马洛里,对他谈了我的感受:我对于马洛里担任这一职务的能力毫无信心,我对任何企图把战略空军置于他的指挥之下的安排都深感不安。”
在会议上,斯巴茨发现在众多的英国空军将军面前,他自己寡不敌众。马临里直截了当地阐明了他的观点:首先,他计划在3 月初把轰炸重点从摧毁德国空军转到“霸王”行动的战役中来。他提议对登陆沿岸一带铁路的轰炸,应全部转到摧毁德国西部的铁路。他认为,德国空军会为保护这些铁路而战的。
斯巴茨对此表示反对:“如果他们不为之而战呢?那么,我必须拥有对其它任何能迫使德国空军参战的目标进行轰炸的自由。否则,我将不能完成摧毁德国空军这一主要任务。”
马洛里坚持说,到3 月1 日,斯巴茨的战略空军中将听从他的调遣,斯巴茨强抑住怒火,厉声说道:“我不同意对我的攻击目标加以限制。我必须拥有对任何我认为能够迫使敌机参战的目标进行轰炸的权力。”
利-洛里那双“长毛垂耳狗”的眼睛充满伤心的表情,他说:“我们的南面部队登陆欧洲大陆将会迫使敌人的战斗机参战。”
斯巴茨吼叫道:“那就太晚了!如果想理所当然地使登陆获胜的话,我们就必须在登陆前给德国空军以致命打击。”
此刻,布彻·哈里斯挥舞拳头参加了论战。他断言马洛里的方案是完全荒谬的。“我不相信空袭能够完全中断这个地区的铁路交通,因而阻止德军的军事行动。”
马洛里坚持说,他的专家们支持他。他把朱克曼教授请来作为后盾。这位科学家同意了他的观点,事实上,他是最终才同意他的。
哈里斯表示反对。他比斯巴茨表现得更粗率无礼。此刻,他声称人们对新近在他那些轰炸机上安装的“目标搜索器”的精确度估计过高了。实际上,这些机器的性能并不很高,他执意说道,如后来证明的。对那些密集的、“霸王”行动选中的目标来说,这种机器的性能是靠不住的。他再次轻蔑地不把马洛里的分析当回事。他蔑视地说:“这些分析非常不切实际”。斯巴茨乐不可支地点头赞许。哈里斯提高了嗓门说:“我敢以书面担保,切断铁路交通的这一拟议的计划根本不会成功。这样一来,陆军部队就会由于这一失败指责我们,指责空军。”
斯巴茨对马烙里的故意,使艾森豪威尔很为难。几天之后,斯巴茨见到艾森豪威尔,他在日记中洋洋得意地写道:“他非常巧妙地试图说服我同意马洛里的观点,他说,今天早晨他与马洛里谈过话后,他觉得对马洛里的才智可能没有给予适当的信任。我对他说,我还没有,也将不会改变我的观点。”斯巴茨继续展开他的攻势。当他在一份新闻发布稿的草稿上看到,他的第九航空队将置于“空军总司令”马洛里的指挥之下,他怒不可遏地打电话给特德和哈里斯,后来这段声明就删掉了。当艾森豪威尔问他,究竟怎样才能与处于现在职位上的马洛里建立起共同工作的机构,斯巴茨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根本不可能。
2 月22 日,心烦意乱的特德,写密信给空军参谋长波特尔:“我越来越身不由己地得出不幸的结论,两支战略空军根本不听调遣。斯巴茨己十分明确地表示,他不接受马洛里的任何命令,甚至不肯与他合作。而来自哈里斯的代表们唯一的行动表示,则是对以往轰炸机的数字进行一系列校正。他们这样做的明显意图是要说明他们除了对非常大的目标进行大规模的纵火之外,由于他们装备极为不足,训练十分欠缺,根本无法对其他目标进行轰炸。”艾森豪威尔对这些打口仗已厌倦之极。但争论仍喋喋不休。为制订一个令大家满意的空战方案,特德组成了一个委员会。而英国人垄断了委员会,他们还拒绝与美国人合作。文森豪威尔在与邱吉尔的两次会面中毫不客气地对他说:“如果英国人继续持不合作的态度,那我就要打道回国了。”在2 月28日与邱吉尔第二次会面对,他们的一顿晚饭一直持续到半夜一点半钟。此时事态已发展到了紧要关头。邱吉尔显然为前战斗机指挥官马洛里指挥战略轰炸机的前景深感不安,这很可能是哈里斯事先指点了他。艾森豪威尔恳求他等候特德的委员会发布一项指示,也就是说给他们一个工作机会。邱吉尔面呈怒色,但他说,随便怎么安排,只要艾森豪威尔和波特尔满意,他都同意。
事后,艾森豪威尔告诉特德说:“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但我告诉他,如果我需要任何事先没有估计到的帮助,我会立即请他帮忙的。”他恳求特德加速会议进程,尽快得出结论。艾森豪威尔威胁道:“否则,首相将会强烈干预这件事的。”
2 月29 日,邱吉尔、艾森豪威尔和特德三人开了一个会,会议进行得很激烈。事后,艾森豪威尔告诉马歇尔:“首相对由马洛里担任空军总司令表示强烈反对。他质问,‘为什么我们把特德派给你而我的回答是,‘为什么?’”
英国人对马洛里的敌意使艾森豪威尔大感困惑,正是这些英国人自己选派马洛里担任此职的。精疲力尽的艾森豪威尔最后妥协于邱吉尔提出的一项解决方案:副最高统帅——特德,除他现有的职务外,另外负责指挥“霸王”行动的空军活动。马洛里将继续保留他的职务,但他必须服从特德的命令。艾森豪威尔十分希望这一决定能够防止邱吉尔和他的三军参谋长们绕过他,并在“霸王”行动预备战役开始时,阻止他们直接向轰作机部队发布出现抵触的命令——有可能产生混乱的这个念头,使得他那有条理的头脑阵阵发麻。几天之后,他伤心地对他手下的人说:“正当我认为我已解决了一个问题后,别的什么人的感情却又受到了伤害,我又要去解决另一个问题。”
艾森豪威尔终于在3 月5 日把盟军最高统帅部从格洛夫纳广场二十号迁移到布榭公园。公园座落在伦敦郊区的一小块私人领地中,里面有一组半圆形的活动房屋。从此以后,他将在这里和格洛夫纳广场四十七号工作,(因为在广场四十七号那里,他仍负有战区指挥官的职责——他身兼两职。)这两处如乘吉普车,只需半个小时。这条路是从海德公园拐角开始的,穿过伦敦的郊区,沿着狭窄的村路一直开下去。在一条林荫道的入口处,一名体格强壮、头戴白色钢盔的宪兵检查人们的身份证。一条沥青路从车库蜿蜒穿过,又径直穿过一小块草坪,最后消失在一个巨大的伪装网下。艾森豪威尔的办公室设在一座锡制房顶的砖房里,屋里的地板嘎嘎作响,漆布地毡凹凸不平,墙上的油漆也不时地剥落下来。然而就在这里,他将指挥日益壮大的、历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艾森豪威尔每天到得很早,他穿过一间坐有四个助手的大办公室,又经过比德尔·史密斯的办公室,把自己关在二十英尺见方的一块“领地”之中。然后,他按一下开关,头顶上那盏新式日光管灯忽闪地把灯光投在他那胡桃木的大写字台及光秃秃的墙上。这里的墙壁上没有任何通常挂在指挥官办公室墙上的地图。最后,他燃起这一天的第一支香烟。在这个伪装网下,还有拉姆刘、特德和斯巴茨的办公室。艾森豪威尔坚决要求在布谢公园,英国和美国军官要亲密无间地并肩工作。前来走访的亨利·史汀生的一名官员被盟军最高统帅部的这种彻底一体化所深深打动。除艾森豪威尔和比得尔·史密斯的办公室外,其他办公室里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是混合办公的。
盟军最高统帅部迁移到布谢公园的当天,第一个前来看望艾森豪威尔的是巴顿将军。他进门的时候,艾森豪威尔正在给特德打电话。他喊叫道:“你注意听,阿瑟,我已非常厌倦同一大批自以为是、爱慕虚荣的人打交道了。请你告诉那伙人,如果他们仍不能和睦相处,仍不能停止孩子似的争吵的话,老天作证。我将让首相另找一个人来指挥这场该死的战争。我将洗手不干”。巴顿为此深受感动。
当天,艾森豪威尔与邱吉尔共进午餐,他们花了数小时反复推敲空军指挥官名单。最后,他终于按自己的意愿选定了“霸王”行动空军的总指挥包括邱吉尔一直想控制不放的英国皇家空军。总指挥当然由特德担任。那天较晚时,邱吉尔派人请来了波特尔,与他进行了单独谈话。谈话的结果是。他们拟定出一份计划案,第二天由波特尔送交艾森豪威尔。其内容是,他们同意在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规定的日期内,所有战略轰炸机都随时听从艾森豪威尔的作战部署,然而草案又规定。英国参谋长对使用英国空军“从事其它偶然目的”享有一定的保留权。波特尔向艾森豪威尔保证,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由于他们对他或特德不信任。与特德经过反复争论之后,波特尔给艾森豪威尔送来了修改过的草案。艾森豪威尔在上面别了一张便条:“这正是我们所要的。”
艾森豪威尔告诉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如果空军指挥官他们自己之间不再故态复萌又开始争斗”,空军指挥权这一问题已得到解决,尽管如此,在往来于伦敦和华盛顿的电讯中,又预示着一种新的冲突的威胁:在“霸王”行动的关键时期,艾森豪威尔能否“管理”或“统帅”所有的空军?
艾森豪威尔对英国人已没有丝毫耐心了,他建议马歇尔使用严厉的措词,不给英国人留有任何可以后退的余地。他在3 月22 日的日记中发誓:“如果现在双方还没取得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我将采取严厉行动,并通知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如果争端不立即解决,我将要求解除我的这一指挥权。”总之,英国的三军参谋长们在那天碰了头,他们向他保证,如果“指导”(direction)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可以接受的,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如此。艾森豪威尔在他的日记中潦草地写道:“阿们!”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必须尽快制订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进行全面轰炸的方案。但即使现在,观点还仍有很大的分歧。斯巴茨将军仍继续坚持应立即开始尽最大努力进行精确轰炸这一主张。他现在提议,战略轰炸机应投入对敌人的汽油库、战斗机和滚珠轴承生产的轰炸,接着对橡胶产品和轰炸机生产进行轰炸。他估计,如果连续两个星期内天气都晴朗无云,他的轰炸机就能把这些目标彻底摧毁掉。在此之后,它们就可能转入对“霸王”行动战术支持了。
这就是斯巴茨提出的方案,而且他不能容忍任何异议。3 月24 日,就在举行决定“霸王”行动轰炸方针会议的前一天,斯巴茨对马洛里关于轰炸敌人铁路运输的方案进行了强烈的抨击。他指出,一项情报估计,德国人每天需要不到几十辆的火车驶入作战地区,这个数字与他们的铁路实际所能达到的运输量相比太微不足道了。如他所说的:“对铁路运输进行攻击的提议是不恰当的。斯巴茨坚持说,战略空军所攻击的应是那些能必然迫使敌人派出其战斗机予以防御的目标。敌人的战斗机能够由此消灭,因而也就消除了对登陆行动的一个威胁。他宣布,这一关键的目标,是石油。斯巴茨说:“我们相信,敌人会用最后一架飞机来保护其石油的。”他指出,十四个合成炼油厂生产希特勒百分之八十的合成汽油和石油。因此,希特勒无疑会派出战斗机来保护这些工厂的。反之,与这些目标同样大小的十四个铁路调车厂,都只不过是纳粹全部铁路潜力的一小部分。
特德对此表示反对。然而,虽然他也同意轰炸炼油厂最终会对德国在战争中所作的全部努力产生巨大影响,但他怀疑,是否像斯巴茨所说的那样,在“霸王”行动前如此短的时间内,盟军的轰炸机能够轻而易举地飞到炼油厂上空,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出它们,进行攻击,予以摧毁。除此之外,哈里斯的夜间轰炸机在这一行动中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更不用说战术空军的战斗轰炸机了!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争论。当空军各路指挥官于3 月25 日来到英国空军大楼时,这种紧张气氛加剧了。军官们携带的统计资料、印有轰炸后景像的图片、对预计出现的结果的各种分析材料,把文件袋胀得鼓鼓的。油库、还是运输系统?究竟哪个目标能够迫使德国战斗机投入战斗从而自寻毁灭呢?会议由波特尔主持。特德首先发言,接着波特尔发言。他指出,即使德国人只想从没有受到破坏的一部分铁路得到些微的给养,而这些给养和已贮存起来的给养都会使马洛里的方案没什么价值。专家们也认为,仅在一、两天内就想把这些铁路切断几乎是不可能的。
斯巴茨得意地咧嘴笑着。他用手摸着布满胡子茬的下巴,信心十足地说,关于摧毁铁路运输的方案已被否决了。几天之前,他把马洛里泄气的话告诉了艾森豪威尔:“在反攻开始之前,你们根本不可能控制德国空军,因为只有在发动登陆进攻后,才会进行大规模空战。”斯巴茨警告艾森豪威尔:“艾克,如果空战和登陆行动同时展开的话,那就太迟了——你们根本不会获胜,我们必需首先获取制空权。”
那时,艾森豪威尔同意了他的观点,但现在,他又变卦了。艾森豪威尔在会议上不只一次而是反复说,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使他深信在“霸王”行动最关键的前几个星期里,空军要想对地面作战有所帮助的话,马洛里的轰炸运输系统的方案是合乎逻辑的。当斯巴茨听到他说这番话时,他那得意洋洋的笑容顿时从他脸上消失了。在一场徒劳之后,斯巴茨不得已放弃了他一再坚持的轰炸炼油厂的方案。战争经济部一名专家指出,为对付这一事件,纳粹无疑在西部贮存了大量的油。因此,对炼油厂再大的损失都不能破坏德国为对付“霸王”行动所采取的短期防御。至于布彻·哈里斯,他被迫同意执行对铁路中心的轰炸,但他仍想对德国城市进行攻击。他同意将尽可能远地对运输目标进行轰炸,但他警告艾森豪威尔将军,其效果在很大程度上来说是没有把握的。
在会议即将结束时,查尔斯·波特尔爵士心平气和地提出了一个在这场辩论中使其他问题立刻相形见绌的重要问题:轰炸运输系统的方案会使法国平民遭受严重伤亡。要想使重型轰炸机轰炸铁路停车,根本不可能不在如此广大的区域内造成伤亡。还是波特尔提出了一个补救方法:他们可以在这些目标上空投放传单,警告一英里以内的任何人迅速撤离。看来这个建议似乎使大家的良心都得到了安慰。第二天由艾森豪威尔作出的裁决表明,轰炸运输系统的方案获得了胜利。而轰炸炼油厂的方案看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这样,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终于结束了。但在艾森豪威尔和轰炸机中队指挥官之间,形成了一种错综复杂的指挥结构。1944 年3 月底,艾森豪威尔开始非正式地行使空军指挥权。4 月中旬,他正式接管了这一权力(在“霸王”行动的整个非常时间)。从这以后,艾森豪威尔、他的副手特德和斯巴茨将军之间保持着一种非常密切的关系,不让出一点差错。正如斯巴茨说:“换句话说,从组织的观点看,这种结构是非常糟糕的。”弗雷德里克·摩根将军后来这样说道:“我想,人们很难从组织结构的图表上描绘出艾森豪威尔将军向他的飞机下达命令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