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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节:他脸色惨白

作者:那仁苏拉 当前章节:1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02

因而,目黑区的教堂是属于地下的,绿川光用天草岛印刷出版的日语传教书进行着他的神圣事业。在此之前,他在大阪上学时,便秘密加入了飞波组,因此,平常他除了在文学、音乐、医学等领域里打开了贫民的眼界外,暗里他却是不折不扣的拥有一把木梳子的年轻一代“F组”成员。

增田引杏等人牵马寻到这里已是晌午,在一片丛林茂密的树荫深处,他们看到了一座大房子。这座房子虽然破旧,也还未完全尽失它原有的风采,这该怎么形容呢?它是长方形的,像一个敦实的哑铃,房子两端有宫堡式的突起,这一点像多利安式,很朴实;处于房顶黄金分割点的竖起的尖顶钟楼的线条那么典雅柔和,包括整个房子的青色涂料又是那么色彩分明,这就应了希腊建筑体式中最具特色的爱奥尼亚风格;及至他们上前叩门时才发现所有的门窗俱是以铜版画装饰雕刻出来,而且起券的拱形繁复夸张,不免又使其堕入科林斯式的窠臼。

可是,再不会欣赏的人至少终会给这座小教堂两个字的评价,那即是:秀丽。

教堂四周有一些蝉虫正知了啾唧地鸣叫,飞田展男听了增田引杏的吩咐上前叩门。里面沉寂了很久没有回应。他们静等了一会,忽然,增田引杏发现拱门穹顶垂有一截亮白的链子,便飞身纵起拉动它,果然,片刻之余,其中一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头发蓬乱面容清癯的年轻男子右手外翻横捂着脸探出身来,他脸色惨白,戴着一副丝边小眼镜,好像很怕光的样子。

飞田展男站在最前面,其后是增田引杏,再后是平松晶子,他们都赶紧照着对方的样子做出怕光的举动来,尤其入城前听了增田引杏嘱咐过的平松小姐,似乎一只玉手的挡脸是为了显现她怕羞的模样。绿川光看到这些人对上了暗号,便急急让他们进入大厅。他穿着一身黑袍,里面是堇色的衬领,靠近颈部的前胸悬挂着一枚黑木十字架,就像他袍料的色泽,猛一下子是不会看清这紧贴衣裳的圣物的;而他真正的圣物亦藏于内衣里面。

“在下增田引杏,请多关照。”

“在下飞田展男,请多关照。”

“我是平松晶子,请多指教。”

绿川光一一看着他们,用左手划了一个十字,那两只手与他脸色同样苍白,手指很长,仿佛专为翻动厚厚的古典神学典籍生长的。

“愿神圣的耶和华保佑你们。阿门。”

他说,然后道出自己的身份。

“绿川神甫,搅扰您了,请多关照。”

增田引杏再次向他鞠躬。后者亦躬身回礼。

“不用客气,半个月前我就接到大阪的通知,估计你们这几日必到,因此,三日来不曾走出教堂一步,你们随我来。”

这样,经过这番必要的寒暄,那三个年轻人跟着年纪比他们稍长一点的天主教神甫绿川光穿过礼拜大堂,从圣像十字架后面登上楼梯,爬上二楼,再从走廊经过钟楼下面来到他们进门时那一端的哑铃铃锤部位,在这下面正是拱门。另一端是绿川光的起居室与藏书室,这一端有四间整洁朴素的客室,里面的家具摆设一概西洋风格。几乎每个房间内都有多少不等几幅有关欧洲教会的油画,有描写出埃及记摩西在西奈山的,有描写耶和华劈海生道合海淹兵车的,……

绿川光安排他们三人各住一间,然后下去为他们准备午饭。

平常这里只有一个老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间或收拾打扫一番藏书室与礼拜堂,一周前,绿川光已找借口将她支回老家,那老妇人本也想回厚木住几日,不料神甫给了她一个月的假,高兴的巴不得呢。这样一来,一切只能靠他自己胡乱掇弄了;这年头,信徒寥寥无几,更无捐献,他只得自己到附近的“土藏造(日本城镇房屋式样之一,将住宅与店铺结合在一起,建筑坚固,适于防火御盗。)”买了一些蔬菜与几尾鱼回来,不烦赘述,中间自然少不得更换衣服乔装打扮。

他身材欣长,目光锐利,尽管头发蓬乱,假使他还想恢复武士的身份,只要抚弄梳理一番,那些柔软趋波的秀发一定可以重现原有的青灰色的美。

饭前,由于来了同社的弟妹,他便将这些齐颈的头发随便梳梳别在耳廓后面,换了一件青绿色的和服招呼他们到餐室里来。他的一切行为表明他还是一个稍有一点虚荣的男人,但他同时更是一个学者,并且为了他终生的古典理想,他还可以放弃更多,甚至所有,只是别禁止他阅读与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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