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车没有毁掉吗?”
“没有。”飞田展男说,“她怎么样了?”
“刚刚睡过去,稍微平静了一些。”
“那好,置鲇君,你不怕危险吗?”绿川光接道。
“丝毫不惧,我自信明日午饭前可以赶回来,路上我可以大把地花钱租用驿马,这样能够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夜路驾车。”
“很好,置鲇君的想法我完全赞成。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也是……大不了我们火并着出去。”冈野浩介说过,便起身出去了。
外面阳光明媚,他不打算骑马,深恐别人看出自己初到江户而使幕府生疑,于是便步行走入树丛,他正要穿过浓荫,这时突然有一个年轻人闪出来对他躬身施礼,这个人的衣服上饰有德川葵纹。
“对不起,我等您多时了。”
冈野浩介仔细看一回,正要说出“对不起,我不认识阁下”,忽然觉得对方很是面熟,正待他问讯时,那人说明了来意。她是德川水户家的奴仆,现效命土浦雨别馆德川雨子麾下,乃其心腹,自冈野浩介离去后,便奉命跟踪他进入江户,看准他的落脚地点,立刻回身土浦报明了主人,而德川雨子则将彻夜不眠书写的一封精美的信笺交给她,委其送入目黑区,亲手交于冈野浩介。上午她敲击了半个时辰木门,不见回应,只好隐入树下静等。
听到这些话,冈野浩介拆开那封信看了,正是对他心仪日久的德川小姐倾其心力作出的《古典之约定》。尽管不知底细,不得深浅,他看过后还是很感动,便问:“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仍居土浦,她切盼您的回复呢;命我一定带回您的手迹。”
冈野浩介稍一转念,便说:“你在这里再等我一刻,我去去就来。”
那个女扮男装的仆人立刻垂手等候。
冈野浩介赶紧回到教堂,里面除了置鲇龙太郎已乘快马从后门赶往若松城,其他人都在,他便简略叙述一些,主要说明了一个想法:增田引杏可以避往雨别馆,因其主人乃是谷川慧子的胞妹,生性爽利,现可修书探明其意,可否。
众人听说,都极力称赞,接着绿川光领他上楼进入自己的藏书室。这样,冈野浩介便端坐在神甫的桌子前,沉吟片刻,手执一支西洋羽毛管蘸了墨汁写开了:
德川雨子:
展信悦。
请原谅我给您写这封信的目的,它甚至只能称为一则短笺。在目黑区,我的一位师妹身负严重内伤,急需一密处静养,祈望安排。这里,我亦承认,我亦是一个极其古典的人,如您所测,更是一个落魄的刀手,如果一切足够美好的话,我亦愿意做您的忠实仆人,并且,我只像真正的西班牙骑士那样做我以为值得敬重的人的仆人,鉴汝能够感性地理解我。
冈野浩介即就
很快,他把信纸折好封贴了冲到外面交给那个女仆,后者即刻乘马去了。
冈野浩介独步来到银座茶楼附近,在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叫做“不二鸽”的茶馆里坐下了。果然,正像绿川光所担心的,民众都在议论昨天晚上发生在涩谷区的暗杀事件,纷纷之语,不时传入他的耳朵,什么安藤老中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什么井伊大老可能也死在水野府上了,什么只见如天神下凡一般水野老中等人便被夺去了性命……最终,议论的焦点归结到江户各区加强了戒备,幸好还不是全城戒严。
这些民众只顾道听途说,根本不了解其中深层次的原因。
江户之所以没有完全戒严,而只实行了加强戒备的措施乃是缘于井伊直弼既想显示一些安抚给暗里反对他的老中臣下者,又想在一面可以万无一失维护自己安全的情形下希望那些不明身份的刀手能够继续铲除异己,所以涩谷区与坂下门发生暗杀后他就坐在家里轻轻晃动了一下醋瓶子,那些酸醋只在瓶子里晃悠了一回,并没有洒出来。
这样,冈野浩介就匆匆离开“不二鸽”茶馆,多绕了几个弯子回到目黑区教堂。
天将擦黑时,绿川光等人从窗户上看到一辆四轮轻便马车驶进树荫,慢慢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位头戴斗笠、周身穿着桃红衫衣的年轻女子,后面跟了一个贴身仆人;冈野浩介很容易地认出了德川雨子和那个送信的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