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常陆地区的节气已经进入孟秋,土浦的湖水泛起一层浓浓的绿波,上面由于附近开始变色的树木的倒影以及飞落的枝叶积淀,甚至使这一层绿波凭添了一些浅褐的色调,湖边木廊下面还聚集起厚厚一大片苔藓,这些好似害羞一般躲藏在桥桩下面的植物介于青绿与靛蓝之间,颜色非常诱人,比起它们头上那许多嫩黄漂淡的树叶,才开始显露它们的青春了。
冈野浩介揣着谷川慧子的来信寻找到德川雨子时,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一切美妙的景致。他看她那么沉浸,便安静地倚了栏杆,默默等她。
过了一会,德川雨子对着远方的阿武隈山发出一声叹息,欲离开,转身间,惊奇地发现那个尤物居然也在一截栏杆上沉思。
“您好,冈野君……”
德川雨子微笑着走上前去,冈野浩介立刻亦微笑着回应。
“啊,德川小姐,我来找您……”
“冈野君,为什么不叫我雨子呢?以后我们用‘你’来相称不可以吗?”
“您也没有叫我的名字,如果我那样做,岂不是很冒失吗?”
冈野浩介始终都笑意盈盈。
“好吧!”德川雨子更是快乐地笑开了:“浩介,你找我做什么?”
“这里有您……噢不,有你阿姐的信,我是拿来给你看的。”
冈野浩介把信从衫襟里摸出来递给她。
德川雨子接过来认真地看起来,……然后问:“这么说,置鲇君有可能出事了,他不正是去了若松吗?”
“我想是的,可是我们不好确实,这几天,也不见飞田兄和平松小姐的消息……”
“乱世之秋哎!”
“雨子,我听说孝明天皇居住的京都御所已经由昔日无人问津突然间变得门庭若市,这是为什么呢?”
德川雨子严肃了,沉默片刻娓娓道来。
“据我所知,现在向幕府提出挑战的勤王反幕派大名,除去我们水户藩外,其余都是备受幕府限制排挤的外样大名,他们地处九州岛,也同样发起了雄藩联合运动。他们要求改变幕府的独裁统治,让各藩尤其是有实力的外样强藩参与幕政,凡重大政务均由各藩大名联合会议审定,然后奏请天皇批准,以此来改造江户政权,达到他们问鼎中央政局的目的。
“包括我父亲在内的他们这些人的主张,不可避免地要与幕府保守势力发生正面冲突。去年一月份,幕府经不起美国军舰的威逼,议定了《安政条约》,但却不敢贸然签字,就派了两名大员前往京都请求天皇敕许,幕府本以为会很容易取得敕许,岂料孝明天皇在九州岛诸藩的策动下未予批复。幕府老中堀田正睦只得亲自上京,希望通过行贿和游说使天皇与公卿改变态度,同意签定条约。但孝明天皇态度强硬,不仅不予批复,反而下令让各藩大名讨论此事。不得已,堀田正睦返回江户,事情一度陷入窘境。……”
“后来呢?”冈野浩介听得入了迷,越发关切起来。
“后来……噢,对了,恰在这时发生了将军继嗣问题,使双方的斗争变得更为尖锐,十三代将军德川家定任职期间一直是多事之秋,为应付内交外困的混乱局面,急需一位铁腕将军来掌握全局;然而,家定不仅昏庸无能,而且体弱多病,无有子嗣,故而尽早选定将军继承人成为幕藩领主阶级中的一件大事。这样,改革派与保守派都希望拥立有利于自己的将军,从而展开交加激烈的争夺。——你听说过井伊直弼这个名字吗?”
“组长说过,他是江户的大老吧?”
“是的,此人原系彦根藩大名,是一位顽固的专制主义者,维护幕府独裁的保守派中坚人物。去年四月,他出任大老后,以他为首的保守派,坚持血缘首位论极力推举家定的表兄弟年仅十二岁的纪州藩大名德川庆福为继承人,也便是今天的将军德川家茂。九州岛各藩都支持并主张推选我的哥哥一桥庆喜,他如今已年满二十一岁,非常聪明,而且颇孚众望,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后来过继给一桥家,这家人是大阪的重要商户,他们也以非常时期不能拘泥于常例为由,力争自家的养子能够登上政治舞台。可资庆贺的是,在对外交涉中涌现出来的第二老中堀田正睦以及另外几个若年寄路圣谟、岩濑忠震等这些原本是井伊直弼亲信的开国论幕吏也支持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