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幕府将军形式上仍由天皇任命,因而双方相持不下都竭力争取京都朝廷的支持,希望天皇颁发有利于本派的诏敕。也就在越前藩志士桥本左内与萨摩藩志士西乡隆盛为得到拥立庆喜的密敕而往来奔走时,井伊直弼居然派家臣长野义信以强硬手段对付了反对派,独断地宣布德川庆福为第十四代将军;并且,为了恢复幕府的权威,不待天皇批准便擅自签署了《安政条约》,同意开放箱馆、神奈川、长崎、新潟、兵库(今神户)五港通商,还允许美国人在大阪和江户居住。接着,他又以幕府将军的名义勒令水户、尾张、越前三个改革派亲藩的大名‘自重引退’,并陆续处罚了一批改革派大名和幕吏。
“然而,井伊直弼的专横激起了父亲和两位伯父的强烈不满,追随各藩的武士和浪人(失去土地脱离藩籍的武士)们更是群情激愤。父亲和伯父(德川义直、德川庆永,也名松平庆永)指斥井伊签约是违敕辱国,各藩武士、浪人也都云集京都,要求天皇朝廷抑制幕府的独断专行。孝明天皇得知幕府这些消息后,大为震怒,下诏斥责幕府违敕签约、迫害三家亲藩,最后向父亲下达了排斥井伊大老和暗示将军职位应由一桥庆喜继嗣的《戌午密敕》。井伊直弼对于改革派志士在京都的活动早已嫉恨在心,当他获知天皇向水户藩下达密敕的消息后,便决定孤注一掷,采取了极端恐怖的手段:他指派接替因为同情改革派而被革职的堀田正睦职位的老中间部诠胜进入京都,以‘公卿惑上’为借口,先后逮捕了四十多名改革派公卿、家臣以及在京都活动的各藩武士和浪人,并把他们押送到江户。随后,又在江户等地进行大搜捕,将一百多人投入监狱。
“唉……前不久,以三条石万为首的四名皇室公卿已被勒令辞官或落饰;我父亲与伯父都被革职隐居,哥哥一桥庆喜被软禁起来;大批的改革派武士被判处了死刑。……”
“这么复杂?这些事我倒也听说了一点……”
冈野浩介听过德川雨子如此详尽无漏的叙述后,内心禁不住对她产生了一丝崇拜的感情,又想到人家这么轻的年纪知道的这么多,而且能够条理清晰地聊天似的说给自己听,不免感喟起受到良好教育的重要性,进而又为自身的素质低劣而悲叹不已。
“所以,父亲在很早以前就为我请了武师,即是愿望我有朝一日能够助他一臂之力,从我内心来说,我多么渴望现在就去刺死井伊直弼呀!”
“不瞒你说,雨子,我此番从秋田来江户的目的正是谋刺他的,本来我的武功刀法亦不差,只是不幸在古川受到三十倍于我的高等刀手的联击,负了重伤,才于不久前在仙台养过呢;当时我昏倒在树林里,失血过多,再不能走,要不是一位去仙台就职而走错方向的姑娘救醒我,此刻,我也恐怕不会在你面前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了……”
“什么呀!……那位小姐怎么称呼?”
“三石琴乃,”
“哦,我听过,她是长州藩的,出身地方豪族。”
“对。你见过她?她正是大名的千金呢!”
这时,德川雨子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是脸色不曾变化。
“哦,这倒没有,我只是因她是我们日本出去荷兰留学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才发生兴趣,那还是听父亲说起的。我父亲和她父亲三石琴美私交很好。”
“啊,那真是太好了,你可以和她做朋友呀?”
“这个自然,有机会我会的。对了,你刚才说起这次来江户是谋杀井伊大老的吗?……那好啊,我父亲肯定会欢喜不迭的,明日我带你去见他,怎么样?”
“我愿意,可是我的伤势还没有复原……”
“这个不要紧,是外伤吗?……那好,他那里有上好的金枪散,是从大清帝国进口的,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完全好起来!”
德川雨子一面开心地说着话,一面深情地注视冈野浩介,这使得后者渐渐不自然了一点点,他不敢再对视她的凝望,便歪身倚了栏杆不说话了。
——他低垂首,显出他的秀美,那一瞬间,他又抬眼看她,傻气的样子,脸色粉红,她便趋身近贴了他,吻他,吻了他的粉脸,然后说,喜欢他,他顺从地接受,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