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然后笑,美美的。
对过石台廊柱间的增田引杏将那个情景尽收了眼底,亦低垂了首。
她想,她想他。
她是多么痛苦啊,这份痛苦主要来自对他的思念和担忧;然而,现在她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惟一令她高兴的,是她那会看到一瞥中的另一幅美妙情境时。
只有她自己的内心是明白的,她一直深爱着他,只是从来不曾暗示给他,缘于各种压力而已。自然,在这种状况下,她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她刚才从花园里散步回来,她的内伤已经有了起色,甚至可以说恢复的很快;她去了一些道路、荒径、丛木,像她曾经在秋田去看同样的景色那样,这里的一切与她和他一起走过的那些道路、荒径、丛木都很相似,那时他们每天一起走过,练功,再回来。在那些日子里,晚霞还来不及布满无边海天苍穹的时候,他会去接她,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刻苦,每当这种时刻,她真想说出自己写下了不止三百遍想说给他的话,但她始终没有,反而将自己包裹的更加严实,摆弄的更加从容不迫,更加毫无所谓;她并不刻意妆扮自己,甚至使自己表现得更像一个男生。
啊,天照大神,可她的灵魂深处多么希望给自己以鼓励,排解她的烦恼和孤寂呀;当然,如果她有这两种情形的话。然而她真的有,除却需要静心练功的那一时段,此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她想他,想他的音容笑貌,想他的举手投足,想他的全部所有。她是那么地爱他,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次她过十四岁生日他送给她的那颗玛瑙她仍然存着,并且于独自信步那会惊异地发现,土浦那些晚霞的纹路多像他们那颗橘黄色的石头的条纹啊!
“这难道不是上天给我的启示吗?噢!天照大神啊,让我赶快见着你吧,哪怕仅仅是一张小小的画片。”
增田引杏跪倒在雨别馆为她安置的特别疗养房里,她的双膝紧贴着榻榻米,悲声似水,此夜。
她哭着,然后找出纸笔,伏在矮桌上。
“写给飞田展男。”
她用小楷毛笔写出了六个大大的题目。
NO.18讨伐与落帕
就在深秋,幕府发动了第一次征讨长州藩的战争。
这个时期,日本社会矛盾和各个阶层的要求异常纷乱……在改革派的雄藩内,与萨摩藩争夺领导权的长州藩由于控制代销商业与贸易,而且因为和宫(1846-1877,仁孝天皇第八皇女,后下嫁给德川家茂)下嫁激起的愤怒(他们认为这是有意将皇妹作为人质,迫使孝明天皇屈服),终于成为以京都为策源地的勤王反幕派的主导力量,然而,另一方面,保守派的会津藩却与公武派的萨摩藩结成了同盟,长州藩的武士很快被解除宫廷警卫职务,拥戴三石琴美的七位公卿大臣离开京都后不久,藤本铁石、平野国臣、久坂玄瑞、真木和泉四位长州藩统领立即起兵反幕;幕府的反应也很快,亦即下令讨伐长州藩。双方激战于京都皇宫禁门之一哈门,为了从公武合体派手中夺回对天皇的控制权,长州藩的四位志士与守卫皇宫的会津、萨摩两藩兵士展开了殊死搏斗,不幸兵败,全部自杀。
这样,经过哈门之变,长州藩被视为“朝廷”的叛逆,幕府从而顺理成章前来兴师问罪。乃下令以会津、萨摩两藩为首,联合土佐、纪伊、肥前、仙台、佐贺、道明、对马、白河、松山、美作、彦根、福山、古河、赤穗、杵筑、板本、花泽、鸟取、筑前、生野、水户、越前、尾张、仓吉、高知、宫崎、西门、宫津、出云、姬路等三十二藩组成联军讨伐。有些藩甚至还没有集结好武士,长州藩就投降了,政权落入长州恭顺党手中,他们也属于保守派,于是因长州藩内部保守势力暂时得势,表示恭顺幕府,后者便顺水推舟撤回了讨伐的军队,幕府第一次讨伐长州藩的战争中途而止。
身在土浦的冈野浩介很快听说了这一事件,他不免为仙台的三石琴乃担心起来,可是,他也身不由己,想与增田引杏请假,又觉不妥。或者说他内心还不是真的很坚定。他有各种考虑,政治的,经济的,事业的,爱情的,只是将爱情排在了最后。当然,作为一个年轻而孤单的男人,他想获得爱情,需要女人,尤其像三石琴乃这样各方面几乎无可挑剔的女人;但他亦从天生固有的自私性出发,认为目下最为当紧的是陪增田引杏,为她疗伤,然后像她一样在飞波组混出个人样来,至于德川雨子对他的多情,他也打哈哈,内心深处丝毫不否认这只不过是一种小女生的情窦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