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主人这么难受,都小心翼翼,只好随便的吃一点菜肴,正好没有一个人饮酒,使这借蛭子讲团聚的宴会不免分外凄清了一些,仿佛天照大神有意在说明:这个节日原就不属于你们这帮武士的,何必凑热闹。
德川齐昭一待干咳息止,便接着原先的题目叙说:“你们这些俊男美女能够光临我们水户藩,成为雨子的朋友,我是真心地高兴啊,如今的日本,如今的幕府,真似漫漫长夜,漆黑幽冷的很呐,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要全力拯救这个国家,这些许多的受苦受难的民众,……咳咳……”
这位烈公再次咳嗽开来,将近半刻,再不能止,众人赶紧起身要求告退。德川齐昭被下人挽扶着站直了,他抽搐着,苦笑着,对他们摆摆手……
增田引杏等四人回到土浦半个时辰后,单独骑马带着贴身女仆的德川雨子也赶了回来。她命人重开筵席,请众人都去她的待客室用餐。
“那马车可真舒服啊!”冈野浩介看着平松晶子笑了。
“是吗?您是第一次坐喽?”
“当然,我可从来没见过用四匹汗血良驹驮着这么华美、庄重、结实的马车,它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子。”
增田引杏微笑着,然后不听他们关于马车的论述了,却转向德川雨子:“雨子,你父亲的病是不是很要紧?”
“是的,恐怕是不行了,而他自己又是那么要强,他非常渴望再见庆喜一面,但是,他更渴望他能死在井伊直弼后面,那会他努力想要表明的就是这一点。他认为那样至少是一个可以欣慰的结局。”
“原来如此,你父亲他与我想到一起了,我也希望看着井伊大老死得很惨。”
她的话音刚落,窗外扑棱几下声响,然后一个仆人叩门进来说:“是一只夜鸽迷了路,飞累了,停在咱们雨别馆了。”
众人很是惊讶,心神甫定,增田引杏将搭在荷袋上的手放下来,对那个仆人说:“什么样的鸽子?”
“纯黑的,羽毛很亮。”
增田引杏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一个箭步起身窜往外面。
进来后,她抱着一只黑毛鸽子。
“刺井伊直弼,寒食节之前。”她说。
NO.20樱田门之刺
万延元年三月三日清晨,些许反常的寒流让偌大的江户城沉浸于雨雪霏霏之中。这样的景况下,当第一缕曙光试图冲破这些迷濛前,江户城外爱宕山上已经聚集起十八名刀手,他们是应德川齐昭之托前来执行刺杀任务的水户藩士,自然,其中除却德川雨子,另有四名属于飞波组的一流刀手,他们便是:增田引杏、冈野浩介、飞田展男、平松晶子。这其中平松晶子又非社里的正式刀手,她不过是凑热闹的大家闺秀而已,而凑热闹的原由乃是为了爱情。
行动之前,德川雨子往水户拜谒了病入膏肓的父亲,烈公听后不胜欣慰之至,遂就藩内武士挑选了十三名高手,协助谋刺井伊直弼,临别握了女儿的手,几欲泣出:
“雨子,父亲等着你们的消息,我一定要死在井伊之后。”
本州岛的节气正要惊蛰,也就是说惊动各类昆虫的时日将要来到。增田引杏他们就是“惊蛰”,是被提前调动起来的“惊人”。这十八名刀手经过行动前由增田引杏的最后一次密谋动员后,便分成几个小组往樱田门方向遁去。
樱田门是一座异常宏大的中式建筑,它座落在西丸宫正南方,是江户城的内门之一,并且属于风格最漂亮结构最合理墙体最结实的内门。它威武雄壮,就像中国的天安门,不过双侧各多置出一个角楼,黄瓦绿檐,与增田引杏等人初入江户所见楼式同出一辙,所不同的是这座具有一个正门两个侍门的庞大建筑体居然通体漆成介乎嫩绿与嫩蓝之间的一种亚紫色调,而且显示着近乎完美的柔和。
楼门前面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护城河,河沿上镶嵌了满满一长溜汉白玉栏杆,雕砌的非常漂亮。亦正似天安门前的金水桥。但是,幕府的这座内门的门洞却与中式的大相径庭,世人所见的中国门洞多为起券的拱顶式样,而日本的起券部分竟会是梯形式样,且于外沿周遭布贴了一圈汉白玉装饰砖片,恰如其分地表露出朴素中的雅致。他们这种做法,正如我们装修自家房门时的松木滚边。
总之,这座樱田门太完美了,几欲体现出日本民族全部建筑艺术的精髓;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它其实更像中国的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