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到她面前,不知该说什么,正踌躇间,那个小姑娘抬起一双泪眼无比凄怨地凝望着另一双浅绿色的长眼睛。
“你不能为我留下吗?”
“不是不能,是不可能。”
只这一句,德川小姐便再不出声,她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再见,显出坚决如剑,但过了十三秒她还是说出了:“再见。”
“好的,再见,雨子,欢迎你来秋田看你姐姐。”
告别与饯行的过程就此算做一个段落,两辆马车重新启动了,相背而行,往南的车厢里一个人泪流满面,往北的那个人面无表情。
他们四个人没有车夫,其中两个男人轮流驾车,一路泥泞地赶回了秋田。
秋田已是另一番景色,满街的樱花正在竞相开放,有的枝头含苞待放,有的枝头倾力怒放。
黑色马车在飞波组的门阶前停稳了。
那四个青年稍显疲倦地跨下马车,并摆登上石头台级,快步向里走去。他们不必管马车,因为自有看门人牵走照料,这是社里的传统——每次刀手回来,车骑尽可撒手不顾,径往组长处报到。
他们的袍襟随风飘荡,米白色,月白色,天蓝色,各各舞动飞扬,展现着他们年轻的生命,生命的美丽,美丽的存在。
谷川慧子早已等候在社里最大的客厅,组长琦田正刚正襟危坐。
当他们终于登上台阶褪下靴子后,便齐齐跪倒在一条长桌前,他们的动作可以称得上优美之极,那撩起袍摆屈膝的姿势就像在跳西班牙狐步舞。
“给组长请安,增田全身返回。”
“给组长请安,飞田全身返回。”
“给组长请安,冈野全身返回。”
“问组长早安,平松向您致意。”
四个年轻人依次叩首伏地,自右向左排成一列,处身于这样一间空旷温暖的大房子里,使他们看起来更像摆在水晶盒里的四根翠玉。
“诸位辛苦了。”琦田正刚双手扶膝,盘腿坐定,咳嗽一声;“你们让我感到骄傲,我的眼力不差,想想当年,你们还是……”
忽然,他不说了,转向平松晶子。
“平松小姐,您一直没有回过大阪吗?”
“没有,组长,不过……不过飞田展男有陪我回到江户的母家。”
平松晶子支支吾吾说着话,其他三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他们在琦田正刚直视另一个人的这个空隙,悄悄观察他的脸色,揣测他的想法,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这么做,可是至今不曾成功发现他内心一星半点。
“没什么,平松小姐,我是随便问问,我很欢迎你再次来到秋田,……”琦田正刚欲言又止,他用端茶碗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烦乱,“置鲇龙太郎的家族遭到一股不知来历的海盗的洗劫,整个野边地只逃出一个活口,是一个老渔翁,那天他在海上,置鲇君已经从他口中听到了一切,他昨天才从渔镇赶到我这里。”
谷川慧子向冈野浩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显得不经意的样子碰了一下飞田展男,继而这个暗示又延伸在增田引杏身上。
“组长,您看起来需要休息,我们暂且告退了。”
增田引杏低语,并叩首。
“不!……好吧,增田你留下,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琦田正刚满脸的犹豫不决,一反常态。谷川慧子引领另外三个年轻人走出客厅,没有换鞋,转过一截回廊,登上了一处阁楼。
里面很干净,可能由于年久失修,加上废弃不用,显出一种阴冷粗糙的极不协调的态势。榻榻米上有一个萎靡不振的男人正在面壁思过,他的亚麻布衫是那么破旧褴褛,仿佛才从睡过十年稻草地铺的房子里解脱出来似的。
“置鲇君。”谷川慧子轻声唤他。
他转过身来,头发蓬乱,一看见他们,就重新伏倒身子哭起来了。
NO.23平松晶子的婚姻
飞田展男沐浴后,思绪纷乱,正烦着,琦田正刚派人来叫他过去。他赶紧换上一套深色的袍子前去面见组长。
琦田正刚在密室中接见他,面容冰冷,一言不发。
飞田展男跪下来,亦不敢率先发声。那会他看过置鲇龙太郎后,尽力想使自己平静,却无法遏止地唤醒了他的记忆,正如那个伤心欲绝的年轻男人所呈现给他的状态,他曾经也是这样的状态。那么,如今他怎么了,就这么轻易忘却整个飞田家族的仇恨吗?非得置鲇君的伤痛才可以勾起他的伤痛吗?非得每时每地在伤口上撒些盐粒才能刻骨铭心吗?他这样想着,洗过澡,走下来,跪在这里。
“飞田君,你真爱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