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组长,我没有,可能有过那么一点闪烁的念头,但是……但是那是一种压抑下的迸发,请您原谅我这么说——您知道,我们飞田家庭也是很不错的境况,尽管这一点我直到近年才明白,那么我有可能对自己的出身地位产生过腼腆,这种腼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闪过,我对自己是町人的身份不以为然,况且我如今只是一个刀手,这有什么重要呢?”
“然而你毕竟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贵族,”琦田正刚目光犀利,“所以你不能再犹豫,你也不可以再说什么真的爱不爱平松,……”
“是的,骨子里我有这样的希望,我不否认,在我们整个日本这种身份分明地位悬殊的社会状况下,我力图使自己跃上一个台阶,踏入一个圈子,但我仅仅是一个刀手,并且永远只是一个刀手,我所希冀祈望的不过是我的下一代能改变这样的生活,我认命……”说着,飞田展男早已泪流满面,哽泣间,他没有停下,琦田正刚也没有打断他。“如果我有下一代的话,我不希望他们像自己的父亲那样不能掌握个人的命运,压抑地生活,悲苦的过活,因此,我愿意使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贵族的血液,让他们成为贵族,永不做町人。难道我这样想有错吗?”
“你没有错!所以,你必须承认你爱她,而且,你只能爱她。”
“我知道,我会爱她的,我逃避不了,尽管我已经在怀疑这样仓促的爱情,这种匆忙的婚姻。”
“好了,飞田,你不要再难过了,像一个真正的刀手,坚强起来,正如你以前那样。你的未来将会一片光辉。”
“是的,组长,那么……”
“对,总部有过飞鸽传书,他想见你,他知道了你们的事,但没有太多责难我;我想,你们还是尽快出发去大阪吧。在你们走之前,你把梳子留在自己的房间,这是规矩,因你从此不再属于秋田的组织,你将有更好的信物,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是的,组长,我这就告辞吗?”
“我希望你们后天凌晨秘密出发,不要惊动任何人,不必来与我辞行,乘坐她的马车去吧,你们所需要的,以及我尽可能想到的,都由你们的谷川师母预备好了,就这样了,只要你以后记得秋田,记得飞波组,记得我们就好了。”
NO.24三石琴乃的下落
不能否认,飞田展男对自己的婚姻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他一走出密室,便禁不住更加难过开来,一俟窜回自己的阁楼,便痛哭失声了。他开始越发地怀疑自己的灵魂是否很自私,只想着自己一生一次痛快燃烧吗?为什么直到看到置鲇龙太郎的样子,才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自闭地活着,为什么他将要与增田引杏、冈野浩介等等必须分离,谁能制止这种悲欢离合呢?
他哭着,听得有人叩门,赶紧用丝帕拭去泪水,趋步拉开滑门。
是平松晶子,美丽的、一心想着夫君的贵夫人。她与他一样年轻,他们其实都还是大孩子,居然已经是一个秘密家庭的两位当事人,这真可怕。他感到可怕,但不能说,她感觉幸福,脸上闪着光辉。
“我们后天一早走。”
“去哪里?你决定了?”
“见你父亲。”
“见我父亲?啊,要去大阪吗?很好啊!”
“对,是很好。”飞田展男坐正了,面向窗外,看着一群水鸟凌空飞过,“这意味着我将永远离开秋田,离开飞波组。”
“哦……”
平松晶子走近他,并摆坐了,将自己面额上的一缕麻黄的秀发撩过来别在耳廓后面,同时倚了他的肩,一样看着窗外。
要走的那天的前一个晚上,飞田展男忽然记起这次他们的马车路过仙台藩时,冈野浩介在增田引杏面前欲语不能的样子,当他俩并肩驾车后,他对他慢慢叙说了一切,神情特别抑郁。末了暗示性地祝福他和平松晶子,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想到这里,飞田展男穿戴整齐走下阁楼,拐向南面,前去拜访冈野浩介。这几日,所有参与江户之行的人员都可以尽情随意地休憩,而不必晨练,这是琦田正刚特别关照过的。他登上一段极富弹性的黄木楼梯,走上围廊,叩门,不一刻即有一张苍白瘦美的脸颜展现在他面前。
透过滑门,他发现置鲇龙太郎正端坐着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