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死前灵魂飞离躯体的最后一刻,对他女儿说道:
“快引他们进入樱树林,快……从有个缺口的瀑布那儿下去,下面……”
善本窘物没有说出下面是什么,能够怎么样。
另一边,飞波组的刀手中多亏置鲇龙太郎的“玄空十八手”,硬是用强大的内力将乱箭回顶倒插入了箭手的胸中……冈野浩介左手攥刀,频率快到只能看见一团刀雾,他想用右手拉增田引杏藏入身后……然而增田引杏在最初那一瞬间飞身挡住了当时正背对乱箭的飞田展男,她的“蓝粉飘”幻化出无数蓝色海带,可惜终不抵蝗虫般扑面而至的箭支,当飞田展男吼叫着回身拉起她的身体飞向悬崖时,早有三箭插入了他们师妹的心脏……
这就是增田引杏之死:飞田展男恶战时,他的妻子不在身边,她临时尽了做妻子的责任,这种所谓的临时决定是没有也来不及做出思考的决定,这种决定基于对一个人爱情的厚积薄发,基于一种长久压抑于心底的用情之深。不可否认:在那个年轻女刀手异常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将要疯了的、时刻可能崩溃的灵魂。美丽的人有许多,各呈不同状貌,各显不一气质,选美的标准往往亦不一样;因此,有的人看来很美,却未有入选,即是由于当日之判定者依了自己的心绪,固执地认为他想要的一种为至美。
增田引杏属于这种情况,她是这种情况的受害者,那么,飞田展男就真是那个固执的人吗?他真想要一种他认为的至美吗?
就在这当口,树林那边又有一个人发出放箭的命令,马上来自天森的箭手便成批地倒下去,使他们去见天照大神的是另一批来自江户与水户的一流弩手,领头的竟是细野亘正与德川雨子,后者身边跟着樱田门之刺后仅存的那位年轻藩士,他是由生前的德川齐昭亲手从二线选拔上来的一流刀手,叫做竹野内玉。
因此,在经过同样一阵飞蝗似的放射之后,竹轿跌入了水里,轿上的伊达政致再不发出怪笑了,他的嘴里插着一支箭,是从后颈射穿的。他带来的人全军覆没了。
平松晶子抱着她父亲的尸身隐匿在樱树林痛哭着……
冈野浩介与置鲇龙太郎对着悬崖下面呼喊着……
细野亘正与德川雨子及竹野内玉嘘唏着……
整个场面平静而杂乱,几乎所有的人都对生命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台地中央泛漫的白水变成了红水,继续流下悬崖,躺着的、卧着的各种姿势的尸体浸泡在水中,阻碍了浅水的正常流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血腥而肮脏,肮脏而恶臭,恶臭而污染,污染了网地岛这块上天专为决战造设的台地的生态之美。
夕阳的余晖正在隐去,樱花看上去更加鲜艳,既像是被血雾浸染过,又像是夕阳无限好做出的造化之美……
悬崖下,正是那个缺口的下面,有一个岩洞,洞口有一颗古树,树上结着红花,红花旁边是汩汩流着的红水。
飞田展男抱着增田引杏,利用飞天展身术在半空盘旋中一眼望见了这个所在,这是一个必须有极佳轻功才能到达的所在,这个所在乃是网地岛的藏宝洞,里面的真金白银是一代代飞波组成员用鲜血与汗水堆积的结晶,其中亦有新近由秋田出产的新一代刀手增田引杏、冈野浩介、飞田展男做出的成果……
增田引杏躺在飞田展男的怀里,慢慢睁开眼睛。
她望着他的脸,他亦望着她的脸,他们对望着。
然后,飞田展男突然移开脸望向下面,下面是幽深的谷底,有一缕靛蓝的水气一直蒸腾上来,仿佛是这股水气薰着了他的眼,里面的泪在不断的流。
增田引杏示意他帮她解开那件米白色的罩衫,罩衫上面全是血,殷红的血。
然后她用一只手努力掏着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弯曲手臂插入自己的胸衣里,这样,她就示意他帮她解开一件浅粉色的内衣,他迟疑一下,解开了,一颗玛瑙与一枚梳子并摆挂在她的胸前,她的脖子很白,皮肤光滑细嫩,他还来不及再多看几眼那颗玛瑙——那是七年前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就自己动手从胸衣里摸出一则封贴精美的信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