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思弦果然是给一叠纸把他扔马车厢里就能安静的好似不存在,上官漓和张灵骨并排坐在车夫座上,两人为了掩人耳目扮成了普通道士的模样。
这年头四方游走的修士不少,这样的装扮如果被路过的修士感应到车厢里的星占气息,也能很好的解释他们的身份。
出城三十多里是一处乱葬岗,眼下年岁不好,赋税重,又逢蝗灾水祸,流民四散饿殍遍地,这样的乱葬岗自然胡乱丢着不少尸体。
可看着露在地上被野狗和乌鸦啃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上官漓还是皱着眉头低垂下眼睛,她扯了一下缰绳催马走得更快一些,想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里的郭思弦一掀车帘,整个人差点撞在张灵骨的背上:“停车。”
上官漓忙拉住了马车,郭思弦从她身边挤过去下了车,手里握着路真人留下的龟壳:“这是什么地方?”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用问吧?”张灵骨苦笑了一下,他虽然知道卜算是非常费神的事情,可看郭思弦这个样子简直是魔障了。
“我知道是乱葬岗,可这里的气脉不对。”郭思弦从袖中拿出一方罗盘,他一只手托着罗盘一只手在掐九宫算六甲,眼睛却盯着空中盘旋的乌鸦:“腐尸为障,飞鸟跌穴,你们看看坎位,兑位和离位埋的是不是三具女尸……”
张灵骨看立刻转头看天不肯去挖坟的上官漓,只好过去一掌劈开坟上的封土,直接粗暴的开棺了,果然如郭思弦所说是三具女尸。
郭思弦继续掐手指:“三女守门……以三具棺材为点连成线,线的交叉点……”
张灵骨直接点亮三支香放在坟头,香上冒出来的轻烟不是向上而是向着乱坟岗的中间,而三柱轻烟在中间交叉在一起……他毫不犹豫的一剑劈了下去。
坟堆被劈的飞沙走石一阵乱,里面的棺材也被劈成了两半,可棺材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个瓦罐,瓦罐形制普通,就是寻常人家都买得起的粗陶瓦罐。
张灵骨仗着自己艺高胆大,跳进棺材里伸手去抓瓦罐。
瓦罐里大概是灌了多年浸下去的雨水有些沉,瓦罐一被拿起来,张灵骨就看到瓦罐的底部是漏的,水漏出来滴在棺材底上,沿着棺材底部刻着的几乎看不清楚的浅槽流动,勾勒出一副地图和几行字。
郭思弦抓起马车里的字笔速度极快的将这地图给描了下来,旁边的字也让他给写下来:“见此图者皆是吾有缘人。”
皆是?
这是埋这瓦罐的人早就算到不是一个人来开这棺,还是觉得这个坟不会只被刨一次?
就在张灵骨胡思乱想的时候,郭思弦这边已经描好了地图,而棺材底的水迹也浸透了棺材板不见了,张灵骨蹲下去摸了一下,摸得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可看上去却是普通木头的纹路,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副地图。
布这个局的人,非得要路过这里感应到这里有个阵法,还能看透这局是三女守门,然后开了棺还得来提起这个瓦罐,才能看得到这个地图……
这是得要多么巧合才行啊?
看来他们的确就是这个布局的有缘人了。
郭思弦双眼放光的看着手中的地图:“我们赶紧去这个地图上的地方看看吧,星占图在路过这里的时候显出一线生机,我想我们寻求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上官漓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灵骨:“去吗?”
“这张图虽然看上去是一座山,可这山到底是什么山我们还不知道啊,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往槐荫县的义庄去吧。”张灵骨说:“老郭不卜算了,我们也用不上马车了,御剑过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上官漓瞪着他:“你就不怕这一片有青木坛主的耳目,他要是发现我和郭思弦没有死……”
“那我们就先把他给打死。”张灵骨说着已经御剑飞起。
郭思弦也不甘示弱的飞起来,上官漓也只好跟上。
郭思弦御剑还不太熟练,上官漓只好和张灵骨一左一右的牵着他的手往前飞。
正如张灵骨所说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槐荫县的义庄。
年岁不好,槐荫县也遭了虫灾,十室九空的逃难去了,义庄也无人打理一副破败的模样。
义庄里停了几具棺材,上面落了很厚的灰,看样子已经停尸很久了,家里的亲人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大概是不会来收敛了。
张灵骨绕到后面仵作住的地方,三间黄泥糊了竹篾的房子,勉强可以挡风遮雨,推开房门发现里面还算整齐,东西虽然堆得杂乱,可却没有太多积尘,看样子应该有人居住。
他退出来对上官漓和郭思弦说:“有人住,我们等等吧。”
上官漓皱起了眉头:“这里大部分人都已经逃难去了,这个仵作不走留在这里吃什么?”
她听了张灵骨的形容,总觉得当年那位是鬼道的高手,如果留下的仵作是那位的传人,只怕也深谙此道,在这样的光景还留着不走,吃什么?难道吃死人肉?
等了没一会一个驼背的老头提着一个鱼篓走进义庄,他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层补丁,面黄肌瘦看上去穷苦潦倒得很。
三人中最面善的郭思弦被推出去和这老头说话。
郭思弦行了一个礼:“这位老丈,我们三人路过此地想要讨一口水喝。”
他刚才往袖子里匆忙塞了不少东西,这么一晃荡衣袖,罗盘从袖中掉了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忙弯腰捡起来。
本来神情还很漠然的驼背老头一看这罗盘就激动了,他手中的鱼篓落在地上,一位活鱼被吓的在鱼篓里不停的晃尾巴想要从这浅窄的一方天地逃出去。
驼背老头激动的走过来一把抓住郭思弦的衣袖:“你,你是不是姓于?”
郭思弦被吓了一跳,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甩开一个老大爷。
这位老大爷却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问:“你是不是从千山来的?是不是啊?”
郭思弦看了张灵骨一眼,张灵骨想了一下,他原本该算是姓于的,于是他对这驼背老头说:“我姓于,我是从千山来的。”
驼背老头眼角流出浑浊的泪:“我可算把你给等来了。”
“你为什么要等千山姓于的?”张灵骨拉了一把郭思弦,把他给挡在自己身后:“你如果有事找我大可以去千山……”
“我他妈的能去就好了。”驼背老头跳着脚说:“我等了两百年啊,可算把你给等来了,苍天有眼啊。”
上官漓握紧了剑柄小声问张灵骨:“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并不知道张灵骨是于远舟灵婴的事情,以为张灵骨要冒充他人来骗这老头,骗人她是不在乎,可看这老头古古怪怪的样子,不知道是和那个姓于的是有恩还是有仇。
“我当年犯了门规,被我师父罚我在这里等着,我以为也就等个一二十年吧,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两百多年。”驼背老头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他挥挥手:“别说了,赶紧把图拿出来吧。”
图?
郭思弦看了张灵骨一眼,把从乱坟岗描下来的地图递给驼背老头,反正他全都默了下来,就算老头把地图给抢走他也能再描一副。
老头双手捧着这幅地图对着西边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默念了几句,然后舔了一下右手食指,就着唾沫在纸上点了一下,点完以后他整个人往地上一倒,身上冒出一股子黑气,这黑气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形,这黑气从轮廓看是个清瘦的男人,他对着张灵骨三人拜了三拜然后化作一道黑烟往西边去了。
郭思弦从地上捡起地图,看到地图上有一个山峰被点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可这是哪一座山啊?”
张灵骨往西边看去:“阴山。”
他低头看到鱼篓里的鱼,鱼篓上挂了一个木头雕的牌子,他小时候被无咎子挂了好几年的雷符木牌,看到这木牌忍不住觉得有些亲切,伸手把木牌给解了下来。
阴山山脉极广,好在他们有地图,到了地图标注的山峰,他们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洞穴,这个石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四面画了些画,看上去和孩童用石子在地上画的一样,笔法粗略没有面目,依稀能认出是耕田骑马打猎捕鱼之类的场景。
这么大费周章的就是让他们来看小人画的?
张灵骨细细看过所有的壁画,其中一副巫师祭天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人头被放在祭台上,而祭台的石头……他从袖中摸出在义庄鱼篓上取下来的木牌放上去,只听到“咯噔”一声,石壁上的祭台沉了进去,而洞中一块大石头缓缓的向旁边挪开了方向。
看着洞口向下的石阶,郭思弦吞了一口唾沫:“下吗?”
张灵骨拔出自己的剑,剑刃上流转出一抹蓝光做照亮:“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女守门之类的是我在奇门遁甲上随手翻的词,纯属乱套,看看就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