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去,虎妞捧着枪呆呆地望着白朗离去的方向。
"还看,再看,眼珠子都要看掉了!"老刀把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枪,怏怏离去。
"你带的兵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回到堂屋老刀把子问钱佳皓。
"又不是回来打仗,带兵干什么。"钱佳皓回答。
"哼,在阎老西手下混了个什么官衔?"
"我现在的身份,是晋绥军上校参谋。"
"你抛家舍业三四年,连个信也没往家里捎过,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大的能耐,能敲锣打鼓带着人马衣锦还乡呢。原来不过是个狗屁参谋,空衔一个,队伍里随便一抓一大把,球用都不顶!"听到这话,钱佳皓脸涨得通红。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有什么不对?!你当初非拦着我,说不通,就只好走了。"
老刀把子也恼怒地转过身:"你他娘的屁都不放一个,脚底抹油就跑了,抛下这一家老小的人,保的是什么家?!什么叫国,那国都是上边那些当官的、掌权的,你管好这脚下一亩三分地就得了!小鬼子再凶,经过杀虎口也要绕着走。可阎老西呢,十几万晋绥军叫唤得那么厉害,小鬼子炮一响,还不是把偌大的晋中拱手让给人家!"
钱佳皓脸红脖子粗,可又找不出词来反驳父亲。
老刀把子手点着钱佳皓的脑门:"真后悔当初让你到保定上军校,好的没学来,就装了一脑袋的糨糊!说吧,这趟回来,又打你老子什么算盘呢?"
"就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有虎妞和小六。"
"得了吧,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老老实实说,到底回来干什么?"
"那好,爹,半个月以前,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军火途经杀虎口的时候突然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押货的人也一个都不见了,这事您知道吗?"
老刀把子眼珠一转:"没听说过,跟我这镇子没关系。"
"爹,听我一句劝,那批军火可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也吞不下,本来是要送到八路军独立团的。现在,八路、阎长官,还有日本人,各绺子里的土匪都在找,拿在手里实际是惹祸上身。"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子难不成还骗你!"
"爹,您总说我对家里不孝,儿子这次回来就是尽孝的。杀虎口在这晋中地界上名头太大,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况且一马平川,实则无险可守。如果您还要这么硬撑下去的话,像今天冯四这样的队伍还会源源不断找我们麻烦,早晚会被别人吞掉,还不如趁早找个硬靠山,另做打算。"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回来,一准儿没安好心,原来是惦记着拿我这份家业去邀功呢。告诉你,你老子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当老大,没干过老二。你想当阎老西的官儿,就自己挣去,挣出个委员长来我也不稀罕!但别来管我这个草头王!我也想明白了,反正家里还有小六,绝不了后。这份家业,将来还给你弟弟留着呢!"说完,老刀把子推门走了出去。
老刀把子走进院里,虎妞和他年轻的填房,还有几个下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桌边,一桌丰盛的菜肴纹丝未动,已经凉了。他另一个年幼的儿子小六,手里抓着只蝴蝶,屁颠颠地跑了过来:"爹,爹,你看,花蝴蝶,好看不?"
"大男人,玩这东西干什么?"老刀把子厌恶地大骂,残忍的抢过蝴蝶,将蝴蝶翅膀一片片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小六哇哇大哭,一家人看着,谁都不敢吭声。
"还傻站着干什么?开饭!"老刀把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
老刀把子的怒气自然无法一时消除,而白朗也是沉浸在痛苦中。
"爹,白朗来看你了!"寒风中,白朗一边哭,一边用双手举起一捧捧黄土撒进坑里。
突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白朗本能地将身子缩紧,贴在坟堆后面,观察着动静。
"白爷,白爷,您在吗?"阿奎深一脚浅一脚走来。
白朗从他身后冒起来,狠狠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阿奎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白朗,马上咧开了嘴:"白爷,我就知道您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