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子望着眼前的白朗,眼里越来越多的欣喜。
王伟安对武工队的行为依然没有消气,他召集人员开起了党委会。“独立团里的军阀作风已经根深蒂固,要挽救只能依靠我们党委会了,今儿晚上就行动,把所有白天冲击改造院的人隔离审查!慰问团马上就要到了,这种事儿绝不能再发生
了!"
“审查他们有什么名目吗?"
“冲击改造院还不够吗?"
“这… … 在场的战士都说了,那只能算是一场误会。我们审查人家,总要有凭据才行,毕竟那还是自己同志啊。”
“就因为我还拿他们当同志,才进行隔离审查,不然的话,早就直接清洗出队伍了!"
由此,对武工队的调查,全面开始。
“1 940 年1 月到11 月,你在什么地方?”调查员带着书记员正在对孟二狗进行审查,孟二狗没好气儿地说道:“俺不识阳历,就是去年。去的地方多了,记不清了。”
调查员手指敲着桌子,愤怒地说道:“你最好都能想起来。”
孟二狗窝着脖子,蹲在地上:“先在晋中的三清会,后来又入了晋绥军。”“加入晋绥军是什么时候?"
“五六月份吧。”
“部队名称、番号、指挥官性名?"
“记不住了,总共待了不到一个月。”
“孟二狗同志,我可以提醒你,我们现在之所以还叫你同志,就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蒙混过关是行不通的。”
“我蒙混啥了?"
“你加入八路军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因为别的队伍都太操蛋,只有八路军是真的打鬼子!"
“就只有这些吗?你从一支部队跳到另一支部队,换得那么频繁,现在加入八路军,真的是有这么单纯的动机?"
“我告诉你,记住了,老子当八路为的是报白朗的恩!老子这条命都是白爷给的!说我也是七尺高的爷们儿,看白朗是条汉子才跟的他,我欠着白朗一条命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屋,虎妞正在接受审查。
“你哥哥钱佳皓加入保安队,是什么时间?”调查员问道。
“我怎么知道。”
“你的父亲去给日本人当走狗,做维持会的会长,又是什么时间?" “你去问他。”
“是在你加入八路军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你们一家算盘打得很如意,各个阵营里都安插了自己人,不管将来哪一派胜矛利 ,都不会吃亏。”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出来的那天起,就跟我爹和我哥闹翻了,在战场上,我亲眼看着我哥哥被打死!"
“那么请你实话实说,你帮八路的最初动机到底是什么?"
“为了白朗!他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爷们儿!我以为八路军里个个都像他这样呢!
对瑛子的审查,是王伟安在亲自进行。
“瑛子同志,你的档案我详细看过,你和他们那些人不一样… … ”“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们现在暂时还把你划在可以帮助的对象里,你不要自绝于组织。”
“谁代表组织?如果说是那种打着党的旗号乱安罪名,折磨自己同志的,我
不属于这样的组织!
“我警告你,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投入档案的!" “我说了,就不怕你们记下来!"
审查完毕,虎妞在改造室独自抱膝坐在炕上,想着心事。虎妞想到伤心处,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突然窗外随风传来凄婉的歌声:“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
娘呀… … “
虎妞抓着窗栏兴奋地大喊:“戏子,戏子是你吗?"
戏子一听,一激灵从炕上跳了下来。
“虎妞,你也进来啦?"
“啊!"
“他们没为难你吧?没打你吧?"
“那倒没有,不过话说得特别难听。”
“受着吧,我算看出来了,这唱的是《 风波亭》 啊,眼下刚刚走了个过场,正戏还在后头呢。”
“你说,白大哥是岳飞?"
“唉,自古忠臣良将都不得好死啊!"
“真要那样,口自可以学梁山泊,劫牢反狱啊!"
“白天你还没看着吗?就凭白爷的身手,想走早就走了。他不走,也不让咱们走,非要留在这儿,等人说理说通了。可说理也要找能说理的人啊,这帮人,根本就不讲理!"
“啥样的人能说理?"
“咱瑛子政委不说过嘛,延安、宝塔山,毛主席,那才是圣明!"
“我去找。”说完,虎妞双脚轻轻地跳落在地上,他左右看看,急步走到戏子的窗前。
戏子赶紧说道:“你疯了你,真要跑?"
“不是跑,我到能说理的地方告状去,就像杨三姐那样。”
“你这么不明不白地出去,算是逃跑,抓回来是要枪毙的!"
“放心,他抓不住我。我找到毛主席就回来救你们,等着吧。”虎妞践手摄脚地穿过院子,然后来到仓库外面的墙边,拿着木炭在墙上歪歪斜斜地写下几个大字,回头看了看,将木炭一扔,跑了。
天亮了,墙上的一行字清晰可见― 我去找毛主席来救你们。
王伟安站在墙跟前,气得鼻子都歪了:“她是什么时候跑的!" “昨天夜里… ”' . "
“你们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她把门撬开,跳后墙跑了,岗哨都在前院呢。”
王伟安扭头盯着身后的瑛子:“别以为这样就得意了,什么找毛主席,分明是给自己的叛逃行为找借口!通知警卫连,赶紧把人给我抓回来!" “人是让你们给逼走的!"
“说得好听,钱佳琳的家人都是汉奸,她要是跑回敌占区,把我们的情况泄露给敌人,那损失就大了!抓捕的过程中,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你敢!"
“对付叛徒,必须严惩!"
这里是王伟安和瑛子激烈的争吵,另一边却是看守呜呜的痛哭。白朗听见哭声,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外面咋了?"
. . ,卜分队出去打鬼子,刚刚回来。”哭声越来越响,白朗循着声就往外走。“哎,你不能出去!"
“老子解大手,难道还解在屋里?"
白朗来到院子,分开人群,一看地上的尸体,惊住了。尸体太阳穴中弹,血糊了一脸,白朗走到另一具尸体前,也是同样的伤口。他看到队伍最前面的韩大个,上去一把拽住
他:“他们是被什么人打的?"
“鬼子!还能有谁!"
“啥样的鬼子?"
“没瞅见。”
“为啥要派这些生瓜蛋子出去!这枪法比上次咱们碰上那批鬼子还要准!这是让他们白白送死你知不知道!"
“白朗,别以为就你知道仁义!刚才你看见那个,是跟我一个娘生的兄弟。”说完,韩大个嘴一咧,眼泪流了下来。
白朗双手揪住他的脖领子:“我在院里头这些天,到底都出了啥事儿?你们是在啥地方碰上鬼子的?你现在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与此同时,刚回来的排长,带着几个战士
,衣服上也都沽满了血迹。
这时,王伟安的气势明显弱了,脸吓得有些发白。
赵志刚阴着脸问道:“回来几个?"
“九个。”
“有几个受伤的?"
“没有,那枪都是打头的,挨上当时就不行了。”
“一共消灭了多少敌人?敌人一共有多少?长得啥模样?"
, ' :受见着,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枪换一个地方,枪枪都不带走空的,根本就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儿打出来的!"
屋里长时间的沉默,空气几乎都凝固住了。发报员拿着电报走进屋,一见这阵势,吓呆了。
“干什么?”赵志刚问道。
“报告,总部刚刚来电,慰问团三天后天到达根据地,请我们派人迎接。”“告诉总部,让他们原路返回,不要来了!"
王伟安这时突然急急地说道:“不,不!这样,我们再多派点人… … 派一个营出去,搞火力排查,两天,应该… … 应该还来得及!"
“你想把整个独立团都搭进去吗?!发电报!鉴于目前敌情复杂,请慰问团取消行程!”然后他转向排长:“老宋!"
“有!"
“通知所有连级以上干部,马上到团部来集合!"
“是!"
“现在由我和政委带队,一定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给揪出来!" 王伟安吓了一跳,赵志刚一把征下排长身上的长枪,塞到王伟安面前:“王政委,咱们当官的不能总眼睁睁地看着战士们出去流血送命吧。”
王伟安咬了咬牙,把枪抓在了手里。
“报告团长,独立团武工队战士白朗前来请示,请团长派我出去宰了鬼子,为弟兄们报仇!”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大嗓门。
白朗一拐一拐地进了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
“没你事,我和政委带人去。”
“报告团长,兄弟们的伤口我都看过了,伤口位置不一样,可枪法全都一样准,所以对付这样的神枪手,人填进去再多也没用,只能是一对一。”说着,他将王伟安手里的枪
拿了过来。
“你不能去,伤还没好呢!"
“不碍事,这鬼子跟上次来的那拨是一起的,我和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秉性。再说了,小鬼子在林子里耗了这么多天,就算他是铁打的也会累了乏了,我现在过去,正好是以逸待劳。”
王伟安垂着头不敢搭腔,白朗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书生,慰问团啥时候来?"
王伟安扶扶眼镜:“白朗,你别以为可以趁机威胁我,你仗打得再好,跟你犯的错误也要一分为二地看,我是绝不会妥协的。”
“哼,你这句话说的还像个汉子!老子打完了鬼子回来,组织上想怎么查,一样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不信你还能一手遮了天去!慰问团还有几天到?" “三天。
“这三天之内,我肯定拎着小鬼子的头回来见你们。”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对,可有一条,我出去打鬼子,你不许再为难改造院里的兄弟。这两天,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等我回来,有什么你还是冲着我来!"
“你… … 乘人之危!"
“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
王伟安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出来!不然大伙儿听不见!"
“答应你了。”
“屋里人可都听见了啊,说出来的话,拉出来的屎,不兴再坐回去的!白面书生,我得再加上一条。”白朗想起虎妞在墙上留下的字。
王伟安本来躲在赵志刚的身后,这时只好不情愿地站了出来:“白朗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等我收拾完鬼子,就把虎妞找回来。她回来以后,你不许再为难她,更不许说她是逃兵!"
“那要调查之后才能决定。”
“用不着查,虎妞是啥样人,大伙儿全清楚,不比男爷们儿差。要不是让你们给挤对急了,她也不会学秦香莲,跑到外面去喊冤!你应还是不应?
只要她没有跑到敌占区去,就不算叛逃。所有人可都听见了,帮他把这话记住了!
走啦!”说完,白朗拿上枪,抱
着那条残腿,走上了村路。
来到树林,白朗用绳子将一枚手榴弹拴在树上,然后拧开盖子,将导火索拉
出来,用另外一根细长绳子拴住,然后将树叶盖住细长绳子。
这时,白朗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抄起地上的长枪,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