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树叶前，岛田站住了。他机警地观察着四周，但还是殊中了踏板，机关启动，地上的竹片弹起来，木打打在岛田的左臂，岛田发出低沉的惨叫声。岛田随手抓起一
支粗木枝，咬在嘴里，他“刺啦”一声撕开左边的衣袖，忍着疼痛，将纱布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手上。
一切都做完了，岛田终于吐掉了嘴里的树枝，有些吃力地掏出雪茄烟给自己点上。
“惠子，今天早上我中了敌人的埋伏，他使用一种北满洲常用的捕兽机关弄伤了我的左臂。不过好在没有伤到要害，那个瞬间，一定又是你保佑了我，让我从死神的手上溜掉
。这是一场又危险，同时又非常刺激的狩猎。我和他，既是猎人，同时又是对方的猎物。但我相信，有你的保佑，有我最心爱的女人的保佑，我一定能赢得这场狩猎的成功，并用
他的生命，攀登我租击生涯的新高峰。即使我输了，死亡对于我而言，早已算不了什么。如果我今天战死，那么我就能在天堂和你、妈妈，还有我们最心爱的秀夫相遇了。”
树林里的白朗猛然惊醒，他推醒靠在他肩膀上的虎妞：“刚才听着什么声没有？"
虎妞摇摇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走，去看看咱们昨晚下的套子。”
白朗、虎妞一前一后穿过丛林，白朗轻轻举起手，停了下来，虎妞也跟着停下。白朗嗅了嗅：“有血腥味，看来有狗子中招了。”
地面原本拴绳子的小木桩，但上面并没有绳子，木钉上面沽满血迹。“打子上有血，他应该走不远，咱们顺着血迹找。看来这个鬼子挺机灵，咱们的袍子桩没有伤到他的要害，让他给跑了。而且应该过了河，洗了自己的伤口，这样咱们也没法
顺着气味找了。这是个很聪明的鬼子，在林子里头混的经验很足。”“砰！”又是一声枪响。
白朗和虎妞看到了不远处八路军战士的遗体。虎妞激动地说道：是咱们的人，赶快过去救他。
白朗拉住她说：“别慌，有作，老子闻到畜生的味儿了，好像就是受了伤的那头畜生。保险起见，我们两个轮流观察，我估计那个鬼子就在附近，没准儿正等着我们冒头呢。
夕阳落山。
虎妞趴在那里，困得直打咳睡，白朗轻轻捅她。虎妞问道：“有动静吗？" “嘘！别动，已经一下午了，咱们现在这个地儿很好，视野开阔，咱俩藏得也好。现在就是要和鬼子比耐心，看谁能然到最后。”
不一会儿，太阳藏在了山脚下，只留下一抹余晖。
岛田看了看天色，然后揉揉眼晴，又一次用租击镜寻找目标。岛田叹口气，表情很沮丧，他观察着四周，开始向后爬。
白朗用弄子嗅了嗅：“杀气没了。估计畜生回窝了，走，咱们过去看看。”两人弓起身子，向尸体摸去。他们走到战士的遗体边上，白朗叹了口气：甭看了，早没救了，扛到下面河沟，洗千净身子埋了。”
虎妞上去要抬尸体，白朗一把把她拨拉开：“我来。”
白朗刚搬起战士的遗体，突然神色大变，尸体下的手雷开始冒烟。虎妞冲上来，一脚将手雷踢飞出去。
虎妞的腿立刻被炸伤，白朗赶紧在近处找了一个废弃砖窑，然后生着火，他开始为虎妞包扎腿上的伤口：“弹皮豁开个口子，筋骨没伤着，不过要留个疤。
“呵呵，我小时候爱和男娃一起玩，还特别喜欢踢毽子和猪尿泡，一不留神，把腿练得特灵活。”
‘旧他娘的小鬼子，居然出这么阴的招。”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折腾？"
“他那伤应该是在膀子上，对他的枪法可能有影响，但不会影响他的心性。这家伙就像一头有经验的狼，贝茂得很。”
“那咋办？"
“耗着坝，跟熬鹰似的，煞到谁先耐不住了，胜负也就分出来了。”“嗯，天下所有的鬼子，都不是你的对手。可白大哥，要是有一天，仗都打完了，你还能干啥？"
“没想过。”
“你打仗是为了啥？"
“为了将来能过好日子坝。”
“好日子是啥样？"
“天天酒敞开喝，猪肉粉条白面馒头敞开造。”
“就这？当土匪不一样过这样的日子吗？”白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你说起打仗来老是一套一套的，一说点别的马上就没词了。”“其实我也想过，说出来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去！"
“你说。”
“要是我还真能活到仗打完了，那就一定到全国各地走走，把没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然后再到学校里，好好念书。城里的学校啊，要什么书都有！一本一本挥得跟山似的
“是啊，学校里什么都有，还有那些多的女学生，你想和瑛子一块去念书，对吧？"
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是觉得瑛子学问太深，怕仗打完了，你没别的能耐了，人家不要你，才
想去上学的，对不对？
“胡说！我还巴结她了？！我念书，是为了我自个儿！她成天到晚絮絮叨叨
的，躲还躲不及呢！还让老子被她训一辈子！
“不知道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白朗确实没有猜错，岛田现在的行动更加让人害怕，他做了一个用毛毯裹成长条的外面套着日军军服的假人，而且上面盖着日本军帽，最上面盖着树叶，若隐若现。
岛田突然听到了动静，抓起手边的租击枪，瑛子背着枪，穿行在树林里，岛田松开了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走运的姑娘，我现在只想猎杀那个猎人，不然的话，今天晚上你的
家人就会为你哭泣的。”
瑛子走到河沟后，蹲下身子开始洗脸，突然一支中正步枪喵向瑛子。不过白朗认出了瑛子，赶紧喊道：“瑛子！"
瑛子闻声站起来，望着白朗，两人的目光百感交集。
“瑛子姐… … ”虎妞见瑛子来到，气．息微弱地喊道。
“别说话。”瑛子看了虎妞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伤口感染很厉害，还一直在脱水。”
“那，我去再接．点水来？”白朗问道。
虎妞嘴里有些含糊地说道：“白大哥，你别走。”
“我不走，我给你找点水去。”
“不要，你别走！你知道吗，你一走，我就害怕，我就怕跟昨天一样，你又被鬼子算计了。要是再也见不到你，我、我会疯的。”说着，她的泪水不知不觉溢出了眼眶～
白朗眼国也不由得红了：“好妹子。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瑛子抹抹眼角说道：“我去弄水。”
不一会儿，虎妞睡着了，瑛子取水回来后，把虎妞依在怀里，白朗守在炕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呆呆地出神。
“你咋找到这地方的？”瑛子问道。
“当土匪的时候，一到冬天就到这儿来猫冬。”
“这地方是干啥的？"
“做炮仗的作坊，冬天农闲的时候没啥事，老辈人就做炮仗出来挣几个钱。不能在村子里头，只能在这谁都找不着的深山里。盖房子用的都是石料，屋里面不能有木头，也不
能有铁器。”
“她烧得越来越厉害，要赶快送到卫生队去。”
“现在谁也出不去，鬼子就在外头。明天，再给我一天，如果明天晚上我没回来，你就送她走。
“啊― ”虎妞一头冷汗从炕上坐了起来，白朗和瑛子赶紧上前扶住她。虎妞嘴唇一哆嗦：“我冷，好冷啊。”说着，虎妞抱住瑛子的胳膊，樱樱地哭了起来。
瑛子轻轻拍着她的头发：“姐楼着你，一会儿就不冷了。”
三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谁也不愿多说一句。
虎妞突然发现墙上有斑驳的图画，她好奇地把图画上的污泥擦掉，出现一只展翅飞翔的大鸟：“这是啥？"
白朗漫不经心地说道：“凤凰。”
“风凰？为什么画在这儿呢？"
“避邪的。”
“我咋没听过。”
“风凰是火祖宗，造炮仗的都要供它。”
“有什么故事吗？"
“好像是有，小时候听我爹讲过。”
“给我讲讲。”
“很久以前，山里住的没有人只有鸟，有一天，鸟王病了，怎么也治不好。它说它死之前，就想看一次放焰火，谁要是能让它看见了，它就把王位传给谁… … 有个小家雀儿想
着要当鸟王，就去求神仙… … ”
虎妞瞪大眼晴听着，白朗突然卡壳了：“… … 想不起来了。”
“不行，不行！”虎妞说道。
“这故事我也听过。”瑛子说道，“好像应该是这么讲的… … 从前林子里没有人，只有鸟。在鸟里面最漂亮的就是孔雀，可偏偏有一天，孔雀就病了。鸟们想了各种办法，可
都没能让它好起来，眼看孔雀就要死了，它说‘我听说在鸟里面，最漂亮的就是我：在这世间最漂亮的，就是焰火。要是能让我看一次焰火，也许我的病就会好起来的。可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