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团级干部正聚在一起开会,由参谋长宣读师部的来信。“……王伟安同志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种将帮助对象、改造对象盲目
扩大化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在残酷的对敌斗争第一线,必须时刻以军事斗争
为首要核心。赵志刚同
志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符合党中央精神的。对一些新加入革命队伍的
同志要多教育,帮助他们提高认识,而不是一味地审查和改造。党委经研究决定
,向审查中受冤枉
受委屈的同志道歉,责令王伟安同志向全团进行深刻检查,并赔礼道歉。第十八
集团军,政治部。”
王伟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说:“我不道歉!我没做错,凭
什么整我?师部不理解我的作法,我就向更上一级的领导反映!”他吼了一通,
屋里没有一个
人正眼看他,王伟安气冲冲走了出去。
此时的白朗正坐在坟前,一动不动,抽着烟,他的脚下已经积起厚厚的一堆烟蒂
。韩大个和孟二狗远远地站着,谁都不敢靠近。
赵志刚走了过来问道:“他还是那样儿?
“恩,估计猫这儿三天了,水米不打牙,跟个泥菩萨似的动都不动,只抽烟
您瞅地上。”孟二狗说道。
“政委,那坟是他一把土一把土亲手埋上的,指甲都枢烂了,也不让别人帮
忙。谁帮忙,他就揍谁。”韩大个也说。
赵志刚望着白朗的身影,心里发酸。他缓步走到白朗的面前:“总部刚下了
文件,批评了王伟安,责令他做检查,你们都受委屈了。
再下十个文件,也换不回瑛子的一根头发丝。”
你看看你这副鸟样,瑛子要是还在,也不愿意看到你像现在这副德行。”“她不
在了,想看都看不着了。
“那你就接着在这儿坐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回来。可有一点你
要记住,你今天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囚为你要走比别人更远的路,吃更多的苦,
受更大的罪。
那些躺下的.其实比我们幸福。”白朗听着听着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赵志刚走后,虎妞铃着饭篮子向瑛子的坟走来:“白大哥,你吃点东西吧。
白朗不说话。
虎妞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能老是这样儿,后面还有一帮兄弟在等着你呢!
咱都是猛过头喝过血酒的,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大伙儿可咋办那!" 白朗
苦笑了一声:“瑛子让我好好活着,可连个吵架拌嘴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
地活在这世上,有多难受,你知道吗?”说完,白朗站起身甩开虎妞,大步地走
了。
荒野中,只剩下白朗单薄的身影,伴随着他潦亮的歌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骆不逝,骆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 ”
虽然瑛子栖牲了,可白朗的英雄壮举得到广大老乡们的支持,他们都开始来报名
参军。
“这是俺们团长,有啥话跟他说就中!”警卫员说道。
老乡们“哗啦啦”一下都围了过来:“首长,乡亲们都知道白英雄办了鬼子的神
枪手,也知道队伍里头很多同志都没了。四乡八里的,大伙把后生都叫上了想参
加白英雄的
队伍,带着老少爷们一起打鬼子。”
这时,一个小孩走过来,将怀里用布裹着的大刀,递给赵志刚。
“这是我和我爹连夜打的大刀,给白爷用,你就领着我们大伙跟鬼子干吧。”小
孩对白朗说道。
“白朗,你算个啥物件,让大伙这么看重!”赵志刚说道。
“爷,小鬼子还没收拾完呢,你可不能就这样颓了!”孟二狗见白朗还是提不起
精神,赶紧说道。
白朗站起身,望着眼前的战友和老乡们,“各位老少爷们,我白朗没颓,也绝不
是怂蛋!今儿既然大伙看得起我白朗,我也发个誓,老子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
就带着弟兄们
把鬼子给灭了。”说着他将大刀一举,“青山为证,血战到底!" 众人跟着振臂
大喊:“青山为证,血战到底!"
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白朗和乡亲们的意志很坚强,可是由于日军调集重兵,向太行山区进行“铁壁合
围大扫荡”,为掩护总部机关转移,白朗所属独立团奉命牵制敌人兵力,重新组
建的梁山大队
再次受到重大伤亡,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中。
“还是没发现白朗。”参谋对羽田说道。
“把地上的尸体再检查一遍,无论死没死透,一律在胸口上再补上一刀!" 鬼子
们冲进院子里,对着尸体举起刺刀,狠狠地戳了下去。
被炸毁的村庄里,到处断壁残垣,白朗和十几个残存的士兵藏在这里,一大半的
人都已经负伤,到处是呻吟声和鲜血。一个年轻的士兵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几个
人也按不住他
虎妞将一根木棍塞在他嘴里:“小宝,咬住这个,可千万不能叫出声来,鬼子还
在附近呢。”
蹲在地上的孟二狗从怀里拘出个布包,小心掀开,里面是黑糊糊的一小块烟土。
孟二狗研下一块,递过去:“抽口这个吧,来两口着就不疼了。”虎妞眼一瞪,
一把将孟二狗的手打开:“你给他抽啥呢?"
“啥?治病的药!"
“狗屁!你那是大烟土!你想让他当烟鬼!"
“我们打仗受了伤,全靠这个!不让他抽大烟,你还眼睁睁地看着他疼死?
“疼死也比变成个济鬼强!"
“都闭嘴!”一直蹲在墙角里的白朗突然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所有人一下都安
静下来,胆怯地望着他。
白朗站起身:“天还没塌下来呢!瞎吵吵个什么劲儿!"
小宝喘.感着:“… … 队长,都是我不好… … 我不叫了,再疼也不叫了。”
白朗走过来,看着小宝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心地把水壶凑在他嘴边:“宝儿,喝
点水,响今晚就突围。等赶上大部队,先让大夫给你治伤,就不疼了。”小宝艰
难地,氛了点头
,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队长。”
“嗯?"
“你能给俺讲讲,肉是啥味儿吗?"
“肉?我都忘了。”
“不能,你原来当土匪的时候,天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哪能忘得了。讲讲吧
,俺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肉呢。”
, '“肉 一块一块,都有小孩的拳头大,炖在锅里,小火一垠,一个下
午,就全化在一块了,锅上面都飘着一层油,拿筷子捞都捞不起。往嘴里一放啊
… … ”还没等白朗说完
,小宝的呼吸已经停止了,白朗的大手颤抖着轻轻合上了他的眼晴。
“羽田君,师部发来电报,在这次战区统一的铁壁合围行动中,我们地区的士兵
伤亡是最小的,师部准备进行在整个战区进行嘉奖呢。”参谋说道。羽田得意地
说:“那是因为,钱佳皓的保安队每次都冲在最对面。”“您所倡导的用支那人
打支那人的策略终于奏效了!"
“现在的钱佳皓已经变成了一台冲锋机器,我们要做的只是保证随时为他加满油
。”
此时钱佳皓的行军帐篷里,躺满了受伤的伪军士兵,个个都裹着绷带,鲜血淋漓
。钱佳皓正坐在床前,给一个双眼裹着绷带的士兵喂米汤。
“钱长官,你说,咱们这么拼命打仗,到底是为了啥?"
“为了活着。”
“这么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呢。日本人不拿咱当人,中国人也不拿响当人,每次
上了战场,迎着炮弹枪子,咱都要冲在最前面,真要是死了,尸首都不让入祖坟
,可活个什么
劲儿啊!
屋里的士兵听了,都黯然了。钱佳皓一抬头,发现小鱼儿铃着个大包袱,怯生生
地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我… … 老爷让我来的。”
钱佳皓大步走出来,小鱼儿赶紧大步跟上,此时的钱佳皓头发蓬乱,脸上布满胡
植,已全没了往日的斯文。
“包里是换洗的衣服,脏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
“洗完了血还会溅上去,洗了有什么用。待会有辆大车过来接伤兵的,你跟着一
块儿回去。”
小鱼儿鼓起勇气:“我想留下来陪你。”
“这是打仗,你一个妇道跟在边上只会碍手碍脚!回去,陪着爹和二娘。”“我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根本不敢睡,你就让我留下吧,干什么都成。”
做噩梦梦见什么?梦见我死了是吧?" 你别胡说!"
钱佳皓苦笑着:“每次上战场,我都冲在最前面。真奇怪,那么多的枪子儿,为
什么没有一颗能把我打死?后来我慢慢明白了,这是老天爷在罚我呢,罚我活着
,受这无穷无
尽的活罪!
夕阳的余晖下,孙打铁坐在一堆瓦砾上,抽着烟卷。白朗走了上来:“把烟掐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
孙打铁将烟头在地上按灭:“想好了吗?"
“想啥?"
“怎么突围。”
“戏子他们去探路了,等他们回来再商量吧。”
“没什么可商量的,要光响自己,拔腿就走,可眼下的伤号比能走的还多,半天
走不出五里路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