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白朗的小队和大部队会合一处。
这是个宁静的山村,比原来独立团的驻地要小得多,但在绿树环山的掩映下,倒是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幽静。韩大个带着几个战士兴冲冲地闯进了院子:白朗,白朗!"
白朗迎过来,他很狠地在白朗胸口捶了一拳:“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杀出来!奶奶的,子弹碰着你,都擦着边儿走!”白朗咧了咧嘴,苦笑了一声。韩大个自管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我说你们是不是闻着香味儿来的,警卫班上午刚刚打到一口山猪,晚上都到我们连吃炖肉去!哎,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没了,都在这儿了。”
韩大个这才注意到四周,院子只剩下了十个战士,全都一脸黯然地坐在地上。白朗啥也不再说,来到屋里,找到赵志刚。
“你们不该这时候来。”赵志刚说道。
白朗眉毛一挑:“为什么?"
“迫于目前的情势,总部机关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转移。鬼子好像也察觉到了动向,调集了大量兵力跟在后面围追堵截。独立团接到的新任务是,迷惑敌人,牵制住鬼子的主
力,保证首长和总部机关的安全。也就是说,我们要把整个太行山区的鬼子全招呼过来。眼下虽然还风平浪静,可随时会有兵力几十倍于我们的鬼子压过来,说实话,生还的可能
性很小… … ”
“哼,反正命都是检回来的,早晚要还,啥时候都一样。”
“这消息目前是绝密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年寸口突然站住!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红肚兜,拿着红缨枪站在土丘上放哨。,来了一队人,他眼晴一亮,端着红缨枪跳下山石,跑了出去:“站住,站住!”
羽田带的一小队人马站住了,所有人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孩子。副官的手慢慢伸向了枪套,被钱佳皓一把按住。
孩子上下打量着这支“八路军”的队伍,觉得有.点眼生。
钱佳皓慈爱地拍了拍孩子的头:“你就是后面这个村的?"
孩子将头一歪躲开他的手:“你们是哪部分的?"
“小鬼,还审起我们来了。我们是总部警卫连的,到这儿来找首长。”“有路条吗?”钱佳皓拘出地方政府印制的路条递给他。
孩子捧在手里认真地看,囚为不识字,整个拿倒了。躲在后面的羽田,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露出一脸的耻笑。
孩子将路条还给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找哪个首长?"
“这里一共有几个首长?"
孩子抹抹脸上的鼻涕:“多了,好几十个呢!"
“我们就找最大的那个。”
“最大的?帮我奶锄地呢。”
钱佳皓有些不耐烦了:“长什么样子?"
孩子手比画着:“那么老高,腿那么老粗,腰那么老粗!脸上的胡子可扎人了!"
“多大岁数?"
“多大岁数?其实比我也大不了多少,老逼着我管他叫叔!"
钱佳皓又好气又好笑:“我问你他们里头最大的官儿是谁?"
孩子挠着后脑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我娘说,见着穿军装的,都叫首长!"
羽田一把将钱佳皓拉过去压低声音:“不要再纠缠了,继续前进。”另一边,孩子新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走到报务员身后,摸着他身上背着的发报机。报务员厌恶地一把推开他:“滚开,小孩!"
孩子的眼晴一下瞪圆了,又把红缨枪端了起来:“你们是鬼… … ”话音还没落,身后一只粗壮的胳膊狠狠勒住他的脖子。小岛手上使劲,一柄刺刀从他的后心捅了进去。孩子
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地躺在了地上。
钱佳皓愤怒地吼道:“你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
“我们已经暴露了,反正他最后都一定要死。”小岛说道。
“赶快挖个坑把他埋了,地上不要留下血迹。”
两个鬼子应声将孩子抬了起来,娜到路边。钱佳皓望着孩子的尸体,脸上颇有些不忍。
八路军驻地。
孙打铁和孟二狗捧着一大盆高梁饭正往回走,迎面碰上炊事班的两个战士,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孟二狗问道:“嗜,这是给谁吃的?"
“俘虏。”
“这儿还有俘虏?"
炊事员手一指:“就在这院里关着呢,七八口子,吃起饭个个都跟牲口似的
孟二狗跑到跟前,抽了抽鼻子:“咋还有肉呢?"
“打着口山猪,团长说了,村里人人有份。响不是优待俘虏吗,便宜了这帮家伙。”恰好此时,院里传来鬼子的叫嚷声:“还不开饭吗?要俄死人了!" 孙打铁将手里的饭盆塞到孟二狗怀里:“这是中国人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根食,不能喂了畜生!”说着话,一脚瑞开院门,闯了进去。
院子里几个日本兵正懒散地晒着太阳,一看孙打铁这架势,全都愣住了。两个守卫过来拦他:“老孙,干什么?"
“这事你们甭管!小鬼子,饿了是吗?先尝尝你孙爷的拳头!"
一个鬼子跳起来,大吼一声扑过来,孙打铁一个大背跨将他扔了出去。其他鬼子一看,急了眼,大叫着扑上去,和孙打铁扭作一团。守卫上前去拉,根本拉不开。
孟二狗这时也急了:“娘的,在响的地头上,还敢耍混?是中国人,就上来帮忙!”说着,他把饭盆往地上一撂,扑了上去。
炊事员冲进人堆,死拖活拽,将孙打铁艳了出来。
“放开我,今儿非弄死这构日的!”孙打铁余气未消。
“老孙,上头三令五申让响优待俘虏,你再这么千要挨处分的!
“咱自个儿的根食都不够吃,还勒紧了裤腰带喂这群畜生,给他们肉吃!你知不知道,要是能有这口根食,我们起码能多冲出来十几个弟兄!有人明明能活下来,就为了给兄
弟们找口根食,生生让鬼子给打死了。如今根食有了,你们居然拿它来喂鬼子!
孙打铁的事很快被王伟安知道,他勃然大怒地说:“不要以为能打仗就可以为所欲为,统战政策里明确有一条,就是团结被军国主义蒙蔽的日本人民!我们是纪律部队,遇到
有战功的士兵就刻意偏担纵容,其他战士会怎么想!"
屋里的白朗低着头想着心事,没有搭腔。
赵志刚看了看白朗一眼,说道:“… … 打人那两个都是刚刚从敌人的包围圈里九兄一生杀出来的。亲眼看见敌人是怎么对付我们被俘虏的同志,他们的情绪也可以理解。”
“理解都可以理解。但是,正囚为我们是革命军人,不是鬼子,所以才更要严肃处理,不然老百性凭什么拥护我们!"
这时,白朗抬起头,硬生生挤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嘿,我说书生,受了那么重的处分,脾气还这么硬?别说,这么长时间了,总算让我看得起你一回。
你说得没错,响枪
不如人,炮不如人,能打胜仗靠的就是以德服人,这次是我手下不对。不过,你读了那么多书,总该知道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理儿,要罚罚我。”说完白朗走到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从里面插上锁,把钥匙沿着门缝扔了出来。
钥匙落在地上,梁山队的残部围成一圈,望着紧闭的屋门。
孟二狗赶紧问道:“白爷,你这是啥意思,要蹲班房也该我们蹲哪!" “关你们三天,放出来一样不长记性,还不如关我,你们倒能老实.点儿。以后记住婆,别光让人说咱只会打鬼子,还要学会守规矩,学会拿道理服人。让谁见了都在响背后挑
大拇哥!那才叫爷们儿!”大家面面相觑,都被白朗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蒙了。孟二狗挠挠后脑勺:“白爷,您能再说一遍吗?"
“说多了你们也听不懂,就这几句话,自个儿回去好好琢磨吧!" 赵志刚和韩大个站在院墙外看着这一切:“这个白朗,从张飞变成赵云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韩大个接话说:“听他身边那几个兄弟说,自打瑛子走了以后,他没事就捧着瑛子留下的几本书看,有不认识的字就到处找人去问。看完了也不出声,整宿整宿地坐在炕上,
自己一个人寻思。”
赵志刚欣慰地说道:“这是要从猛将变成帅才了。”
乌云遮月。
梁山大队的人躺在一条炕上,沉沉地睡了,一水的青头皮,外面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颇为诡异。戏子翻身从炕上坐了起来,他侧耳听了听,猫头鹰又叫了。戏子摄手蹊脚地下炕找鞋,孟二狗在边上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干啥?"
“解个手。”
“要不要扶你去?"
“不用了,就解个小手。”
戏子蹊手摄脚地来到村口,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他一回头,钱佳皓就站在他的身后:“没人跟着吧?"
“没有,菊子咋样?"
“她很好。”
“你们没再为难她吧?"
“当然,她现在是我们的客人。至于以后怎么样,就全靠你了。这个村庄驻扎了多少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