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鬼子拼刺刀、拼大刀片，还是不一样。拼刀的时候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看谁都是一堆肉。等着打扫战场，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跟响一样的人，真的变成了一堆血肉和
骨头，手和脚还是会发软。”
“那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十四岁，宰了我们村里一个祸害人的保长，就上长白山当了胡子。”“嘿，还是第一次听你讲你从前的事呢，平时老把自己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我有什么神秘的？"
“那你当胡子以后呢？”虎妞突然从树后蹿了出来，一身军装倒显得更加俏丽了。
“以后… … 我们那一络人被东北军招了安，吃上官饷了。”
“再往后呢？别老让我逼着问你。”
“再往后，鬼子就来了。上头下令不许抵杭，全体都往关外撤。我们那支部队，在撤退的路上被冲散了。好多人又回山里当了胡子，我不愿意回去，就投了白占山的队伍。当
时在东北，只有白占山敢和日本人拼命！"
“然后… … ”
“再后来，在嫩江让鬼子打败了，我一个人流落到关内，一直走到杀虎口，眼看就要饿死了，碰上了你，你把我救了。再往后的事，你都知道了。”虎妞得意地笑了。
孙打铁被她的笑搞得不好意思，提了提背上的枪：“赶紧走吧！"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一身本事，为什么甘愿给我爹去卖命？" “喀，兵荒马乱的，混口饭吃吸！"
“凭你的能耐，到哪儿都有你的饭，只会比这儿吃得更好！凭啥忍辱负重的，非要一直跟着我爹那个铁公鸡？”孙打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虎妞捅了他一下：“说呀？"
“到了！”孙打铁一抬头，眼前一亮，但是始终没有答复虎妞的问话。
前面是一个粮仓，只剩下一幢破败的房子孤零零的立在那儿，显得有些阴森
孙打铁拉着虎妞，躲到一裸树后：“有．奴不对劲，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瞅瞅。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孙打铁猫着腰，跑到根仓门口，门板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副门框
。孙打铁将枪端在手里，拉开枪栓，小心翼冀地走了进去。
孙打铁一进屋，立刻惊呆了。地上躺着几具武工队员的尸体，身上全是枪眼儿，显然已死去多时了，孙打铁赶忙跑了出去。
他跑回虎妞藏身的大树，眼晴一下瞪圆了，树后空空如也。
孙打铁焦灼地四下寻找，四下里哪还有虎妞的身影，孙打铁绝望地大声号着“虎妞！虎妞― "
林间到处是鬼子的伤兵，不断有人来回穿行，哀号遍地。
一副担架抬了过来，停在山崎和羽田的面前。山崎的头上裹着纱布，吊着胳膊，一副狼狈的样子，他掀起担架的白布，惋惜地看了看，然后示意抬走：“他是指挥部警卫部队
的军曹栗中正，因为昨晚指挥部被支那军偷袭，他羞愧难当，今天早上交接了军职军务之后，在营房门前剖腹自尽了。”羽田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汗直冒。“羽田君，当初我派你执行杀虎口地区的治安清剿战，到现在为止，已经大半年了。但我始终搞不懂，你有优势的兵力，优势的装备，还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再加上关东军的
精锐部队赶过来支援。可这大半年里，杀虎口的治安战，为什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长官，并非我们皇军作战不力，而是我们的对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让我们很难找到机会。”
“我不想听你过多的解释。现在，我们的大日本皇军在整个东南亚势如破竹。我无法接受，一个小小的杀虎口，居然要抱住我们这么多的兵力和物力。日本是一个岛国，经不
起长期的战争消耗。所以，你需要尽快肃清杀虎口一带的抗日分子。”“我一定尽力，请山崎长官放心。”
山崎捧着一把指挥刀说道：“这把刀就是刚才剖腹自尽的栗中正军曹使用的军曹刀，我将它送给你。如果你不能尽快肃清杀虎口的杭日分子的话，那么，你和你的部下都将…
… ”羽田大声说道：“如果我和我的部下不能达成作战目的，不用你下命令，我和我的部下将欣然自尽。”
此时满身血污的白朗身负重伤。他努力想爬起来，可是撑到一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彻底精疲力竭了。
白朗从地上摸起驳壳枪，却下梭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白朗用手按了按里面的弹黄，又弹了弹，长叹了口气，将梭子又压了回去，塞在腰里。这时，远处又依稀传来鬼子的
号叫声和枪声。
白朗休息好后，他终于可以站起来了，然后蹊手蹊脚走进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僻静村落。突然听到开门声，他赶紧把身子缩到墙角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从门里走出来。
白朗望着他，觉得有些眼熟，那老汉一抬头也看见了他，也是一脸的惊喜。老汉上来一把拉住白朗：“白队长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白朗努力回忆着：“你，你是… … ”
“我是戏子他爹，小陈家店的村长，上次县委开大会，口自们见过啊！" “噢，想起来了，您好。”
“我家戏子咋样了？"
白朗正不知如何回答，远处的枪声又近了。老汉赶紧将白朗往自家院里拉：
“鬼子来了．赶紧进来先躲躲。
老头将白朗让进屋，这是个里外套间
进里间底下，
“白队长，你就在这屋里待着
中间用厚棉帘隔着千万别动。我是村长
他把白朗直接推就在他们眼皮子
他们说啥也
不会搜我这儿的。”“你家里人呢？"
“还有啥人？戏子走了，家里除了我，再没旁的人了。”说完，他一把将白
朗按在凳子上，“千万别动啊！
老汉出了自家院门，外边的枪声更近了，他小心地将门掩好，这才走了出去
刚刚进了一条村巷，就碰上于大膘子带着几个便衣迎面过来：“老陈头，妈的老子叫了你老半天，到哪儿去了？"
“于队长啊，我耳朵聋了，没听着。”
于大膘子用手里的王八盒子项住老汉的下巴：“我告诉你，八路跑到小陈家店来了，限你半个小时之内，把人给我交出来！"
“队长，响这是明朗区，别说是八路，就连个八路的汗毛也藏不住啊！" 于大膘子针着眼晴，上下审视着老汉，突然提高嗓门：“妈的！我要是搜出来怎么办？"
“那、那我陪着您去搜！"
于大膘子回手一指身后的手下：“你们几个跟着村长去搜，给我搜细点！老陈，先到你家让我歇歇腿儿。”
“我家里太脏了，给您找间敞亮点的？"
“不，就你家！又藏了什么私货怕让我找着啊？”说完，于大膘子一脚瑞开门，领着人进了院子，老汉跟着，暗自一脸苦笑。
白朗在里屋听到有动静，赶紧把自己藏到墙后。
于大膘子溜溜达达进了屋，四下打量着。老汉在一边看看，心惊肉跳。于大膘子偏腿上了炕：“你那私货呢，自己拿出来还是我给你找？" “您等着。”他打开柜子，取出烟灯、烟枪和烟土，一样一样往于大膘子跟前放。
于大膘子一下来了兴致：“我说老陈头，你儿子就是戏子吧？皇军刚一来就跟着白朗入了八路那个？"
老汉一害怕，差点把烟灯掉在地上，白朗在墙后听着，也是一惊。“怕什么呀？你儿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老汉赔着笑脸：“队长，您就别拿我老汉开心了，我儿子老早就跟着他叔走西口了，村里人都知道。”
“行啦，老陈头，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你儿子这次真的立了大功，全歼了白朗的八路军，起码有他一半的功劳！"
老汉又是一惊。
于大膘子将大烟．氛上，美滋滋地抽了一口，更加来神了，“这次你儿子做内应，把八路军引到山坳里，羽田太君带着大队人马，把八路杀了个片甲不留！" “真的？"
“那还有假？昨天足足打了一个晚上，那枪炮声你没听见？漫山遍野都是八路军的死尸，这次的铁壁合围算是把八路彻底整玩球的了！往后你这村长啊，就可以踏踏实实地过
太平日子了！"
白朗靠着墙，盘算着对策。
老汉站在炕边上，就差哭出来了。这时，院里传来便衣的喊声：“队长，咱还搜不搜了？"
“搜，怎么不搜呢？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余大膘子狠狠给了老汉一脚，“赶快带着他们搜八路的残匪去！"
老汉往里屋噪了一眼，不情愿地出去了。于大膘子躺在炕上，大烟抽得如痴如醉。
烟雾在空中缥缈，扩散，于大膘子抽着大烟陶醉地闭上了眼晴。
里屋的门帘慢慢掀开，一双黑布鞋走了出来。于大膘子清醒过来，吓得一把扔掉烟枪：“哎呀我的妈呀！"
白朗的枪轻轻地放在烟灯旁边：“于胖子，有年头没见了？"
于大膘子挤出一脸笑容：“是呀！白… … 白爷，我这心里头老惦记着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