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咱那两口猪都宰了,还有那几十头羊也全都宰了。”钱妻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老刀把子。
“听不见吗?"
“咱就这点家底了,不过啦?"
老刀把子一跺脚:“就是不过了!快去!”钱妻赶紧应声去了。
晚上,钱家院子里灯火通明,居中摆着一张长条案子,上面酒肉堆成了山。十几个年轻的青皮后生,正放肆的大吃大喝着。老刀把子居中而坐,直直地望着眼前的酒碗,桌上
的菜连碰都没碰。
“都吃好喝好了?”一个壮实的后生将嘴一抹,把碗重重地摔在地上:“饱了!有啥事刀爷你就呀咐吧!"
“哼,知道我找你们是去干啥的?"
“知道。我们几个都是刀爷您看着长大的,在杀虎口没家没业,也没人牵挂。活着吊晃荡,死了吊朝天。承蒙刀爷看得上,有啥呀咐。就是上刀山下油锅,爷们儿万死不辞!
众人端起酒碗:“万死不辞!"
老刀把子缓缓站起身来:“知道我为啥叫老刀把子吗?”几个汉子互相瞅了瞅,摇了摇头。
“久了,太久了。杀虎口连刀把子的刀是啥样都忘记了。”他翻开袖口,手心里藏着的柳叶飞刀亮了出来。
老刀把子想搭救自己的女儿,白朗比他还急。
晚上,等大家都睡熟了,白朗悄没声地出了村子,没走几步,孟二狗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白爷,白爷!”白朗一把拽住他,观察他身后有没有人跟着:"小点声!"
“白爷,你也成不仗义了,这事都不叫上我!"
“啥事啊?"
“跟我你还装蒜。”
“哎,团长!”突然白朗向孟二狗身后一指。孟二狗闻声一回头,白朗一掌重重砸在他后脖预上。
白朗拖着孟二狗,把他放平在路边的地沟里,孟二狗浑然无觉。白朗叹了口气:“兄弟,我是去送死的,可咱梁山大队总要留个根儿不是。”
他刚出地沟,黑暗中突然传来拉枪栓的声音:“口令。”
“炖肉烙饼。是我,白朗。”
王伟安带着四个警卫班的战士,从黑暗中走出来:“白朗,就是找你。”白朗脸上有些发虚。
“大半夜不睡觉,想去干吗?"
“有要紧的事情要干,你们把路让开。”
“不行,马上跟我回去!"
“秀才,别逼我,你们交代我的事我都办完了,我的兄弟还在杀虎口受着罪呢,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你这样单枪匹马地去,能千什么?"
“干不了什么,也要去。孙打铁不是去了!”众人黯然。
白朗一步步逼近:“我完成团里的任务,张罗人手,这是忠,对队伍的忠,对国家的忠。现在去救虎妞,这是义,对我弟兄的义。忠和义是男人的两条腿,缺了哪条也站不起来!"
“那也不行,营救工作必须由团里统一部署,你擅自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是脱逃行为!"
白朗乐了:“秀才,凭你们几个人,你觉得拦得住我吗?”王伟安扶了扶眼镜,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不敢对应白朗的目光。
最终,他眼看着白朗离去。
不一会儿,白朗就来到钱佳皓的房门前。他大声喊道:“钱佳皓,钱佳皓!快给我出来!你白爷看你来了!”钱佳皓一惊,拔出枪冲了出去。
月色下,白朗独自一人站在营房中央,钱佳皓一惊,白朗坦然一笑。门口的几个岗哨,已经全部昏倒在地上。闻声而来的伪军从四面的房子里跑出来,端着枪,将白朗团团围住。小鱼儿也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见这副景象,顿时呆住了。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既然我已经来了,就把虎妞放了,打仗是男人的事儿,别把娘们儿掺和进来。”几个伪军端着枪从后面靠近了白朗。
“慢着!”白朗拉开胸襟,腰里的板带上,拴着整齐的六颗手榴弹,弦儿全拉开了,就在自己手里,“钱佳皓,我相信你还是个男人,把虎妞带出来,我亲眼看见她平安离开
,然后随便你们怎么处置!”钱佳皓深吸了口气,没有搭腔。
羽田接到消息后,带着鬼子走进军部的大门。
白朗盘腿坐在地上,身边围着一大圈荷枪实弹的伪军,他嘴里叼着烟卷,手里拉着手榴弹的拉弦,还哼着小曲,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人根本不存在。羽田得意地
说道:“白朗,从我到杀虎口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着和你的见面。虽然我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临,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白朗歪着个脑袋,根本就不用正眼去看他:“我说羽田,你也是爹娘生父母养的,咋就不知道个礼数?东洋的小鬼子都是秦朝避难逃过去的,排起辈儿来,俺们都是你祖宗,
见了先人咋就不知道跪下磕个头?"
一边的副官气得当时就要拔刀,被羽田按了回去:“中国人就是嘴上厉害,如果你们的仗能够打得像你们说得那么漂亮,也许现在早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仗打得咋样,你自个儿应该心里最有数。这些年倒在老子枪口下的鬼子有多少,老子就算死十次也够本了!"
“打仗的目的是为了胜利,不管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今天晚上你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白朗“腾”地站了起来,扯紧了手里的拉弦:“那可说不准!虎妞呢?" 伪军和鬼子被他吓得纷纷后退。羽田摆了摆手,虎妞被两个鬼子从后面钾了出来。
“白朗― ”虎妞刚一挣扎,就被身后的两个鬼子死死地按住。“把她松开!"
羽田向鬼子示意松绑。虎妞身上绳索一松,立马跑到白朗身前,紧紧地拽住他:“你怎么这么傻啊?"
白朗乐了:“我不能让孙打铁在下面戳我的脊梁骨!钱佳皓,我要你现在当着所有人发誓,你妹妹今天晚上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杀虎口,用你钱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拢在了钱佳皓的身上,钱佳皓用怀疑的目光望着羽田。羽田压低声音:“答应他。”
“我发誓… … ”
白朗引着虎妞来到操场,身后一大堆的日军伪军战战兢兢地跟着。一匹马被士兵牵了过来,白朗上前接过缓绳,塞在虎妞手里:“出了镇子你就朝西跑。独立团现在驻扎在健武庄!记着,能杀我的人还没出世呢,赶快走吧,你走了我就有办
法了。”说着,一把将虎妞扶上马,虎妞还依依不舍地望着白朗。白朗狠狠给了马屁股一巴掌,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白朗,我们已经遵守了诺言,请你也像个男人一样,遵守信用,把武器放下。”羽田说道。
白朗鼻子里哼了一声:“信用是和人讲的,你小鬼子,不配!" 说着话,他一把拉开了腰上的导火线,手榴弹白烟直冒。操场上一片大乱,鬼子伪军吓得四散奔逃,纷纷卧倒。参谋一把将羽田按倒在身下:“羽田君!" 只有钱佳皓仍旧矗立着,闭上了眼晴。
半晌,手榴弹没有任何动静,连烟都没了。钱佳皓的眼又睁开了,白朗拔出腰里的手榴弹,哑然失笑:“奶奶的,受潮了!”说完,他大笑着,把手榴弹扔了。手榴弹“骨碌
碌”滚到羽田面前,羽田一把推开参谋站了起来:“绑起来!" 几个鬼子冲上来,白朗束手就擒,嘴里仍然笑声不绝。
不过阴差阳错,虎妞竟然让于大膘子又给捉住,因此钱佳皓对羽田开始不信任。而羽田为了控制钱佳皓,就找人到了老刀把子的家里。老刀把子正在独自擦拭儿子的牌位,参
谋带着鬼子从后景里闯了进来。
“太君,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为了什么啊?”老刀把子问道。
“抓捕八路军,你和钱佳皓都立了很大的功劳。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八路军正在准备对你和你的家人实施报复。羽田君怕出意外,特地派皇军来保护你们全家。”老刀把子
努力保持镇静,可脸色已经变了。
“钱桑,还不感谢皇军的一番苦心吗?"
老刀把子的脸抽搐着,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钱佳皓知道羽田的所作所为后,非常生气,他大步直闯进宪兵队,羽田正好从里面出来。
“羽田上尉,为什么要派兵进驻到我家里,把我的亲人都扣押起来?”羽田回头望着他,突然乐了:“扣押?钱队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那怎么能叫扣押呢?”钱佳皓被他
一下说得有些发蒙:“不是扣押,还能是什么?"
“我们得到情报,八路军因为你抓住了白朗,正准备对你和你的亲人实施报复性的袭击,派兵到你家里正是为了要保护你亲人的安全,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钱佳皓被他的话
说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了,正好你来了,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马上带警卫排,把从各村征收出来的粮食送到辽城去,下午就出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这就去。”
白朗被铁链子拴在十字架上,已经遍体鳞伤,但依然是一脸浑不吝的劲头
嘴里大声唱着走了调的京剧《 恶虎村》 里窦尔墩的唱段。羽田走到白朗面前,烧有兴味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