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太阳时隐时现。伪军们排成一队，在于大膘子和便衣们的监视下打饭。大勺从洋铁桶里舀出清水一样的米汤，往碗里一倒就算完事。伪军们端着碗，个个都面带怒
容。
一个年轻的士兵凑到了洋铁桶前，于大膘子一看，立马瞪起了眼晴：“小样儿的，已经领过一次了，当我认不出你啊！”说着话，他揪起伪军的衣领，一把把他擂倒在地上。
几个年长的伪军将他扶起来，与便衣争吵起来：“一碗粥里的米粒都能数得出来，谁能吃得饱？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吃，那就都甭吃了！”说完，他一脚将洋铁捅瑞翻。伪军急了，向便衣们冲了上来，便衣们端着长枪和伪军推操着。于大膘子心虚地退到后面，拔出腰里的日本撸子：
“奶奶的，老子今天就把你们都收拾了！"
“我看是收拾你吧！”一只有力的大手捧住了他的腕子。赵志刚端着盒子炮，威风凛凛站在于大膘子面前。
一声枪响，于大膘子眉心多了个窟窿，直挺挺倒在地上。王伟安带着八路军，从赵志刚身后冲了进来。剩下的便衣慌了手脚，被伪军按倒在地上，伪军端起刺刀，狠狠捅下去
。八路端着枪，叩响扳机，便衣应声到地。
几个便衣很快都被收拾了，满身血污的伪军士兵们，有些惶惑地望着八路。这时伪军营长说道：“弟兄们，八路是专门来救咱们的！咱给鬼子当走狗，鬼子还是不给咱活路。
反正大不了都是个死，只要还是中国人，就都他娘的起来，跟鬼子拼了！" 一个伪军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打了鬼子，是不是就算入了八路了？" 赵志刚说道：“是！"
“俺们跟你们八路打了这么多年，你们能收我们？不是唬俺们吧？" 王伟安接着说：“不唬人！八路军一向说话算数，只要是还有天良的中国人，愿意参加杭日的，八路军既往不咎，一律都收！”伪军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志刚带人赶紧冲进牢房，全都呆住了，牢房内空空如也。一个伪军将牢房看守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说！白朗、钱佳皓呢？"
“刚刚日本人给钾走了。”
“押到 哪去了？"
“杀虎口。”
“快追！救白朗和钱佳皓。”赵志刚说完，手一挥。
此时的钱佳皓被日本士兵钾看，刺目的阳光免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晴。两排鬼子荷枪实弹，刺刀上膛，钱佳皓双脚戴着脚镣踉琅跄跄走向囚车。白朗也被钾了出来，同样身披枷
镣。
车启动了，钱佳皓渐行渐远，白朗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子，脸上反倒生出一股淡定的笑容。与此同时，羽田带人走进钱家的院子。这里早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口肖，被鬼
子严密监控着。
“钱桑，到时间了。”羽田说道，老刀把子的眼晴睁开了：“我已经是个老帮子了，还一定要去吗？"
“中国有句话，叫亲者痛，仇者快。今天处决的两个人，正好都让你占上了。无论如何，缺了你都是不行的。”
老刀把子从堂屋里走出来，参谋突然扳过他的身子，掏出了手铐铐在老刀把子腕上，老刀把子冷笑一声：“哼，太小心了。”
“人在激动的时候，总是容易不老实的。我只是提醒你，今天，你只能做个观众。”
广场上，杀虎口里的老百姓们都被鬼子轰了出来，向中央汇集。翻译官举着喇叭，高声喊道：“各家各户听着，皇军大人有令，马上到广场上集合。胆敢违杭命令，私藏在家的，全部拉出去崩了！"
不一会儿，鬼子端着刺刀，将人汇集在场子中央，机枪手已经把马克芯重机枪架好。
小鱼儿被鬼子押解着，迎面正碰上老刀把子，小鱼儿鼻子一酸：“爹。”“不哭！人家想看咱笑话，响还能真让他们笑了！”小鱼儿强忍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羽田带着人走上了高台，下面瞬间安静了。羽田望着脚下的百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皇军即将离开杀虎口了。”话音刚落，下面一片躁动。“在杀虎口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努力做到和睦共处，但是总有人不给我们机会。皇军永远是宽厚的，临行前，我再奉献给你们最后的礼物，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份。”羽田冲台
下一挥手，人群再次骚乱起来，白朗被鬼子押了上来。
另一侧，钱佳皓被押了上来，刁、鱼儿激动得想往前冲，被鬼子的刺刀拦住。羽田继续说着：“支那人最喜欢看的就是打架。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杀虎口最优秀的两个男人，
他们之间的决斗，肯定也是最精彩，最出众的。你们一定要睁大眼晴，好好瞧着，接下来的一切，注定会让你们永生难忘！下面宣布决斗的规则。规则非常简单，你们两个每人都
有一支手枪，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等我下令开火，你们就对射，如果谁输了，那么他身后的人都要陪着他一起死。”羽田说完一招手，人群被鬼子驱散成两部分，鬼子在百姓面
前架起了机枪，百姓们吓得簇拥在一起。另一侧，老刀把子和钱家的人被推到队伍中央。
“当然，你们也可以把子弹射向我，但记住，不论如何选择，你们都只有一次机会。”
“哐当！”钱佳皓的铁镣被打开了，一个鬼子将手枪倒转枪柄递给他。另一个鬼子将枪递给白朗：“拿住，支那猪！”白朗接过枪和钱佳皓缓步走上台子。钱佳皓一边走一边说道：“又见面了！”白朗叹了口气：“是啊，不过咱讲好了，不论到什么时候，枪杆子都一律冲外指着日本人，就行了！" “那是当然，我手里的枪是绝不会指向中国人的。”
人群呼喊着，哀号着。小鱼儿泪眼婆姿地望着钱佳皓。钱佳皓和白朗缓缓举起了枪，羽田得意地望着台下。他摘下自己的帽子，举了起来：“帽子落地的时候，我要看到人血。”
帽子被羽田高高举起，这时钱妻的发簪塞在老刀把子手里。帽子被羽田扔向天空，老刀把子大喝一声，双手从背后扬了出来。他双手齐发，飞刀向两侧的机枪手飞去。两侧的
机枪手咽喉同时中刀，歪倒。白朗和钱佳皓同时掉转了枪口，指向台上。高台两侧的鬼子扑到羽田面前，档住了白朗和钱佳皓的子弹，羽田疯狂地喊道：射击！射击！"
老百姓都红了眼，拼上去和鬼子缠斗，一个个都绞在了一起。老刀把子拎起地上的机枪，奋力向儿子扔去：“佳皓，接着！"
钱佳皓接过枪，呈扇面向高台下的鬼子射击，鬼子中枪，纷纷倒地。老刀把子检起另一杆长枪，冲着白朗大喊：“白家小子，是你爹的种！"
白朗接过枪，劈手砍翻两个冲上来的鬼子。鬼子机枪手端着枪，向老刀把子开火，老刀把子身中数弹，惨然一笑：“杀虎口，就是都成了绝户，也不能放跑了鬼子！"
就在这时，赵志刚带着队伍杀来了，一见广场上的局面，马上加入了战斗。鬼子碎不及防，腹背受敌，纷纷倒地。
羽田和参谋躲在墙角里，子弹打在墙上乱飞，参谋说道：“羽田君，你快走！我来引爆炸药！"
羽田赶紧说道：“不，我来！我要对杀虎口的一切负责！"
“快走！杀虎口马上就不存在了！”参谋不由分说，将羽田推开，沿着墙根向引爆点小跑而去。
钱佳皓看到了，正要开枪，他的机枪卡壳了，钱佳皓扔掉机枪，拔出手枪。枪响了，参谋应声倒地。与此同时，钱佳皓的身体晃了晃，一发致命的子弹钻进了他的后背。参谋
一身鲜血，还在艰难地爬向引爆器。
地上的钱佳皓喘息着，鲜血大口从他嘴里涌出来，他举起枪再次瞄准，可是准星怎么也套不上参谋。枪无力地响了，起爆器边上的土被打的飞溅。地上不断被打起的青烟，但
并没阻止参谋的速度，他已经把手按在引爆器上。
“啪！”引爆器的电线被击中，参谋的手同时按下。
半晌，并没有传来期待中的爆炸声。
参谋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支枪，顶住了自己太阳穴，扣动扳机。钱佳皓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小鱼儿跑过来，把钱佳皓扶在自己怀里，痛哭着：“佳皓，佳皓，你醒醒啊！"
钱佳皓慢慢睁开眼晴，白朗端着长枪，就站在他面前：“老白，我没食言！我的枪，从没指过中国人。”
白朗郑重地点了点头，钱佳皓艰难地举起自己的手，白朗伸出自己的手，就在两只手要握住的一刹那，钱佳皓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佳皓！”小鱼儿 才包着钱佳皓的尸体号啕大哭。白朗站起身，拎着长枪，去追羽田。
羽田张皇失措，跑进了一条死胡同里，他一转身，呆住了，白朗像尊战神一样，就站在他身后。羽田绝望地，缓缓拔出了武士刀，白朗拆下枪上的刺刀，将枪扔掉。羽田大吼
一声，端着刀向白朗冲了过去，白朗与羽田交错而过，军刀横劈向白朗的腰际，白朗仰身一个铁板桥，刀锋贴着他的鼻子划过。当白朗举起自己的刺刀，刀上已经满是鲜血。羽田
突然两眼发直，身体缓缓地瘫倒。
“咔嚓！”城门上的膏药旗旗杆被白朗拦腰砍断。城墙上下，站满了群情激昂的汉子，有八路，有土匪，有伪军，也有杀虎口的老百姓。
赵志刚和王伟安站在城墙上，望着眼前的战士。赵志刚说道：“有人说，咱们胜了。可我告诉你们，仗还没开始打呢，鬼子几千人的队伍，说话就要到杀虎口了。也许你身边
的兄弟刚刚倒下，你亲人还在血泊里躺着，来不及入土，你自己身上的伤还来不及包扎，流着血，可鬼子已经到了咱鼻子底下，脚下是我们的地，地里浸的都是响中国人的血。我
们不能再退了！今天，就在杀虎口，我们要把小鬼子彻底铲除干净！”城墙上下，杀声一片，所有人都挥舞着长枪大刀大吼着：“杀！杀！杀！" 白朗也走入激昂的人群里，他仰起脸，望着城墙上的战友，感慨万千。城墙上，一面残破的党旗在峭烟中，迎风招展… …
后记
2005 年夏，距离抗战胜胜利 已经整整一个甲子，60 年过去了… …
绿色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中一辆中巴车从远处开过来，车前挂着旅行团的标志。
导游带着大家穿行在喧闹的步行街里，沿途全是叫卖的小商贩，导游征开嗓子用喇叭大喊：“这里现在是杀虎口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也就在这个地方，19 42 年夏，我八路军独
立团奇袭了日寇羽田支队，杀敌800 人，迫使日寇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
“不对，是801 。”王凯说道。导游凑到王凯面前：“您对杀虎口一带的抗日事迹挺有研究。”
王凯笑了笑：“我是个写书的，我爷爷叫王伟安，当年就在这一带和鬼子打游击战。他去世后，留下一本回忆录，讲得就是当年杀虎口的事情，可惜没有写完。我想帮他补完
，就过来走一趟。”导游兴奋地说道：“我就是这儿的人，有什么可以帮您呜？"
“你知道，有经历过抗战，还健在的人吗？"
“有啊！有个老爷子。据说他当年就打过鬼子，可新中国成立后，死活不肯留在部队，就转业回来了。
王凯眼神一亮：“他姓什么？"
导游想了想：“好像是性白吧？我们一起找去吧。”
“好的。”说完，两人拐上山路，三转两转，来到一个窑洞门口，王凯和导游走到门前。
“白老爷子，白老爷子！”王凯叫着。
里面没人应答，王凯和导游走到室内。屋里井然有序，床上的被子被受成了豆腐块。柜子里面挂着一件旧军服，胸前挂着勋章。桌子上摆着一张画― 瑛子，是张素描，纸已
经泛黄发脆了，可画上的人像依旧清晰。
王凯端详着画，感到画中的人跟自己颇为相似。
导游往外一探头，突然大叫起来：“有人，是他回来了！”王凯跟着导游匆匆追出门去。
夕阳下，前面的老人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爷子！白朗！”王凯抹把头上的汗喊道。
这一声，老人终于站住了。不过老人始终没有转身，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军服，腰杆依然硬朗。
王凯笑声问道：“您是白朗吗？"
老人还是没有动。
王凯摘下眼镜，仔细端详。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群八路军战士，有白朗，有瑛子、虎妞、戏子、奎子、孟二狗、韩大个、孙打铁，他们戎装整齐，说说笑笑地向着夕阳走去。
这时，白朗扭过脸，向王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凯傻了，又揉揉眼晴。眼前仍是那个孤单的老人，一步一步，正在融入夕阳的余晖中。
融入他自己的传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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