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休息吧,有事会找你。"中年军官说道。
"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庄户人出身?"苏新等白朗走了问中年军官。
"他呀,早先是野人坡一带的土匪,去年鬼子大扫荡的时候被我们给救了,整编到二营。不过这小子身上匪气重,都进部队一年多了,还是经常惹事。上次二大队去策反陈家店的伪军投诚,他可倒好,直接把那伪军的营长给绑了,押回队部,让营长给手下写信,逼着伪军投降,这不跟土匪绑票一个德性吗!"中年军官气冲冲地说道。
苏新听了这话,忍不住乐了:"他们打仗怎么样?"
"那是没得说。他们这一拨人编成了一个尖刀班。打仗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头,打仗嗷嗷叫,抢战利品也是嗷嗷叫,两头冒尖!"
"兵不野,哪来的战斗力。这小子哪儿的人?"
"应该就是本地人,具体哪个村的不清楚。"
"杀虎口民风剽悍,老百姓大多入则为民、出则为匪,要想对付土匪,什么人最有办法?"苏新又问道。
"我想白朗这小子肯定有花招。"中年军官乐着说。
"好,那我等会儿就找找他。"
此时的白朗正在树林里挖坑准备埋葬自己死去的兄弟。
不一会儿,四个同样深浅的大坑挖好了。他掏出烟卷叼在嘴里,点上火,呆呆地望着战友的尸体:"如今咱们十几个弟兄,就剩下我光杆一个人了。小鬼子还没杀完,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是个头。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爹娘还在的,我一定给养老送终!小鬼子一天没打完,清明节上,我就会拎着小鬼子的头,来祭奠哥儿几个。"
"如果所有中国人都像你和你的兄弟一样,鬼子也进不了咱中国!"这时,白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白朗闻声站了起来,苏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白朗马上立正敬礼:"苏政委好。"
"你老家是哪的?"苏新问道。
"从这儿朝东八十里,杀虎口。"白朗回答。
"哦!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二十年了。"
"老家还有什么人吗?"
"早就没了。"
"现在有项任务,需要你再回一趟杀虎口。"
"干什么?"白朗眉毛一挑问道。
"半个月前,有一批爱国华侨捐赠给根据地的军火经过杀虎口的时候突然失踪。押运的人也全都不见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我们先后派了两个小分队过去,都是有去无回。最要紧的是,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白朗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是鬼子?"
苏新摇了摇头:"据我们所知,鬼子和晋绥军也正在四处查找军火的下落。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你这次去的任务,就是找到军火的线索。如果让鬼子汉奸抢了先,宁可把它们都毁了,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再反过来打中国人。"
"苏政委,你这是把烫红的烙铁硬往我手里塞啊!"
"你不敢?"
"我去可以,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杀虎口表面上是个镇子,其实就是个大土匪窝子,那儿的人都是从香油罐子里泡出来的。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比狼都狠!要是成天脑子里还装着队伍上那些条条框框,这也不让整,那也不让碰的,那就啥事都干不成了。"
苏新想了想说道:"好,只要不祸害老百姓,不滥杀,其他全由你去吧!"
"啥叫滥杀?"白朗不解地问道。
"不要随便杀人。"
"我不杀人,人家就要杀我!"
"你小子身上杀气太重。但有时候,也许你扣扳机的手指稍微松那么一下,就能少一个汉奸,多一条打鬼子的汉子。"
"是。"白朗会意地答应。
"马已经替你准备好,出发吧。"
"是。"
"白朗,这儿怎么多出个坑来?"苏新看着明明是三具尸体,可是竟然有四个坑,不禁狐疑地问道。
"那是给我自个儿留的!"白朗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知道作为一个战士,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提前给自己准备了。政委,如果这次万一我回不来了,麻烦让人把我那身军装扔到坑里埋了,让我和我的兄弟躺在一块。逢年过节上供的时候,好让我也能沾点光!"说完,他纵身跳上马背,挥手一扬鞭子,马像箭一样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