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打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原来队伍上有个弟兄是东北人,他给我抽过,差点没呛死。"
孙打铁嘴角终于舒展开一丝笑容:"多抽就习惯了。"
"你是东北哪儿人?"
孙打铁迟疑了一下:"长白山的。"
"你背上的字,是你娘给刺的?"
"嗯。"
"你娘是想让你学岳飞呢。"
"当娘的总是把自己儿子想得挺好,我没那么大本事,既当不了岳飞,也做不成秦桧,只不过是一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蚂蚁罢了。"
"一只蚂蚁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无数只蚂蚁凑在一起,就可以把大象都吃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再说你那套鼓动宣传的车轱辘话了,我在广场上早就听过了。当年我从部队跑出来的时候,把枪给砸了,发誓再也不干丘八,不给那些打着国家旗号的贪官污吏们卖命了!"
"我们不是在给别人卖命,是在为自己卖命,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卖命!"
孙打铁望着他,没吭声,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远处的天际又传来隆隆的炮声,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大伙没事都在院子里闲扯,一堆人围在一起,听孟二狗在白话,只有孙打铁一个人缩在墙角里。
"老孟,你在太原不是和鬼子干过大仗吗?"戏子问道。
孟二狗牛气劲上来了:"那可不咋的!"
"给大伙唠唠。"
孟二狗眉飞色舞:"那会儿的鬼子都叫矬子兵,为啥这么叫呢?就说他们个子矮,好多鬼子站直了,才刚到你孟爷的肚脐眼儿这!"
大家乐了。孟二狗欲发得意:"小鬼子啊,还都没长膝盖,走起路来,腿不能打弯,就这样。"他一摇一晃地学着。
"你他妈就吹吧,你说的那是土行孙!"阿奎说道。
众人大笑。
白朗正好进来:"一个个都闲得皮痒痒了是吧?找个小鬼子练练刺刀去。"
"白爷,老孟正讲他和小鬼子打仗的事呢。"
白朗索性也蹲下:"呦,今儿个咱也开开眼界。"
孟二狗尴尬地说道:"白爷,见笑了,就是瞎胡咧咧。"
"得,孟二狗,你就给我们讲讲,小鬼子是怎么打仗的?"
孟二狗挠了挠头皮:"小鬼子吧,打仗喜欢嚷嚷,哇啦啦跟鬼叫似的。枪打得准,炮打的凶,拼起刺刀来不要命!"
"完了?"
"啊。"
"你说的这些连三岁孩子都知道,哪像个当过兵的说的话!"
"依我说,鬼子兵厉害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单兵训练很好,不管大小部队,战术搭配都很得当。"一直闷着没吭声的孙打铁突然开了腔。
孙打铁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咱中国的兵,一听枪响就乱了,当官的要是再没了,就更乱成一锅粥了。可鬼子兵就不一样,不管局面多被动,都能处乱不惊,哪怕人数再少,都能坚持打到最后。还有,鬼子兵打仗都分成好多的小队,每个小队里都配备着掷弹筒,重机枪。真正交上火,掷弹筒负责消灭重火力点,机枪负责火力掩护,步兵则负责冲锋,战术搭配非常合理。"
孟二狗晃晃脑袋,一脸的不屑。白朗则听得很入神。
"鬼子的白刃战也很厉害,在近战交手的时候,他们通常三个人为一组,我们七八个弟兄也对付不来。"
孟二狗站起身:"扯淡!我又不是没跟鬼子交过手,他的刺刀还能快的过我的大刀!把小鬼子吹那么玄乎,真刀真枪跟鬼子干过几次?东三省枪一响,东北的大兵比谁都溜得快!"
"你再说一遍试试!"
"都给我闭嘴!"白朗见此情景,赶紧制止,"打铁说的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一天到晚光知道吹,跟中央军似的,小鬼子能让你们吹跑吗?"
孟二狗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算了,我给大家讲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吧。"孙打铁说道。
大家全回过头,有些惊异地望着他。
孙打铁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真人真事。咱老家是东北,那疙瘩大伙都知道冷,可咋个冷法,你们谁也想不到。撒尿抖慢了,尿都能冻住。这都不算啥。有一年呢,那天冷得嘎嘎的,雪一气就下了一个来月。那树都冻的嘎巴响。俺们村有祖孙俩,有一天小孙子出去拉屎,结果刚拉出来就给冻在地上了,冻住之后那屁股痛啊,就扯开嗓子喊他爷爷。老头一看心疼孙子,赶紧趴下去拿嘴哈气,想把屎橛子给整化了。哪想到啊,那天太冷了,老头的胡子立马给冻在小孙子的屁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