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双手握刀:"抬起头来。"
小鱼儿还是低着头,羽田用刀尖点着小鱼儿的下巴,将她的脸仰起来:"这么漂亮的奸细,真是让人不舍得杀呀!"
钱佳皓声音有些失控:"羽田上尉!她不是奸细。"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我还没过门的媳妇,从小就在我们钱家长大,我拿自己性命担保,她绝不会是奸细!"
小鱼儿一惊,于大膘子张着嘴傻了,上官睿和胡二皮也呆住了。
羽田的目光冷冷的审视着钱佳皓,上官睿的手慢慢伸向了枪套。羽田突然笑了,"刷"地收起刀,厉声说道,"于队长,还不赶快向钱队长道歉!"
"我……"他还想说什么,可是一看这情势,赶紧改口,"钱少爷,是我瞎了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羽田看着小鱼儿微笑着:"钱队长,你的妻子很漂亮,用你们中国人的俗话说,她有旺夫相,你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钱佳皓总算躲过一劫,但是白朗这个铁打的汉子却第一次流下来了泪水。他想起了苏新的话,都怪自己当初没听,而让自己的士兵战死,也让政委为了救自己搭上性命,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哭泣。
"白朗,你他妈给老子出来!"孙打铁拎着铁锤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刚和鬼子打了一场,就熊成这副德行,你这大哥是怎么当的!当初你把大伙忽悠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三岁孩子都知道这个理儿,你他娘的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能把他们哭活吗?"
"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都是因为我……这债,我背不起。"白朗的泪水还挂在脸上。
孙打铁突然一拳狠狠打在白朗的脸上:"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一枪崩了你!你想死是吧,先跟我打一场,打完了你是上吊、抹脖子,我统统不管!白朗,咱俩早该打一场了。两次都没比成,说不定下次打仗的时候全他妈玩完了,就再没机会了。"
白朗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向孙打铁。孙打铁闪过,继续说着:"中国人多的很,死了一个又长出一批!都像你这样,死个把人就哭哭啼啼半天,还打什么仗?"
"那是苏政委,还有独立团几十口子兄弟的性命!"说着他一脚将孙打铁踹倒。
孙打铁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扑向白朗:"死都死啦,他们要是见到你现在这个熊样,才会觉得死得不值呢!"
白朗再次将孙打铁扑倒,两眼通红,几乎能冒出火来,两手紧紧卡住孙打铁的脖子:"我告诉你,以后不打死十个鬼子,谁他妈都不许死!不许死!听见了吗!"
孙打铁被卡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白朗终于慢慢缓过神来,松开了手,抬起头。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他们俩,不知所措。
孙打铁没有再还手,他走了。
白朗颓然地坐在桌前,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下被抽光了。瑛子站在他面前,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瑛子……你害怕过吗?"白朗呆滞的神情依旧。
瑛子一怔:"害怕?"
"对,害怕。"
"怕,当然怕过,我怕耗子,怕黑天,还怕——打仗。"
白朗惨然一笑:"我也怕。"
瑛子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看我平时无法无天的德性,谁都以为没什么东西吓得住我!其实,我也害怕,而且经常害怕……第一次知道害怕,是我爹没的时候。那么大的一个活人,突然就没了,变成了一颗脑袋,冷冰冰的。我抱着他,就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跟被抽空了似的,变得跟我爹一样凉。从那天起,那滋味就长在了我身上,就叫怕!"瑛子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来拉起了杆子,有了兄弟,身上慢慢又有了热乎劲。再到后来,投了八路,人就更多了。一天到晚,吵吵嚷嚷,闹闹哄哄,人就更暖和了,也就真的忘了啥叫怕!直到昨天,政委松开我的手的时候,我突然又觉得冷了!那冷一丝一丝地爬上我的心,就和当年我爹死的时候一样。把我的胳膊,腿,脑袋,五脏六腑全冻住了!冻得我喘不上气来!我怕,我怕得不行,我怕死人,我怕我的亲人再没了!"白朗这时又开始哽咽了,"我不能没有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