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李子洋对于赵慧兰的才识早已钦佩有加，语气缓和下来，问道：“那依你的意见，咱们该怎么办”？

赵慧兰道：“有道是双桥好走，独木难行。咱们应该利用大当家的在黑吉两地的威望，广撒英雄贴，碰窑（绺子聚会结盟），拉个对马（联合作战）。这才是万全之策”！

“碰窑、拉个对马？”二虎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黑吉两地的绺子都有了篇子（股份），到时候都要来分篇（分红）”！

“老毛子在东北抢去的财宝，就是大家都来分篇子（分红）也是富富有余。”赵慧兰辩驳着，“大当家的，主意我说到这了，你定夺吧”！

众人都不再争论，静待李子洋发号施令。李子洋沉默了半响，缓缓说道：“早晚都要同老毛子贴克（打仗），咱们不去试试也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以俺的意思咱就派一支人马去试探一下的他的底细，咱们打着看。要是老毛子不经克，咱就单独同他干，要是老毛子茬硬，咱再撒英雄贴碰窑，拉个对马也不迟”！

李子洋说罢，众人皆点头称是。

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李子洋命字匠取来地图摊开在八仙桌上，手指青山口的地方，说道“青山口南北两边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老毛子的必经之路。咱们就在那儿狠揍他一下！”

李子洋哈哈一笑，转头对众人说道：“兰子，你选个吉时；大龙，你负责守山；二虎和铁鞭子跟俺带领二百马队赶往青山口打老毛子个埋伏”！

一支由十七挂大马车组成的车帮开进了双城大车店。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兴高采烈地跑出去迎接。

车帮老大摘下斗笠，一面抖落身上的雪，一面问道：“掌柜的，你这大车店住了多少客人”？

“已经住了六个客人。”老板笑呵呵地说。

车帮老大从怀中掏出六块大洋递给掌柜的，说道：“掌柜的，麻烦你把这些前分给那六个客人，让他们另找地方去住。这个大车店我们包下了。钱一分都不会少你，我们这趟货有些特殊，就图个安全”。

一下子就拿出六块大洋，掌柜的知道这是伙不差钱的大主顾，急忙去办。不多时，六个客人拿着大洋乐巅巅搬了出去。车帮老大这才招呼伙计们把车停好，进店休息。

车帮老板和几个小头头进了一个单间，围着碳火盆跪坐到炕上。掌柜的亲自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一见这几个客人的坐姿，心中暗吃了一惊。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笑呵呵地将水放到八仙桌上，退了出去。

掩上房门，掌柜的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我的妈呀，我还寻思这伙人咋这么大方呢，原来是小鬼子”！

这群小鬼子正是黑龙会的成员，首领就是中田景云。中田景云见掌柜的退出，对手下悄声说道：

“二道沟的李子洋已经有了动静，下一步我们要沿途散布消息，把黑吉两地的局势搅乱，然后到时候我们趁乱取势，给他来个混水摸鱼……”

杜里科率领着沙俄远征军偃旗息鼓，连夜疾行，见离中国守军的驻地越来越远，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命令部队就地休整。

叶琳娜拿着军事地图走过来，摊开在雪地上，说道：“杜里科将军，再往前走十里就是青山口了。青山口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谷可以通过。我担心那里会有伏击啊”。

杜里科沉思片刻，把沙道夫叫到跟前，命令他带本部五十名哥萨克骑兵先赶到青山口警戒。

杜里科虽然派沙道夫率领五十名哥萨克骑兵抢先一步到达了青山口。但他没有想到，沙道夫和他的哥萨克兵虽然行动迅速，但都是生性野蛮的人，哪里会规规矩矩地听从他的命令。

沙道夫进入青山口不就看到前面有个六七户人家的小屯子。哥萨克兵已是又冷又饿，见到人烟立刻兴奋起来。沙道夫一声令下，哥萨克人旋风般冲过去。沙道夫继续履行着对弟弟萨哈林的承诺，将屯子里的女人无论老少都奸淫后一个一个杀死，连**岁的孩子也没有放过。

之后，沙道夫和他的哥萨克兵就住进老百姓的房子，睡在暖乎乎的火炕上，连巡夜的哨兵都没有设。

而就是这天夜里，李子洋、王二虎、铁鞭子率领二百人的马队悄然来到青山口。

李子洋的队伍还未进山，就看到雪地上杂乱的马蹄印，知道俄国人已先一步到了。于是，李子洋命令大家直接牵马上山，千万不要惊动俄国人。

就这样，李子洋和他的二百马队在哥萨克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整，沙俄远征军又恢复了生气。沙道夫集合手下五十名哥萨克骑兵精神抖擞地列队迎候。沙道夫见杜里科骑马走来，急忙迎上去，说道

“报告将军，青山口一切正常，我军可以顺利通过”。

杜里科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辛苦了，不过还要麻烦你和你的部下在前面开路，通过青山口”。

“是！”沙道夫答应一声，率领手下赶到队伍前面。

李子洋等躲在山上隐秘处向下观察。沙俄远征军鱼贯而行进入青山口，前面是五十名哥萨克骑兵开路，杜里科亲率大队人马走在中间，叶琳娜率领二百余人负责断后。

沙俄队伍中央有十三匹骡子，每个骡子背上都搭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看到没有，整整二十六驮子财宝。”李子洋悄声对手下说道：“那就是老毛子从咱们中国抢去金银财宝。整个东北一半以上的财宝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要是被咱们抢到了，整个二道沟七八百弟兄，下半辈子谁也不用当胡子啦”！

铁鞭子兴奋地说：“大当家的，下令克吧”？

李子洋点点头，道：“告诉兄弟们上马，咱们的目的就是抢那二十六驮子财宝。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向回跑，从老毛子殿后的队伍中冲过去”！

众人悄悄爬上马背，李子洋抬手就是两枪，守卫在骡队旁的两个俄国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从马背上栽下来。李子洋大吼一声：“崽子们（喽罗）压（冲锋）啊”！

说罢一马当先冲下山去，王二虎和铁鞭子紧紧相随。二百多人的马队呐喊着从半山腰冲了下来，一时间雪花飞扬，枪声大作。

还没等俄国人反映过来，李子洋等人就已冲进了骡队。骡马受惊四下逃散。李子洋手疾眼快，啪啪几枪射中最近的一匹骡子。那骡子挣扎两下，扑通一声栽到在地。两个木箱摔到地上，顿时散了花露出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财宝。

匪性贪婪在此刻暴露无疑。十几个崽子顾不得强敌在侧，冲过去跳下马来抓起财宝就往怀里塞。沙俄远征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一时晕了头，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疯一般向骡队扑过来。

李子洋见势不妙，一面与二虎、铁鞭子带人抵抗，一面大吼：“崽子们别贪多，风紧扯呼”！

大当家的放话，崽子们哪敢不听，立刻上马向来时的山口冲去！地上还散落着一片金银珠宝，没来得及带走。

叶琳娜率队正行进间，突然听到前面枪声大作，知道发生变故，急忙让队伍停下，摆出战斗队型。队型还未完全展开，李子洋率着二百多人的马队就旋风般冲来。

“射击！”叶琳娜一声令下，沙俄士兵立刻以密集的火力向李子洋的队伍射来！

看到自己身边的弟兄接连栽落马下，李子洋心知遇到劲敌。能在突然变故之下迅速组织起火力的人不是劲敌是什么！

李子洋马队突围的速度减缓了下来，队型也开始散乱。叶琳娜趁这个当口，命令机枪手当路将机枪架起来。

二虎一面射击，一面大声问李子洋，“大哥，水太烫（对方太厉害），咋办”？

李子洋大吼一声：“狭路相逢勇者胜，告诉崽子们把马眼睛蒙上往前冲”！

胡子的马匹很少有大战经验，看到密集的硝烟战火很容易受惊自乱阵脚，将马眼睛蒙上，它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就会听从主人的命令一个劲儿地向前狂奔。

李子洋等刚把马眼睛蒙好，沙俄远征军的机枪就响了，李子洋的手下不断落马！李子洋见状大吼一声：“铁鞭子，把碎嘴子（机关枪）给俺干掉”！

炮头就要有一枪定乾坤的能力，铁鞭子抬手一枪将机枪手打得脑浆迸裂。另一个俄国兵立刻将同伴的尸体推开，他的手刚刚碰到机关枪的枪柄，铁鞭子又是一枪，那个俄国兵的脑袋也开了花。一连死了两个机枪手，俄国兵知道对方有神枪手，不敢再向机关枪靠拢。

胡子里多神枪手，这话是不虚的。

据说，著名女胡子响马驮龙一手用大衣襟托着拆散的匣子枪零件，一面向前走路，一面用另一只手组装，十步之内，枪不但要组装好，而且还要枪响见物。

我同事的奶奶也是比较有名的女胡子，跟响马驮龙有过交情。有一次，他奶奶在自家门前跟人唠嗑，突然看到两个胡子骑快马向她家冲来。他奶奶知道来了仇人，打了一个口哨，院里的白马明白主人的意思，从院里冲出来就向前跑，他奶奶也向前跑。就在人马相交的一刹那，他奶奶已翻身上马跑了出去。那两个胡子紧紧追赶着。双方追逐不远，他奶奶突然回身两枪，两个胡子接连从马上栽下来，死了。从发现两个胡子来寻仇，到解决战斗，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同事和我讲过这个故事后，我产生了疑问　既然你奶奶身上带着枪为什么不在自家门口就掏出枪把两个仇家解决了呢，还要骑马跑上一阵子呢?

同事笑着对我说，这个疑问他早就问过了。他奶奶告诉他，打枪要凭感觉，有的人习惯坐着打，有的人习惯跑着打。他奶奶就是属于跑着打枪的，尤其是骑在马上，让马疾弛起来，这时候打枪，一打一个准儿。要是让她站稳当了，瞄准再打，十打九空！

胡子打枪不象正规军人那样讲究姿势、动作。他们只凭一个感觉，感觉到了一枪一个准儿。感觉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同样最重要的东西还有枪和马。

趁机关枪停止的功夫，李子洋和他的二百来兄弟硬是在叶琳娜军中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去！

杜里科清点队伍，整整丢了一驮子的财宝和三十多个士兵的性命。他面沉似水，将沙道夫叫到面前，骂道

“你是怎么搞的，中国人在山上设了埋伏你竟然不知道”？

挨了杜里科痛骂又丢了一驮子财宝，沙道夫心中也窝了一团火，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我和我的弟兄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财宝抢回来”！说罢，不待杜里科批准，就带着他的五十名哥萨克兵风一般追了下去。

杜里科阻拦未及，心中懊悔，不该如此训斥沙道夫，毕竟那五十名哥萨克人的战斗力还是队伍中最强悍的，万一沙道夫出事，对于处境艰难的俄罗斯远征军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损失。他急忙叫来叶琳娜，让她带领一队骑兵前去接应。

本来打仗的事情，杜里科更信任罗依积奇。可自卡连莎走后，罗依积奇整日借酒浇愁，意志消沉，早没了先前的骁勇，已根本担任不起组织战斗的任务。　

第五章4　[本章字数：578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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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子洋与铁鞭子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二虎指挥着其他弟兄在运动过程中渐渐将怀揣财宝的十几个兄弟保护在队伍中间。

李子洋等一口气跑出三十来里路，沙道夫率领着哥萨克骑兵依旧紧追不舍。李子洋见身后的俄匪离大部队渐远，正要下令回头痛击，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二十几挂大马车横在路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事情有变！李子洋纵马来到车队前勒住马头，跳将下来打量面前这队车帮。只见每挂车上都坐着四五个青壮汉子，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清一色的三八式大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子洋一伙，但是他们的打扮却是参差不齐。

见李子洋马到面前，从当先那挂马车上跳下一个中年汉子，只有他手里提着两把勃壳枪。那人望定了李子洋喝道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李子洋一听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抱拳往左肩上一搭来个坎子礼，道：“原来都是里码子（同行），在下二道沟李子洋，报号‘包打洋人’，绿林中的朋友又送俺个绰号叫‘混世魔王’”！

方圆数百里内的绺子、车帮哪个敢不给二道沟李子洋的面子？因此，李子洋得意地报出名号。谁知对方根本没理他那茬儿，也不还礼，只将双枪在面前一晃，道：“我管你李子洋，王子洋，今天不给爷们儿留下点值钱的东西，休想从这里过去”！

李子洋哪受过这样的气，当下把眼一瞪就要抄家伙。铁鞭子急忙赶过来拽住他，悄声说道：“大当家的苗头有些不对。方园数百里内的绺局没有咱不知道的，没见过眼前这一号啊？要说是浪飞的（没有根据地，四处游蹿的土匪）也不可能有这么大阵势。俺看这里面有诈”。

经铁鞭子这一提醒，李子洋按捺住心头的火气，略略点了点头，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一伙人。那群人虽然穿着和他们差不多，都是羊皮袄，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但面目特征却和中国人略有区别。

李子洋点点头，对王二虎说道：“管他呢！看来眼下这场血拼是避免不啦。二虎，你带一队人马到后面去挡住老毛子，俺和铁鞭子领崽子们点出个条子（杀出条路）！注意，要保护好揣东西那十几个兄弟”！

二虎点点头，领着一干兄弟悄悄向后面退去。李子洋朗声与拦路者敷衍，他不用黑话，径直说道：“朋友，你瞧着俺们这些兄弟象是有钱的样吗？正所谓山不转水还转，你们今天放兄弟们一码，等俺兄弟回到山里一定重谢”！

“少废话，不交出财物休想过去一兵一卒！”那人扬了扬手中的驳壳枪，马车上的人唏哩哗啦拉上了枪栓。李子洋突然大吼一声：“动手”！

铁鞭子一抬手就“啪啪”就是两枪，李子洋手下这群胡子立刻开火，对方也不示弱，乱枪齐发！由于双方距离较近，所以一上来就死伤惨重！

李子洋的手下虽然骁勇擅战，但毕竟腹背受敌。两面同时作战，犯了兵家大忌，局势岌岌可危！

看着兄弟们死伤惨重，铁鞭子一边射击一边来到李子洋身边，道：“大当家的，咱们把财宝扔了扯呼吧，兄弟们快蹩不住啦”！

李子洋看了看战场的局面，仰天长叹一声，道：“也只好如此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告诉兄弟们……”

他话未说完，就见车帮背后杀来一大队人马，足有三四百号人。只见这伙人马疾枪快，旋风一般掩杀过来，车帮阵脚顿时大乱！李子洋一见机会来了，收住下面的话，翻身上马吼道：“崽子们，压（冲锋）”！

“压啊，压啊！”胡子们呐喊着纷纷跃上马杯向车帮阵地疾冲过去。刚刚还是两面夹击李子洋，如今自己却陷入腹背售敌的局面。车帮再也顾不得围堵李子洋了，二十几辆大车四下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人在这危急时刻救了自己？李子洋心怀感激向面前这伙人赶了过去，来到近前却发现领头的竟是赵慧兰和大龙，不由得惊喜万分，喊道

“大龙、兰子，怎么会是你们”？

大龙哈哈笑道：“大哥！你们走后，嫂子不放心就占了一卦，知道你们遇到桥方子（危险），所以才和俺带着弟兄们前来接应。不想真被嫂子算准啦”！

李子洋朝赵慧兰感激地一笑，转头吩咐大龙，道：“后面那伙老毛子寒在五更头（过分张狂），大龙，你们来得正好，给俺狠狠地点（打）他”！

大龙把枪一举，吼道：“大哥放心好啦，看俺们的，崽子们压”！说罢他领着几百号喽罗向着俄国人冲了过去。

沙道夫与二虎打得正是难解难分，突然见对方多了好几百帮手，心下慌乱，再也顾不得抢夺财宝领着手下掉头就跑。

李子洋见危险解除，心下稍舒，清点一下队伍，竟然死伤了五十多个弟兄，抢来的一驮子财宝又被沙道夫的哥萨克骑兵抢回去近一半，心情不由得又沉重起来。

他将大龙、二虎、铁鞭子、赵慧兰叫到身边，道：“局势远比咱们预想的要复杂啊！老毛子水太烫（战斗力果然厉害），咱这次没讨着便宜，如果不是二当家的和兰子及时赶来，俺们恐怕要翻舵（全军覆没）啊。

看来还是兰子说的对，凭咱一家之力很难将财宝夺回来啊”！

赵慧兰婉尔一笑，道：“大当家的，撒英雄贴吧。老毛子实力仍然不弱，我看只有集合黑吉两地绺局的势力才能将他们谈了（消灭）”！

李子洋点点头，道：“字匠，写贴子给黑吉两地有名有号的绺子都发出去。告诉他们，就说俺二道沟包打洋人李子洋在青山口邀大家碰窑（绺子聚会）”！

字匠应声去办。

李子洋又对大龙说道：“大龙，你马上把贪横梁子（被枪打死）和拈管（负伤）送回二道沟把善后事情处理好。然后带着家里管直（枪法准）的崽子们来青山口跟俺汇合。对了，告诉白脸狼和王大豁牙把马号里能上战场的连子（马匹）都带来。咱这次要码楼子（硬碰硬），白脸狼和王大豁牙都不是孬种，正用得着”！

大龙转身赶往二道沟，前去调兵。

李子洋见安排妥当，把大手一挥，道：“兄弟们开台（集合队伍），到青山口安营扎寨，等候各路英雄”！

李子洋、二虎、赵慧兰等一干人领着手下四五百号兄弟浩浩荡荡向青山口进发。赵慧兰与李子洋并骑而行，赵慧兰说道

“大当家的，被我们冲散的那群车帮好象有些蹊跷”。

经赵慧兰一提醒，李子洋又想起这档子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也看出来啦？这方圆几百里内的绺子没有敢不给咱二道沟盘子（面子）的。可这伙车帮好象根本不理咱们这茬”。

王二虎凑过来，道：“大哥、嫂子，这伙车帮虽然是咱中国人的梢木（打扮），可使的却是清一色的盖炮（三八大盖）。咱们吃横把的（胡子）恐怕没有哪个绺子有这阵式啊”！

铁鞭子道：“大当家的，有个事儿，俺觉着奇怪。在俺跟那伙车贴克（打仗）时，听到他们说的叽哩哇啦的，根本不是中国话”！

炮头铁鞭子此语一出，众人都感到震惊。赵慧兰道：“莫非那伙车帮是东洋鬼子乔装改办的”？

“有这个可能！”李子洋点点头，道：“老毛子抢了俺东北一半的财宝，数额惊人，小鬼子盯上它也在理儿。不过他们掺和进来，事情恐怕要复杂得多。花狐狸，你过来”！

水香花狐狸急忙纵马过来，道：“大当家的，你有啥吩咐”？

“花狐狸，事态比咱在山上想的要复杂。你马上安排传快（心眼快），接灵子（领会得快）的崽子一定要把那股车帮的底踩出来”！

花狐狸点点头，道：“大当家的放心吧！俺这就去办”！

“还有！”李子洋喝道：“花狐狸，最近的局势你也清楚。这次典鞭（绺子聚会）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多设嘹水（岗哨），严加防范，不得有失”！

　沙俄远征军经历李子洋这番打击也是人心动荡。杜里科等主要将领深感前途凶险，当下不敢怠慢，命令队伍加速前进，企图尽快离开中国这块是非之地。

这很可能是东北近代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绺子聚会，发生在１９１７年的冬季。据著名民俗学家曹保明老师统计，在当时东北各地大大小小的绺子有三千余家。应李子洋之邀前往青山口聚会的都是各地有名有号，超过一百人装备精良的大绺子掌柜的。短短几天时间就聚集了三十五家，加上二道沟一共三十六家绺子！这三十六家绺子大当家的是　

二道沟绺子包打洋人李子洋；

明水绺子一方好许晋山；

桃山绺子桃山王杨得胜；

延寿县（今尚志市）绺子海冬青赵亮；

靠山绺子女胡子靠山红；

双阳绺子老来好刘汉武；

双阳绺子老山东；

榆树绺子宋天助；

梨树绺子两点；

张家湾（德惠）大青嘴绺子镇三山王宝国；

青沟子绺子笑面虎王一民；

二道白河绺子两把刀张俊杰；

夹皮沟绺子韩老虎韩志国；

横道河子绺子石猴子孙昊；

下九台绺子张秃子；

头台亮甲山绺子飞虎；

四台绺子小四海；

放牛沟绺子何大地雷；

饮马河台绺子王三愣子；

七台绺子花豹子；

卡伦绺子辛大金牙；

汪清绺子野马；

大黑山口绺子穿山甲杨彪；

大黑山绺子山中王；

三台绺子松江好谢老疙瘩；

公主岭绺子君子人；

松原绺子马大青；

哈拉海绺子宝山；

通化绺子老山好；

通化绺子混天球；

合江绺子张黑子；

合江绺子大旗杆；

合江绺子李华庭；

土龙山绺子谢文西；

杏树沟绺子女胡子花蝴蝶；

牡丹江绺子老山货。

这三十六伙绺子都是人马超百，枪支弹药充足，武器精良，一年四季都能漂（胡子管活动叫漂）的大绺子，也可以说是东北胡子里的精英！

李子洋见众人到齐，命令粮台搬江子（杀猪）搬叉子（杀牛）搬山头子（杀羊）捏跷脚子（杀鸡）办富（备伙食），在入夜时分点燃一百零八支火把，大摆宴席，款待众家掌柜的。

一百零八支火把的光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场面极为宏大！

李子洋站在众家掌柜的面前，朗声说道：“各位都是道上有名有号，响当当的人物。今天能来青山口碰窑（聚会）是给足俺李子洋的盘子（面子）。俺李子洋先行谢过”！

“大当家的相邀，我们怎敢不从”！镇三山王宝国站起身，大声说道：“更何况咱们这次是要和老毛子码楼子（碰硬），别人不说，俺可要第一个跟着”！

众人也是群情激奋。李子洋高兴地点点头，一挥手。一个崽子双手擎一碟子酒走上来。李子洋一手接过酒碟，一手擦着崩星子（火石）将酒点燃，双手将酒碟在头上举三举，而后往地上一泼。

这是胡子请客的规矩，第一口酒要敬天地，叫通天酒。

敬完通天酒，崽子们上来给三十六家掌柜的酒碗满上，李子洋接过酒碗一仰脖咕咚咕咚将酒喝干，而后将酒碗示意给众人，喊道：“兄弟们干啦”！

“干啦”！“干啦”！ 穿山甲、何大地雷等三十五家大柜纷纷举酒碗站起来将酒喝干。

李子洋放下酒碗说道：“刚才宝国兄弟已经说了，今天将大家召集到青山口就是那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各位掌柜的商议”。

各家掌柜的重新坐好，安静下来，请听李子洋下文。

李子洋呵呵一笑，道：“老毛子进咱东北的事儿想必各位掌柜的都有所了解。外间人人都传言老毛子这次抢得了咱东北一半的财宝。这批财宝究竟有多少俺想大家还不太清楚。今天，俺就给大家亮个尖（真的）底”！

李子洋大手一挥，喝道：“崽子们，抬上来”！

两个崽子抬着一只板仓（木箱）来到众人面前。三十几个绺子的掌柜的都摒住呼吸盯着那只木箱。

李子洋对炮头一递眼色。铁鞭子会意走上前来，轮起胳膊照木箱就是一下。只听得啪嚓一声脆响，坚实的硬木箱被砸得粉碎，哗啦一下撒出一地金银珠宝！

铁鞭子自幼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功夫，刚刚小露身手也是要震慑一下众家掌柜的，树立起二道沟的威信。

众家掌柜的见铁鞭子露了一手硬功夫，均吃了一惊，随即又见到一地财宝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辉，不由得都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

李子洋朗声说道：“诸位可能都知道头阵子俺二道沟就在这青山口跟老毛子克了一仗，做下一笔买卖。不瞒诸位，俺李子洋亲眼所见，在老毛子的队伍中有十三匹水连（骡马），每匹水连都驮了两个木头箱子。大家眼前看到的就是俺领着崽子们抢来的半箱财宝”！

这么一大堆金银珠宝才是其中的半箱！众家掌柜的都兴奋起来，一各个撸胳膊挽袖子大呼小叫，恨不得马上就跟老毛子打仗，拼个你死我活！

任众人叫嚷一阵，李子洋双手一伸，喝道：“各位掌柜得都稍安勿躁，让俺的压寨夫人，翻垛的给大家讲两句”！众人又都安静下来。

赵慧兰从容不迫走上前来，缓缓说道：“俺们这次抢回来的财宝才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老毛子手里的财宝比这可多得多啦！老毛子在咱东北烧杀淫掠，没少祸害咱中国人，这批财宝也是咱中国的东西。老毛子要是把这批财宝抢走了，今后各家绺子的日子也就都快过不下去了！各位当家的，你们说说咱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毛子把咱中国人的东西抢走”？

李子洋的翻垛竟然是个如此漂亮的女人，着实让各路掌柜的大吃一惊，再听她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不由大为钦佩，齐声吼道：“不能！不能”！

赵慧兰微微一笑，道：“不能，怎么办？咱就得跟他克，把他们克趴下啦，金银财宝就是咱们的啦”！

众家掌柜的情绪被赵慧兰煽动起来，顿时群情激愤！

赵慧兰待众人情绪平静后，笑道：“老毛子也不是善茬子，单凭一家之力，咱谁也克不过他。所以，大家必须联合起来，集众家之力才能与他一决雌雄！

俗话说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咱们联合起来就必须先选出个盟主”！

听说要选盟主，几家势力强大的绺子掌柜的也都有心要试试。赵慧兰见状淡然一笑，道：“各位掌柜的，俺们大当家的在黑吉两地绿林中素有疏财仗义的威名。这次我们二道沟抢先跟老毛子动手，但李大当家的不愿独吞钱财。所以，俺代表俺大当家的把眼前这批财宝分送给大家，以示与诸位同甘共苦之心”！

听说赵慧兰要给大家分财宝，那几位要争盟主位置的当家人也都低下头来。镇三山王宝国年轻气盛，当下站起身来，道

“各位当家的，要说势力气魄，做这个盟主都非李大当家的莫属。咱们就推举李大当家的做盟主，领着咱们跟老毛子克如何”？

“同意！”，“就选李大当家的当盟主！”，“我们都听李大当家的指挥”！三十多家绺子掌柜的同时推举李子洋做黑吉两地匪帮总瓢把子。

李子洋也是相当兴奋，高声喊道：“既然各位大柜都推举我李子洋，那咱们今天就扣大帮瓢（大伙磕头拜把子）从今以后生死同心”！

“好啊！就扣大帮瓢！”王宝国等一干当家的齐声欢呼起来。

拜把子是胡子办事的手段。民间磕头规矩文拜天，武敬地。胡子拜把子和入伙一样有讲究，一般都在逢坎儿（遇难）或典瓢（报恩）时才来这手。由于土匪常年过着流窜的生活，基本没形成惊人的举动和大的规矩，多半是撮土为盟，插草为香和磕响头结拜等简陋方式。即撮起土堆，插上三柱香或三根草一起对南天门磕头。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所以，李子洋决定按规矩来！

他在地上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星座用土堆成108个香炉，然后单膝点地挨堆插草为香，草全是无根无尖儿的碱草，取无法无天自由“剪径”之意，七寸长，意在烧太平香。（意在当草莽英雄就要学梁山宋江，心里能容下108个兄弟。）

插香完毕，在李子洋的带领下结拜的三十五家大柜都跪在土堆前。李子洋双手搭成个一字型，罩在头顶，高声念：

“头顶西北玄天，足扎梁山大地，今天，我们哥几个挑起梁山帅字旗，杀富惊天地，济贫泣鬼神。由今日起为义同生，全义共死，福来同享，祸到同当，谁心生异志天诛地灭”！

而后，三十六家大柜一起对南天门磕了三个响头。

三十六家大柜扣大帮瓢的场面，宏大而庄严，围观的崽子都看得热血沸腾！

第六章1　[本章字数：566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41: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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