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三十多家掌柜的齐聚在一个屋子里。屋子本身就不大现在更显拥挤和混乱了。

李子洋用力拍打桌案，高声喝道：“兄弟们都安静一下，俺李子洋有话说”！

众家掌柜的立刻安静下来。李子洋道：“镇三山、韩老虎韩志国、老山货和花蝴蝶一干兄弟姐妹已拼得差不多，老毛子很快就到黑山口啦。咱大家回去以后都好好管教一下手下的崽子，大敌当前，且不可节外生枝！我宣布一条规矩，从今个儿起，到克完仗，咱谁都不许搬浆子（喝酒）、起屁（闹事）。谁要是偷着搬浆子，起屁，可就别怪俺李子洋不将情面”！

众家掌柜的也知道此刻是非常时期，纷纷点头称是。李子洋接着说道：“咱们大家还要商量一下咋跟老毛子克仗，俺翻垛的有条妙计，大家听她说道说道”！

众家掌柜的都见识过赵慧兰，对李子洋这位年轻漂亮的女翻垛的早已敬佩有加，当下都把目光投向赵慧兰。

赵慧兰从容来到众人面前，说道：“各位掌柜的，咱们现在虽然人多势众，但老毛子武器装备精良，尤其配有不少轻重机枪，如果咱们硬拼硬往上冲肯定要吃大亏。

俺有个主意，能让老毛子的机枪发挥不出作用”！

“那你就快说道说道啊！”众掌柜的纷纷叫嚷起来。

赵慧兰微微一笑道：“俺来的时候看了，大黑山山口两边山高林密，但山谷也比较宽阔，如果咱们从两边山上往下冲肯定躲不过老毛子的火力。所以咱们应该在尽量靠近山谷的地方埋伏。这样离老毛子近，一压（冲锋）就到跟前了，他碎嘴子（机关枪）再多也发挥不出作用”。

“你这主意不错，可是老毛子也鬼道得很，咱埋伏得近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不是要吃大亏”！有人发出疑问。

“所以才要各位掌柜的配合！”赵慧兰从容地说：“老毛子现在应该不知道咱们都聚集到大黑山口打他的埋伏。咱们在贴近山谷的地方挖雪坷子，事先挑管直（枪法准）、传正（胆大）的崽子二百多号人藏进去。只要咱们做得仔细不留痕迹，他们肯定发现不了。到时候咱们从山上和跟前一起打，肯定能揍老毛子个措手不及”！

“都说挖雪坷子，可是眼下才下那么点儿雪，连一尺厚都没有咋挖雪坷子啊？”石猴子孙昊问：“而且，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山口那噶瘩（地方）的雪都给踹鼓没了，别说老毛子，就算长个眼睛的人也能看出来，这山里头扎进不少人马”！

赵慧兰似乎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在来的路上，俺就用奇门遁甲推算过了，三天之后必有一场大雪，到时候别说是藏人，就是藏条龙，大家伙也找不到”！

“真的假的？”众家掌柜的都不大敢相信。

赵慧兰莞尔笑道：“俺跟大家立个军令状，三天之后大雪要是下不来，或者下得不够厚大家就拿俺这颗核桃（脑袋）去祭天。这雪要是下了，而且下得够厚，大家就得按俺的意思去办。怎么样”？

“这么靓的盘（脸好看）拿去祭老天爷岂不是太浪费啦，再说俺李大哥也舍不得啊！”马大青调侃着说。众家掌柜的哄堂大笑。

李子洋把脸一沉，道：“有道是军无戏言，三天之后不下雪或者雪下不大，别管她是俺的翻垛也好，是俺的裹章子（媳妇）也好，俺照样军法从事”！

见李子洋说的认真，众家掌柜的都知道不是玩笑，一个个都严肃起来。

“这大黑山的地理环境穿山甲当家的和山中王当家的最熟悉，所以还请二位当家的多费心！”赵慧兰从容不迫地说。她见众人都听从了自己的计策，遂开始有条不紊地给众人具体分配任务。众家掌柜的领了任务，各自散去。当天傍晚时分，大龙押着粮草车赶到了，夜里，二虎也领着二道沟的马步人马赶到了。

第一天过去了，天响晴的，根本没有要阴的意思，众胡子们没人说什么。第二天，天还是响晴的，有些人已经对赵慧兰算卦的本事表示怀疑了，抱怨之声不时传到李子洋和赵慧兰的耳中。到了第三天，空中多了些许灰蒙蒙的云彩，可依旧没有要下雪的意思，众胡子不干了，纷纷来到李子洋和赵慧兰的房中质问二人。李子洋大发雷霆，众人才悻悻散去。

吓退了众胡子，李子洋也紧张起来，悄声问赵慧兰，道：“兰子，你到底算准了没有？这可是军无戏言的事儿啊”？

赵慧兰心事重重的的样子，并没有回答李子洋的话，而是转身走出了房子。她站在房前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说道：“老天爷，你真的不能让我完成心愿吗”？

就在这时，一缕微风吹过，赵慧兰神情为之一振，喊道：“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风！起风啦”！

李子洋赶了出来，四下望了望，失望地说：“这冬天不是天天刮风吗，有啥大惊小怪的”？

赵慧兰走到她身边，道：“你感觉感觉，这风跟平时的风不一样”！

李子洋张开大手平伸出去，让皮肤尽可能的和风接触，他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慧兰说道：“你闭上眼睛，好好感觉一下”！

李子洋依言照做，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这风里好象有一丝暖和气，不象头两天那样冷”。

“这就对啦！”赵慧兰兴奋地说：“风里有暖气这正是要变天的征兆啊！而且暖气越重，雪也就下得越大！我感觉到了这风中的暖流一阵比一阵大，我看今天夜里必定要下一场大雪”！

李子洋睁开眼，看着赵慧兰，目光中充满了兴奋。赵慧兰急切地说道：“苍天开眼啦，当家的，赶快召集各家兄弟，准备打埋伏”！

赵慧兰给三十六绺子分配任务时，天还是晴的，众家掌柜都怨气冲天，根本没人听她的。可是，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天就阴下来，昏昏黄黄的，还呼呼地刮起暖风。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对赵慧兰重新敬重起来。哪里是敬重啊，简直就是膜拜了！

又过了两刻钟，雪花稀稀疏疏的从空中飘落下来，而且越飘雪花越多，越下雪越大，到黄昏时分天地间便成了白茫茫一片。

赵慧兰一声令下，三十六家绺子里管直（枪法好）有钢条的崽子都带好武器和干辣椒等御寒之物，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山口的道路两侧。他们走过痕迹很快就被雪掩盖了，看不出任何蛛丝蚂迹。

赵慧兰表现得异常兴奋，她披着厚实暖和的狐狸皮大衣站在雪地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众胡子都安歇。

对于赵慧兰的兴奋，李子洋感到奇怪，他走到赵慧兰身后，问道：“兰子，自打你家被毁，你到二道沟入伙，俺就从来没看你这么兴奋过”！

“当家的，难道不值得兴奋吗”？赵慧兰脸蛋红扑扑的，散发着诱人的光彩。

“不就是一场雪吗？”李子洋问。

“这不仅仅是一场雪！”赵慧兰坚定地说：“这是一场送命的雪，有了这场雪，老毛子一个也活不成啦”！

李子洋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他觉得似乎有些抓住赵慧兰的心思了，可又有些琢磨不透。就在这时，赵慧兰一把拉住他的手，柔声说：“当家的，跟我来”！

“干什么啊？”李子洋被赵慧兰半拖半拽的走进了密林深处。他奇怪地问：“这深更半夜的你拉我进毛里（林子）干啥啊”？

赵慧兰涨红了脸轻轻脱下狐狸皮大衣铺到雪地上，而后自己缓缓躺了下去。雪下得很厚，刚下过的雪松松软软的，躺在上面没有一丝声响，让人想起春天的草地。

“我想给你生个娃。”赵慧兰轻柔地说，眼神里散发出妩媚的神情。

“要娃也该回屋里啊，炕上多热乎！”李子洋嗔怪着。

“不！我就想在雪地里怀上你的娃！老人说过，在雪地里生的孩子就会有雪一般的胸怀。将来，我要让他成为象你一样的大英雄！”赵慧兰痴痴地说着。

李子洋竟也被赵慧兰的痴迷感染了，他感到周身热血沸腾，恶狼一般扑了过去。

激情燃烧，燃烧的激情融化了整个严冬，一股春的气息在雪夜的密林中弥散开来。

东北的雪天和南方不同。南方的雪赶着下赶着就化了，即使留下来也是斑斑驳驳，一噶瘩一块，天气倒是阴冷的很。北方，尤其是东北的冬天，响晴的天才寒冷，俗话说嘎吧嘎吧的冷，下雪天反倒暖和起来，而且雪越大，天就越暖和。

东北的雪下得大啊，一场大雪下来，什么远山，原野，河道，沟壑全被掩埋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有雪，白茫茫的一大片，洁洁白白的一大片。我想这也就是《红楼梦》为什么用“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话来结尾的原因吧。

这场雪一下就是整整一夜，别说地面就连树上都积压了厚厚的一层。数百人被掩埋在雪下不露一点蛛丝马迹。到了第四天早上，雪停了，太阳露出笑脸，将茫茫雪野照得金灿灿，白亮亮一片。阳光映在雪地上，耀得人睁不开眼睛。东北最怕的就是大雪后的响晴天。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异常强烈，人在野外呆久了就会得雪盲症，严重的甚至还会产生幻觉。

乾封二年（公元667年）唐将薛仁贵率两千玄甲骑兵从扶余城（今吉林省四平市）出发，前去攻打高丽新城。高丽王朝得到消息后派出数万之众前往中途拦截。时值隆冬，关东大地，白雪皑皑。两军相遇后，薛仁贵命令两千玄甲骑兵迅速穿上白色战袍，背对阳光向高丽大军掩杀。数万高丽大军见一团白色的浪潮向自己席卷而来，还以为是发生雪崩，不战自乱。仅七个时辰，高丽大军就被杀被俘万余人，余者溃散没，而唐玄甲军则伤亡极少。经此一战，薛仁贵名震辽海，兵锋所向，高丽人四下奔逃，不几月竟亡国了。据说，这就是将保护色运用于战争的最早战例。

两千人击溃数万之众，除了唐玄甲军战斗力恐怖之外，东北的大雪恐怕也是功不可没。

哈尔滨俄乱既平，黑龙江督军鲍卿贵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开始排挤陶祥贵和幺佩军的吉林驻军。吉林将军孟恩远本是个墨守成规之人，也乐得部队早些回到吉林守土，毕竟沙俄远征军又回到了吉林境内。

陶祥贵接到命令，正准备撤兵。付家店总司令部便出了一件意外。一个俄国人身着军装骑着匹快马穿过了警戒线直奔司令部而来。

“停下，停下！再不停下就开枪了！”哨兵们一字排开，拦住俄国人的去路。毕竟对方是外国人又穿着正规军的军装，哨兵们虚张声势地将枪栓拉得哗啦哗啦直响，却不敢轻易放枪。

俄国军官跳下马径直走过来，叽哩哇啦地冲着中国守卫叫喊，很焦急的样子。

卫队长见状吩咐手下去找翻译。司令部内，陶祥贵正命令手下收拾文件，准备撤退的工作。扮作翻译官的卡连莎听到外面的叫喊声，颇觉耳熟，不时向外张望寻找说话的人。

这时，一个哨兵走进来，道：“报告司令，门外来了一个老毛子军官，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好象很焦急的样子”。

还未等陶祥贵开口，卡连莎道：“我跟你去看看。”说着跟哨兵走了出去。陶祥贵眉头一皱，也随了出去。

那俄国军官看到卡连莎更显激动，大声喊叫着。卡莲莎一见来人，正是罗依积奇，身子不由一颤。

陶祥贵来到她身边，一把掐在她的屁股上，轻声问道：“美人儿，他说了些什么”？

罗依积奇见状双眉就是一皱，目露杀机。卡连莎急忙用目光制止他，泪眼莹莹地望着罗依积奇，沉默了半响才对陶祥贵说道：“他说……他说他是米利斯兵营的军官，来给陶司令送信。结果，途中遇到土匪把信弄丢了”。

陶祥贵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吩咐，“既然他没有了信，把他赶走就是了！”说罢，转身走了。

卡连莎对罗依积奇说道：“司令要赶你走，你到后面的山岗上等我，我想办法去见你”。

几个哨兵端着枪走上来，罗依积奇直愣愣地看着卡连莎，一步步退了出去。

陶祥贵很快率领队伍拔营起寨了。临行时，他突然发现卡连莎竟然不见了。

联想到卡连莎见到那俄国军官时的情形，陶祥贵豁然警醒，不由得勃然大怒。

原来卡连莎趁拔营时的混乱，牵过一匹战马溜了出去。罗依积奇驻马高岗，看着中国军队撤离的情景独自伤神，突然看到一匹快马向自己疾驰过来，不由心花怒放，纵马相迎。

马到近前，二人跳将下来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卡连莎哽咽道：“罗依积奇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啦？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卡连莎，你……你受苦了……”罗依积奇也哽咽着。

“叶琳娜小姐好吗？大家好吗？”卡连莎急切地问。

“别提他们了，他们都是一群疯子！卡连莎跟我走吧！”罗依积奇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卡连莎争脱罗依积奇的怀抱，焦急地问。

“杜里科下令杀害了伤员和病号，离开大道，打算抄近路进入奉天。叶琳娜和沙道夫都跟着他呢！”罗依积奇恨恨地说。

“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卡连莎愤恨地说：“看来远征军离全军覆没的日子不远啦！可怜的叶琳娜小姐……”

罗依积奇急切地说：“卡连莎跟我走吧！咱们一起远走高飞！咱们回国后找幽静的地方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你……你不嫌弃我吗？”卡连莎颤抖着声音问。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们快走吧！”罗依积奇催促着。

卡连莎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道：“走！咱们这就走”！

二人刚刚跳上马，一群中国骑兵就冲上来，呼啦一下将二人围在当中。

“你们往哪里跑！”陶祥贵提着手枪纵马来到二人跟前，对卡连莎说道：“卡连莎，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罗依积奇拔出手枪，提马挡在卡连莎面前，叽哩哇啦地喊着。陶祥贵虽不懂俄语，对他的意思也能揣测七八分，不由把眼一瞪！

卡连莎见陶祥贵眼露凶光，急忙说道：“陶将军，求你放过我们吧！卡连莎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陶祥贵冷笑道：“卡连莎！为了你，我已经放过沙俄远征军。想不到你竟然不知感恩，还想着要逃走！你如果这样贪得无厌，可别怪我无情”！

陶祥贵说罢一抬手，卫兵们纷纷端起枪，瞄准了罗依积奇。

“不　”卡连莎纵马扑过去抱住陶祥贵的胳膊，哭喊着：“将军，我不走了，求你放过他吧，我不走啦”！

“卡连莎，不要求他！”罗依积奇呼喝着：“为了远征军，你已经牺牲一次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再被这个***糟蹋！”他说着抬手举枪。

就在他刚刚把枪抬起来的刹那，中国卫兵纷纷扣动扳机，枪声大作，罗依积奇的身上顿时出现十几个血洞，鲜血沽沽地往外冒着，身子摇晃了一下载倒下去。

“罗依积奇　”卡连莎哭喊着，跳下马扑到罗依积奇身上，喊道：“你不能死，罗依！你不能死啊　”

罗依积奇吃力地抬起手抚摩着卡连莎的脸庞，凄然一笑，闭上了双眼。卡连莎也朝他凄美地笑着，悄悄摸过罗依积奇手里的枪。

“把她拉开！”陶祥贵见自己的女人竟然要与一个俄国大头兵私奔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卡连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到那个大头兵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不由气炸肝肺，大声呼喝着。

几个卫兵跳下马去拉卡连莎。卡连莎猛然转过身，将罗依积奇的手枪抵在了自己太阳穴上，喝道：“站住！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死给你们看”！

陶祥贵万没想到这个俄国美女竟然如此刚烈，当下也慌了神儿，急忙张开双臂，大喝道：“站住！都给我站住，谁再上前一步，我打死谁”！

士兵们哪敢不从，都停住脚步。

陶祥贵强挤笑容对卡连莎说道：“卡连莎，我陶祥贵自认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枪依旧抵在太阳穴上，卡连莎哽咽着说：“陶司令，您放过我们的军队，卡连莎感激您的恩德。可是……可是，罗依积奇是我的丈夫，如今您的手下把他……把他打死了……卡连莎不能再呆在您身边了，求您放我们走吧”！

陶祥贵微一蹙眉，道：“你说这个俄国兵是你的丈夫，这怎么可能？你跟我时还是个处女，他……他怎么可能是你的丈夫”？

卡连莎凄然一笑，道：“我与罗依积奇在来中国的途中就定下终身，我们约定回国后就找个远离尘世的地方一起过田园般的生活”！

陶祥贵听罢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样。卡连莎你好好想想，他不过是个俄国士兵，他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而你跟了我，可以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人的尊重。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如果回心转意，我保证厚葬罗依积奇，不计前嫌”！

在陶祥贵的心里还是舍不下这个风情万种异国美女的。

卡连莎凄婉地一笑，道：‘我不能跟一个杀了自己丈夫的人在一起。陶司令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让我带着罗依积奇回国。卡连莎永远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陶祥贵见卡连莎心意已决，知道无可晚会，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杀机。他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道：“好吧，我……我成全你。你走吧”！

卡连莎这才放下枪，俯身抱起罗依积奇的尸体，吃力地将他横掸在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看也不看众人，向远方走去。

陶祥贵盯着卡连莎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直到卡连莎走出五六十步远，陶祥贵突然从腰间拔出手枪，啪的就是一枪。

卡连莎惨叫一声，紧抱着罗依积奇的尸体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陶祥贵脸色铁青，喝令手下，道：“把他们分开埋了”！

沙俄远征军频发变故，各地绺子寻声而动，神秘车帮被神秘灭口……这一连串的事件，让张凤台觉得有必要当面向老六爷汇报一番了。张多禄赶回北六台报信后不久，张凤台就对快马杨帆说道

“大哥，我打算先回趟张家大院跟老六爷好好商量一下”。

快马杨帆点点头，爽朗说道：“俺觉着也有必要跟老六爷说一下了。兄弟你放心，这监视老毛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啦。我会沿途留下记号，你回来后找到了记号就找到俺啦”。

同快马杨帆合作就是舒畅和痛快，张凤台道：“如此，就有劳大哥。事不宜迟，俺这就回去”！

“兄弟，保重！”快马杨帆拱手相送。张凤台打马疾行，奔回北六台张家大院。

老六爷张雅南听说张凤台回来了，急忙将他迎到屋中，摒退众人，问道

“凤台，老毛子现在什么情况”？

张凤台不顾劳顿，说道：“老六爷，黑吉两地绺子闻风而动沿途不断打击老毛子。老毛子被逼无奈杀了自己的伤员和病号没有走边台一线的大路，而是改走哈拉海小路，看样子是想抄近路直奔大黑山，然后从大黑山南面进入奉天”！

张雅南在房中来回踱着，沉吟道：“过了大黑山就是奉天地界了。

奉天匪帮多与蒙匪、俄匪相勾结。老毛子一旦进入奉天，黑吉两地的匪帮也就前功尽弃了”。

张凤台点头称是。

张雅南又道：“我想黑吉两地的匪帮不回轻易就让他们过去，一定会赶在他们之前在大黑山一带进行拦击”！

“得到的情报正是如此！”张凤台激动地说：“黑龙江二道沟巨匪李子洋聚集了三四千人，要在大黑山山口和老毛子决战”！

张雅南点点头，道：“从老毛子进入中国后的表现看他们队伍里不乏高人。按说老毛子对走小路，过大黑山口的危险性不会推测不到。可他们为什么还要舍弃大路，改走小道呢”？

“老六爷，你才刚不是也说了嘛，老毛子要早点进入奉天吗？”张凤台说。

张雅南摇摇头，道：“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可事实并不一定啊！现在是隆冬季节，大雪封山，小路沿线人烟稀少，沙俄远征军得不到粮草补充，队伍消耗会更加迅速，反倒不如大路安全”。

经张雅南这一解释，张凤台也恍然大悟，道：“大家都认为老毛子是想抄小道早点离开吉林，但事实并非如此……难道　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打算”？

一道闪电划过张雅南的脑海，。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一拍八仙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张凤台吓了一跳，问道：“老六爷，你想到啥啦”？

张雅南冷冷一笑，道：“老毛子是在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啊！连我都险些被他们骗了”！

“啥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张凤台好奇地问。

张雅南道：“凤台，如果我没猜错，那批财宝已经不在沙俄远征军的队伍当中，他们一定事先派人暗中护送财宝离开大队，依旧从咱们边台一线赶往奉天了。所谓杀伤员、病号，大队人马走哈拉海小道都是掩人耳目，目的把咱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掩护小队人马送宝安全撤离吉林地界”！

张凤台琢磨了一会儿也觉老六爷的猜测大有可能，点点头，问道：“老六爷，那你说咱们该咋办”？

“沙俄远征军的大队和黑、吉两地匪帮火拼得如何咱都不必理会。咱们就在边台一带广布眼线，密切监视往来的客商，如有可疑立刻摸清底细，切不可让这批财宝从咱们眼皮底下溜过去”！

第六章4　[本章字数：754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43: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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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沙俄远征军与镇三山王宝国、韩老虎韩志国、老山货、花蝴蝶四伙绺子好几百号兄弟一路纠缠下来又是死伤无数。杜里科既然已经狠下心来就狠到底　一场战斗下来，不能行动的士兵一律处死，然后整个部队轻装前行。

等他们终于摆脱四伙绺子的纠缠来到大黑山口时，队伍又减员了一百多人。杜里科、沙道夫、叶琳娜三人并马立在大黑山口，向前观望。

只见大黑山山口有十余丈宽，两侧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当中有一条路直通向大山深处。由于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积雪淹没了道路，甚至将整座大山也掩埋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积雪强烈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琳娜眯起眼睛手指前方，道：“杜里科将军，人道是关东有山就有胡子。我看这里地势险要，一定有土匪出没，我们千万要小心啊”！

沙道夫不屑笑道：“关东的土匪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咱们一路上见识得还少吗？只要咱们轻重机枪一响，他们立刻掉头就跑”！

“可是咱们吃的亏还少吗？沙道夫，你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叶琳娜愤愤地说。

“好啦，这一路上就听你们俩在斗气了！”杜里科喝斥道：“叶琳娜的话不无道理，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告诉兄弟们把机枪都架在爬犁上，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只要过了大黑山口前面就是奉天地界了。在那里蒙古朋友会用马奶酒迎接我们”！

一听到马奶酒沙道夫来了精神，顾不得与叶琳娜斗气，冲着后面的队伍喊道：“兄弟们把机枪都架好上，随时防备支那猪偷袭。大家加快脚步，过了大黑山，前面的蒙古朋友会用马奶就招待我们啊，还有中国的小娘们！兄弟们走啦”！

整个队伍欢呼起来，士气高昂向大黑山中挺进。

此刻，李子洋与几个绺子的掌柜正站在山口右侧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沙俄远征军。

山谷中除了沙俄远征军就只有皑皑的白雪，丝毫看不出正有无数充满杀机的胡子躲在雪坷子里等待号令的迹象。

李子洋看了一会儿，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大黑山掌柜穿山甲，得意洋洋地说：“看到没有，老毛子过山谷时都把机枪架在轮子（马车）和爬犁上，枪口都对准了两边的山峰。咱们要是按以往冒然从山坡上往下冲一定会死伤不少兄弟啊”！

穿山甲点点头，赞许道：“女诸葛果然是个女中豪杰，比俺们这些爷们儿厉害多啦”！

李子洋呵呵笑着，山中王和野马凑过来问：“李大当家的，老毛子已经全都进入山口啦，咱们打不打”？

李子洋摇摇头，道：“老毛子此刻警觉性正高，咱还不能动手，等他们转过这个弯儿时，你们俩领着兄弟悄悄下去把山口这边堵死了，省着一会儿打起来，他们从后边跑啦”！

山中王和野马点头，领着各自手下悄悄溜下山去。

李子洋一挥手，道：“诸位掌柜的，跟着老毛子看看去。”说着他领着众家掌柜的在山坡上踩着没膝的积雪跟踪沙俄远征军而去。

沙俄远征军在山谷里蜿蜒行进了七八里路，一直平安无事。眼见着前面的山口已隐隐在望，众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一直没有说话的沙道夫也松了一口气，对士兵们高呼

“兄弟们加把劲儿啊，前面就是山口啦”！

士兵们自打进入大黑山口，就一直紧张地戒备着，生怕什么时候杀出一股中国土匪，听到前面就出山口，不由也兴奋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两侧的山坡上枪声大作。枪一响震得树上的积雪纷纷溅落，溅落的积雪被风一吹四处飘散。虽然天空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山谷中却似又下了一场漫天大雪。在弥漫的风雪中无数中国土匪呐喊着从两边的山坡上猛冲了下来。

“机枪手，射击！”杜里科跳下战马，大声指挥着。机枪手对准两侧的山坡刚刚扣动扳机，突然从眼皮底下的雪地里钻出无数人影。这些人显然已在雪坷里埋伏了很久，眉毛、胡子都挂着冰茬。从雪坷子里一出来，仿佛身披银盔银甲的天兵天将。他们蹿出来不打别的，看着机枪手就开枪。转眼间，十几个机枪手都倒了下去。

沙俄远征军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胡乱地开着枪。中国土匪似乎杀也杀不完，倒下一批，立刻冲上一大批，转眼间就将沙俄远征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杜里科久经沙场，一见眼前这形式，知道大势已去。急忙领着亲兵卫队拼死向前突围。沙道夫也急了，领着手下仅剩的哥萨克骑兵照准一个方向就冲了下去。

正冲杀着，前面突然杀出一队骑马的胡子，当先一条大汉，满脸落腮胡子，一脸杀气，手里掐着两把匣子枪。

沙道夫本身凶残狂傲，目空一切，可是一见眼前这人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慌做一团。他刚把枪抬起来，那大汉双枪齐发。沙道夫惨叫一声跌下马来。领头的一死，哥萨克骑兵立刻作鸟兽散。

李子洋跳下马来，用脚踢了踢沙道夫的尸体，对身边的大龙、二虎、赵慧兰等一干兄弟说道：“这人一脸凶相，肯定杀了咱不少的中国百姓。他今天死在俺手里，也算是罪有应得”！

赵慧兰神情异常激动，狠狠说道：“每一个老毛子都该碎尸万段”！她泪流满面地说着，纵马提枪就向其他沙俄士兵冲了过去。

李子洋这才醒悟过来　赵慧兰始终怂恿自己纠集黑吉两地三千多绺子跟老毛子决战，原来并不是为了财宝，而是要替家人报仇，去报灭门之恨！

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李子洋并未有一丝怨恨，反而被赵慧兰忍辱负重的精神所感动。他眼含泪水大吼着：“大龙、二虎，你们嫂子刚学打枪，一定把她给俺保护好啦，如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大龙、二虎也被赵慧兰这种疯狂的举动惊呆了，听李子洋发话方才回过神来，急忙纵马急追。

只有叶琳娜将幸存的远征军聚集在一起，大家占据了一处有利的地形，用机关枪组织起一个强有力的火力网，勉强支撑住了战局。科来恩伯爵留下的私人武装，凝聚力之强，战斗力之强悍在此显露无疑。在沙俄远征军三大主力已毁其二的情况下，由于他们的苦苦支撑，才使整个远征军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击溃。他们这边阵脚一扎住，就有四散的沙俄士兵陆陆续续向他们靠拢，渐渐的，叶琳娜周围竟聚集了三四百人。然而，三四百疲惫之师如何能与李子洋等三十六家好几千胡子对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俄罗斯民族骠悍的本性再度爆发出来，每个人都在猛烈地射击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狼一般的凶光。来自西伯利亚的苍狼同样凶狠，同样顽强！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暗，李子洋及三十六家土匪还是未能将叶琳娜和幸存的远征军士兵吃掉。

这个女军官实在是太顽强了，这么打下去双方死伤都太惨重啦！李子洋暗自感叹着，只得下令暂时停止进攻。

数千胡子围着叶琳娜和她的手下，既不敢靠近又不离去，战斗陷入了僵持的局面。趁土匪攻击暂停的间歇，叶琳娜率领士兵将死者尸体摞起来构筑起一道坚固的环形攻势。

李子洋见状，知道如果强攻必定损失惨重，于是他也命令三十六家绺子的崽子们也在外围构筑起工事，将叶琳娜和她的手下团团围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俄国士兵又冷又饿三三两两地蜷缩在死尸筑成的环形工事内。悲观的情绪笼罩着整个阵地。

叶琳娜知道难逃这一劫了，她怀抱着一挺轻机枪依着死尸筑成的环形工事内，仰望茫茫夜空。雪过天晴，夜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映照在茫茫雪野上，使整个月夜充满了诡异的银光。

与沙俄远征军阵地的凄冷不同，环行工事外围三十六家绺子的阵地上篝火簇簇，热闹非凡。李子洋见大局已定，特意放宽了禁令，命令崽子们杀猪宰羊，抬来地道的关东小烧分发给各家绺子。众家掌柜的领着自家崽子围在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谈论着沙俄远征军环形工事内的金银财宝是如何的诱人！

听着关东土匪阵地上群魔乱舞的嘈杂声，叶琳娜倍感凄凉，思绪迅速弥散开来。她想到了西伯利亚美丽的夏天，充满血性的俄罗斯父亲和善良慈祥的中国母亲，沙俄远征军在中国境内烧杀虏掠的情景，以及惨死在自己眼前的洛其斯基……

“我为什么要来中国，为什么要加入杜里科的远征军？”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暗问自己。

“罪恶与女人无关”！

一个爽朗的中国人的声音突然萦绕在叶琳娜的耳边。

“罪恶与女人无关吗？”叶琳娜喃喃地说，不知为什么，她竟想起那个英俊的中国汉子来，想起了他爽朗的神情，他那匹神采飞扬的火龙驹。

“杨帆，快马杨帆！”叶琳娜悄悄嘀咕着：“这个***此刻会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四五个亲兵悄悄凑到叶琳娜身边，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将军”！

叶琳娜回过神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那个亲兵说道：“将军，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咱们这次是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了。趁现在天黑，土匪守备松懈，我们几个掩护您突围出去”！

叶琳娜心头一热，道：“我是指挥官，我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刻丢下你们呢”！

那士兵说道：“杜里科司令已经领着几个手下突围逃走啦！沙道夫也被人打死啦！你快点撤吧，再不撤就没机会啦”！

其他士兵也跟着说。

“不　我不能丢下我的士兵！“叶琳娜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世代深受科来恩伯爵大恩的人，我们怎么能让他唯一的孙女客死异乡！”那几个士兵还要劝说。叶琳娜猛然放下机枪，拽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头，说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正是因为你们大家都是世代效力于我们科来恩家族，我才决定和你们同生共死！你们再说下去，我马上死在你们面前”！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劝，望着叶琳娜激动的眼含热泪。叶琳娜见状，缓缓放下手枪，叹道：“兄弟们，明天估计就是我的死期了。大家临死之前一定要多杀几个土匪，死得象个俄罗斯人的样子！

俗话说人为财死，如果有来生，我劝大家把金钱看得淡一些，对于人生来说，比金钱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士兵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都振作些吧，我的兄弟们！”叶琳娜强打精神，道：“大家都拿出咱俄罗斯人的样子来，我起头，大家唱首歌吧”！

她说着，带头唱起俄罗斯思乡的民歌来。几个士兵跟着她唱起来，其他士兵也渐渐围拢过来，唱歌的人越唱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夜空都响彻着俄罗斯人悲怆而苍凉的歌声，一首接着一首，与三十六家绺子群魔乱舞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遥相呼应　

天亮了，狂欢之后的三十六家绺子为了即将到手金银财宝发动起更加强烈的进攻，枪声、炮声响彻大黑山山谷。

“兄弟们，拿出咱俄罗斯人的血性和气魄来！”叶琳娜抱着轻机枪冲上死尸构筑的工事上疯狂地扫射。在她的带动下，俄罗斯士兵们也如同疯魔了一般，不惧怕密集的枪弹，纷纷端着枪冲出环行工事向渐渐围拢的关东土匪猛烈地射击！

三十六家绺子的土匪被俄罗斯人的气势震惊了，在强烈的火力下纷纷栽倒。

“兄弟们，打得好！打得象咱们俄罗斯的男人，象咱们科来恩家族的男人……”叶琳娜大声呼喊着。突然，她身子一颤，载倒在地，胸口处立刻渗出血来。

　 士兵们立刻冲过来将叶琳娜拖进环形工事，七嘴八舌地喊道：“将军受伤了，你们顶住掩护将军撤退”！

几个叶琳娜的亲兵立刻围拢过来，其中一个背起叶琳娜，其他人密切地掩护，企图向外突围。

“老毛子要跑啦，不能让他们跑啊！”李子洋大呼一声指挥手下紧追过去。

掩护突围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背着叶琳娜的士兵见突围无望，将叶琳娜放到地上，自己跪在叶琳娜面前，将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道：“将军，我不能救你出去，先走一步啦！”说罢扣动扳机！

十几个胡子杀过来，翻拣俄国士兵尸体上的财物。叶琳娜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呦！兄弟们过来看呐，这个俄国小娘们还活着”！

众胡子闻言急忙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娘们盘好亮啊（脸好看）”，“操他娘的，是我先看到的，这个娘们归我啦！”……

就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如同一团红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众人面前。

几个胡子还未分清敌我，就被一顿鞭子打得四下奔逃。那枣红大马上的青年汉子，跳将下来，将叶琳娜横放到马鞍桥上，飞身上马。

被打散的几个胡子回过神来，端枪就要射杀那青年汉子。谁知，青年汉子马疾手快，啪啪几鞭子将几个胡子手里的枪抽落在地，一拨马头，旋风一般离去。

李子洋、铁鞭子骑马赶过来，望着红马汉子远去的身影，如同一团旋风，不由也看呆了。铁鞭子看着捂住手眦牙裂嘴叫疼的崽子们，对李子洋说道：“看来那位汉子是有意饶了崽子们一命啊”！

铁鞭子转头问那几个被打的崽子，道：“那人是什么来头，哪个绺子的”？

那匹马的速度太快了，来去如风。几个崽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连来人长的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哪里能回答铁鞭子的问题。

李子洋啧啧赞叹道：“铁鞭子不用问啦，俺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铁鞭子疑惑地问道：“大当家的知道他是什么人”？

李子洋呵呵笑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快马杨帆’”！

枪声渐渐平息下来，三十六家掌柜的齐刷刷来到骡马队前，所有的胡子都围拢过来，将趴在木箱上的俄罗斯士兵的尸体搬开，将所有的木箱都抬过来，整齐地码成一排。经过数月的殊死角斗终于全歼沙俄远征军，夺得财宝，所有人都激动万分。

李子洋来到一匹骡马前，用刀尖指着木箱对众家掌柜的说道：“大家猜猜看，这里面是金子银子还是珠宝”？

“金子！”，“珠宝！”，“大洋”！众家掌柜的七嘴八舌大喊起来。众家崽子也跟着起哄。

李子洋哈哈大笑，高高举起大砍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摒住呼吸。

李子洋大吼一声，手起刀落　咯嚓一声，木箱被劈成两半，里面的东西唏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木箱里竟然是一堆石头瓦块。

李子洋也惊了，急忙劈开其它木箱，他一连劈了十几个木箱，结果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财宝呢”！穿山甲大吼着。白脸狼的眼睛都红了。各家掌柜的也都睁大了眼睛愣在当地！

“一定是老毛子使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暗中派人离开大队护送财宝从其他方向回国了。”赵慧兰没有丝毫失望，冷静地说着。

“那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岂不是白忙活啦？”各家掌柜的纷纷抱怨起来，眼看着众人情绪激动，场面难以控制。

李子洋登高一声大喝，道：“虽然，咱们这次没有抢到财宝，但大家杀死了这么多老毛子，为屈死在他们手里的关东父老乡亲们报了血海深仇，谁还能说咱们白忙活啦”！

众人知道李子洋的话在理儿，可仍心有不甘，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架势。胡子毕竟是胡子，虽然有时也会做出符合民族大义的事情，但终归还是为了胡子自身的利益。

李子洋见状，双手一张，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每个老毛子兵的身上都带着不少从咱中国抢去的财物。另外，他们的武器弹药也都被咱们缴获了不少。大家清理一下战场，把这些东西都平均分配，就算是弥补一下大家的损失吧”！

众掌柜的虽心里不平，但见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李子洋对穿山甲和山中王说道：“这次战斗，咱们大家都死伤了不少兄弟。你俩负责给俺请六六三十六个和尚，俺要在这大黑山口做一场法事，为死去的弟兄超度亡灵。他们是为了杀老毛子而死，为咱关东的父老乡亲报仇而死，他们都是好汉子”！

见李子洋处事如此爽快、妥当，众家掌柜的心中稍释，分头领着自己手下去打扫战场。

见局面已经被控制住，李子洋铁着脸悄悄走到赵慧兰身边，悄声问道：“兰子，你给俺说句实话　”

赵慧兰淡淡说道：“大当家的，你问吧”！

李子洋冷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老毛子暗中护送财宝离开大队啦”？

赵慧兰从容不迫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道：“大当家的，你杀了俺，替众家兄弟们报仇吧”！

见赵慧兰如此坦然就承认了，李子洋还颇感意外，他盯着赵慧兰看了半响黯然叹气，道：“你是个奇女子，俺李子洋是杀洋人的，岂能忍心杀了你”。

听李子洋如此说话，赵慧兰蓦然睁开眼睛，泪水刷地涌了出来，哽咽着，“大当家的，俺……俺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