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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花满楼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8

宋氏并不理会李氏的嘲笑,让张凤阁直接搀她来到笸箩边。别看她走路一步一摇的,可是来到笸箩边站定了,却象变了个人似的,推开张凤阁,一猫腰从笸箩里抄起匣子枪,一颗一颗熟练地往里面压子弹。

看着宋氏如此娴熟的动作,李氏和张凤阁都愣住了,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巴看着她。

转眼,宋氏已往枪里压了五发子弹,一转身扬起枪笑吟吟地问:“嫂子,你说让俺打点啥呢”?

李氏木然地用手指了指墙角架子上摆放的罐子。宋氏摇摇头道:“打哪些死东西有啥个意思,俺要打就得打个活物”。

说着,她抬起头四下寻找着。恰在此时一只麻雀在新发园上空飞着。宋氏微微一笑,道:“嫂子,俺就打这个啦,你看好”!

话音刚落,抬手就是一恰,麻雀应声下坠,才坠下二尺左右,宋氏第二枪响了,麻雀的尸体立刻被子弹的冲力弹起。等麻雀尸体再度下落时,宋氏第三枪又响了,麻雀的尸体再度被子弹的冲力弹起。就这样一连五枪,枪枪击中麻雀。等五枪打完,麻雀的尸体早已被打烂了,空中飘落下一片片带血的羽毛。

“嫂子!俺这招有个名堂,叫‘天女散花’。”宋氏将枪往笸箩里轻轻一放,道:“当家的,扶俺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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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台听了老六爷张雅南关于沙俄远征军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偷运财宝回国的推测之后,颇为赞同。他当下派出张多禄、堂弟张凤阁等人沿下九台至头台亮甲山一线广布眼线,监视过往的外国人。

边台一线是从黑龙江进入奉天的交通要道,往来商人多要从此经过,而下九台又是这交通要道上的必由之路。张凤台决定亲自前往下九台盯稍。

他来到下九台后就住进了大车店。大车店是各路商人的歇脚之处,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汇聚于此。张凤台入住大车店也是为了从这些人身上打探消息。

第二天一早,他就从一个外地客商口中得知一支俄国商队刚刚从这里经过。  

张凤台急忙结算店钱疾追下去。张凤台一口气就追到了城子街的七台!前面果然远远的看到一队牵驴子的商队。张凤台不敢迟疑,怕引起俄国人疑心,直接从商队中赶过去,一直跑到山路转角将俄国人远远的甩在后面,方才拨转马头,进了林子。

俄国商队并未对这个急着赶路的中国人起疑心,继续埋头疾走。张凤台躲在山林里向下观望。这群俄国人共有十五人,虽然是商贩的打扮,但却都是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大汉!他们押运着十三匹驴子,每个驴子背上都搭着两个用布包裹的驮子。那布包裹得并不严实,有的驮子还隐约露出俄国酒器和狼皮之类的东西。

待俄国商队走远后,张凤台来到路边,俯身观察驴子走过的地方 一步一个清晰的蹄印,蹄印都很深。

这就是驴子和骡子的不同。驴子和骡子虽然都是北方重要的运载牲畜,但他们却各有各的特点。骡子驼载重物时,腿会用力踏地,蹄往后刨,所以走的时候会激起很大的灰尘。让人从远处一看就知道货物很沉重。而驴子则不同,驴子驮重物时,腿向下用力踏地,蹄子也几乎是垂直踏下,所以不会溅起灰尘。如果不看蹄印,单从外表,谁也不知道它驮的货物有多重。

好狡猾的俄国老毛子!张凤台冷冷一笑,他兴奋地意识到如果驮子里单是酒器和狼皮之类的东西绝不可能这么重。这伙俄国商人极有可能是沙俄远征军乔装改扮的!

他打定主意,一路小心谨慎地尾随下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支俄国商队已进入六台境内。他们商量了一番之后,没有走六台乡里,而是竟直奔六台乡以北靠近张家湾(德惠)边境的六台大庙赶去。

看到这群老毛子进了六台地界,张凤台心中一阵狂喜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自己跟踪沙俄远征军从黑龙江跟到吉林,最后他们竟然来到自己家门口!

六台大庙在张家大院以北五六里地的高岗上,四周都被数丈高的大树掩映,位置很偏僻。寺庙里面住着一个老和尚。平时,寺庙香火冷清,鲜有人至。只有在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庙会时,方圆百里内的信徒才会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朝拜,热闹几天。

张凤台一直盯着俄国商人住进寺庙,方才打马赶回北六台张家大院。

张雅南一见张凤台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他打探到了俄国人的行踪,因院子里人多嘴杂,他急忙用眼色暗示张凤台不要声张。

张凤台点点头同大家伙寒暄几句后,径直随张雅南进了内堂。

“凤台,有消息吗?”张雅南关了房门,急切地问。

张凤台兴奋地点点头,道:“果然不出老六爷所料,有一群俄国商队牵着十几匹驴子,就住在咱北边的大庙里”!

“你确定吗?”张雅南还是有点不放心。

张凤台点点头,道:“俺从七台城子街一直跟踪他们住进大庙的。他们驴子里驮得表面上看是些酒器、狼皮之类普通的货物,可是,驴子走路时蹄印很深,显然里面不止这些东西”。

“好!想不到他们竟然送上门来了!”张雅南兴奋得一拍大腿,而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张凤台有些焦急,道:“老六爷,咱动手吧”!

张雅南又踱了一阵,道:“动手是要动手,可是这十五个俄国人一定是从两千多沙俄远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必定身手非凡。咱们要想出个万全之策!况且……况且我现在还是参议员身份,这要是弄不好会引起国际上的外交纠纷啊”!

“哎,可惜多禄和凤阁他们都在外面打探消息没有回来,要是他们都在就好啦!”张凤台说。

“是啊!”张雅南也感叹着,道:“我们干掉这伙俄国人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枪。”!

“老六爷说得对!”张凤台道:“可是不动枪,以咱们家现在的实力恐怕很难干掉那十五个老毛子啊”!

“你们两个崽子在说什么呐?别以为我不清楚!”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外屋传来,把二人吓了一跳。张雅南急忙前去开门 伦四爷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张丰也笑吟吟地跟在后面。。

“爹,叔,你们咋来啦?”张雅南小心翼翼地问。

张伦呵呵一笑,道:“你们爷俩最近干什么还想瞒过我的眼睛吗”?

老六爷、小六爷闻言俱是一惊,相互望了望。

张丰笑吟吟地说:“就因为你们爷俩能查出老毛子财宝的下落,俺们这些老头子就查不出来了”?

张雅南羞愧一笑,并不言语。张凤台则继续装糊涂,压低了声音,问:“伦四爷,丰爷,你们说啥财宝啊”?

张伦把眼一瞪,道:“老毛子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还想瞒得过我吗?黑山口数千胡子把沙俄远征军都干掉了,结果,他们也是费力不讨好,没捞到大鱼,白折腾一回。

不过,就冲他们为东北父老乡亲报仇血恨这股劲头,咱佩服!胡子里也不都是祸害人的,也有好汉子啊”!

张伦从戎多年,自古兵匪不两立,他对胡子的看法一向是坏多好少。此番他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对黑吉两地三十六家绺子的壮举深感敬佩。

张伦这一番见地也让张雅南和张凤台敬佩万分!

张雅南见事情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得走上前来,道:“爹,叔,不是我们想瞒着你们,只是看你们年岁大了不忍让您费心”!

“是啊,头阵子跟老毛子克,跟胡子克,还要训练乡团,您都太操劳啦!”张凤台附和着。

“我还没老!”张伦一摆手,道:“你们叔侄俩背这我们老哥俩偷偷摸摸调查老毛子财宝的下落,我和张丰也没闲着。既然你们不告诉我们,我们也就没告诉你们。丰弟啊,把你查到的跟两个孩子说说吧”!

张丰微微一笑,道:“要说动武上阵杀敌,俺可能是有些老了,可要是说寻风望水,打探消息,你们跟俺比可就差得远啦”!

张丰说罢,轻轻拍了拍手,喝道:“你们两个崽子也都进来吧”!

张雅南、张凤台正惊愕了 张多禄、张凤阁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丰笑呵呵说道:“凤台是看着老毛子住进咱六台大庙才回来的,可是前一天,俺就根据他们的行动路线和行踪特点推断出他们必定会在六台大庙落脚,所以就提前暗中调多禄和凤阁回来啦”!

听了张丰的解释,张雅南和张凤台不由连声赞叹 “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伦手捋胡须,点点头,笑道:“其实,你们爷俩干得不错啊,不愧是咱老张家的子孙!今夜,我们老哥俩就再活动活动身子 领着你们四个小字辈,咱张家祖孙三代一起干掉老毛子,夺回咱东北的财宝。但是有一点,由于雅南身份特殊,所以俺想让雅南连夜就赶往下九台,然后马上坐火车去奉天或长春呆上几天,在公众场合露露面”!

张伦说得轻松,张雅南和张凤台却都吓了一哆嗦。张雅南道:“爹……爹,您的意思是就你们五个人……”

张伦点点头,充满豪情地说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想当年,我率领手下十七位弟兄雨夜上大石砬子,在上千胡子中生擒匪首小白龙,岂不是比今天还凶险?千军万马,我都没怕过,干掉十五个老毛子,有我们祖孙五人还是高抬他们啦”!

见张伦说得如此胸有成竹,张凤台道:“对,就咱五个去!人少好办事,不容易引起外人注意”!

张雅南还要争辩,伦四爷把大手一挥,呵呵笑道:“老毛子又惊又怕,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雅南,你就放心走吧,过两天再回来”!

伦四爷虑事胆大心细,英武不减当年独破大石砬子的时候,张雅南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那夜,六台大庙着了一场大火,火势冲天,方圆几十里内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等到第二天一早,人们陆陆续续赶过去时,只看到一片灰烬,就连庙周围数丈高的松树都烧得一株没剩。

李子洋请了好几十和尚,整整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法事结束后,各家掌柜的也都带着手下相继离开。

赵慧兰对李子洋说道

“大当家的,大黑山口这一战,咱们黑吉两地的绺子可算是出了大风头啦。名气大了也不都是好事!咱们的动作说不定已经引起了官军的注意,自古道官匪不两立,别看他们在老毛子面前没本事,跟咱们动手可从来没客气过。

咱们经过这一战死伤了不少弟兄,虽未伤及元气,可人员、武器、物资损失都不算少。眼下这形势,我们必须滔光隐晦,早日返回二道沟休养生息”。

李子洋也觉赵慧兰的话有些道理。这一仗使黑吉两地参与行动的绺子都损失不少,眼下的形势确实不应引起官府的注意。他点点头道:“俺这就去跟大黑山掌柜的穿山甲道辞。你告诉大龙、二虎他们,马上组织兄弟们,准备回二道沟”。

赵慧兰答应着,去找二当家和三当家,李子洋也前去会见穿山甲、山中王。

经过这一场血战,兄弟们也都想早日回家,听到说要回二道沟的消息,大家都乐巅巅的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李子洋辞别穿山甲、山中王回来,就见白脸狼已在路边等候了。这次战斗中,白脸狼左臂中了一枪,却杀死八个老毛子兵,也算是立下赫赫战功。李子洋亲眼目睹了白脸狼的表现,对他也多了几分敬重。

白脸狼挎着左胳膊迎住李子洋,问道:“大当家,咱们真要回二道沟了”?

李子洋就是一愣,道:“是啊”!

“那咱们就真的放弃这批财宝不管啦?”白脸狼问。

“那批财宝可能早就离开老毛子的大队,人海茫茫我们怎么去找啊!更何况那批财宝很可能已经被运回俄国了。”李子洋无奈地说。

白脸狼摇摇头,道:“大当家的!那批财宝应该是在老毛子杀自己伤员和病号时才离开的,按时间推算,此刻应该还在咱东北境内”。

“俗话说人为财死,为了这批财宝咱二道沟已经死伤了三百多个弟兄,各家绺子加起来少说也死伤了一千二三百号兄弟。依眼下的形势,我们最好返回二道沟休养生息。财宝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李子洋说。

白脸狼无奈苦笑,转换了一下话题,叹道:“大当家的这一晃离家几年啦”?

见白脸狼突然问起这个,不由得勾起了李子洋的伤心往事。自父亲被下九台日本东盛洋行老板误认勾结土匪打成重伤不治身亡。自己一怒之下将日本老板一家灭门火烧东盛洋行,落草为寇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

李子洋长叹一声,道:“有十四五年了吧”!

白脸狼道:“大当家的猜猜俺有多少年没回家啦”?

李子洋狐疑,望着白脸狼。白脸狼也长叹一声,道:“不瞒大当家的,俺白脸狼这一晃已经二十二年没回家啦!俺也想回去看看俺的爹娘、兄弟姐妹还都在不”?

白脸狼说着,眼里竟噙着泪水。李子洋关切地问道:“白脸狼,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

白脸狼叹了口气,道:“俺凤凰山的家被六台乡团打散后,幸好大当家的收留了俺,才使俺没有饿死。如今,俺岁数也大啦,瞎了一只眼又伤了胳膊,俺跟着大当家的只能给你填累赘。俺想回老家去过几天安生日子,请大当家的允许俺拔香头子(退伙)”!

李子洋豁然明白了白脸狼说这样一番话的真正用意。他爽朗地说道:“白脸狼,你也曾是一家掌柜的,入江湖比俺还早。俺虽然是二道沟大当家的,但对于你这样的一位前辈俺不敢不尊重!

白脸狼,既然你想拔香头子,那咱就还按咱胡子的规矩办。今后,你要是过不下去还想回到咱二道沟来,俺李子洋永远欢迎!王大豁牙是你带来的人,他跟你多年,尽管俺挺看中他的,但俺决不强人所难,他要是想跟你一起拔香头子,就随他的便”!

“哪敢!哪敢!”白脸狼急忙说道:“王大豁牙是个天生当胡子的料!俺这次拔香头子是真想金盆洗手,退出绿林,俺怎么还能带着他一起走呢!就让他留下来继续听大当家的差遣吧”!

李子洋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白脸狼,今天是阴历十四,你先随大队走一天。等到十五晚上,你按着咱胡子的规矩拔了香头子以后就可以走啦!从今往后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白脸狼感激地点头称谢。

十五的晚上,李子洋、大龙、二虎四梁八柱分坐在周围。中间一个香炉,上插19柱香,依然按“挂柱”(入伙)的插法,前3后4,左5右6,当中插上1根插好。

白脸狼跪在香柱前,说道:“十八罗汉在四方”说罢,拔起一支香。接着又说:“大掌柜的在中央”又拔起一根,继续念道:“流落山林百余天,多蒙众兄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宽容。小弟回去养老娘,还和众兄命相连。有窑有片弟来报,有兵有警早挂线。下有地来上有天,弟和众兄一线牵。铁马别牙不开口,钢刀剜胆心不变。小弟废话有一句,五雷击顶不久全。大哥吉星永高悬,财源茂盛没个完,众兄弟们保平安”。

一共十九句话,每说一句拔起一支香,十九句话说完,十九支香也全部拔完。白脸狼说得极其流畅,众人不由得都满意地点点头。

李子洋起身搀起白脸狼,道:“兄弟走吧,啥时候想‘家’,再回来‘吃饭’”!

李子洋说罢,吩咐粮台给白脸狼拿了充足的钱物,以供他安享后半生。白脸狼千恩万谢与众人一一告辞。

胡子退伙难于入伙,在关东,胡子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挂柱容易、拔香头子难”。象白脸狼刚刚那一番话,如果说得不流畅,大家不高兴,那么大当家的李子洋就会按胡子的规矩让他自己选择死法。对于那些不清楚如何拔香头子的人一般是挂柱之后,就把敢拔香头子了,即使想拔也拔不出来!

白脸狼走后,李子洋吩咐众兄弟休息明天继续赶路。赵慧兰悄声问道

“大当家的,你以为白脸狼拔香头子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李子洋会意地看了看赵慧兰冷笑道:“他的那点儿算盘还瞒不过俺”!

“那大当家的为什么还同意他拔香头子?”赵慧兰笑问。

李子洋道:“白脸狼这个人虽然打仗凶猛,但生性贪婪。他此番拔香头子是不想跟俺回二道沟,而是要继续追查财宝的下落。

那批财宝如果在关东被劫下,那能劫下财宝的人必定势力极大,咱们现在的损失惨重,恐怕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还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白脸狼能追查出财宝下落最好!他自己吞不下那批财宝,必定还会来找咱们!到那时咱们再去夺宝也不迟。

俺让白脸狼拔香头子,无非也是给自己留下一条有力的眼线”!

能够成为声震黑吉辽三省的巨匪毕竟有其独特的本领。赵慧兰甚至有些怀疑,李子洋是不是在决战之前就已经知道财宝不在老毛子大队之中,而自己为家人报仇的计谋是不是在一开始就没能逃脱过李子洋的法眼?

赵慧兰想到此处感激地望着李子洋。李子洋微微一笑,将她轻拥在怀中。这样一个默契的动作,让赵慧兰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男人了。

第七章2 [本章字数:845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4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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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老六爷张雅南回京了。时隔一年,他再度高调回乡。这次回乡,他不单带回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 十五姨太常姨奶奶,而且还带回一大笔北京政府拨给他用来修葺门庭的专款。

老六爷和小六爷再度碰面,他们决定用这笔专款扩建张家大院!

一年以后,在张家大院的基础上矗立起一座更高更大的宅院,黑门楼上写着三个黑色的大字 “新发园”!

据当地老人回忆,新发园占有两垧来土地,座北朝南,清一色的青砖结构,黑色门楼,黑色的板门,是里外两层的院落,围墙有一丈来高,四角建有高大坚实的炮台,炮台里架着轻重机枪。

内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七间,前门房五间。外院有西厢房五间,东厢房有七间,是客厅,待客之用。有远来的客人,甚至是流落的叫花子都一律在东厢房接待。前门房有十间是柜房,其中东侧是药房,由懂医药的长工于海于大伯照看。西侧是粥铺,常年对外施舍粥饭。新发园院墙外还有粉房。

我们曾经一同到北六台采访。据当地老人讲,如今整个叫北六台的屯子就是新发园的遗址。他还指着一户人家菜园子里一道高出周围的土岗告诉我们 “这就是新发园内院西侧围墙的遗迹”!

我看那段遗迹连续通过几户人家的菜园子,足有二百来米长,足见新发园当时的规模!

新发园建成后,老六爷张雅南就返回京城。两年以后,老六爷再次还乡在新发园北五里外的高岗上修建吉林张氏宗祠。并于1921年主持修订《吉林张氏宗谱》,刊印后遍发吉林张氏子孙。同时,老六爷还制定了详细的张氏家规,为后人立了20个字,即“凤立同兴殿、鸿连玉宝朝、万全嘉庆延、久喜国恩州”。

吉林张氏宗祠占地一垧,四周由丈余高青砖墙环绕,汉白玉镂花的门楼。我们去采访时,还在一家乡亲的院落里发现五六块雕花的汉白玉石头,质地细腻,雕工极尽精细。据说就是当年吉林张氏宗祠门楼的部件。

宗祠是四合院结构,有正房、东西厢房和前门房。四角也建有坚固的炮台,在北墙外由于人烟稀少,颇为荒凉,还特意修建了两座地堡,并与祠堂内相通。地堡用当时最坚固的日本水泥灌筑,至今仍有遗迹可寻。

乡里老人还说新发园与吉林张氏宗祠之间另有暗道相连。有胡子砸窑时,新发园与宗祠南北呼应,可对敌人进行两面夹击。

在修建吉林张氏宗祠的同时,老六爷张雅南又出巨资重修六台大庙。六台大庙在吉林张氏宗祠西南两里处的原址上。重修后的六台大庙比原来更具规模,并与新发园、吉林张氏宗祠形成三足对立之势,相互呼应,使得原本荒凉的北六台一带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据说当时老张家有一千六百多垧土地,其中在黑龙江有一千多垧,舒兰额勒河子有一百多垧山地,边台一带有数百垧良田。随着家势的鼎盛,老张家的人际姻亲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老六爷张雅南的大女儿张蓉莲在新发园排行九姑奶奶,29岁北京清华大学毕业,31岁嫁给关东近代史上著名的大商人 吉林裴香谷;二女儿张孝莲(张联)嫁给林则徐第五世孙,中国近代著名外交家,曾任驻联合国代表的凌青先生。长子张奉恩,近代著名学者,次子张春恩(张莘夫),近代著名地质学家,曾在抗战时期主持全国战略金属勘测开采工作,为抗日战争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每一颗射向日寇的子弹都凝聚着张莘夫的心血。抗战胜利后,张莘夫被不明身份的人在沈阳杀害,这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张莘夫事件”。由此引发了全国性的反俄浪潮,维护了国家主权。

张莘夫次子张立纲,美籍华人,世界著名物理学家,1994年聘为中科院外籍院士,成为名副其实的五院院士。张立纲与著名作家李敖是同学,其兄张立豫是李敖的四姐夫,两家家族渊缘甚深。

张雅南胞弟,张伦的次子张俊昌(字明轩,一名振海)曾立披甲五品军功,其子树恩,皆名震一时的人物。

此时的张家家财万贯,富可抵国,人丁兴旺。随着新发园、吉林张氏宗祠和六台大庙的相续建成,张家的势力在边台一带已是无人能及,在整个东北也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旺族!

各项工程都已完工,新发园的基业正式建立起来。但周围的百姓对于这个兴起的大家族都报有疑惑和猜忌的态度,对其敬而远之。恰在这时六台百姓与离其不远的二道沟金家发生了一场盐业争斗。

原来二道乡山嘴子村金家屯名绅金明川,出任东三省总盐运使,其户族仗其权势,开始横行乡里。原来,二道沟这一带地方,多是黄土地,缺少石头,要到附近山里去采,而石质又颇劣。其家乡北部六台山区一带,石质优良。在这期间,金家准备修建宅院,需要一大批石料。金家户族核计一下,便采取了一个办法。他们知道金明川是个清明之士,不搞那些营私舞弊事情,于是便背着他面以他的名义囤积一批住食盐,然后用这批食盐去六台换石头。然而,当他们来到六台及附近的五台等地后,发现这里食盐不缺,居民无有一户用石头换盐的。他们见了这种情况后,也未有出声,便沟通官府,断了当地食盐供给。事过不久,六台一带居民缺盐,叫苦不迭。这时金家户族拉着食盐进村,前来换石头,且有意压低价格。这种情况,很快引起民愤。不久,由上河湾镇榆树村沙石岭屯阎魁告发。阎魁,早年就学吉林法政学校,知法明理,为吉林名士。任张作霖的东三省财政总巡阅使时,因为不满总盐运使金明川抬高盐役税额,而收入又很少用于财政。他以六台盐案一事为由,将状诉于吉林省长官公署,遂将此案转给张雅南处理。张雅南时任国务院咨议员,有权调解此事。但是当他出面调解时,金家不听,聚众与六台居民发生殴斗,并打伤多人。

张雅南见事态恶化,便亲自出面,去找金明川交谈,以期妥善解决。然而,金明川受其族人怂恿,对张雅南发生误解,错误地认为他凭国务院咨议员身份压人,根本不听从其调解。遂二人先后到吉林省长官公署和民国政府大总统徐世昌那里解决问题。每到一处,张雅南都以和颜悦色相待,并亲切地称金明川为贤弟,致辞使金明川感动非常。在这种情况下,张雅南向他讲述了事实真象,金明川醒悟,立即对其家族所为予以制止,并亲自到六台村赔理道歉。为了改善乡邻关系,张雅南在家乡设宴,款待金家客人。酒席间,金明川和张雅南二人,频频举杯,互相致意,表示永久和好。人们见到这个场面,都感动得落下泪来。

至今,六台人提及此事时,仍念念不忘老六爷的襟怀雅致,称:“乡贤雅南,品端学伟,令人敬仰” 。

经过这场风波,新发园在边台一带名德日盛,深受百姓爱戴。张雅南又在家乡大兴私学,将张氏宗祠东西厢房辟为学馆,凡乡邻适龄子弟均可来私学接受教育,一切费用均由新发园承担。张家私学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中国女大使张联就是在这里接受启蒙教育的。

张雅南见新发园基业稳固遂准备回京。临行前,他将张凤台叫到内屋,说道:“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咱们张家自康熙年间闯关东来到东北,至今日才有这鼎盛的局面。创业既成,剩下的就是守业啦,让咱张家的家运恒久兴旺下去并不是易事。所谓树大招风,咱家是方圆几百里内的第一大户,周围的胡子一定早就对咱张家垂涎三尺。我在京城还有很多大事要办,不能长期呆在家里,所以我想在我临走之前举办一次比武大会。咱张家历代都恪守‘勤习武艺,友爱乡里,不畏**,保家卫国’的祖训,举办这次比武大会一来可以结交各方豪杰,广交绿林朋友,二来向外展示我张家的武艺,震慑图谋不轨的胡子,让他们趁早断了打咱张家主意的念头”!

张凤台点头称是,道:“很快就到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的庙会了,咱六台大庙刚刚建成,不如就趁庙会的时候出重赏举办!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在比武大会中胜了咱张家人,咱就重赏。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咱的赏金多,一定能招来各路英雄”!

“好,就这么办吧!”张雅南点点头吩咐道:“凤台啊!江湖历来都是藏龙卧虎,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这段日子你多辛苦一下,督促家里的男女老少勤加练习枪法武艺,千万不能让各路英雄和父老乡亲们笑话啊”!

张凤台点头称是,当下出去吩咐各房各户,包括丫环、扛碾子的长工一律在干完活儿后到院子里练习枪法和武艺。

这一下新发园可热闹了!大院正中放着两大笸箩子弹,匣子枪就放在笸箩上面,前面墙根底下摆着一溜儿瓶瓶罐罐。没事儿的就走到笸箩边拿起枪装上子弹啪啪打两枪,然后接着干活去。一天下来,瓶瓶罐罐打烂了不计其数。

听着院子里噼噼啪啪的枪声,张凤台堂弟张凤阁刚过门的媳妇宋氏坐不住了,问张凤阁:“当家的,这院子里最近咋成天噼噼啪啪的打枪,是不是又要有胡子来砸窑”?

张凤阁笑道:“你不知道!这不眼瞅着就到庙会了嘛。老六爷和小六爷要在庙会时举办比武大会,广交绿林朋友,树立咱张家的威信。大家正抓紧时间练习呢”。

“那俺也去练练中不?”宋氏兴奋地说。

“你?”张凤台哧笑道:“不是俺小瞧你,你连杀个鸡的劲儿都没有,连枪都拿不起来还练个啥子?你没看吗,咱老张的姑奶奶和媳妇个个都是大脚片子,走路练功嗖嗖的。就你是个小脚儿”!

原来,张家历代都讲究以武兴家,无论男女都必须勤习武艺。所以,老张家的姑奶奶没一个是裹脚的。就连娶进门的媳妇也都是大脚片子,而且还得会两下子。

象伦四爷做主给张凤台娶的媳妇李氏,娘家就是关东著名的武术世家。要说动武把超儿(打架),张凤台都不是李氏的对手。

到张凤阁该结婚时,恰好老六爷张雅南在家。老六爷跟小六爷商量,说:“凤台啊,凤阁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我看咱们老张家的媳妇个个都是大脚儿。外间人不明白还以为咱们是胡子出身呢!我看就给凤阁讨个小脚儿的媳妇吧”!

宋氏娘家是长春东的一个地主,家道殷实。宋氏自幼裹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进,颇有妇德。就这样,宋氏成了新发园唯一的小脚儿媳妇。

宋氏见张凤阁瞧不起自己不由赌气说道:“当家的,今天这枪俺还非打不可啦!你扶俺到院子里去”!

二人新婚不久正在热乎头上。张凤阁不敢违抗老婆的意思,只得搀着她,一步一摇地来到院中。这宋氏也会撒娇,其实她平时也能自己走路,可是只要张凤阁在身边,她就让张凤阁搀着在新发园中走来走去。

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样子,让家里人好生羡慕呢!

张凤台的媳妇李氏双手持枪连续射击,一连十枪,对面的罐子次第爆碎了十个。

“嫂子好枪法啊!”宋氏笑吟吟地赞叹,一只手搭在站张凤阁的腰上。

李氏扔了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爽朗地笑道:“是凤阁家的啊,出来看热闹啊”?

“看热闹有啥意思啊,俺也想放两枪试试!”宋氏笑吟吟地说。

“你?”李氏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氏,突然咯咯大笑起来。

宋氏并不理会李氏的嘲笑,让张凤阁搀着她直接来到笸箩边。别看她走路一步一摇的,可是来到笸箩边站定了,就象变个人似的!她一把推开张凤阁,猫腰从笸箩里抄起匣子枪,一颗一颗熟练地往里面压子弹。

看着宋氏如此娴熟的动作,李氏和张凤阁都愣住了,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巴看着她。

转眼,宋氏已往枪里压了五发子弹,一转身扬起枪,调皮地眯起眼睛笑吟吟地问李氏:“嫂子,你说让俺打点啥呢”?

李氏木然地用手指了指墙角架子上摆放的罐子。

宋氏摇摇头,道:“打哪些不会动的死玩意儿有啥个意思,俺要打就得打个活物”!

说着,她抬起头四下寻找着。

恰在此时,一只麻雀在新发园上空盘旋着。宋氏微微一笑,道:“嫂子,俺就打这个了,你看好啦”!

话音刚落,宋氏抬手就是一枪 麻雀应声下坠!才坠下二尺左右,宋氏第二枪响了 麻雀的尸体立刻被子弹的冲力弹起。等麻雀尸体再度下落时,宋氏第三枪又响了 麻雀的尸体再度被子弹的冲力弹起。

就这样一连五枪,枪枪击中麻雀。等五枪打完,麻雀的尸体早已被打烂了,空中飘落下一片片带血的羽毛。

“嫂子!俺这招有个名堂,叫‘天女散花’。”宋氏将枪往笸箩里轻轻一放,道:“当家的,扶俺回屋”。

“哎!”张凤阁答应了一声,急忙跑过来,扶着宋氏往回走,只留下李氏微张着嘴巴直愣愣发呆,连两根羽毛落到脸上都没有觉察。

白脸狼在二道沟拔了香头子,果然如李子洋所料并没有回家去过安生日子,而是化装成靠死扇的(叫花子)辗转在东北三省各地暗中打探巨额的财宝下落。

这天,他忽然怀念起在凤凰山当掌柜的日子,就想故地重游一番。于是,他就来到了舍岭凤凰山脚下。

凤凰山郁郁葱葱,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可毕竟物是人非 如今的凤凰山又被新的胡子占据!

想起自己当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白脸狼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流下了几滴血泪。

恰在此时,从山路上走来两个汉子,长得俱是膀大腰圆,双目炯炯有神。白脸狼一看便知道是山上的胡子。他拄着打狗棒走过去,将破碗递到其中一个汉子身前,道:“大爷,可怜可怜”!

两个汉子正边走边大声的聊着 “破地龙,你说这新发园有多大能耐敢举办比武大会,挑战五湖四海的朋友”?

被称做破地龙的汉子哈哈笑道:“大烟炮,你管他多大能耐干啥?他跟咱凤凰山井水不犯河水,咱兄弟俩就是到那儿赚点零花钱”。

大烟炮刚要说话,见一个花子将碗递到自己面前,不由打量了一下白脸狼,道:“呵呵,原来是个靠死扇的。咱凤凰山有规矩 不得罪没钱的朋友。”他说着掏出一把零钱放到白脸狼碗中。

白脸狼一面点头称谢,一面陪笑问道:“二位大爷刚刚说哪里有比武大会”?

破地龙瞧了白脸狼一眼,道:“是北六台新发园要在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庙会时举办比武大会,凡是能在比武中胜过老张家的就可以得到二十块大洋。”他说着调侃道:“兄弟,你也想去试试”?

白脸狼点头哈腰地笑道:“俺就是个靠死扇的,哪敢!哪敢!祝二位大爷马到成功”!

两个汉子渐渐走远。白脸狼沉吟道:“新发园不就是原来的张家大院吗?俺怎么把它给漏掉啦!张伦是个人物啊,说不定那批财宝还真就被他们给匿下啦”!

打定主意,他顿了顿手中的打狗棒也跟着向北六台方向赶去!

张凤台正在新发园中督促各家男女练习枪法武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张凤台对张多禄吩咐道:“多禄,你去门外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张多禄不多时转了回来,道:“小六爷,王九勺的老婆死了,他和几个混混儿把人抬到咱新发园门口啦,说是没钱安葬”。

“王九勺?”张凤台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王九勺在吉林军队里曾做过连长,回到乡里后整日游游逛逛没个正经营生,常与几个无赖混在一起,渐成乡里一霸。张凤台平素就看不惯他的作风,此番听说他将老婆的尸体抬到自家门前,便有心要出去教训他一番。

恰在这时,老六爷张雅南也听到哭声来到院中,问道:“凤台,什么人在外面哭哭啼啼的”?

张凤台回答:“是王九勺那个无赖!他自己死了老婆,却把人抬到咱新发园门外,说是没钱安葬。俺这就去教训他”!

“且慢!”张雅南紧走几步来到张凤台身边,道:“凤台啊,他这是看咱新发园这两年家势发展太快,心存嫉妒,特意来找茬的”。

张凤台点点头,忿忿不平地说:“俺也是这么想的”!

“他越是这样,咱越不能碰他。”张雅南温和地说:“咱张家的祖训里有一条叫‘友爱乡里’。因为他王九勺是咱六台的人,所以咱更要以德服人。”

张雅南见张凤台还有些没懂,继续耐心地解释,道:“以咱新发园的家势要教训他易如反掌。可是乡亲们难免会产生以强凌弱的感觉。他王九勺是什么人,咱乡里乡亲的都清楚。如果咱们连他这样的人都善待,那乡亲们自然会更加支持咱们新发园了”!

张凤台拍了拍脑袋,道:“老六爷,俺明白该怎么做了”!

张雅南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屋了。张凤台吩咐家人打开大门,走到门外 门外已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

王九勺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正围在尸首周围佯作伤心地大哭,见新发园管事的小六爷张凤台亲自出来,急忙都止住了哭声。王九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

“小六爷,您发发慈悲吧,俺婆娘没啦!俺没钱办理后事,只好抬您这新发园来啦”!

张凤台叹了口气,将王九勺双手搀起,说道:“王九勺,你快快起来!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顺变啊!至于办理后事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一切由俺新发园来办”!

见张凤台答应得如此爽快,王九勺和他的狐朋狗友们都是一愣。本来他们打算到新发园闹一下,讹点钱花,没想到人家竟然如此爽快。

还未等王九勺他们反映过来,张凤台已大声吩咐:“多禄,你马上派人买装老衣裳和一口上好的棺材,给王九勺家里的装殓了。另外,你亲自到大房身跑一趟,请一班庙里的和尚师傅,就说新发园有劳他们来做七天法事”!

张多禄答应一声,前去安排。张凤台吩咐完毕,对王九勺说道:“王九勺一会儿你到柜房去领二十块大洋。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王九勺象打愣的鸡一般,半响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谢。他的一干狐朋狗友见状也都跟着跪倒在地。

众乡亲见新发园如此处事,皆暗竖大指。

张凤台见状,朝众乡亲拱手,朗声说道:“众位老少爷们儿,俺老张家到咱六台落户已过百年,新发园能有今日的规模全赖父老乡亲们庇护。咱老张家不是忘本的主儿。今后乡亲们谁家有个为难着窄,尽管到咱新发园来 

有病的,咱家有药房,专门免费给大家看病,拿药;缺粮的,咱家有粥铺,尽管来吃;要说手头紧,就到咱家柜房里支取”!

“要是俺讨不上媳妇呐”?人群中有人高喊。

张凤台呵呵一笑,朗声说道:“谁要是讨不上媳妇,咱新发园也负责给娶。有咱新发园在,俺就敢保证,从今往后咱六台就没有人当跑腿子(老光棍)”!

“好”!乡亲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王九勺则趁机招呼那群狐朋狗友灰溜溜将老婆的尸体抬了回去。

安抚了王九勺,新发园在百姓中的威望更高了,方圆数百里内的百姓都知道北六台有个仁义的大宅子叫“新发园”。也正是因为新发园仁义,名气大,所以他才会出现在前文提到村民王树臣老汉所讲述的《边台歌》里,成为六台的代表。

周围百姓,谁遇到为难遭灾的事儿,迈不过去的坎儿,只要来新发园求助,就会满意而归。新发园在这期间救助过的人数不胜数。我们在北六台采风时曾听当地老人讲过这样的事情。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断炊了,不用说只要每天早上去新发园附近拾干枝(当柴火),伦四爷或小六爷看到后,就会主动打发家人把粮米送过去。这都是不用还的。

一天黄昏,伦四爷和英子坐着那辆美伦美涣的小马车游玩回来。二人在车里就听外面人声嘈杂。伦四爷问道:“凤三,前面出了什么事啊”?

“药房门前围了一帮人,俺去看看。”张凤三说着停下马车,走过去。不多时,张凤三走会来,说:“伦四爷,药房门前躺这个女的,看样子病得不清啊”!

“那怎么能让人躺在外面呢,还不抬屋里让于海给看看。这于海也真是的!”伦四爷说着,挽着英子的手下了马车走过去。

人们见伦四爷回来了,自动散到一旁。伦四爷一看,地下果然躺着一个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异味。于海站得远远的搓着手。

“于海,你咋不把人抬屋里给疹治疹治啊!”伦四爷嗔道。

“她……她是个女的……”于海面露难色。 

英子似乎早已了解了情况,拉了拉伦四爷的衣角说道:“伦四爷,她……她得的是梅毒……”

一听“梅毒”二字,围观人众立刻散开,生怕招惹上。

伦四爷对英子的话有些疑惑,望向于海。于海点了点头。

梅毒可不是什么好病,既难治又传染人。这下伦四爷也为难了。英子咬咬牙叹道:“也是个苦命的姐妹!于伯,你跟俺把她抬到屋里吧,俺会治这个病”!

伦四爷惊奇地看了看英子。英子义无返顾地走过去吃力地捧起女子的头。于海也走过去,抬起女子的双脚。二人吃力地把女人抬进屋,放到土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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