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宝国的马早就跑没了，他腿上身上中了二十余枪，血流如注。他的弟兄也都横七竖八地躺在他的周围。人和马的鲜血将大地染成了殷红的颜色。

大群日本兵将王宝国围在当中，他们都感到奇怪　为什么一个人中了这么多枪，流了那么多血还能不死。王宝国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面朝着新发园的方向。忽然，他朝包围他的日本微微一笑。尽管那一笑的表情是欣慰的，美好的，但在日本兵眼里却一定是恐怖无比。

所有的日本兵都被吓得向后退去。王宝国一笑之后，突然有如神助一般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而且还向新发园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日本兵也远远的跟在他后面向前走，一步，两步……王宝国一面走，一面喊：“伦四爷！干爹！俺宝国来啦！张家湾（德惠）大青嘴子杨家大桥太平山绺子一百七十八人都来啦！俺们没有一个是孬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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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9月18日，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人全面占领东三省。与未做任何抵抗的东北军相比，东北各处都出现了抗日义勇军的身影。他们前赴后继，誓死如归，在东北这片热土上演绎着中国人尊严的真谛！

1934年，边台地区爆发了放牛沟大刀会抗日事件。饮马河台附近的民众，以宗教名义聚集到以刘福全、孙殿文、范德聪、许德胜等为首的大刀会旗下，向日寇宣战。4月24日，六百余名大刀会成员手持大刀身穿黑袍，以伏击的方式杀死日本关东军前头部队十多名日寇，随后自己陷入日军大部队机枪、大炮的重围之中，牺牲了包括几乎所有头领在内的二百多会员。史称“四二四流血事件”。

笔者曾采访过当年参加过大刀会抗日战斗的田喜元老人。老人现居住在永吉县万昌镇狼头村，年愈九旬，身体依然康健。回忆起大刀会当年的壮烈之举，老人依旧难掩内心的激动。“我们当时就是想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啊”！面对摄影机镜头，老人的话语如同重锤击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灵。在老人的左臂上，至今仍留有日军机枪子弹穿透过的伤痕。有当年参加过大刀会战斗的杨姓后人向我讲述，大刀会抗日失败后，日本人在饮马河台一带大肆搜捕、残杀大刀会成员，他的爷爷就是在自家灶台边被日本人枪杀的。

大刀会抗日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大刀会的悲怆举动还是激起了边台人民抗日的热情。消息所到之处，人心沸腾。

年近九旬的伦四爷听说到这一消息后，激动得彻夜难眠，他多想再一次拿起枪，登高一呼，象当年抗击老毛子一样，率领大家抗击日寇啊。可是，他老了，再也拿不动枪了。再英雄的人物也难免老的一天。英雄白头真是莫大的悲哀！

张凤台却没有老，他明白伦四爷的想法。乱世出英豪，只要民族不灭，英雄总是有的。张凤台命人写了两封书信，连夜派人送出。一封是写给抗日义勇军将领冯占山将军的，一封是写给巨匪李子洋的。自“九一八”事变之后，这两个人各率所部，始终活动在边台一带，与日本人周旋。

张凤台立刻请二人前来，他知道，该是揭开一个天大秘密的时候了！

三天之后的深夜，冯占山、李子洋及王宝国等一干人相继来到新发园。

张凤台命人在大院中点满火把照明，并将伦四爷抬到院子正中。冯占山、李子洋等人俱摒住呼吸，看张凤台动作。

张凤台先是给伦四爷深施一礼，道：“伦四爷，孩儿今天要擅自做主揭开这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张伦虽已老态龙钟，但神智尚清醒，他颤微微地抬了抬手示意张凤台继续。

张凤台转过身面对众人，道：“俺张凤台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李大哥、冯老噶瘩，在坐诸位都是热血的汉子，如今国家蒙难，百姓遭殃，我堂堂中华岂能容忍倭寇欺凌！

新发园是个小园子，但小园子的人也不甘心做忘国奴。今天，俺当着诸位热血男儿的面，揭开一个俺们张家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他大手一挥，叫过四个精壮的家人，指着院子里一块弃置了许久的大碾盘说道：“把碾盘给我挪开，在碾盘下挖地三尺”！

四个家人遵言照做！

看着四个家人奋力地挪碾，掘土。李子洋、王宝国等一干参与当年围攻新发园的胡子心里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冯占山虽不如众胡子清楚，但关于新发园藏有巨额宝藏的传闻也曾听说。空穴来风，必有原因。

众人都摒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四个张家人的工作进度。很快掘地三尺，其中一个家人铁锹忽然触到了一块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小六爷，下面有东西！”他说。

张凤台轻轻一笑，道：“把东西抬上来接着往下挖”。

四个家人把浮土清理完毕，露出一只黑漆漆的大铁箱。几人吃力地将铁箱抬到院中，放到众人面前，张凤台指使换四个人继续向下挖，不多时又抬出一只同样大小，沉重的铁箱来。足足挖了一个时辰，一共七只大铁箱整整齐齐地摆在众人面前。

张凤台取过一只重锤，逐个砸掉铁箱上的锁，道：“外间都传言，我新发园得到了当年沙俄远征军洗劫东北的财宝，此言不差！

这七只铁箱就是当年老六爷与俺定计，杀死了一队俄国远征军才劫下来的财宝！这是咱中国的东西，怎么能让外国人抢走！

……”

张凤台讲述起当年如何发现沙俄运宝者的秘密，又怎样与老六爷张雅南定计杀人夺宝的经过。众人均听得如醉如痴。

张凤台讲完经过后，把话题一转，道

“俗话说，有国就有家，国破家何在。俺今天之所以把这个隐藏了近三十年的秘密揭出来，就是要把这批财宝送给在坐的各位！

你们都是热血男儿，是大丈夫！我张家上下也不甘心做亡国奴！小日本猖狂，是因为他们有枪、有炮。我们用这笔财宝也能换来枪、换来炮！

放牛沟的大刀会没有枪炮都敢跟小日本干，咱们有枪有炮还怕他怎地？有了这批财宝，咱们就能把武器装备好，扩大自己的队伍，轰轰烈烈地跟日本人大干一场！把铁箱打开，分”！

张凤台一声令下，几个精壮的张家汉子走过来将铁箱一一打开。在火光的映照下箱箱财宝琳琅满目，闪烁着诱人的光辉！李子洋、冯占山等人看得热血沸腾！

张凤台朗声说道：“当年我们劫下这批财宝时，老六爷就有言在先，不许我们轻易动用这笔财宝。他说这笔财宝来自关东百姓，日后国家有难时，这笔财宝要做救国救民之用。现在正是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我将这笔财宝拿出来，送予各位，采购军火。咱们同日本鬼子大干一场”！

还未待冯占山、李子洋开口，王保国先兴奋的跳起来，说道：“日本鬼子在上河湾修公路，抢那里的金矿。俺老早就想把那条路给炸了。可惜，咱的家伙不应手，这下好啦。你们就听俺的好消息吧”！

李子洋说道：“小鬼子在营城修铁路，抢那里的煤矿，整火车整火车的往回拉，俺也想端他的老窝了。无奈小鬼子在那里有重兵把守。冯老噶瘩，咱哥俩联起手来炸他娘的铁路怎么样”！

冯占山也是义愤填膺，道：“有了这笔财宝购买军火和药品，咱们就同小鬼子好好克一场，把他们撵出东北去”！

冯占山说罢语气一转，哈哈笑道：“李大哥，还是老六爷有远见呐！当年，这笔财宝要是被你领着三十六家绺子抢去，我估计现在早都不剩啥啦”！

“这就是胡子的匪性！”李子洋也哈哈大笑，道：“不过咱关东的胡子更有血性。男人有点匪性不算啥坏事，关键是要有血性”！

“是啊，只要敢跟日本鬼子干，别管他以前是干啥的，现在就是有血性的汉子！”张凤台也爽朗地说。、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撼着笼罩在关东大地上的茫茫夜空。

第九章2　[本章字数：283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8:2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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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被打蒙了，从头台亮甲山到下九台、饮马河台一带狼烟四起，烽火不断。无论是水陆交通要冲，还是铁路延线，到处都出现了抗日义勇军的身影。军车被劫，公路被炸，铁路被炸，甚至关东军的据点也难逃被袭击的厄运。同抗日义勇军交过手的日本人都感到对方的火力明显增强了，甚至重机枪、迫击炮等重武器也频繁出现在战场上。

“九台县要出事啦！”负责伪满新京防务的日本关东军吉刚少将站在指挥室巨幅作战地图前，忧心重重地叹息。

黑龙会特别顾问中田景云身着和服站在他身后，缓缓说道：“吉刚将军，你可知道九台县过去是什么地方吗”？

中田景云走到地图前，拿过指挥棒点到头台亮甲上方向，然后向东直划到饮马河台，道：“这一带就是柳条边新边的北端。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柳条边可以说是满清王朝势力的边缘。这里地远山高，疏于管理，所以养成了强悍的民风。边民强悍不易征服也在情理之中”。

“呦西！”吉刚少将点了点头，道：“边民强悍，难道他还能强悍过我大日本帝国的铁骑吗”？

“嗨！”中田景云打个立正，道：“将军英明，对付边民只能用更加强悍的手段”！

吉刚少将说道：“你此次随军出战，不单要消灭乱匪，而且要查出幕后支援乱匪的主使。据可靠情报显示，乱匪已经得到了大量的武器、资金和药品的支持，他们的装备和战斗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如果我们只剿匪不查出幕后主使过一阶段，乱匪又会卷土重来的”。

中田景云忽然想起什么，将目光锁定在北六台方向，沉默不语。

吉刚少将发现了中田景云的异样，问道：“中田君，你莫不是有什么发现”？

中田景云缓缓说道：“当年杜里科率领沙俄远征军入侵满洲，抢得了大批财宝的事将军可曾听说”？

吉刚点点头，“有所耳闻”。

中田景云道：“沙俄远征军覆没后财宝也神秘失踪，当时就有传言说财宝被北六台老张家劫去，并用来修建了新发园和张氏宗祠……”

吉刚少将点点头，道：“那现在就请你调集我们情报部门和你们黑龙会的力量彻底查一查新发园的底细。如果他们与乱匪果真有联系，我们就调动佐藤联队将新发园从地图上抹平”！

“嗨！”中田景云再次打了个立正，目现杀机，他在心底恶狠狠呐喊　边台，我又回来啦！

日本关东军佐藤联队携带大批轻重武器由伪满新京开到了九台县，驻扎在八台苇子沟一带，向西威胁上九台和下九台，向东直逼头台到七台一线。

　 关东军情报部门传来消息　新发园果真与抗日义勇军和反日土匪关系密切。中田景云兴奋得一跃而起，马上请示佐藤大佐调集一队关东军乘四辆汽车，携带轻重机枪气势汹汹直奔北六台方向杀去。

中田景云的部队一出动，李子洋和冯占山就分别得到了消息。冯占山在指挥所中摊开了军事地图，揣测着日本人的目的。他冥思半响，说道：“小鬼子究竟要干什么？他不说出来，咱们就给他打出来！魏连长，你派一个排的人马在就近打他一下，看看小鬼子有什么反应”！

“是！”魏连长转身出去了。不多时，庆阳方向传来零零散散的枪声。魏连长急火火跑了回来，道：“报告司令，小鬼子跟本不和咱们纠缠直接奔七台城子街方向开去了”！

“七台？”冯占山看着地图沉思着，道：“七台没有那么明显的目标让小鬼子动用这么大的兵力……”

蓦然，冯占山惊叫了一声：“不好！小鬼子是奔北六台新发园老张家去的！那是我张二哥家啊”！

魏连长一拍大腿，道：“边台一带新发园跟咱们联系最密切，小鬼子一定是得到了情报”！

“小鬼子的汽车开到哪了？”冯占山焦急地问。

“七台西十四五里的地方！”魏连长报告。

“通知七台附近的兄弟全力阻击小鬼子！”冯占山命令道：“魏连长，你马上集合你的队伍跟我去支援新发园”！

与此同时，李子洋、大龙、二虎、铁鞭子、女诸葛赵慧兰、水香花狐狸等一干人也在揣测小鬼子的真实目的。

李子洋笑道：“前阵子咱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保国那小子炸了上河湾新修的公路，还炸毁了两座金矿；咱们和冯老噶瘩又炸了营城煤矿铁路，端了小鬼子的兵营。估计这是把小鬼子打疼了，所以才从长春调过来一个联队对付咱们啊。小鬼子的战斗力可是不含糊，咱们大家都要小心行事！你们都分析分析，小鬼子这次会先拿哪块开刀”？

水香花狐狸说道：“撩水的崽子刚跟俺汇报过，说今天一大早，驻扎在八台苇子沟的佐藤联队派出一队人马乘四辆飞轮（汽车）直奔七台去了”。

大龙道：“七台那是冯老噶瘩的防区，他在七台有一个连的兵力，小鬼子莫不是要去吃掉他那个连”？

正说话间七台方向枪炮声大作。

二虎一拍桌子站起来，道：“看来小鬼子真是奔七台去的，他们克上了。咱得去支援一下”！

“二虎兄弟，先等一等！”一直凝眉沉思的赵慧兰突然开口。

“那边都克上了，还等啥？去晚了咱连汤都捞不着喝啦！”二虎是个直性子，一听打仗就坐不住凳子。

“二虎，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赵慧兰有条不紊地说道：“自打咱们一顿闹腾之后，小鬼子已经加强了对上河湾、营城和下九台的兵力部署。如果单纯要吃掉冯老噶瘩那一个连根本就用不着再从长春调集兵力过来，这三个地方的兵力就足够了。可是这次小鬼子不但从长春调集了兵力，而且一调就是一个联队，我看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更加重要的目标，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

“莫不是他们知道了新发园暗中资助咱们的事，要干掉新发园？”李子洋惊叫一声。

“我看是了！”赵慧兰镇定地点了点头，道：“小鬼子这四辆飞轮（汽车）的兵只是先头部队，还会有大股部队源源不断的赶过来”！

“新发园危险啦！”李子洋叹道：“一个联队够咱们对付啊！兰子，说说你的主意吧”！

赵慧兰略加思索，道：“我已经有主意了。看来这场硬仗再所难免啦！

我看让铁鞭子和花狐狸领二百弟兄去增援七台冯老噶瘩那个连，如果你们赶到时日本鬼子冲过去了，就沿公路多埋地雷，然后埋伏起来，准备伏击小鬼子的后续部队。

大龙、二虎，你们率二百弟兄埋伏在营城去北六台的公路两侧，一旦仗打起来，小鬼子调动营城驻军，你们俩就狠狠地打他。

我和大当家的领余下的弟兄赶往新发园，估计最硬的仗会在那里打起来，我们大家最后就都到新发园汇合！

冯老噶瘩是老牌跳子（正规陆军）出身，他一定也揣测到小鬼的意图了，肯定也会全力配合我们支援新发园。所以营城和下九台的日本鬼子我倒不是十分惦记，我担心的倒是上河湾的那伙鬼子没人抵挡啊”！

赵慧兰布置行军打仗从来都是成竹在胸，可这次她的语气也不似先前那样淡定，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李子洋这时拿出了大当家的应有的气魄和胆略，他站起身哈哈笑道：“上河湾那边不用担心，宝国那小子跟新发园关系密切，而且胆子贼大。他知道新发园有难一定会全力支援的。

另外，兄弟们尽管放心去打吧。只要咱们这边闹出动静下九台绺子张秃子；头台亮甲山绺子飞虎；四台绺子小四海；放牛沟绺子何大地雷；饮马河台绺子王三愣子；七台绺子花豹子；卡伦绺子辛大金牙；三台绺子松江好谢老疙瘩；双阳绺子老来好刘汉武；双阳绺子老山东；榆树绺子宋天助……这方园三百里内绺子都会来支援咱们。咱们就痛痛快快的跟日本鬼子干一仗吧”！

李子洋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大家都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反侵略的战争，他们身旁总有许许多多志同道合，可以一起流血，一起生死的兄弟！

第九章3　[本章字数：1019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48: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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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占山所部抗日义勇军驻守在七台的那个连与小鬼子接上仗了。战斗一开始就进行得异常激烈。

中田景云躲在汽车旁望着前方，命令道：“把重机枪和迫击炮都用上，在前面撕开一条口子冲过去，不要和他们纠缠”！

七台郊外硝烟四起，枪炮隆隆。任关东军火力如何猛烈，七台方向守军就是不退。中田景云急得两眼冒火，嘶哑着声音高喊：“呀机格格！呀机格格”！

冯占山手下王连长躲在掩体里正指挥战斗，一个士兵跑过来，喘着粗气，道：“连长，撤吧，小鬼子火力太猛，兄弟们死伤惨重啦”！

王连长把帽子一摔，吼道：“他娘的，老张家是咱们的恩人，咱们在这里流血是给新发园争取撤退的时间，就是全连战死到最后一个人也不准撤！兄弟们给我顶住”！

张凤台望见七台方向浓烟滚滚，心中正在疑惑。冯占山和李子洋各率人马急火火赶来。张凤台紧走几步迎上去，道：“大哥、三弟，你俩咋来啦？七台方向是谁在克仗啊”？

李子洋一把扯住张凤台的胳膊道：“老二，你还不知道啊，小鬼子二百多号人坐四辆飞轮，带着小炮奔这边来啦，俺看那架势好象是奔你们新发园来的”！

冯占山道：“李大哥说得不错，小鬼子肯定是冲新发园来的！我让王连长带队在七台死守。张二哥赶紧组织人撤退吧”！

张凤台闻言就是吃了一惊，急忙叫来张多禄吩咐道：“你跟俺家里的赶紧带上几个弟兄护送伦四爷和媳妇、孩子们往山里撤，啥东西都别带啦，逃命要紧，赶快”！

张多禄答应一声飞跑去各房各户招呼人。李氏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张凤台，道：“当家的，这别人都好说，可这常姨奶奶该咋办啊”？

张凤台忽然记起去年老六爷张雅南回乡过六十大寿时说他的十五姨太常姨奶奶有了身孕，跟他在外面缺少人照顾，便将常姨奶奶留在新发园待产，算时间应该这两天孩子就出生了。

张凤台一挥手，道：“那也得走啊！这新发园马上就要变成战场啦。俺看这样吧，你专门负责照看常姨奶奶，让多禄领着大伙儿进山”。

李氏点了点头就去准备。

张凤台见家人有条不紊地撤退，心下稍舒，叫堂弟张凤阁把张家青壮男子集合到大院中。冯占山拿了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来到张凤台身边，说道：“二哥，你知道小鬼子的领队是谁吗”？

张凤台一愣，问：“谁”？

“中田景云！”冯占山不动声色地说。

张凤台目现杀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对张家人众说道：“知道小鬼子领队是什么人吗？他就是咱新发园的死敌，曾经下战书要和伦四爷决斗的中田景云！

老少爷们儿，小鬼子这回是对咱新发园下茬子啦。俺张凤台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俺只说一点，小鬼子侵占了咱们的国土，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在场的都是爷们儿，汉子，都在伦四爷的教悔下练就了一身本事！以武兴家，保家卫国是咱老张家的祖训。现在到咱露脸的时候啦！老少爷们把家伙都操起来，把平时练的本事都拿出来，让小鬼子知道咱老张家人不是好惹的，国仇家恨咱们一起跟他们算清楚”！

“对，让小鬼子尝尝咱老张家的厉害”！

“把小鬼子赶回去”！

“跟他们新帐老帐一起算“！

众人振臂高呼，声势威震九天。

伦四爷在屋子里也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他赶走服侍的家人，自己颤微微地把太师椅搬到门前，打开房门，端坐着，缓缓念叨着：“中田景云　”

张凤阁的媳妇宋氏恰好在丫鬟搀扶下路过伦四爷的门口，见此情形不由停下脚步。

张凤台让众人分头准备，而后来到李子洋和冯占山面前，道：“多谢二位前来送信，大敌当前，恕俺不能招呼你们啦，你们也赶快撤退吧”！

李子洋哈哈大笑，爽朗说道：“老二，你是把俺李子洋当外人啦！新发园的事就俺李子洋的事，俺这次来是特意来给你们助阵的！就冲新发园这杆大旗，我想王宝国他们以及这方圆三百里内的绺子都会赶来助阵”！

冯占山也说道：“张二哥，咱在哪儿打鬼子都是打，今天我带了两个连的兵力过来，就是要借你新发园坚固的工事跟小鬼子干一场”！

张凤台也是豪爽的人，见二人心意已绝，朗声说道：“好！今天咱们哥仨就跟小鬼子好好克一场”！

三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李子洋道：“三弟，你是老牌跳子（正规陆军）出身，打仗比俺们这些胡子强，等俺的弟兄们到了就全听你的指挥”！

张凤台也说：“我们新发园也听三弟的号令”！

冯占山哈哈大笑，道：“好！今天我就不推辞了，大家都听我号令”！

冯占山领着李子洋、张凤台登上一角炮台，手持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地形。观察良久，冯占山指着新发园围墙外的粉房说道：“二哥，那处粉房应该拆掉。敌人很可能利用粉房做掩护，接近新发园的围墙，对围墙造成危害”。

张凤台点点头，道：“三弟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安排人把粉房炸了！”

他说着，吩咐张凤阁领人带上炸药去炸粉房。不多时，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粉房坍塌了下去，那一边顿时空旷起来，一览无余。

冯占山满意地点点头，又举起望远镜观察。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问李子洋和张凤台，说：“二位哥哥，你们猜日本人会把指挥所设在哪里”？

李子洋和张凤台观察了一阵周边地势，二人相对一笑。张凤台道：“日本鬼子的指挥所一定会设在高处，便于观察咱们。我看他们一定会把指挥所设在咱新发园正门前面邻近树林的那块高地上”。

李子洋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冯占山用望远镜看了看那块高地，点点头笑道：“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咱就事先在那块高地地下埋上地雷，树上挂上炸药，给他来个连锅端”！

三人正在布置防御，张多禄急匆匆跑了过来，道：“小六爷，伦四爷说什么也不肯走，咋办呐”？

张凤台双眉一皱，随即吩咐道：“你领着各房的媳妇和孩子们先撤，四爷那儿俺去看看”！

张多禄答应一声，打开新发园的角门领着各房媳妇和孩子们向山上撤退。张凤台对冯占山说道：“三弟，这里就麻烦你指挥啦，俺去看看伦四爷”。

冯占山点点头，开始给众人分配任务。张凤台飞步来到后院伦四爷的屋子。伦四爷的太师椅就摆放在房门前，伦四爷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面对着院子。只见他须发尽张，双目圆睁，仪态煞是威武。

张凤台说道：“伦四爷，小鬼子就要来啦，你快跟着大家撤吧，这里交给俺们”！

张伦神情依旧，并未回答。

“四爷！四爷！”张凤台急叫两声，张伦依然没有作声。张凤台心里一紧，急忙进身伸手去叹拭他的鼻夕　张伦竟然已经咽气多时了！

张凤台但觉心中一热，泪水直涌入眼眶。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哽咽道：“伦四爷，俺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想看着儿孙们如何杀敌啊！好！今天，俺就让你好好看看儿孙们是如何跟小鬼子克仗的！也一并了却您和中田家几十年的恩怨”！

伦四爷早年投身行伍，大小阵仗经历无数，曾立下掌劈日本军官中田次郎，深入匪穴生擒巨匪小白龙等大功。退伍还乡后组织建立六台乡团，领着族中子弟和乡勇抗击沙俄远征军，击溃趁火打劫的悍匪白脸狼，又曾指挥族中子弟在黑吉两地四千余胡子的层层围困中血战三昼夜成功击退来犯之敌。一生事迹，何等英雄！

然而英雄总有老去的一天，英雄白头又是何等悲怆！

张凤台猛然抹去眼中的泪水，拔出双枪奔前院走去！这时，张多禄慌慌张张跑回来，道：“小六爷，家眷们都退到山里啦！凤阁，看到你媳妇没有”？

张凤阁心里一惊，道：“她不是跟你们一起走的吗”？

张多禄焦急说道：“是啊，可是俺们走到山里，却发现她不见啦”！

张凤台等人都看着张凤阁。张凤阁沉默了片刻，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语气平静地问道：“她走时拿着枪没有”？

张多禄回想一下，道：“我们刚出园子时，她向俺要了一支三八大盖和三十发子弹，后来就没见着她了，难道……”

张凤阁神情坦然，语气平静地说：“大家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铁鞭子和花狐狸率领二百弟兄赶到七台时，日本鬼子已经冲过去了，硝烟还未散尽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本鬼子的，更多的则是冯占山的手下。

花狐狸粗略查点一下战场后知道，冯占山的那一个连基本完了，而日本鬼子也留下了四十多具尸体和一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汽车的残骸。

铁鞭子指着满地的弹坑语气沉重地说道：“看来小鬼子带了不少重武器啊”！

花狐狸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快点让兄弟们准备吧，会有一场恶仗要打啊”！

“大丈夫能死得轰轰烈烈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铁鞭子爽朗地把话挑破，道：“花狐狸，咱俩兄弟相交也快二十年了吧，这回就看看谁走到谁的前头啦”！

花狐狸微微一笑，道：“能死在跟日本鬼子克仗的战场上，咱们这辈子算是值啦”！

“是啊，值啦！”铁鞭子说。

二人相互看着对方，忽然同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撼着长天！

听着七台方向的枪声渐渐停歇下来，冯占山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知道他的兄弟们都拼尽了最后一滴血。

日本兵终于在中田景云的率领下冲到了北六台。一路上连番激战，让中田景云十分恼火。他跳下汽车，立刻开始指挥部队进入战斗状态。

眼看着日本兵列开战斗队形，新发园那边还是大门紧闭，一片寂静。中田景云领着几个日本军官寻找设立指挥所的理想位置。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对新发园大门，树林边的高地。

中田景云满意地点点头，跆脚就奔那边走去。才走几步，他忽然停住脚，转身瞧着寂静的新发园，双眉紧锁。

“将军有什么问题吗？”身边的日本军官小心地问。

中田景云诡诘一笑，吩咐道：“你带几个士兵去那块高地搜查一下”。

那个日本军官立刻叫上一小队日本士兵，向高地走去。中田景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们。十几个日本士兵端着三八大枪走上高地，突然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十几个日本兵随着腾起的滚滚浓烟化作一天血雨！

好狡猾的新发园！中田景云吓出了一声冷汗，他恼羞成怒指挥士兵向新发园发起猛攻！这边枪一响，新发园里的枪也响了，新发园的战斗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双方死伤都很惨重。

东岭曹大威风家，英子突然觉得心烦意乱起来。她下炕穿上鞋来到院门前，就听得新发园方向枪炮声大作。英子心里咯噔一下　新发园出事啦！

“当家的，当家的！”英子急急地叫着。

曹大威风披上衣服走了过来，问道：“咋地啦？哪里又克仗啦”？

“你听，是新发园！”英子将手一指。曹大威风眯眼望去，心里也吃了一惊道：“妈呀，还真是新发园跟人克上了”！

“当家的，你说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打新发园的主意啊？”英子焦急地问。

曹大威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俺看十有**是小鬼子，你听这里面还有炮声”！

一听小鬼子，英子就打了个哆嗦，急忙拽起曹大威风的胳膊央求道：“当家的，你……你去看看新发园到底咋地啦”？

曹大威风一皱眉毛，道：“这要真是小鬼子克新发园，俺去了不也是白搭。再说了，我一听枪声就害怕……”

他话未说完，英子便一把撇开他的胳膊，恼火地说：“大威风，你还是个爷们不？咱家这房子、这地、这吃的穿的包括俺，哪一个不是新发园给你的。现在老张家出事了，又没让你去帮着打仗，叫你打听打听信儿你都不敢。你还叫什么大威风”？

曹大威风被英子一阵数落，耷拉着头，道：“俺这就去，这就去”！他一面说一面往外走。英子叹了口气又叫住他，叮嘱道：“大威风，你自己小心点啊”！

曹大威风心头一热，回过头爱怜地看了看英子，道：“你在家也加点小心，叫人给俺弄几个菜，把酒热上。俺去去就回来”！

“去吧，打听回来消息，俺陪你喝！”英子点点头，目送着曹大威风消失在新发园的方向。

曹大威风走后，英子将院门插上，她的心更慌了，坐立不安的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猛然间，她忽然想起伦四爷曾送给自己三颗香瓜手雷叫她防身。英子急忙跑回屋子，爬到炕上打开炕琴门从里面翻出那三颗香瓜手雷，紧紧揣在怀里！

离新发园不远的深山里，李氏推着身子沉重的常姨奶奶艰难地行走，两个人渐渐落在了后面。常姨奶奶见李氏累得满头大汗，关切地说：“咱们歇一会儿再走吧，反正日本鬼子也到不了这里”。

李氏点了点头，停下脚，小心地搀着常姨奶奶走到一个隐秘的山窝里坐了下来。

常姨奶奶叹道：“本以为跟老六爷在北平不安定，没想到回到家里局势更不安定”！

李氏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感慨：“生逢乱世，天下哪里还有安宁的土地呢”？

听李氏这么说，常姨奶奶轻轻抚摩着自己硕大的肚子，说道：“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让孩子出生了。省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

李氏急了，道：“俺的姑奶奶啊，你咋能这么说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还有啥脸面去见老六爷啊”！

常姨奶奶轻轻一笑，道：“去年老六爷过六十大寿时就跟我说，这孩子出生时伦四爷已经八十八高寿了，而老六爷也六十一岁了，这个孩子小名就叫八十八”。

“八十八？”李氏扑哧一笑，道：“这个小名吉祥！俺想，等八十八长大时，天下就会太平了吧”！

“好了，为了八十八，咱俩还是走吧！”常姨奶奶说着要起身。就在这时新发园那边响起震天的炮声，常姨奶奶惊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身体里巨大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冯占山站在炮台上紧张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猛然，一条妙计在他脑海中显现，他急忙对李子洋喊道

“李大哥，我有一条计策　”

李子洋急忙来到他身边道：“三弟，什么计策快说”。

冯占山手指日军说道：“你看，小鬼子现在的力量全放在正面进攻上，一定忽视对背后的防范。李大哥，你领一队弟兄多带手榴弹从角门出去，迂回到小鬼子背后狠揍他一顿，务必要将那两辆军车炸掉。然后，我们内外夹击一举消灭这群小鬼子”！

李子洋朝冯占山一挑大指，哈哈笑道：“到底是老牌跳子（正规陆军）鬼点子就是多”！

“弟兄们，跟俺抄小鬼子的后路去！”李子洋大手一挥，领着一干弟兄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中田景云万没想到新发园的抵抗会如此顽强，一个小小的园子怎么会有这么顽强的战斗力？看样子新发园里的战斗力量至少有几百人。就凭老张家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中田景云有心要向佐藤大佐请求支援，可一想到自己带领二百多关东军连个小园子都打不下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叫自己颜面何存。中田景云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他下令手下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新发园的大门，把炮弹全部打出去。

命令下达，九门迫击炮的炮口同时对准了新发园的大门。炮弹一颗接一颗地在新发园大门附近炸开。厚木大门虽然坚固，但如何经得住迫击炮的猛烈轰击，很快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中田景云兴奋地挥舞指挥刀，狂叫：“重机枪掩护，牙机格格”！

关东军士兵端着大枪吼叫着朝缺口处猛冲过来。

“大门被炸开啦，小六爷赶快带人堵住，不能让小鬼子进来！”冯占山大声指挥着。张凤台答应一声，将重机枪交给一个弟兄，吼道：“弟兄们跟俺去把大门堵上！”说着飞身形冲下炮台，从腰间拽出两把匣子枪，依着门洞“啪啪”两枪撂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

七八个兄弟迅速赶了过来，长短枪齐射。这群人个个都是管直的神枪手，弹不虚发。日本人的攻势暂时被扼制住了，小鬼子们一个个趴在地上与他们激烈地对射着。

日本人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大啦！冯占山紧盯着战场上的局势，焦急地等待李子洋等人发动袭击。

日本人的背后突然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两辆军车和几门迫击炮在这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化为乌有。浓烟滚滚升腾起来！冯占山兴奋地挥舞匣子枪，喊道：“兄弟们，李大哥他们得手啦，咱们冲啊！消灭小鬼子，一个也不留”！

他一声令下，新发园中的弟兄们呐喊着冲了出去。

中田景云万没料到新发园还有能力在背后狠揍他一下。日本人的阵脚顿时被打乱了，全线溃退下来。中田景云被几个士兵簇拥着仓皇逃命，这一气就跑出四五里地，方才摆脱追兵。

中田景云清点了一下队伍，他带来的一百五十多人还剩下不到七十，一个个狼狈不堪，而且丢掉了全部的重武器。

“耻辱啊！这是帝国军人的耻辱！”中田景云仰天长叫，直挺挺跪倒在地，举起指挥刀就要切腹自尽。身边两个日本兵急忙将其死死抱住

“中田君，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赶快请求援兵吧”！

中田景云此刻已顾不得颜面，急忙命令通信兵给佐藤大佐发电报。

“佐藤君，新发园发现乱匪主力，对方有几千人马，我军伤亡惨重，请火速支援，火速支援”！

佐藤大佐一听发现乱匪主力，两眼都冒出凶光，命令人马上回复　“你等固守阵地，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就到”！

佐藤大佐口述完电报后凝眉沉思，自己一个步兵联队只有一千来人马，而对方竟有几千人。如果单凭自己一支部队恐怕很难将对方打败，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拨通长春吉刚少将的电话，报告情况。

吉刚少将听完佐藤大佐的汇报，倒背双手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凝视良久，他突然转过身对手下发布命令　佐藤联队、下九台驻军、营城驻军、上河湾驻军迅速出动主力部队向北六台挺进，务必全歼乱匪主力！

命令一经下达四地日军闻风而动，从四个方向向北六台新发园包围过去。

新发园刚刚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冯占山急忙命令手下迅速打扫战场抢修被炸坏的园门。而后，转身向新发园中走去。李子洋紧走几步赶上去，道

“老牌跳子（正规陆军）就是厉害”！

冯占山朝他哈哈一笑道：“你这个混世魔王也不赖啊”！

李子洋道：“三弟，要是当年俺心一狠把你扔松花江里喂鱼，今天还真就少了个好兄弟，少了个大英雄啊！看来人还是应该多行善事啊”！

“李大哥，你这个混世魔王都发起善心，我看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吧！”冯占山哈哈大笑。李子洋也跟着哈哈大笑。两个人搂脖抱腰走进了新发园。

李子洋说道：“怎么没看到你二哥啊”？

经他这一提醒，冯占山也注意到了，恰见张凤阁迎面走来，问道：“凤阁，看见小六爷了吗”？

“俺堂兄去了伦四爷的屋子。”张凤阁回答。

“走，咱们看看去！”李子洋拉着冯占山的胳膊向内院走。二人来到伦四爷的房前，就见到张凤台跪倒在张伦身前，双肩耸动，似在哭泣。二人俱是一惊，急忙走进去。

张凤台听到脚步声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道：“你们来啦”？

冯占山看着张伦的神态，试探着问：“伦四爷……”

“伦四爷已经过世了……”张凤台哽咽着说。

“伦四爷！”李子洋闻言惊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泪水涌了出来。冯占山也随之跪倒。

“伦四爷看到咱们今天的样子应该能够含笑九泉啦！”张凤台拉起二人，劝慰着。

就在这时，一个哨兵跑了进来，道：“报告司令，佐藤联队大队人马、上河湾日军、营城日军、下九台四路人马同时向我新发园进发”！

“该来的就让他来吧！”冯占山感慨一声，命令道：“告诉大家提高警惕，马上就要有更大的战斗。你继续侦察，随时向我汇报”！

“是！”哨兵转身出去了。

冯占山长叹一声，道：“张二哥，现在是非常时期，伦四爷既然已经仙逝，就应该早些入土为安啊”！

张凤台点点头道：“眼下的情势也不让咱们发丧啦，俺看就在房山头砸个墓子，把伦四爷安葬了吧”！

李子洋、冯占山点头称是。张凤台招呼家人一面深砸墓子，一面给伦四爷更衣，装进棺椁。

英子突然披头散发跑过来！原来，她让曹大威风探听到新发园击溃了日军，就不顾一切的跑来要见伦四爷。

进到新发园内，她逢人就问伦四爷怎么样，结果，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并不回答。英子心知不好，泪水刷地流了下来，她一面哭一面向里跑。

棺椁已经放到墓子里，张凤台正要指挥人填土。

“先等一等　”英子哭喊着分开众人一头跳到墓子里，扑到棺椁上大哭起来。她与伦四爷的种种往事一下子涌上眼前，她越想越是伤心，越是伤心泪水便越是止不住。她一面哭，一面喊着：“伦四爷，你怎么不等一等我啊，怎么就不让俺看你最后一眼啊　”

大家看得出，这个女人跟着伦四爷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过上好日子，她对伦四爷是动了真感情的。

张凤台抹去脸上的泪水，将英子扶起，道：“英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吧。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会日本人的大队人马就到了，咱们还是早些让伦四爷入土为安吧”！

英子从墓子里爬上来，依依不舍地看着里面的棺椁。张凤台一挥手。众人开始往棺椁上填土，每填一下土，英子的身体便颤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