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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花满楼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8

 二虎飞起一脚踹开板柜,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硬梆梆的东西掉到地上 

“大哥,枪 ”二虎惊叫起来。李子洋闻言快步蹿过来,从地上抓起枪。那是一把乌黑发亮的镜面匣子枪,里面压满了子弹。

“大哥,怎么办?”大龙也赶过来,和二虎一同注视着李子洋,等待他发号施令。

李子洋掂量一下手中的枪,而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狠狠地说:“他娘的,有道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咱哥仨从今往后就靠它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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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的胡子就象牛毛,理不净也数不清。有多少名臣悍将沙场立威却最终在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吉林将军富勒似乎就属此类。四月二十八那天,将军的千金玉凤小姐去北山赶庙会,结果一去不复返。三天以后传来消息,玉凤小姐被大石砬子山的土匪小白龙劫去当了压寨夫人。

这可真是打雁的反叫雁啄了眼睛。吉林将军的女儿被土匪抢去做压寨夫人,这事要是传到朝廷,富勒将军这张老脸可就没处放了。富勒将军一面令人严密封锁消息,一面调兵谴将围剿大石砬子山。同时暗中许下赏银 杀死小白龙者得赏银八百两,生擒小白龙,救出玉凤小姐者得赏银两千两。

正蓝旗飞虎营的千八百号弟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到大石砬子山。

大石砬子是座孤山,在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上孤零零耸起一座大山。大山方园数十里,高耸入云。这还不算,重要的是山势异常险要,三面皆悬崖峭壁,只有一方较为平坦,有一条蜿蜒狭窄山谷通向大山深处。

关东土匪在绿林中有一丁点儿地位的,都要起个名号。所谓匪无号不发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小白龙在方圆几百里内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手下三四百号弟兄,武器装备精良,兵强马壮。可是要说他色胆包天敢去劫富勒将军的女儿也着实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毕竟他那几百号乌合之众同训练有素的官军相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飞虎营的将士也是这么想的,大军呼啦一下把大石砬子唯一的出山口封堵得严严实实,然后在大炮的掩护下大举进攻。双方一交火,飞虎营的将士就品尝到轻敌的后果。小白龙的手下武器装备之精良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而且在小白龙十几年苦心经营下,大石砬子山明堡暗哨狼牙交错,把整个大石砬子山守护得象铁桶一般。当然,飞虎营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一般的部队能够连续发动三次进攻就算不错了,可飞虎营一连就是五次强攻。霎时,大石砬子山枪炮声大作,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略懂中国近代史的人都知道清朝末年,贪腐成风,作为清军主力的八旗军多腐败不能战,而以汉人为主的绿营军则成为中流砥柱。其实,这个观点很是偏颇,在清末戍边的八旗部队还是有些能作战的,不但能作战,而且骁勇强悍。

当第六次进攻被打退后,看着兄弟们血染征袍狼狈不堪的惨象,飞虎营统领 总花翎铁昌黎眼中的杀气逐渐消退。他大手一挥,无耐叹道:“兄弟们 撤”!

飞虎营不再强攻,转头在出山口修筑工事,安营扎寨,企图用持久战困死山中的匪帮。

  当夜,大石砬子山附近骤降暴雨,瓢泼一般的雨水将军火浸泡,火枪都打不响了。铁昌黎独自坐在大帐中一脸的凄苦。这时,骁骑校张伦走进来凑到铁昌黎身前,低声说道:“大人,我有一计可救出玉凤小姐,活捉小白龙”。

铁昌黎正为破敌乏计而苦恼,听张伦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你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张伦,字牧五,北六台条子沟人氏,将门之后!其父张永庆十八岁披甲入伍,在驻防浙江时,以机敏才干,赢得当地钱姓将领赏识,并将两个女儿都许配给了张永庆为妻妾。

在一次攻打长毛战斗中,对面长毛将刚捉住的一名清兵绑在大旗杆上点了天灯,八旗兵怯懦不前。张永庆大怒,一马当先冲入敌营,挥刀斩了敌酋首级。他身先无士卒的精神激励了将士,部队随其后掩杀过来,打得长毛丢盔卸甲,八旗兵也将长毛点天灯,报了一箭之仇。 后来永庆告老还乡怡养天年,卒于咸丰9年,享年57岁。清廷追赠其为武显将军。钱氏姐妹中姐姐在道光二十五年生有一子便是张伦。

张伦长得身高体健,勇猛无比,自幼跟父亲学得一身的好武艺。他早年随名将宋庆在毅军中当差,镇守辽南,并在大同江与日军血战多日。后因在比武中打死日本军官中田次郎,而辗转来到吉林当兵,铁昌黎的心腹爱将。由于他为人义气,善待士卒,因此士兵们都管他叫伦四爷。

张伦悄声对铁昌黎说道:“大人,匪徒与我血战一日已十分疲惫,现在又值天降暴雨,他们的守卫必然懈怠。我愿率一小队人马趁雨夜入山,直捣小白龙的老巢。此计若成,则能生擒小白龙,救出玉凤小姐;计若不成,对我军士气也无大伤。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铁昌黎沉吟良久,道:“牧五,如此大雨趁夜入山,你们要冒多大风险,你可清楚”?

“大丈夫生而为人就是要保家卫国。小白龙匪帮为祸地方十数载,罪恶多端。我等为民除暴安良,虽死何憾!”张伦慨然说道:“大人!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不出奇兵,焉能获胜?我已在本部精选出十七人,就在帐外听候大人施令”!

铁昌黎急忙挽起张伦的手,二人并肩走到帐外。暴雨如泼,雷电交加,十七名勇士整齐划一站在大帐前,每个人都腰藏短刃,背背大刀,肩挎绳索等登山之物。见铁昌黎和张伦走出大帐,十七人齐声高呼:“请大人发号施令”!

见此情形,铁昌黎顿时热血沸腾,激动地说:“兄弟们,我在帐中摆下庆功酒,等你们回来”!

张伦向铁昌黎深施一礼,转身朝部下一挥手,领着十七名勇士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张伦等十八勇士前脚刚走,铁昌黎即将营中所有校尉召集到中军大帐命令手下做好战斗准备 雨一停立即发动全线佯攻以掩护张伦等人的行动。同时,铁昌黎又挑选出一百名精壮士兵由自己亲自率领,随时准备接应。一切安排就绪,铁昌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静待张伦等人的消息。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三天,山洪引发泥石流堵塞了唯一的出山路口。山上的匪帮,山下的官兵都懈怠下去。整个大石砬子山附近如同死一般沉寂,丝毫嗅不出大战在即的气息。

第四天清晨,太阳终于露出笑脸,天空的一角甚至出现了绚丽的彩虹。整个大石砬子山被暴雨清洗过后显得格外威严而葱郁。空气中弥漫着异常清新的气味,让人的心情也特别轻松愉悦。

铁昌黎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愉悦,他在大帐之中坐立不安,倒剪双手来回踱步。突然,卫兵闯进来兴奋地说:“大人,伦四爷回来啦”!

“牧五回来啦!”铁昌黎心头一阵狂喜,快步跑到营门口。只见张伦等十八勇士衣衫褴褛,疲惫不堪,歪歪斜斜地沿着泥泞的小路朝大营走来。队伍中五花大绑地押着一个更加狼狈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被其中一名勇士背着的青年女子。

“大人,我们回来啦!”勇士们看到营门,看到铁昌黎纷纷欢呼起来!

铁昌黎急忙领着手下飞跑过去。张伦难掩心中的兴奋,指着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说道:“大人,玉凤小姐被我们救回来了。这个十恶不赦的杂种就是小白龙……”

铁昌黎拍拍张伦的肩膀,然后朝玉凤小姐深施一礼,吩咐手下扶小姐回营休息。玉凤小姐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明状的怨恨之情,她冷冷地点了点头,在士兵的扶持下走了。铁昌黎微微皱了皱眉,来到小白龙身前,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一番,喝道:“你就是小白龙”?

小白龙神情虽然狼狈,目光中却依然透着凶狠劲儿,冷冷一笑道:“海子插三刀(众位哥们),看来咱还有点条盘(人缘),理明一窍通千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本大爷”!

“少跟我开春典(胡子黑话)!不过,你还有些骨气,可惜落草为寇,为祸乡里,天理难容!这次你碰到我,你的时气也该走到头啦!”铁昌黎冷冷一笑,挥手道:“兄弟们,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着“!

铁昌黎再度走到张伦身前,抓住张伦的手,对全体勇士说道:“兄弟们,你们辛苦啦!我铁昌黎谢谢你们”!

士兵们一涌而上,将十八勇士抬起来,欢呼着向大营走去。

吉林北山是座神奇的山,儒道释三家文化尽汇集于此。关帝庙、玉皇阁、药王庙、泛雪堂比邻而居,山上的寺庙群仍保存完好,是国家级保护单位。北山庙会更是闻名整个关东。民间有“千山庙会甲东北,吉林庙会甲千山”的说法,足见吉林北山的影响力。康熙皇帝、乾隆皇帝巡查东北时必到的一个地方就是吉林北山。至今,山上仍保留着缆辔桥、乾隆御笔等遗迹。

在北山众多庙宇中,药王庙的规模并不大,地位却颇高,因为药王庙中有一位德高望众的主持 惠悟禅师。

惠悟禅师将俗家弟子李子洋领到禅房之中,取出一个布包交到他手中。

李子洋接过包,手感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竟是二十两白银,当下狐疑而问:“师父,您这是……”

惠悟禅师语气温和地说:“子洋,为师要回官马山俗家去了结一段尘缘,此后就要云游四方去了。你我师徒缘份已尽,你拿着银子回家去吧”。

李子洋吃了一惊,急问:“师父,弟子做错什么了吗?您竟要赶弟子走啦”!

惠悟禅师微微摇头,道:“当年我在上河湾三台村遇到你时,见你煞气甚重,便征得你父李平安施主同意把你带到庙中想以佛法化解你身上的戾气。如今,我俗家家道中落,我要回乡做场法事以求消解灾难,一并了结俗缘。我已经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了,你还是回家吧”!

“三年来弟子深受师父大恩,弟子愿侍奉您终身,就让弟子陪着您吧!”李子洋眼睛一热,泪水在眼圈中打转。

惠悟禅师再度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质疑,高打佛号,道:“一切随缘。你我缘份已尽,再把你留在身边会给我们双方都带来灾祸。你还是回家去吧!你我也算师徒一场,临别前师父送你四偈语,你好好参悟会受用一生的”。

李子洋见师父态度坚决,当下深鞠一躬,悲切地说道:“请师父赐教”!

惠悟禅师双目微闭,缓缓吟道:“兴衰两兄弟,生死不离台,大劫来临日,神鬼一起埋”!

惠悟禅师吟罢,高念佛号,一拂僧袍推门走出禅房,径直走了。李子洋望着禅师渐行渐远的身影,跪在地上重重地扣了三个响头。

惠悟禅师的俗家姓李,住在饮马河以东的官马山。

饮马河是松花江的一大支流,沿线也是柳条边的一部分。以饮马河为天然屏障,在河台上遍插柳条便形成了一条天然加人工的柳条边,人称饮马河台。至今遗迹犹存。

每年开春时节,冰河融化,万物复苏。河畔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柔枝,枝上生满了灰白色的绒毛。摘一颗绒毛放在手心里,轻轻吹气,它便活泼地蠕动起来,象可爱的宠物狗,所以,当地人都管它叫毛毛狗。毛毛狗迅速生长起来,灰色越来越淡,白色越来越浓,最后终于变成了雪白的柳絮。春风一吹,柳絮便离开枝条飞舞起来,纷纷扬扬,满天遍野,就象飘落一场鹅毛大雪。但这雪和冬天的雪不同,这雪是柔顺的,温馨的,却又那么生机盎然。柳絮落尽,鹅黄色的柳叶便已悄然出现在枝条上。远远望去,疏疏柔柔鹅黄色的一片,在春风的拂动下轻轻摇摆,象少女温柔的情怀,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又象是对生命发出最崇高的礼赞!

大师的俗家本是当地大户由于不善经营,加之胡子骚扰近年来迅速衰败下去。惠悟禅师的父亲知道惠悟禅师在外出家多年深有资财,遂派人请他回来,想借惠悟禅师的资财重兴家业。谁知惠悟禅师此次回乡竟分文未带,只是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而后就飘然云游四海。从此,惠悟禅师再未回到俗家,也未回药王庙,竟然就这么消失在大千世界之中了。如今,药王庙的主持就是惠悟禅师的再传弟子。

费尽心机将惠悟禅师请回家中,却分文没有得到,几乎所有的李家成员都对大师表现得十分不满。然而,就在惠悟禅师离开的七天之后,关东各地著名庙宇纷纷派出使者前来并给李家留下金银。有的几十两,有的上百两,最少的也有十几两。李家的家势很快复兴了!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李家竟再未受到胡子的勒索。人们这才体会到惠悟禅师佛法的高深。这段神奇往事如今在当地仍有流传。

  惠悟禅师走后,李子洋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将药王庙里里外外打扫得整洁一新。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三年,而且深受惠悟禅师及师兄弟的厚恩,情感上一时难以割舍。

  他将药王庙打扫完毕,疲惫不堪地坐在药王庙门前的石阶上休息。庙门前高大的老榆树郁郁苍苍,投下一地阴凉。李子洋深深吸一口弥散着香火味的空气,心中暗想今后再闻到这样的弥散着香火味的空气都很难啦!就在这时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来。

赵大龙、王二虎 竟是李子洋的光腚娃娃(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见二人面色有异,一股不祥之感涌上李子洋心头!他急忙迎上去抓住二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大龙、二虎,你俩咋来啦”?

王二虎大口地喘着粗气,说:“子洋……你……你快跟俺们回去吧!你爹出事啦”!

“俺爹?”李子洋心头就是一紧,急问:“俺爹咋啦”?

赵大龙道:“你爹不是在下九台日本东盛洋行当帐房先生嘛!头两天东盛洋行叫胡子给劫啦!洋行老板以为是你爹勾结胡子干的,把你爹打伤啦。你……你快跟俺们回去,想法子给你爹治伤吧”!

“呀!”李子洋惊叫一声,也顾不得和师兄弟们道别,抓起二人的手就往山下跑去。

药王庙距上河湾三台村走大路有二百多里,走小路一百三十余里。李子洋领着赵大龙、王二虎奔小路方向就走!大龙一把拉住他,劝道:“子洋,俺听说小路最近不太平,常有胡子劫道”!

李子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装有二十两银子的布包,把心一横,道:“没那么好运气叫咱们遇上,走小路吧”!

赵大龙、王二虎相对一视,点点头,道:“就听你的”!

兄弟三人一头钻进山林沿小路朝三台村方向走去!

小白龙还算是条汉子!在死囚中,他对自己多年来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却对如何挟持玉凤小姐一事闭口不谈。为此,他吃了不少苦头,却始终谈笑自若!关东的胡子,是义匪(耍清钱的)也好,是恶匪(耍混钱的)也罢,大多讲几分胡子的江湖义气!

小白龙被斩首的那天,整个吉林城万人空巷。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为祸吉林十余载的第一巨匪终于魂飞天外!就在人们拍手相庆时,玉凤小姐却趁家人不备,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了。在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支羊脂玉琢。琢上雕着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富勒将军褪下玉凤小姐手腕上的玉琢,仔细端详了半天,缓缓地闭上眼,艰难地对仆人说道:“把她埋葬了吧”!

仆人们看到富勒将军说这句话时,一滴大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

小白龙死后,大石砬子的匪帮群龙无首,在官军的围剿下死的死,逃的逃很快就土崩瓦解。

而张伦等十八条好汉却在这时集体离开军营,回乡务农。其中缘由外人无从得知。  

当时六台有四大户,各有各的堂号 本盛堂田家,怀德堂张贡生家、季四堂李家、保盛堂张家。这四大家互为姻亲,财势雄厚富甲一方。张伦回乡后在北六台卖下本盛堂田家五十垧土地,同时大兴土木修建张家大院。自此,他这一脉也渐渐兴起。

张家大院落成后,张伦手擎酒杯对族中子弟郑重说道:“康熙年间,我张家始祖张化龙、张化虎兄弟闯关东落脚开原,终老于斯。安葬先人后,化龙二子义君、义臣离开开原继续东迁,并最终来到北六台条子沟。屈指算来,我张家闯关东到如今已有一百六十多年,到我这是第七世!

人穷也好,富也罢,皆不能忘本。我张家能有今日 在关东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园,这都是先祖冥冥之中保佑的结果。因此,我们无论到何时都不能忘了先祖的训示。

当年,始迁祖张化龙、张化虎兄弟过山海关时就立下家训:张家后世子孙都要学文习武,保家卫国!如今我张家又是以武兴家,所以,我再重申一下家训 日后只要是我张家子孙,无论男女都要‘勤习武艺,友爱乡里,不畏**,保家卫国’”!

第一章2 [本章字数:685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32: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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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子洋与赵大龙、王二虎在密林间穿行。松嫩平原边缘上的山大多属于长白山余脉,山都不很高,也不很险要,但林却极密,古木参天,荒草没膝,异常荒凉,野兽也多。山中不但有狼虫虎豹出没,更有比狼虫虎豹还可怕的胡子,在过去关东处处有土匪,这话绝对不是夸张!民间甚至流传“无匪不立国”的说法。

李子洋此刻一心只想着快点儿赶回家去看望重伤的父亲,早已顾不得山深林密了。他在前面急匆匆地走着,大龙和二虎紧紧跟随。大龙和二虎虽然也很焦急,却远不达不到李子洋的程度,所以在密林间走的时间一长,难免有些胆颤心惊。

突然,林中传来一阵粗野的歌声 

“当胡子,不发愁;

进了租界住高楼;

吃大菜,住妓馆;

花钱好似江水流。

枪就别在腰后头,

真比神仙还自由”!

大龙、二虎顿时紧张起来,紧紧赶上前去抓住李子洋的胳膊,道:“子……子洋……咱……咱们好象遇到胡子啦”!

李子洋也是一惊。他毕竟追随惠悟禅师三年,学得一身武艺。所谓艺高人胆大,李子洋当下站住脚,机警地环视四周。就在这时,从树丛中传出一阵呼啸,呼啦啦冲出七八号崽子(土匪黑话,对小喽罗的称呼),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长枪,领头的是个脸色惨白的中年汉子,手里掐着一把匣子枪。

匣子枪在当时可是最先进的武器,别看这伙胡子,崽子们装备不咋样,但当家的却毫不含糊。

白脸汉子晃着匣子枪,笑哈哈地说:“没想到咱兄弟上毛黑(进林子)还能别梁子(劫道)”!

他手下一干崽子轰然大笑。

李子洋稳定心神,打量白脸汉子。当他与白脸汉子眼神相对时心头不由一颤 那白脸汉子的眼中仿佛发出狼一般阴恻恻的凶光。

“崽子们,拿下!看看他们身上有项没项(钱财)?”白脸汉子一声令下。两个持砍刀的崽子一左一右向李子洋逼来。左面那个来到近前,伸手去搜李子洋的身。李子洋一面护着怀里包裹的银子,一面向后退。他朝白脸汉子嚷道:“掌柜的(土匪首领)!俺这钱是给俺爹治伤的救命钱,你不能抢啊”!

白脸汉子闻言哈哈大笑,“今天活该咱兄弟们发财,崽子们手脚麻利些”!

两个崽子得令亮出砍刀逼住李子洋。李子洋把心一横,身子一矮双拳左右开弓。两个崽子猝不及防,惨叫着摔倒在地,砍刀也甩到一边。

李子洋一招得手,身子向前蹿,拾起一把砍刀奔白脸汉子劈去。刀刚刚举过头顶,李子洋就听得耳边一声脆响,紧接着右臂如遭重锤猛击,砍刀顿时迸飞出去。!

他当下就愣住了 白脸汉子晃着匣子枪,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俺还真小瞧你啦,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了得的功夫!说吧,你师父是谁”?

李子洋冷冷说道:“我在药王庙跟惠悟禅师学过三年功夫”。

“惠悟禅师?”白脸汉子继续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吧,看在惠悟禅师的面上,我就饶了你们三个核头(脑袋),把老头(银元)留下,你们走吧”!

“我说过了,那是给俺爹治伤的救命钱!”李子洋来了横劲儿,把胸脯一挺一副誓死不妥协的架势。

白脸汉子嘿嘿一阵阴笑,举枪瞄准李子洋的眉心,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别怪俺不讲情面啦”!

赵大龙、王二虎见状,知道对方下了狠茬子,急忙拦在李子洋面前,陪笑说道:“掌柜的开恩,掌柜的开恩!俺们给钱,俺们给钱”!

王二虎一把抱住李子洋,赵大龙伸手去掏他怀里的布包。

“不能给他!”李子洋吼道:“这是给俺爹治伤的救命钱呐”!

“子洋,钱没了咱们再想办法,保命要紧啊!”王二虎哭丧着脸劝李子洋。

李子洋盯着白脸汉子,眼睛里似喷着火焰。他冷冷一笑推开赵大龙和王二虎,自己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二十两银子的布包,扔到白脸汉子身前,恨恨说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还转!咱们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早有崽子拣起布包,打开来送到白脸汉子眼前。白脸汉子看罢哈哈大笑,“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你们赶快滚犊子吧”!

赵大龙、王二虎急忙连推带拽拥着李子洋落荒而逃。看着三人狼狈逃蹿的象儿,白脸汉子哈哈大笑,笑罢高呼一声:“崽子们,搬浆子(喝酒)去”!众崽子顿时欢呼雀跃!

李子洋三人一口气跑出密林,来到松花江边。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彤霞满天。落日的余辉将宽阔的江面染成红彤彤,金灿灿的一片,两岸密实的柳树丛也是红彤彤,金灿灿的。渔船上的渔民陆续收拾起渔网,准备返航了。落日下的松花江是那样安逸,悠闲,散发着超然的美。

在松花江未经人工改造之前,江面十分宽阔,水势也大,一眼望不到对岸。在自然条件很恶劣的情况下松花江从未泛滥成灾,百姓们都说是乾隆皇帝御封“铜帮铁底”的缘故,其实,我想还是应该归功于其流域多为平原,而且江面异常宽阔。流域多为平原,江面宽阔,水势虽大却很平稳,很难形成大的洪峰,自然就不会泛滥成灾。说来这真是上苍对东北人的眷顾!

相传乾隆皇帝东巡故土,来到松花江边,有地方官员进贡松花江特产的黄鱼。乾隆皇帝品尝后,大为满意,即兴题诗一首以为纪念。其中有量具就是“铜帮铁底松花江,人人尽爱黄鱼香”。从此,松花江就有了铜帮铁底的美名,而松花江特产黄鱼也成了名冠四海的美味。

松花江的鱼是远近闻名的,不但肉味鲜美,而且鱼的数量也特别多。曾听松花江边的老人讲,过去松花江的鱼多如牛毛。有一回,一个放牛娃赶着地主家的牛去江边饮水。老牛刚把嘴扎到江面,还未等它伸出舌头舔水,一条大鱼突然从江水中蹿出一口咬住牛嘴。老牛受惊,下意识用力甩头,竟然甩上一条三四十斤重的大胖头鱼!

可惜,现在松花江里的鱼已经少得可怜了,名满天下的黄鱼更是数年不见踪影。松花江,吉林人的母亲河,承载了世代吉林人的梦想和无数美好的愿望!

但是此刻,李子洋三人却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李子洋突然直挺挺跪下来,对着江面放声大哭。

赵大龙拍着他的肩膀劝道:“子洋,过了松花江就是咱上河湾的三台村啦!咱都到家了你咋还哭了呢”?

李子洋痛哭良久,豁然抹去眼泪,对二人说道:“你俩是俺的好兄弟不”?

赵大龙、王二虎相对一视,坚定地点点头道:“当然是啦”!

“既然你俩是俺的好兄弟,那我们仨就拜把子如何?”李子洋道。

“好啊!”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李子洋居中,赵大龙在左,王二虎在右,三个人齐刷刷朝北跪下,就地撮一个小土堆,没有香就折了根草棍代香插在土堆上。

李子洋道:“俺李子洋”!

大龙道:“俺赵大龙”!

二虎道:“俺王二虎”!

三人同声,“俺三人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三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李子洋率先起身,目露寒光,似乎在心中有了重要的决定。大龙、二虎道:“大哥,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

李子洋感激地拍着二人的肩膀,道:“胡子劫了俺给爹治伤的银子,俺不能让爹没钱去医治,所以俺决定也去抢一笔,弄点钱给俺爹看病”!

大龙、二虎相互看了看,齐声说道:“你爹就是俺爹,大哥你就说咋办吧”!

老韩头是上河湾的老跑腿子(老光棍儿),有一条船,以在松花江渡口摆渡为生。

天色渐渐暗下来,老韩头摆渡完最后一批客人,准备撑船回上河湾。就在这时,江边的柳树丛里突然蹿出三个蒙面人来。

遇到胡子啦!老韩头心头一惊,急忙撑船打算远离江岸。当先那蒙面人身形异常迅速,眨眼功夫已扑到船前六七尺远的江水中。老韩头挥桨试图阻拦那人,谁知那人身子一纵竟躲过木桨跳上船来。还未等老韩头回过神,那人已蹿到他身边,右手一把揪住老韩头衣领子,沉声道:“别动”!

老韩头毕竟在松花江渡口摆了一辈子船,虽未经过什么大风浪,但总算见过些世面,衣领虽被抓住,但双手还能动,急忙扔了桨将双手往左胯骨一捺,行了里掰劲坎子礼。这是胡子的见面礼,以小见大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嘴里说道:“跑项哥们(百姓对胡子的尊称)腕低着点,皇帝还有草鞋亲。外甥多似舅,添粮不减口(有事好商量,干啥得讲啥规矩)。你可不能六亲不认。天上人间方便第一”。

李子洋哪里懂这些胡子的行话,二话不说挥左掌照老韩头的大脖筋就是一下。老韩头身子一软,瘫软了下去。这时,另外两个蒙面人大龙、二虎也趟水赶上船来。李子洋故意嘶哑着声音说:“把他捆起来,扔到苇塘里去。能不能被狼吃,就看他的运气啦”!

大龙、二虎也不出声,找来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老韩头捆成个大粽子,抬着他钻进了江边的柳树丛。

李子洋走进船仓,扯下蒙面,盯着滔滔江水,不由长叹了一声。不多时,大龙、二虎赶回船上,来见李子洋。李子洋抬头问道:“怎么样”?

二虎嘿嘿笑了笑,道:“大哥你放心吧,俺们找的地方很安全,周围没有发现狼踪儿。迎着风口,蚊子也少。估计把他放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李子洋点了点头。

“大哥,过了松花江就是上河湾了,你不先回家看看咱爹吗?”大龙小心翼翼地问。

李子洋摇头苦笑,道:“弄不到看病的钱,俺没脸儿回去面对俺爹啊!还是赶明个儿弄到钱一起回去吧”!

这一夜,三兄弟就在船上抵足而眠。

松花江两岸到处都是柳树丛,柳树丛里不单有狼出没,更有能叮死人的蚊子、瞎虻。土匪处置犯规矩人的酷刑里面就有一种叫“穿花”。所谓穿花就是在夏秋季节把人脱光了衣服绑在荒郊野外的大树上。东北地区的山上、水边蚊子、小虫、瞎虻特别多。黄昏时分,雾气一起,蚊子、小虫、瞎虻成群结队的飞来,糊在人身上,一夜之间就能把人的血吸干了。

李子洋担心老韩头的安危,起身来到捆绑老韩头的地方。老韩头已被蚊虫叮咬得不停地挣扎着。李子洋敛了一些蒿草,点起火来。烟火一起,蚊虫立刻被熏散。李子洋见老韩头已无大碍,才回到船上。

东北人有寻根问祖的习俗,张家大院落成后,张伦决定前往开原拜祭始迁祖张化龙、张化虎两兄弟。临行时,他特意叮嘱妻子,“巨匪小白龙是被我亲手擒住的。虽说大石砬子的胡子被消灭了,但难免会有逃亡的胡子为了小白龙来咱们家寻仇。你在家里一定要看教族人勤习武艺,万事小心,一切等我回来再作计议”!

张伦的妻子钱氏是钱姓富户人家女儿,颇读了些诗书,也算是知书达礼。张伦投身行伍二十余年,全仗她操持家中事物,维系着张氏家族的和谐。尤其是在她的**下长子张雅南自幼饱读经史,才名远播四方。

钱氏见张伦说得严肃,隐隐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下点点头,道:“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把家料理好的。你路上也要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天刚蒙蒙亮,松花江面弥漫着清香的鱼腥味。李子洋领着大龙二虎将老韩头的船摆到上河湾渡口。由于怕被熟人发现,他们三人将船系好后就一头钻进附近江边的柳树丛里暗中观察,等待适当的时机。

整整一个上午,往来的都是些贫苦行客,李子洋三人的精神渐渐懈怠下去,躺在柳树丛中打起了盹儿。响午刚过,一对青年夫妇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来到老韩头的船前。男子高声呼唤:“船家 船家 ”

李子洋一骨碌翻身坐起,寻声而望。那对年轻夫妇虽然衣着简朴,但在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一股雍容淡雅的神态。李子洋在药王庙三年,前来进香的各色人物见了无数,颇有些识人的经验。他一见这对青年夫妇就意识到他们绝对是属于有财不露的那类人。李子洋急忙推起大龙、二虎,低声道:“快起来,机会来啦”!

大龙、二虎立刻坐起来。李子洋用手遥指那对青年夫妇,道:“他们身上肯定带有不少钱财。你们扮做要渡江的行人同他们一起上船。等我把船划到江心时,咱们就一齐动手劫下钱财,然后跳江泅渡回来”!

“唉,好啦!”二人答应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子洋叫住二人,叮嘱道:“你们绕个弯走过去,别让他们起了疑心。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害他三人性命”!

大龙、二虎点头应着,整理了一下衣着绕个弯向渡口走去。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老韩头的船前,赵大龙笑呵呵地同那男子打招呼,“老哥也要渡江啊”?

青年男子彬彬有礼地点点头,道:“我们要回吉林去”。

大龙拉着二虎,说:“俺们兄弟也要到江对岸的白旗去走亲戚,怎么船家不在吗”?

青年男子点点头,道:“我们来时就没见着船家”。

“估计船家也在这附近,俺们喊喊吧!”大龙说着,扯开嗓子喊起来:“船家 船家 ”

李子洋一溜烟从柳树丛中跑出来,边跑边应着:“来啦 来啦 ”

李子洋来到众人面前,陪笑着说:“刚刚去屙了一泼屎,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各位想要渡江啊,请上船,请上船”!

李子洋说着,跳上船将众人一一扶到船上坐好。他解开缆绳,摇起桨,吆喝一声,“开船啦 ”

“喂,船家等等 等等!”

李子洋刚要摆船,岸上一个中年汉子呼喊着飞奔而至。

一股不祥之感涌上李子洋心头。这个中年汉子不知为什么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李子洋决定不理会那汉子,摆船而行。转眼间,船已离开江岸七八尺远。

“等一等啊!”中年汉子大喊一声飞身而起,稳稳当当落在船头,道:“船家,你急着走啥?我又不少给你的船钱”!

这一起一落间,露出中年汉子深厚的武学根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啦!李子洋咬了咬牙,陪笑致歉后奋力摇桨,船飞快向江心驶去。

中年汉子坐到青年男子身边,热情地和众人打招呼,说“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这也算是缘份,各位都要到哪儿去啊”?

这中年汉子看似粗犷,言语却儒雅得很。青年男子也热情地同他攀谈起来,“我们要回吉林去,老哥哥走得这么急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开原拜祭先祖。”中年汉子爽朗地说。

看着二人亲热地交谈,大龙、二虎却象打翻了水瓶子一般,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毕竟他们第一次做贼,难免有些紧张。李子洋的心里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不过他表现得要镇定许多。

船渐渐驶到江心,李子洋猛地咳嗽一声,抄起桨一下子架到中年汉子颈上,高叫:“兄弟们,动手”!

这一招叫擒贼先擒王,他看出这几个人中只有中年汉子颇具威胁,所以就想先将他制服。

大龙、二虎听到李子洋的命令,大声吼叫着亮出刀子逼住了青年男子和他妻子。那女子突遭变故,惊叫一声晕倒在丈夫怀中。青年男子也吓得哆嗦成一团,倒是他们的孩子表现得异常镇定,攥起一对小拳头怒视着赵大龙和王二虎毫不畏惧。

李子洋见局面已在掌控之下,极力使自己稳定下来,缓和了语气说:“各位不要害怕!只要几位乖乖的听话,俺们兄弟只劫财不害命。请各位把钱财都拿出来吧”!

青年男子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二虎一把抓起打开一看 足足二十两银子,不由兴奋地叫道:“大哥,二十两银子”!

李子洋微笑着点点头,对中年汉子道:“爷们儿,您也把钱拿出来吧”!

中年汉子从容笑道:“小兄弟,你的手还在哆嗦,看来你们也是头一次做贼啊”!

李子洋看了看自己握桨的手,手果然在微微颤抖着。他硬挺着,厉声叫道:“你少管,快把钱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道:“人都有为难遭灾的时候,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一声,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少废话!”李子洋厉声吼叫,手上加了力气,把桨抵得更紧。

“好好!”中年汉子笑呵呵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三李子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中年汉子豁然掀去包裹皮,里面竟是一支崭新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子洋的胸膛。中年汉子笑呵呵地说,“小兄弟,让你两个伙伴也都到船头去吧”。

李子洋的神情僵住了,木然地说道:“大龙、二虎,你们把家伙也扔了……过来吧”!

“大哥,你 你咋啦 ”二虎奇怪地问。中年汉子微微侧身向他们亮了亮手里的家伙。这两个小伙子也蔫了下去,乖乖地扔了刀子和钱袋走到李子洋身边。大龙苦笑着问:“大哥,咋办”?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咱兄弟认栽啦!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李子洋硬着口气说,转而一声苦笑,“只是可惜未见到俺爹 ”

二虎把胸膛一挺,挡在李子洋身前冲中年汉子吼道:“废话少说,要开枪就开枪吧,你先打死俺”!

李子洋和赵大龙也争着往前抢。看到三人义气当先的样子,中年汉子微微一笑,把枪重新用布包裹好揣进怀中,道:“你们都过来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虎抢前一步走到中年汉子面前,将前前后后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中年汉子听完叙述,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抛给李子洋,道:“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拿去给你爹治伤吧”!

这时,青年男子走过来,也将钱袋递给李子洋,道:“小兄弟,看来你们做贼也是情势所迫。这钱你也拿去吧,救人要紧啊”!

李子洋与大龙、二虎三人面面相觑,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愣了好一阵子,兄弟三人猛地跪到二人面前,嘭嘭嘭地磕起响头!

中年汉子与青年男子急忙将三人扶起。李子洋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用衣袖抹干眼泪,道:“大恩不言谢,请二位恩公赐教大名,俺李子洋永世不忘”!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道:“我是北六台张家大院的张伦”。

“伦四爷?”李子洋低低一声惊呼:“可是生擒小白龙的伦四爷”?

张伦微微点头。

李子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扣头谢罪,道:“小的真是有眼无珠,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伦将他搀起。李子洋转向青年男子。青年男子彬彬有礼说道:“我叫冯义,是吉林的山货商人。”他说着,牵过自己的小儿介绍道:“这是犬子 冯占山”。

张伦爱惜地拍了拍冯占山的头,道:“小小年纪竟然临危不惧,令郎将来必成一番大事啊”!

李子洋跳到船头,高呼一声:“大龙、二虎,开船啦 送恩公们过江”!

送走张伦及冯义一家,李子洋三兄弟从柳树丛中放出老韩头,李子洋将五两银子交到老韩头手中,为其压惊。老韩头见绑自己的人竟是同乡的三个后生,本来怒火中烧,但得知原委又看在银子的面上,一腔怒火早烟消云散,撑起船将李子洋三兄弟送回上河湾。

李子洋三人辞别老韩头,风一般朝李子洋家赶去。

第一章3 [本章字数:389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3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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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刚走到三台村村口,李子洋远远的就望见自家篱笆门前“锅头纸”高挂。李子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大龙、二虎急忙跑过去将他翻转过来,使其平躺在地上,掐仁中,推胸口。过了许久,李子洋长舒了一口气,悠悠醒转过来。他猛地挣脱二人,疯一般向家中跑去。

房前黑色的灵棚赫然在目,灵棚上方白纸黑字写着“李平安千古”。

“爹 你咋不等我回来啊 ”李子洋嘶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扑到棺椁前,以头触地,放声大哭。

大龙、二虎及众乡亲急忙过来劝解,任大家怎么劝,怎么拉,李子洋就是不起。原来,李子洋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感情至深。

李平安精通“袖里吞金”的绝活儿,在日本人开的东盛洋行做工,收入颇为稳定,加上他为人慷慨,平素经常接济乡里,在村中人缘甚好。这次突遭横祸时,李子洋在药王庙随惠悟禅师修行,不在身边,全仗乡亲们悉心照料。怎奈他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乡亲们见李子洋还未回来,不忍见李平安曝尸荒野,便自发凑集银钱为他买来棺椁,办理后事。

李子洋哭罢多时,用衣袖将眼泪搽干,站起身给众乡里鞠躬谢恩。答谢完毕,李子洋掏出张伦和冯义赠送的银子,从中取出十两分发给众乡亲,又取出五两交给大龙、二虎,要他们去准备些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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