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遭此横祸,众乡亲哪里还肯要他的银钱,一再推辞。李子洋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道:“俺李家突然遭此横祸,俺又身在外地,俺爹能得众位乡亲料理后事,不至于弃尸荒野,俺李子洋感激不尽。区区几两银子不过是聊表谢意而已,还望众位叔伯爷笑纳。
另外,俺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各位叔伯大爷送俺爹最后一程。让俺爹入土为安”!
众乡里见李子洋说得诚恳,只得收了银钱,纷纷夸赞他年纪轻轻却大有乃父遗风。
在众乡亲的帮助下,李子洋安葬父亲,打发走了各位乡亲后,独自躺在炕上,双手抱头盯着棚顶发呆。
大龙、二虎推门走了进来。二人关切地问:“大哥,你今后有啥打算”?
李子洋起身盘膝坐在炕席上,招呼他俩也坐到炕上,长叹了一声,道:“如今,俺是个没爹没娘的人啦!俺也不打算在上河湾呆着了,俺要闯江湖去”。
“大哥去哪里,俺们兄弟就跟着去哪里!”大龙、二虎拍着胸脯说。
李子洋眼睛一亮,盯着二人,道:“你俩都是有爹有娘的人,肯跟我一起去闯江湖吗”?
“大哥说哪里话呢”二虎道:“俺三人在松花江边插土为香时就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哥哥咋还要撇下俺们俩,单独快活去呢”?
李子洋看看大龙,又看看二虎用力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感激地说:“好兄弟,你们真是俺李子洋的好兄弟!
眼下,俺就有一件大事要去做……”
“大哥,你就吩咐吧。俺们俩万死不辞!”大龙、二虎异口同声地说。
李子洋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凑耳过来,他压低了声音说:“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北六台张家大院,张雅南早早地打开大门。他不由吃了一惊,门前一个身穿孝装的女子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蜷缩在大门旁。
见有人出来,那女子急忙站起身,单手整理了一下鬓发,深施一礼,小心地问:“请问这是条子沟老张家吗”?
张雅南一面点头,一面打量来人。那女子三十来岁的光景,虽然身着孝装,神情憔悴却也看得出还有几分姿色。他和蔼地问道:“这位大嫂,您要找谁”?
“请问令尊是哪一位?”女子并未回答,而是焦及地问。
“家尊讳张伦,人称伦四爷。”张雅南和蔼地回答。
那女子闻言兴奋说道:“俺可算找对人家啦!俺要见你爹和你娘。咱们是亲戚啊!俺夫家也姓张,叫张振声,俺公公叫张秀,你爹你娘他们一定知道。快叫俺进去吧”!
张伦夫妇教导子女要与人友善,张雅南虽一直秉持父母教诲,但毕竟自己不认识对方。正在犹豫的当儿,他的母亲钱氏听到张雅南在大门口与人说话,忙走出来,倚在房门口问道:“雅南,这一大早儿,你跟谁说话呐”?
张雅南转过身,还未等他回话,那女子急将身子挤了进去,喊道:“婶子,俺是珍儿啊 振声家的”!
钱氏一听,急忙迎了过来。她一见珍儿的装束吃了一惊,急忙拉住对方的手,道:“珍儿,你 你这是咋啦?振声和你公公咋没来”?
原来,张秀与张伦是未出“五伏”的叔辈兄弟,张振声是张秀的儿子,按理说也是张伦的侄子。张秀、张振声一脉本在上河湾四台村居住,双方偶尔也有些走动。张雅南常年在外求学故而并不认得。
听钱氏这么一问,珍儿扑簌着落下泪来,抽泣着说道:“俺当家的跟公爹一起去辽南,打算做点儿小本买卖,结果碰到了红胡子。他们爷俩都被红胡子给害啦。俺 俺和凤台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来投靠婶子,还望婶子能够收留”。
钱氏是热心人,听秀珍这么一说,也跟着落下泪来,叹道:“真是人有旦夕祸福!珍儿呐,你也别哭坏了身子,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说着吩咐张雅南,“雅南,快扶你嫂子进屋”!
张雅南急忙搀着珍儿往里面让。王钱氏也接过珍儿怀里的孩子,爱怜地端详起来,问道:“这就是振声的骨肉啊,瞧这孩子长的多精神啊!象咱老张家的人。他叫什么名”?
“他叫凤台,是俺公爹给取的名。”秀珍回答。
几个人说着话往里面走的时候,一个乞丐从张家大院门前经过,一面走还一面向里面张望。
夜里,下九台东盛洋行内,老板佐藤与玄洋社成员中田景云在房内把酒言欢。佐藤的老婆和孩子则在里屋早早的睡下了。
佐藤道:“中田君这次从九州福冈来满洲不知有何贵干”?
中田景云道:“头山满与平冈浩太郎社长派我来满洲开展工作,扩大玄洋社在满洲的影响,为日后破支那奠定基础。我特意给佐藤君带来了几份我们的机关报《福陵新报》,请您过目”!
中田景云双手将一叠《福陵新报》递到佐藤面前。佐藤恭敬地接过报纸,道:“请中田君放心,只要用得到我佐藤的,我一定效犬马之劳!”说着,他双手擎杯与中田景云一饮而尽。
夜渐渐深了,两个人都有了六七分的醉意。中田景云压低了声音,说:“这次来满洲,我还有个私人的目的,还望佐藤君帮忙”。
佐藤道:“中田君请讲”。
“二十年前,我的父亲中田次郎在与支那宋庆的毅军比武中被人打成重伤,不治身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找到当年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将他碎尸万断”!中田景云狠狠地说。
“不知杀害令尊的凶手叫什么名字?”佐藤说:“我在满洲多年,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请中田君提供一下凶手的相关线索,我尽全力帮您查询”!
“那人叫张伦,是宋庆毅军中的校官,长得身高体壮,武艺高强,算起来现在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了。他自杀害我父亲后就下落不明。”中田景云说。
“他是哪里人氏?”佐藤问道。
“好象就是边台这一带的人,具体我也太清楚。”中田景云说:“我掌握的情况大致就是这些了,还请佐藤君多帮忙”!
佐藤一拍胸脯,道:“中田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来,我们喝酒”!
“好,喝酒!”中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也放开酒量。二人喝得云山雾罩。
子夜时分,中田景云晃晃悠悠站起身,准备告辞。佐藤竭力挽留不住,只得将他送至门外,看着中田景云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佐藤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他刚要去插门,突然三条黑影猛地蹿进屋子。佐藤被吓得激灵一下刚要呼救。当先的李子洋伸左手一把将佐藤的嘴捂住,右手持尖刀照着佐藤的胸口就捅,一刀,两刀,三刀……
见佐藤的身子软了下去,李子洋才松开手将其扔在地上 鲜血溅了他一身!
大龙、二虎头一次见杀人的场面,都被李子洋的狠劲儿吓呆了。李子洋低喝一声:“你俩别愣着,赶快找钱啊”!
大龙、二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去柜台里翻拣值钱的东西。正在这时,就听里屋传来一个日本女人的声音。紧接着提哒的木屐声由远至近。
“大哥,咋办?”大龙、二虎紧张地望向李子洋。
李子洋冷冷一笑,道:“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说罢,李子洋提起尖刀,一个箭步躲到通向里屋的门旁,同时示意大龙、二虎禁声。
那日本女人推开门就见到佐藤瞪着眼睛躺在血泊之中,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她才叫到一半,李子洋已蹿过来捂住她的嘴,同时尖刀迅速而准确地割断了她的喉管。
女人的尖叫惊醒了熟睡中的孩子,孩子大声地哭起来。李子洋抢身推开门闯进里屋 一个七八岁的日本男孩坐在塌塌米上,神情惊慌。李子洋一步蹿上塌塌米,举刀刺进男孩的心脏。那男孩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随着刀子拔出,一股鲜血泉涌一般喷了出来,溅了李子洋一脸。
“他还是个崽子!”
大龙、二虎跟着闯进里屋,大龙看着男孩惨死的样子,惋惜地说。
“崽子也是他妈的小鬼子!俺们今天不弄死他,将来他就会反过来弄死咱们!”二虎狠狠地说。
“都别说了,抓紧时间找值钱的东西!”李子洋低声吩咐道:“从今往后,边台这一带咱们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咱们得另找地方安身”!
大龙、二虎转身去翻拣值钱的财物。在塌塌米的一角放置着一个木头板柜,还上着锁。
“这里面一定有好东西!”李子洋用手一指板柜说。
二虎飞起一脚踹开板柜,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硬梆梆的东西掉到地上
“大哥,枪 ”二虎惊叫起来。李子洋闻言快步蹿过来,从地上抓起枪。那是一把乌黑发亮的镜面匣子枪,里面压满了子弹。
“大哥,怎么办?”大龙也赶过来,和二虎一同注视着李子洋,等待他发号施令。
李子洋掂量一下手中的枪,而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狠狠地说:“他娘的,有道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咱哥仨从今往后就靠它吃饭啦”!
“大哥,里面还有大洋!”大龙眼尖,看到板柜的隔断上还放着一堆大洋。
“快收拾起来,撤!”李子洋道。
大龙、二虎忙蹿过去,将大洋搂到一块包裹皮上,足足二百多块!二虎将大洋一卷,把包裹背到身上。
在二人收拾大洋的时候,李子洋已找来点火之物,里外屋放起火来。见大火着起,李子洋领着大龙、二虎趁乱离开东盛洋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一场大火将东盛洋行烧得干干净净!事后,以中田景云为首的日本浪人向满清政府施压,并亲自追查了好长一段时间,却始终没能查到任何线索。下九台东盛洋行被烧,老板佐藤一家惨死也就成了一段未解的历史公案。
第一章4 [本章字数:567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3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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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从开原祭祖回来,张伦总觉得要有什么不祥事情发生。他戎马半生,大小阵仗经历无数,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丝毫未敢耽搁,急匆匆向家里赶去。好在一路平安无事,穿过前面的一片杨树林就是北六台境地了。
六台、北六台一带有四个大户人家 本盛堂田家,怀德堂张贡生家、季四堂李家、保盛堂张家。这四大户互为姻亲,财势甚大,家家都桊养了大批炮手,一般的绺子根本不敢在这四家势力范围之内滋事。因此,六台、北六台一带一直比较太平。
眼前这片杨树林是怀德堂张贡生家的私人林场。杨树都不太大,海碗口粗细,一丈多高,林子也不是很密。林地上长着密密实实一层蒿草。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外面天气炎热,林中却阴凉得很。张伦一路走得满头大汗,进入林中顿觉清爽,不由得抹抹汗水,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家啦!
他正向前走着迎面来了两个花子。由于归心似箭,张伦对这两人并未在意。谁知,那两个花子来到张伦面前一左一右拦住去路。其中一个花子一手拄着打狗棒,一手端着破粗瓷海碗递到张伦眼前,可怜兮兮地说
“大爷,可怜可怜俺们兄弟吧,俺兄弟已经两天水米未打牙啦”!
张伦立住脚,打量这两花子 这二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虽然衣衫褴褛,却体格魁梧,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凶悍劲儿。
“这绝不是一般的叫花子,没准是哪个绺子来踩盘子的(侦察摸底)。”张伦一生阅人无数,这两个花子的伎俩如何能瞒得过他的法眼。
就象胡子讲四梁八柱一样,花子行有花子行的规矩,叫花子讲三六九等。
老爷子是花子头,称为六;花子头要饭时手里打鱼公,站在财主门东边,嘴里唱的是随口编的莲花落。
除了花子王,在往下排是大爷们、二爷们,也成二六、三六,相当于胡子的二柜和师爷。帮花子王管理花子和花销的帐目。他们要饭时打哈拉巴,也在财主大门东,不过得跷起左脚,意思比花子王锉一头。
再下是九等,大的花子帮有九个九等,相当于胡子的八大金刚,主要是充当打手,保护花子王。要饭时他们打寸子,站在财主门当间,唱见景生情的顺口溜。
九等以下全叫哥们,打呱哒板子,要饭时站财主门西,见啥编啥。
张伦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手里既没鱼公又没哈拉巴也没呱哒板子,根本就不是纯花子行的打扮,不过此刻,他并不想多生事端。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些散钱放到破粗瓷海碗里。
两个花子点头哈腰称谢,拄着打狗棒从张伦身侧走过。张伦举步要走,忽听得一个花子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
“伦四爷,俺们兄弟成了靠死扇的(乞丐),没个落点(安身处),可都是拜您所赐啊”!
张伦闻言一惊,蓦然转身,一只手探入怀中,握住了火枪,道:“早就看出二位兄弟是吃横把的(胡子)。我张伦戎马半生与江湖上的朋友结怨不少,不知二位兄弟是哪个绺子的?改日兄弟一定前去拜庙(送大礼)”!
两个乞丐背对着他并未转身,其中一个道:“大石砬子的小白龙,伦四爷一定不会忘记吧!怎么伦四爷立了如此大功非但没有升官发财,反倒回家踏条子(躲起来)啦”?
“原来二位是大石砬子的朋友。”张伦恍然大悟,道:“小白龙为恶多年,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是兵,他是匪,自古兵匪不两立!二位要是想为小白龙报仇就请划出道来,我张伦奉陪就是”!
“咱兄弟自吃横把那天起就知道早晚有贪横梁子(被枪打死)的时候。可是玉凤小姐与俺们大当家的早有私情,你们不分清红皂白就登浮子(占山顶)贴克(打仗),搞得俺们兄弟拈管(负伤)的拈管,乱线(散乱逃走)的乱线。这口气俺们兄弟咽不下啊!”一个乞丐说。
“既然如此,就请二位划下道吧!”张伦知道了原委不再多说,手握紧火枪,蓄势待发。
“伦四爷别动气啊!”那个花子说:“俺们知道您伦四爷管直(枪法准),咱兄弟不是您的对手。既然俺们大当家的是为了斗花子(姑娘)而死,咱兄弟也就绑了您的平头子(媳妇)。伦四爷要想找回自己的平头子,就请在三天后到朱家烧锅,咱兄弟恭候大驾。在此之前,俺们绝不为难您的平头子”!
“如此多谢了!”张伦松开握枪的手,朝二人的背影拱了拱手。
两个花子头也不回,疾步而去。张伦见二人走远,回身飞步向家中赶去。
张家大院内,张丰、张雅南、张俊昌、张多禄、张凤三、侄媳珍儿等一干张家族人正急得团团转。张伦推门走进,未待众人搭话就已经意识到两个花子所言不虚了。
众人见张伦回来,如同遇到主心骨一般,呼啦一下子将张伦围在中间。张伦知道此刻绝不能乱了分寸,一摆手,道:“你们都不用说了,事情我都知道。这样吧,大家都各回各屋,我自有安排”!
遣散众人后,张伦单独找了三个人 堂弟张丰、长子张雅南和堂孙张多禄。
待众人散去后可,张伦示意雅南关上房门,道
“这伙胡子是有备而来,他们约我三天之后在朱家烧锅决斗,了结恩怨”。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丰焦急地问道。
张伦缓缓说道:“单凭咱们张家一己之力恐怕很难救出我家里的。你们三人是我张家武功最高,枪法最好的人。我有一项任务要你们去完成”。
“四哥,你就吩咐吧!”张丰说。
张伦招手让三人凑到近前,低声说:“我有十七位生死弟兄,就是当初雨夜随我进山生擒小白龙的十七个人。如今这十七个弟兄都已退出行伍,回乡务农。其中在边台附近的只有三个人。我要你们三个分头去请这三个人”!
三人急忙点头。张伦继续说
“张丰,你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头台亮甲山请一个叫王义山的人,要他依计行事;雅南,你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八台苇子沟八面城找一个叫李凤林的人,要他依计行事;多禄,你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饮马河台找一个叫荆玉宝的人,也要他依计行事”。
三人点头称是。张伦继续叮嘱,道:“此刻,大石砬子的残匪一定会严密注意咱们的动静,所以你们的行动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我这就写信,你们趁夜出门,务必在明天天黑之前将信送到”!
朱家烧锅在六台以东三十里处,介于五台和六台之间。背依大山密林,地势险要是东西交通的要冲。当地原本住着一户姓康的大户。后来,朱家从山东逃难至此落下脚来,开了一家烧酒坊。说也奇怪,自打朱家住下来之后,老康家的家势迅速衰落下去,最后被迫远走他乡,到别处安身了。人们都说这是猪吃糠的缘故。老朱家的烧酒远近闻名,长久以往,人们便将此地叫做朱家烧锅了。
由于,老朱家的酒好,方圆百里的绺子和大户都去他家买酒,一来二去,老朱家与地方大户和绺子的关系都比较密切。也经常干一些勾挂子(保票的人),支门子(找介绍人、保人)的勾当。大石砬子的残匪之所以选择朱家烧锅做为与张家的决斗地点,一方面是因为朱家烧锅地势险要,易攻易撤,与老朱家的关系恐怕也在考虑之中。胡子的想法,张伦又焉能不知!
第三天早上,张伦叫家人张凤三套好马车,自己仅与张凤三前往朱家烧锅。张凤三是张家的家人,为人老实厚道,是个好车把式。
张丰、雅南和多禄颇不放心执意要跟着前去。张伦坐在马车上笑呵呵地说:“放心吧,此行我心中有数。倒是你们在家要严加防守,禁防胡子的调虎离山之计”!
见张伦如此执着,三人只得留下来守家。张伦微微一笑,吩咐张凤三,道:“凤三,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张凤三答应着,将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驾车直奔朱家烧锅驶去。
朱家烧锅离张家大院不过三十来里路,不多时就到了。张伦与张凤三坐在马车上,远远的就望见那两个扮做乞丐的胡子正立在朱家烧锅老店门前向道上张望。
马车来到朱家烧锅老店前停下,张伦跳下车,微微一笑向二人拱了拱手,道:“二位,咱们又见面了”。
其中一个向车上望了望,在确认只有张伦和一个驾车的家人前来后,不由得面存疑色。另一个则朝张伦回了回礼,道:“伦四爷果然守信”!
面存疑色的胡子也朝张伦拱了拱手,道:“伦四爷这是要演一出单刀赴会啊”?
张伦淡然一笑,道:“我哪里是想演什么单刀赴会啊,我只想以我一命换回我家里的性命而已”。
“想不到伦四爷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我蒋三佩服!”其中一个胡子说:“不过为了一个娘们儿搭上你一条命,伦四爷这样做值得吗”?
“小白龙是我亲手擒住的,事情和我家里的无关。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张伦一笑,继续说道:“整个大石砬子有好几百号兄弟,只有你们俩不忘旧恩,来给小白龙报仇。我看二位也是重情义的汉子,我相信二位在绑了我之后不会再为难我家里的了”。
张伦说罢敞开胸襟,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未带武器,向前跨了一步。两个胡子相对望了望,对于张伦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犹豫片刻,蒋三把心一横迎上一步,道:“既然伦四爷甘愿如此,俺们兄弟可就不客气啦”!
他说着打了个呼哨。从路边的树丛中蹿出两个崽子。蒋三喝道:“把伦四爷给俺码起来(捆起来)”!两个崽子抄起捆龙(绳子)奔张伦走来。
“慢!”张伦大手一伸,喝道:“二位,此刻是不是也该将我家里的放出来,让我看看”!
“好!”蒋三说罢接连打了两声呼哨,又一个崽子推着被倒剪了双手,堵住嘴的钱氏从朱家烧锅老店中走出,问道:“三爷,有何吩咐”?
“把人放了!”蒋三一挥手。那个胡子急忙将钱氏的手解开,取出堵在她嘴里的破布。钱氏脱困,急忙扑到张伦身前,喊道:“当家的,你……你这是何苦啊!我死不足惜,你可是咱张家的顶梁柱啊”!
张伦将妻子推开,安慰道:“没事的,你和凤三先回家吧,我随后就回去”。
“怎么样伦四爷,人俺们给你放了,你是不是也该束手就擒啦!”蒋三一挥手,先前从树丛中蹿出的两个崽子一左一右逼到张伦身旁,举起捆龙(绳子)就要给他上绑。
“谁也不准动俺当家的!”钱氏突然疯一般扑向其中一个胡子,一边扑,一边喊:“当家的,你快走啊,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啊 ”那胡子见钱氏扑到进前,飞起一脚踹过去。这一脚正踢在钱氏的胸口。钱氏本就有心口疼的老病,当下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家里的!”事发突然,张伦大吼一声,一拳一脚将两个胡子打倒在地,飞身扑到钱氏的身旁将她抱在怀中,大声呼唤着。
那一脚正踢中了钱氏的要害,张伦呼喊了好久,她才悠悠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当家的,我……我不行了……你快走吧……”
饶是张伦堂堂硬汉,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你……你怎么这么傻呀……我多大的风浪没见过,还能在乎这几个小蟊贼吗?你……你为什么不走啊……”
钱氏的目光有些迷离,喘着粗气,吃力地说:“好好把雅南、俊昌他们培养成人,我……我先走一步了……”
“你放心去吧,我张伦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再娶!”张伦咬紧牙关,看着钱氏在自己怀中闭上了眼睛。
突然的变故让众胡子也呆住了。到底还是蒋三反映快些,立即示意众崽子趁张伦尚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回醒过来时,大家一涌而上,将张伦按倒在地捆绑得结结实实。
众崽子将张伦押到蒋三面前。蒋三朝张伦嘿嘿嘿干笑了几声,道:“对不起啦伦四爷!俺们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让车把式把你平头子的尸首拉回去吧。您还得跟俺们走一趟”!
张伦强忍悲痛,吩咐张凤三好生将钱氏的尸首运回张家大院。张凤三本就老实厚道,听张伦如此说,急忙将王氏的尸首抱上车,急火火地赶着车回张家大院报信。
蒋三等人见事已至此,也无逗留下去的必要,也叫手下赶过一辆大车,装上几坛朱家烧锅的好酒,押着张伦坐上马车朝林子深处走去。
马车在老林中颠簸了近几个时辰,天色渐暗下来,这伙人才来到一个地窨子前停了下来。地窨子中早有崽子迎出来,问道:“三爷回来啦”!
蒋三跳下马车,哈哈笑道:“回来啦,大家看看咱把谁带回来啦”!
七八个胡子从地窨子中钻了出来围住张伦七嘴八舌地议论不停。张伦一路上都紧咬牙关,闭着双目。此刻才渐渐睁开双眼,连同随蒋三前去朱家烧锅的胡子在内,这伙胡子一共有十三四人,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都是落拓江湖的模样。胡子行话讲七人为绺,八人为局。这伙人虽然不能和在大石砬子时的威风相比,但绺子的规模还算健全。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张伦,伦四爷!咱们大当家的就是被他给害死的!”蒋三大声吆喝道:“崽子们,把他给俺码(捆绑)在树上,看严实啦!一会儿咱们给他点天灯,为大当家的报仇”!
蒋三一声令下,众喽罗七手八脚涌上车,推推搡搡地把张伦拖下来,捆到地窨子旁的一株大树上。
蒋三见众崽子将张伦捆绑完毕,大声叫道:“崽子们,车上还有好酒好肉,都搬下来,点起火把,咱们一醉方休”!
众崽子欢呼雀跃,在地窨子前点起火把,起开酒,撕开肉,狂欢起来。
张伦强抑丧妻之痛,冷眼看着众胡子的丑相,心中盘算着时间。蒋三端起满满一海碗酒,站起身嚷道:“兄弟们,自打咱大石砬子窑变(出事),咱兄弟为了给大当家的报仇,整日里东躲西藏,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今天,咱们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为大当家的报仇雪恨啦!来!大家干了这一碗”!
“好,干啊!”十几个胡子齐刷刷端起酒碗咕咚咚喝个碗底朝天!
蒋三一碗酒喝干,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心中暗叫不好,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见他跌倒,众胡子哈哈大笑,纷纷嘲笑他连日劳累担不得酒。谁知才笑了几声就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上。
看守张伦的那个胡子并未喝酒。他见此情形还暗自好笑,自言自语道:“真是时间长没搬浆子(喝酒)啦,才喝这么点就都搬高(喝醉)啦”!
话音刚落,黑林子中啪地传来一声枪响,那胡子应声翻倒在地。
“伦四爷,让您受惊了!”三个汉子从密林深出走了出来,正是王义山、李凤林、荆玉宝 张伦的十七位生死弟兄中的三个!
王义山急忙为张伦松绑。张伦活动了一下手脚,仰天叹道:“我虽用尽心计,却没能救了家里的性命,真是天意啊 ”
李凤林、荆玉宝将众胡子缴了枪械,一个挨一个摞在地窨子前,齐声道:“伦四爷,这帮狗崽子怎么处置”?
张伦看了看十几个胡子仍然都在昏睡之中,冷冷说:“斩草不除根,终归后患无穷!送他们上路吧”!
“好啦!”王义山三人分别从腰间拽出尖刀,眨眼间就将十几个胡子的性命一一结果。而后,众人又分头找来引火之物,一把大火将地窨子及十多具尸首赴之一炬!
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张伦突然发出狼一般糁人的哀号,“家里的 我给你报仇啦 ”
凄厉的声音象野狼的哀号在空旷的山林间久久回荡
张伦这十七位弟兄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王义山精通中医药,善于配制各种药物;李凤林枪法极准;荆玉宝绰号草上飞,轻功极佳。张伦料定胡子嗜酒如命,在信中吩咐三人偷将蒙汗药放入朱家烧锅的酒中,而后暗中尾随胡子来到他们的绺子,趁胡子酒药发作将其一网打尽。
张伦的妙计可谓天衣无缝,谁知钱氏爱夫心切,突发变故身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时耶,命耶!
第二章1 [本章字数:434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3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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