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叶琳娜只顾着打马疾追，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落了单儿。跑着跑着青年汉子突然间拨转马头立定，照着叶琳娜的帽子就是一枪！

帽子应声而飞，叶琳娜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垂了下来。她当下勒住马吓出了一身冷汗！看来那青年汉子是有意饶了自己一命！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枣红马驮着青年汉子和张凤台已来到她身边。青年汉子笑眯眯地说

“小妞，赶快滚回你的大鼻子老家喂孩子吧，中国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叶琳娜怒视着青年汉子，举枪就要射击，谁知，青年汉子的动作更快，身子向前一探，抢先一步将匣子枪抵在了叶琳娜的下颌上。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叶琳娜恶狠狠地用地道的中国话说。

对于一个美丽的异国女郎竟然会说一口地道的中国话，青年汉子和张凤台也都吃了一惊。青年汉子嘿嘿一笑，说：“俺虽然杀过很多人，可是还没杀过女人。尤其是象你这样会说中国话的俄国女人！”青年汉子说罢用枪管拍了拍叶琳娜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拨转马头，扬长而去，临走时高喊一声：“留着你的小命吧，俺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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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台正在喝庆功酒，张丰赶来报告消息说老毛子打下七台后，分出一支三四百号人的队伍去打八台李家围子，大队人马则直扑上九台。

众人立刻商议是否支援李家围子。

张伦略加思索，说道：“李家围子是咱边台一带最大户，几年前又在李景顺也就是大千爷的主持下修筑了八面石头城，坚固非凡，我想老毛子未必能打得下来。

而且我当年十七名生死弟兄之一的李凤林就是李家围子人。他武功智慧都不在我之下。有大千爷和他在我想老毛子打不下李家围子。眼下强敌去之不远。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成立乡团保卫家园为要”！

张伦说罢，吩咐张丰继续监视老毛子的动静。张丰点头转身出了。张凤台也悄悄跟了出去。他溜到本盛堂院外小树林中，解开自己马匹，翻身上马，将两把匣子枪往腰间一别，朝着李家围子方向赶去。原来，白天那一仗他未打过瘾，还要到八台去凑凑热闹！

等张凤台赶到八台苇子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枪炮声也早停歇了。他来到南山坡的高岗上，立马观看。只见李家围子方向篝火连成一片如同满地繁星，煞是壮观。

李家围子四周都被山岭所环绕，仅北侧有一条不太宽阔的平坦出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几年前为了抵御日俄侵扰，由李家围子当家人李景顺在三年前主持修建了八面城。李景顺为绅不劣，深得乡邻拥戴，人称大千爷。修城时李家家势极盛，占据着整个中国靛蓝市场的八成以上。

靛蓝是一种传统染料，又称靛青或蓝靛，是用蓼蓝的叶子泡水调和石灰沉淀所得的蓝色染料。

蓼蓝，亦略称为蓝或靛青，一种一年生的蓼科草本植物，花淡红色或淡绿色，穗状花序，结瘦果，黑褐色。茎红紫色,有辣味，叶子长椭圆形,干时暗蓝色。叶子含蓝汁，可以做蓝色染料。原分布于辽宁、河北、山东、陕西等地。后东北至广东均有栽培。

成语“青出于蓝”说的就是蓼蓝。

八面城依山就势，由八面石头城墙组成，呈八面形，每面各有炮台一座。城址位于高于四周的岭上，而且城里不住外姓。多年前，叶琳娜的祖父科来恩伯爵，这位著名的远东冒险家带领白俄远征军席卷了黑龙江松花江流域，结果却在八面城折戟沉沙，足见李家围子的坚固！如今李家围子八面城遗迹犹存！

张凤台仔细观察篝火的分布，最里面呈八面形的篝火应该是李家围子，而外面数层则应该是沙俄远征军了。看来沙俄远征军已经把李家围子包围了。

夜深且敌我情况不明，张凤台不敢冒然前去。于是，他将马匹牵到一处隐秘的山坳里栓在树上，自己则偎在马肚子旁安心地睡下了。

沙俄远征军的指挥所就设在李家围子城外的一座帐篷内。叶琳娜闷闷不乐，叹道：“没想到李家围子如此坚固，我为爷爷报仇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自打我们进入中国以来，头一次遇到如此强硬的对手。看来，中国这个国家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

洛其斯基握住叶琳娜的手，柔声说：“中国是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国家，她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征服呢？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引起我们征服的欲望”！

叶琳娜点点头，道：“如果给我三天时间，我想我一定能够打下八面城。可惜，杜里科将军的目的是来抢劫财宝，而不是征服。他不会给我们那么多的时间。所以成与败就在明天的一战了”！

“那还不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洛其斯基安慰着叶琳娜，起身回到自己的帐篷。

“洛其斯基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啊！”卡连莎望着洛其斯基的背影说。

叶琳娜无奈苦笑，道：“可是我现在的心思却在中国。这次远征，让我对中国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听说沙道夫今天偷袭六台吃了大亏。洛其斯基说得对，中国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天刚蒙蒙亮，叶琳娜提着双枪从帐篷中走出，卡连莎紧跟在她身后。见到她们走出，洛其斯基快步迎了上来，手指南方说道

“叶琳娜，你看南边那座山。我们在山腰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八面城里面的情况。我建议，咱们把指挥所搬到山上去”！

叶琳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也想到一个计策。我们将队伍分成八路，分别攻打他们设在八角的炮台。这样里面的人必定会处处防御，从而分散了注意力。这时我们在山上观察，找出他们防守薄弱的地方，从山上俯冲下去，集中优势火力一举打破八面城”！

“真是个好主意，我们这就安排！”洛其斯基说着叫过卫兵，开始给众人分配任务。

他们所带的这只队伍共有三百多人，洛其斯基将20人分成一队分别攻击各角炮台。那边战斗一打响，叶琳娜就和洛其斯基借着硝烟的掩护率领剩余的一百多人主力队伍携带最精良的武器向南山上运动。

连日来的巡逻战斗使张凤台的身体很是疲惫，所以，他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他睡得正香，突然听得山下枪声大作，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手掐双枪向山下观察。一队队的老毛子兵端着枪向八面城的各角炮台逼进。炮台里的人猛烈地还击着。

他急忙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就要往山下冲。突然，他一把缆住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拉着马匹躲到树林隐秘处。

一队老毛子兵牵着马，扛着快枪向山上逶迤爬来。为首的是两个俄国女子和一个俄国大鼻子军官。

先打了再说！张凤台心中暗道，牵紧马匹悄悄的向老毛子队伍摸进。双方相距大约四十米左右，张凤台已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容貌，令他惊异的是，在红胡子队伍中竟然还有两个异常漂亮的异国女郎。

张凤台瞄准走在前面的俄国大鼻子军官，抬手啪啪就是两枪。那俄国军官立刻翻身栽倒下去。

“有埋伏！”老毛子的队伍顿时大乱，各自端着枪四处搜寻着目标。张凤台一击得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纵马扑了过去。他双手持枪，左右开弓，锐不可挡，枪响处，俄国士兵顿时人仰马翻。趁俄国兵混乱的当儿，张凤台一个人一匹马已如旋风般冲下山去。

叶琳娜与卡连杉、洛其斯基正带领队伍到山上高处去，突然，前面枪声频响，洛其斯基翻身栽倒在地。叶琳娜一面指挥队伍隐蔽，一面冲到洛其斯基身前，将他抱在怀中。

洛其斯基的胸前出现两个窟窿，鲜血正从里面沽沽涌出。

“洛其　”叶琳娜大声呼喊着。

洛其斯基缓缓睁开眼睛，努力朝叶琳娜笑了笑，说：“我不能帮你为你祖父报仇了……也……也不能带你去看我的……我的……农场……了……”

话才吐出，头已歪到了一旁。叶琳娜虽然没有答应洛其斯基的求婚，但对于这个温婉的俄国小伙子也心存好感。此刻见他惨死在自己怀中，不由得落下热泪。

这时，卡连莎手持双枪来到她身旁，道：“小姐，好象只有一个中国人袭击了我们”！

“他在哪儿？”恼怒的叶琳娜放下洛其斯基的尸体，拔出枪来，狠狠地问。

“刚刚趁乱从我们队伍旁冲了过去，正朝山下跑了！”卡连莎将手向山下一指　张凤台单人独骑已冲到了南山脚下，向李家围子北面的山口疾驰而去。所过之处，正在一心攻打炮台俄国兵被他杀得一片大乱。

“好一个狂妄的中国人！”叶琳娜眼睛里似喷出火，吼道：“跟我追，绝不能让他跑啦”！说罢翻身上马，手舞双枪冲了出去。

卡连莎怕叶琳娜有失，急忙带着二十几个亲兵随后紧追下去。

张凤台这一通乱冲乱打将老毛子的进攻计划搅得支离破碎，等老毛子兵回过神将矛头对准他时，李家围子里的人早看清楚了怎么回事，一通猛烈射击又将老毛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张凤台这才得以顺利冲出山口。

刚才这一阵乱打乱杀，让张凤台汗浸征衣。他见枪声渐远，方才勒住缰绳驻马回望。这一望可不打紧，一队老毛子兵在那两个女头目的带领下朝自己气势汹汹地疾追下来。

张凤台不敢怠慢打马疾走。叶琳娜和卡连莎哪里肯放过他，紧追不舍。双方一追一逃，转眼已跑出二十余里。张凤台一面打马疾驰，一面回头开枪射击。

张凤台的马匹哪里能跟老毛子的战马相比，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这才感到有些害怕，前面出现一片山林，张凤台心头一喜，拨马朝林中驰去。

进了林子可就不好抓啦！叶琳娜哪能容得他跑进林子，举起枪瞄准张凤台的坐骑，啪啪就是三枪！

张凤台的马唏噜噜一声长嘶，栽倒下去！这一下把张凤台摔出一丈多远，疼得他险些昏死过去。

见张凤台落马，叶琳娜的手下齐声欢呼起来，放缓马速向林中围拢起来。张凤台强忍巨痛，一瘸一拐蹩进林中依住一颗大树进行射击！

枪响处一名老毛子士兵翻身落马。叶琳娜一挥手，众兵士迅速下马，散开来进入林中，密集的射击将张凤台打得抬不起头。

眼见着老毛子兵从四面围拢过来，张凤台感到万分沮丧，难道这片小树林就是俺的丧身之地了？他这才觉得自己对于战争的认识是如此的肤浅！老毛子的包围圈逐渐在缩小，与此同时，张凤台的弹药却迅速消耗下去。

他再次看了看匣中的子弹　只有一把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罢了，说啥也不能让老毛子逮住！张凤台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喊道：“娘啊，孩儿来世再来孝敬您啦　”说着举枪就要自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和枪声。老毛子的包围圈顿时现出一个缺口。一个人一匹枣红马旋风一般冲到张凤台身前，马上一位青年汉子手里掐着双枪。

世上竟有如此迅速的马匹？！张凤台还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青年汉子已将一支匣子枪别在腰间，向张凤台伸出手来，道

“三海（兄弟），快上连子（马）”！

张凤台虽然没闯过江湖，但从伦四爷那里也学了不少江湖黑话，听来人将一口胡子黑话，便知道是绿林中的朋友，拉住青年汉子的手，借力纵身越到马背上。青年汉子双腿用力一磕马肚子，喝了一声“驾”！

那枣红马唏噜噜一声长嘶，蹬开四蹄风一般冲了出去！

“快上马，追！一个也不能放过!”看着嘴边的肥肉被人救走，叶琳娜血统里俄罗斯人的野蛮本性被激发出来，她飞身上马狂追出去，一面纵马疾追，一面举枪射击。其他人竟被远远的甩到后面。

那枣红马果然是匹千里良驹，载着两个人依然健步如飞毫不吃力。叶琳娜只顾着打马疾追，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落了单儿。跑着跑着青年汉子突然间拨转马头立定，照着叶琳娜的帽子就是一枪！

帽子应声而飞，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垂了下来。叶琳娜当下勒住马吓出了一身冷汗！看来那青年汉子是有意饶了自己一命！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枣红马驮着青年汉子和张凤台已来到她身边。青年汉子笑嘻嘻地说

“俄国撅弟（娘们），赶快滚回你的大鼻子老家喂孩子吧，中国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叶琳娜怒视着青年汉子，举枪就要射击，谁知，青年汉子的动作更快，身子向前一探，抢先一步将匣子枪抵在了叶琳娜的下颌上。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这个骑快马的***！”叶琳娜恶狠狠地说。

一个美丽的异国女郎竟然会说一口地道的中国话，青年汉子和张凤台也都吃了一惊。青年汉子嘿嘿一笑，说：“俺虽然插（杀）过很多人，可是还没插（杀）过花哥（女人）。尤其是象你这样会说中国话的俄国花哥（女人）！”青年汉子说罢用枪管拍了拍叶琳娜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猛地在叶琳娜的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那青年汉子的手上显然是有功夫的，叶琳娜的坐骑受到这一重击，唏噜噜惊叫，也不分东南西北埋头狂奔起来。叶琳娜急忙紧抓缰绳，趴在马背上以免掉下来。在她耳畔响起青年汉子爽朗的笑声　“留着你的小命吧，俺不稀罕”！

有朝一日，我一定亲手宰了这个可恶的***！叶琳娜伏在马背上，紧紧抓住缰绳，暗自发誓。

青年汉子望着叶琳娜在马背上颠簸远去的身影不由嘀咕一句：“这个俄国花哥（女人）盘可真亮（长得可真美）”！

张凤台见没有追兵赶来急忙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往左肩上一搭，随胡子的规矩行了个坎子礼，道：“刚才多亏了恩公相救，要不然，俺早在老毛子的枪下做鬼啦”！

青年汉子跳下枣红马，也双手抱拳往左肩上一搭，回了个坎子礼。他似乎看出张凤台并非老河（同行）便不再说行话，道：“咱们都是中国人，何必这么客套呢”！

张凤台这才仔细打量起那青年汉子来。他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长得异常壮实，脸上也是棱角分明，颇有硬汉的气度。再看那匹马，身高体壮，浑身都是枣红色，毛管闪着油光，一蹄一踏之间都显示出与众不同的高贵！

张凤台看得心中大为羡慕，问道：“请教恩公高姓大名，他日一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俺叫杨帆，江湖朋友送了俺个绰号叫‘快马’。其实，俺之所以敢一个人行走江湖全仗了这匹快马”！青年汉子拍了拍张凤台的肩膀，说道：“它叫火龙”！

“火龙？”张凤台羡慕地看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只见它神采飞扬，蹄踏之间似有无穷力量在涌动　果然是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敢跟老毛子接仗，这可不简单啊！你是哪噶瘩的？叫啥？”快马杨帆爽朗地问道。

“俺叫张凤台，是北六台张家大院的人。”张凤台如实回答。

快马杨帆哈哈笑道：“久闻北六台有位伦四爷，当年曾亲手擒获巨匪小白龙，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他的家人都这么厉害！

兄弟，俺这人平时也没啥子朋友，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今日，看到兄弟就觉得投缘，你如果不嫌弃俺咱们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快马杨帆这话正说到张凤台心里，大喜过望，当下跪倒在地，道：“哥哥在上，请授小弟一拜”！

快马杨帆双手将张凤台搀起，道：“你我兄弟都不是俗人，咱们就用不着搞什么仪式啦。哥哥眼下还有些急事要办，咱们就此别过。日后，哥哥一定会去北六台看望弟弟”！

“哎！”张凤台爽快地答应着。快马杨帆翻身上马，从腰间取出一个吃龙（子弹袋）抛给张凤台道：“弟弟，俺刚才看你一直没开枪，想必是子弹快没了，这是四十枚子弹，你留着防身，哥哥走啦　”

话音未落，人已在三十米开外，向着叶琳娜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张凤台看着杨帆远去的身影，伫立半晌，一面将子弹往弹夹里压，一面向北六台张家大院方向走去。

坐骑受惊，不分东南西北的跑下去竟将叶琳娜带入一片老林子之中。那老林子枝叶蔽日，杂草没人。叶琳娜带住马缰绳定下神来侧耳倾听　没有密集的枪声，耳畔只有风声、虫声和老林子里说不出什么的呜呜啊啊声，看来自己已经跑出战场很远了！

不行，我得赶快回到战场！叶琳娜担心战场的局势，打马就要寻找出林的路，谁知，坐骑经过这一阵狂奔早已累脱了力，四腿颤颤，一头栽倒在地。

叶琳娜知道战马需要休息了，她这才感到自己也很疲惫于是偎在马肚子上想打个盹儿，不觉昏昏睡去。

叶琳娜睡得并不塌实，她梦到了枪炮交加的战斗场面，梦到了洛其斯基的惨死，梦到了那个可恶的***还有他那匹趾高气扬的枣红马……突然，战马唏噜噜惊叫将她惊醒！

叶琳娜一骨碌爬将起来，伸手拽出手枪。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中刮起阵阵阴风。战马虽然恢复了体力，却不停地踏足一幅心神不安的样，不断奋力地挣脱着缰绳。

嗷　呜　嗷　呜　

一阵阵狼嚎响彻老林子！周围是不断跳动着的绿色的凶光。

遇到饥饿的狼群了！叶琳娜不由打了冷战。她在西伯利亚荒原生活过，深知狼群的厉害，东北的狼群应该不比西伯利亚的狼群仁慈。

叶琳娜一面提枪警戒，一面安抚着战马，她心里清楚，只要有战马在自己还有冲出狼群的可能，如果连战马都没了，在这个陌生的老林子中，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战马毕竟不是普通的马，经过严格的训练，主人的安辅很快使它恢复了信心，安静下来。叶琳娜见战马情绪稳定，急忙翻身跃上马背。

老林子中树高草密，站在地上只能看到眼前的荒草，到了马背上情况就不同了，她能看到草丛中的情况　在她周围五六丈远的草丛中隐约闪烁着一对对绿幽幽的凶光。看样子足有十几匹狼包围了自己。

叶琳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还有两把手枪，二十几发子弹。她心下稍安，凭着这些火力自己冲出狼群的希望还是很大的。问题是自己如何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候走出这片老林子。

狼群在逐渐缩小自己的包围圈，最近的狼距叶琳娜已不足一丈远了。叶琳娜知道自己该采取行动了，她抬起臂膀瞄准一对绿光的中心，啪的就是一枪　一匹狼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一对绿光消失了！狼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仅仅维持了几分钟，狼群又从四面八方飞蹿过来。叶琳娜啪啪啪一连就是四五枪，又有两对绿光消失了。狼群依旧义无返顾地向前冲！而就在这时，一匹受了伤的母狼不断发出哀鸣声，仿佛在提醒同伴，提醒狼王这个人不好对付。

同伴的惨叫声终于让狼群冷静下来，它们开始缓缓向后退，退到五六丈远的地方便不再退了。狼王把头埋到荒草丛中，嘴对着地面嗷呜　嗷呜的嚎叫起来！其它的狼也学着狼王的样子，把嘴对着地面嗷呜　嗷呜的嚎叫起来。

这是狼群在呼叫同伴！狼是高傲的武士，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它才会向同类求助。同伴的哀鸣和猎物的血腥唤发了狼群的斗志，不多时，远处的密林中隐隐约约传来不同的狼叫。糁人的狼嚎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绿幽幽的狼光从四面八方象叶琳娜和战马这个点聚拢过来，越聚越多，直到数也数不清！

战马再也不受叶琳娜的控制，前踢后刨，焦躁不安。叶琳娜一个没留神竟被它掀倒在地。等她爬起来，战马早从狼群中蹿了出去，不知所踪。奇怪的是，眼前这一大群饥饿的狼竟然没有去追击跑到嘴边的战马，而是将目标所定在叶琳娜的身上，不断缩小着对她的包围圈！

叶琳娜感到浑身毛骨悚然。她突然产生一丝绝望和渴望生命的念头。她知道自己刚才一通乱枪把狼群打得死伤太重。狼群已经和她结下了天大的仇怨。所以狼群才没有去追击战马，而是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碎尸万断，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东北的狼竟然有如此强烈的复仇意识！

叶琳娜一面开枪，一面试图撕开个口子冲出去。可是狼群有狼群的战略，她开枪，狼就向后散，她枪声一停就又聚拢过来。子弹越来越来少，叶琳娜飞快地爬上一颗大树，虽明知道没有作用还是大声地呼叫起救命来！

就在她刚刚爬到树上的时候，狼群的总攻开始了。先是一匹狼从树下飞过，而后是两匹狼一前一后飞过，而后是好几十匹狼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将那株树包围得水泄不通。东北的狼不会爬树，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它们居然会叠罗汉。为了捕捉到树上的猎物，他们不断爬到同伴的背上，踮起高度，接近猎物。

狼的凶狠和残忍并不是最恐怖的，它的智慧才真正让人感到恐怖。叶琳娜蹲在树上连射击的勇气都没有了。自打进入中国以来，中国人未使她畏惧，而此刻，面对东北的狼群，她却感到了真正的恐怖！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枪声响处必然传来狼的惨呼。狼群遭到如此突然的袭击，顿时停止了对叶琳娜的围攻，开始寻找新的敌人。林中突然着起火来！熊熊的大火在距叶琳娜十几丈远的地方燃烧起来！

狼是最怕火的，一见火起，立刻惊散。叶琳娜惊魂未定，借着火光就见一匹神采飞扬的高头大马驮着一个青年汉子朝她藏身的大树冲来。

狼群一惊之后，迅速集合队伍，义无返顾地向人和马反扑。来人的枪法奇准无比，枪声响处就有恶狼倒地。那匹马更是神勇，时而前冲，时而后踢，腾踏嘶叫，气势威武，群狼竟然近不得它的身。那哪里是一匹马啊，简直就是一条龙！眨眼间，人和马已冲到树前。青年汉子收了双枪，朝叶琳娜张开双臂喊道：“会说中国话的俄国小娘们儿，还不下来？你不是要在上面过夜吧”！

“是你这个可恶的***！”叶琳娜一下子从树上跳到青年汉子怀中，兴奋得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快马杨帆！快马杨帆就势将叶琳娜放到自己身前，爽朗大笑，道：“想逃命吗？想逃命就坐稳了”！

说着，他双腿轻轻一磕马肚带。那火龙驹与杨帆早已心气相通，唏噜噜一声长嘶，驮着两个人一跃而起。这一跃竟然在密林中跃出三丈开外。狼群哪见过如此神勇的战马，四下散开。火龙驹并未减速，风一般冲出密林！

叶琳娜虽然也是骑术精湛，但她从来没骑过如此快的马，只看到眼前的树木杂草山一般向自己扑来，吓得她急忙闭上眼睛，紧紧趴在马背上。身后狼群集体发出凄厉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火龙驹一气跑出数十里远，来到一条官道上。快马杨帆带住缰绳，拍了拍叶琳娜的肩膀，爽朗地说道：“会说中国话的花哥（女人），现在已经安全了，你还不下马要跟我回家做婆娘吗”？

叶琳娜这才睁开眼，俏脸忽地一红，刚要发火，一下子想起是对方刚刚救了自己，当下又把火气压住，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快马杨帆爽朗大笑，翻身下马，向叶琳娜伸出手去。叶琳娜犹豫片刻，握住杨帆的手，跳下马来。

两个人面面相对，竟然都有些尴尬。

快马杨帆转过头去，用马鞭指着官道的方向，说道：“从这里一直向前走十里就是八面城了。你的部下还在那里等你。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　别打八面城的主意。就象沙道夫和萨哈林打不了六台一样，你也打不下八面城”！

借着月的清辉，叶琳娜发现眼前这个中国男人竟然长得十分威武英俊。她望着杨帆张了张嘴巴，冷冷地问道：“***！我……我杀了你的同胞，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替……替你的同胞们报仇”？

“俺不杀女人！罪恶与女人无关！”快马杨帆轻快地说。

罪恶与女人无关？叶琳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不由对面前这个中国男人大感兴趣，语气也柔和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帆，快马杨帆，这是我的宝马，它叫火龙。和你一样，它也是女人！”杨帆拍着火龙的头，爽快地说。

“我叫叶琳娜！科来恩伯爵的孙女。”叶琳娜说着向八面城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忽又返身跑回来，凑到快马杨帆的面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而后哈哈笑着转身消失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叶琳娜远去的背影，快马杨帆摸了摸脸上被叶琳娜咬出一排牙印的地方，轻松愉快地打了个呼哨，道：“原来还是个公主”！

他跳上火龙驹，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第三章2　[本章字数：623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26 17:3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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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沙俄远征军从辽河流域杀到松花江流域，所到之处弄得民不聊生，人心惶惶。同时也引起了众多占山为王的绺子的注意。

当年在密林中无意劫得惠悟禅师赠给李子洋二十两银子的白脸胡子　盘桓在松花江边凤凰山一带的白脸狼在老毛子刚进入松花江流域时就开始盘算起来。

他将四梁八柱叫到聚义分金厅，道：“老毛子来咱边台这一阵子可把咱们祸害够戗啊！从头台亮甲山到九台饮马河台一带的窑子（院落）差不多都被他们踢卡拉（砸窑）。咱们再不动手捞一笔，等他们走啦，可就没有咱们落脚的地方啦！

所以，最近这阵子俺就琢磨，咱们是不也该他妈的趁机弄点兰头海（钱）以备不时之需”？

炮头王大豁牙站起身道：“老毛子从辽河划拉到松花江，东北的财宝被他们整去了一大半。他们现在可是肥得流油啊，俺看，咱们就应该趁机敲他一笔！咱中国的财宝不能平白无故的全让他们拿走”！

翻垛赵秃子摇摇脑袋，道：“错了，错了！老毛子人海水深（人多势众），外梁（武器装备）又彩（好），就凭咱们这区区二百来家口（人马）岂不是以卵击石！和老毛子直接贴克（接仗），搞不好要翻舵（全军覆没）绝不是上上之策”！

“那依你该咋办？”白脸狼听赵秃子如是说，眼睛里放出贼光！

赵秃子眯起眼得意洋洋地说：“俺倒有个不用费力的主意，不知大当家的肯不肯点头啦？

俺这一计叫混水摸鱼。如今边台一带大户都将注意力放在对付老毛子身上，决不可能再有精力与咱们为敌。如果咱们趁此时机吃票（让人进贡），划拉些炮管子（枪），赤火烟（弹药）壮大自己的势力，他们绝不会拒绝”！

“你他妈的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这是缺德的事，俺可不干！”王大豁牙扒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怒视着赵秃子，“俺说赵秃子，你咋一肚花花肠子”？

如此犯众怒的事，白脸狼也犹豫起来。赵秃子看出大当家的心思，嘿嘿一阵干笑，说道：“大当家的不必多虑。俺还有个主意”。

“快说！”白脸狼急迫地催促。

“咱不自己出头，而是把一个大局（大伙胡子）推到前面。到时候让那些大户去跟他们结梁子，咱们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赵秃子眨着小眼睛说。

白脸狼点点头，道：“这倒是条妙计，把哪个局推到前面去呢”？

赵秃子道：“近年来，北荒（黑龙江）出了个大局，大当家的报号‘包打洋人李子洋’，窑基（根据地）在二道沟的深山里，手下七八百号兄弟，是北荒（黑龙江）最大的局啦……”

白脸狼听罢一拍大腿，连叫好计，却气得王大豁牙横眉立目，愤愤不平。

白脸狼当下叫人准备了几包上好的云土（云南产的大烟）和飞虎子（大额钞票），单人独骑前往二道沟拜庙。

　凤凰山与二道沟相距并不远，第二天天刚擦黑的时候，白脸狼就进入了二道沟地界。

二道沟在一个大山坳里，三面山高林密，只有一条狭窄的山口通向外面。白脸狼来到山口前，甩噔离鞍下了马。虽然他并没有看见嘹水（放哨站岗）的，但也不敢坏了规矩，牵马往里面走。

这二道沟果然是个绿林好（天生的胡子窝），树比山密，草比树密，十步可藏龙，五步可藏虎！

白脸狼一边赞叹一边往里走，才走出十几步，忽听得周围一阵哗啦、哗啦拉枪栓的声音。白脸狼急忙站住脚，喊道：“兄弟们别误会，俺也是里码人（同行）。哪位出来跟俺对对脉子（见见面）”！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山林中走了出来，将白脸狼围在当中。为首一条大汉，三十来岁年纪，满脸的络腮胡子，敞着怀，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他来到白脸狼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喝道：“你从哪里来”？

白脸狼答：“我从我来的地方来”。?

大汉问：“你到那里去”？?

白脸狼答：“我到我要去的地方去”。?

大汉问：“你身上带着什么”？?

白脸狼答：“我带着3支香和几包黑土子（鸦片烟）。朋友，富有可能来找你，但又走了。”说最后一句时，白脸狼以手指点大汉的身后。

大汉见白脸狼对答如流，知道真是个里码人，不由呵呵一笑，道：“朋友，报个万儿吧”？

白脸狼拱了拱手，道：“松花江凤凰山，报号白脸狼”！

大汉上上下下又将白脸狼瞧了个遍，道：“白脸狼……俺瞅你咋有些眼熟呢？说吧，来俺二道沟啥事儿”？

白脸狼陪笑道：“俺来拜庙，想见见李大当家的”。

“见俺大当家的？”大汉嘀咕着，这时，旁边一喽罗凑过来说道：“这是俺三当家的，王二虎”！

白脸狼急忙施礼，道：“不知三当家的大驾，失敬失敬”！

王二虎拽出枪朝天空啪啪就是两枪，不多时一个喽罗蹬轮子（赶马车）从山道中赶来。

王二虎冷冷一笑，从腰里抖出一条黑布，道：“你既然来拜庙就得按咱二道沟的规矩办事！兄弟们，给他把昭子（眼睛）蒙上”。

立时过来一个喽罗将白脸狼的眼睛蒙严实，将他扶到马车上。众人都上了车。

王二虎叮嘱道：“白脸狼，我可警告你千万别起屁（闹事），咱二道沟可不同寻常的局，小心跑排（枪走火）贪横梁子（被枪打死）”！

白脸狼连连点头，道：“不敢不敢”！

车把式将扬手子（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山谷深处驶去。

都说这二道沟戒备森严易守难攻，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外人很难摸清里面的情形，莫说别的绺子，就是老牌跳子（陆军）来了恐怕一时半刻也拿它没办法。这三当家的王二虎倒是个猛汉子，不知大当家的李子洋是个啥样的人物？

白脸狼胡思乱想着。大约走了三刻钟，马车停了，白脸狼被扶进一间屋子，拽去了眼睛上的黑布。

白脸狼揉了揉眼睛，四处观望。这可真是个大屋子，两旁都点着油灯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屋里排列着十把交椅，上坐二道沟的四梁八柱。正中三把虎皮交椅，左首的空着，右首坐一位白脸汉子，三十来岁，浓眉大眼；中间一人长得皮肤黝黑，膀大腰圆，一脸的凶悍相。

王二虎走上前来对中间的黑汉子说：“大哥，这位是凤凰山的当家　白脸狼。他说来咱这拜庙”！

李子洋点点头，示意王二虎坐在自己身边。白脸狼走上前来，双手往左胯骨上一捺行了个里掰襟坎子礼，说道：“凤凰山白脸狼拜见李大当家的”！

他这一凑近方才发现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李子洋听说他是老家边台一带的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注意。俯身看眼前的白脸汉子也觉有些眼熟。十多年光景，白脸狼的容貌并无多大变化。他努力回想着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右首边的汉子，赵大龙凑过来悄声说道

“大哥，这家伙好象是当年劫咱兄弟二十两银子的那个白脸汉子”。

李子洋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十四年前，在大黑山中抢了俺们三兄弟二十两银子的白脸汉子吗”？

“二十两银子？”白脸狼迷惑起来。大龙笑道：“当家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在大黑山中当家的是不是劫了川（三）个尖椿子（半大小子）占二（二十）两地龙（银子）？而那地龙是惠悟禅师所赠，是俺大哥要拿回家给老爹治年（伤）的……”

经赵大龙这一提醒，白脸狼浑身机灵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急忙求饶，“大当家的饶命，大当家的饶命啊！都怪俺当年有眼无珠，开罪了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手下开恩啊”！

白脸狼磕头如同捣蒜一般，一面磕头，一面在心中暗骂赵秃子出的损主意。

看着白脸狼的狼狈相，李子洋哈哈大笑，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啦，俺再跟你计较岂不让老河（同行）笑话掉大牙。当家的起来吧！兄弟们，赐坐”！

白脸狼这才爬起来，长舒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已吓出一身冷汗！

“给白大当家的倒碗白三儿（酒）压压惊！”赵大龙吩咐道。

白脸狼接过小喽罗递过来的酒，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心里这才安稳下来。

李子洋道：“白大当家的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白脸狼喝了一大口酒，脸色更白，他拱了拱手，道：“老毛子两千来家口（人马）闯进东北，这事不知大当家的听说了没有”？

李子洋点点头，道：“听说过一些”。

白脸狼道：“这伙老毛子从辽河一直抢到松花江，咱东北一大半的财宝都被他们划拉去啦！咱们吃横把的（胡子）都靠地方上的大户养活着，可是老毛子这次把咱的血脉都断了，这分明是把咱们往夹缝（死路）里逼啊”！

李子洋与大龙、二虎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毛子进东北的事他们是知道，可是二道沟远在是非圈外，老毛子的势力还没渗透到这里，他们对事情的真实情况也不是十分了解。听白脸狼这么一说，不由得都来了兴趣。

白脸狼见李子洋三人面带惊容，知道事情有门儿，继续说道：“咱们不能眼看着等死啊，大当家的排号大（名气大），只要您登高一呼，俺敢保证黑吉辽三地的绺局都会闻风而动，聚集在大当家的身边，唯您马首是瞻。到时候您就是咱黑吉两省海字（绿林）的通天横（盟主）”！

李子洋不动声色，他现在已是威震黑吉两地的巨匪，岂非当年的毛头小子可比。沉吟片刻，道：“依白大当家的意思，可是让俺李子洋挑头跟老毛子干一场，把咱东北的财宝留在咱东北”？

听李子洋说这话，大龙、二虎也兴奋起来，眼睛里放着异样的神采，盯着白脸狼。

白脸狼得意洋洋地摇摇头，道：“老毛子人海水深（人多势众），外梁（武器装备）彩（好），咱们纵使召集黑吉辽三地的绺局拦腰勾道关子（联合出击）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依俺看，咱们不如趁机砸窑（抢大户）……”

李子洋连连摆手，打断白脸狼的话，道：“白大当家的此言差矣！老毛子为祸东北，咱虽然是吃横把的可也不能趁火打劫。如此犯众怒的事，俺李子洋不干！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崽子们，撂方子（放桌子），啃富（吃饭），白三儿（喝酒）”！

说罢，李子洋招呼喽罗们摆上酒菜，宴请白脸狼。白脸狼刚要拿出礼物，提拜庙（送礼）的事。李子洋已看出他的心思，沉着脸把手一摆，道：“白大当家的，咱吃横的得守吃横的金规（山规）　卯不典鞭（议事），酉不拜庙（送礼拜山）。如今酉时已近，咱明天再拜庙不迟”！

白脸狼见势头不对，吓得不敢再吭声。举着酒碗跟二道沟端瓢把的（四梁八柱）活搬（喝酒）。

第二天起圆子（日出）后，`李子洋让崽子们在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摆上高桌，桌上放好秤和斗，准备与白脸狼举行拜庙的仪式。

胡子轻易不收礼，收礼等于出卖自己或朋友。但鉴于胡子有不窝憋同行的规矩，白脸狼既无过分要求，又是大老远赶来，所以这礼李子洋不能不收。

胡子送礼有送礼的规矩，收礼有收礼的规矩。这送礼收礼一要在露天场地进行，意思是双方诚心相待，其心青天可见；二是放张高桌，上头摆着秤和斗，意思公平在当面。

李子洋见布置完毕，亲自来到高桌前，在大斗中插上十八罗汉香，将秤砣放到定盘星位置，然后朝白脸狼做了请的手势。

白脸狼甩甩袖子，抬起双腕打个莲蓬，身子一顺面南背北，脚打连环步，绷着脸先朝天上一揖，随后又朝地一揖，口中高念：“山规”！

“管天地。”二虎站在李子洋身旁答。

这时大龙迎上来，手扶秤和斗大声念道：“喝了三江水，都是江湖人。遇有山高水深，马高镫短，三灾八难。”问李子洋：“见死不救”？

李子洋喊：“五马分尸”！

大龙又问白脸狼：“见危不扶”？

白脸狼说：“祸灭九族”！

大龙问：“天欺天”？

李子洋与白脸狼同时说：“三尺有神仙”！

大龙问：“地欺地”？

李子洋与白脸狼同时说：“抬脚就是鬼门关”！

大龙问：“人欺人”？

李子洋与白脸狼同时说：“狗撕脸，狼掏心”！

举行完仪式， 白脸狼才打开桌上的礼物　上好的云土和飞虎子，一一上礼。

叶琳娜赶回战场，经过一天的鏖战她手下的士兵被李家围子人打得七零八落又丢了指挥官正乱作一团。卡连莎更是焦急，领着十几个手下正挑着火把四处寻找叶琳娜。

叶琳娜见状不由大怒，马上重新集结队伍连夜再次向八面城发动猛攻。

这边火把一动，八面城里的枪就响了，战斗立刻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老毛子如潮水班向李家围子涌去，冲上去，打下来，再冲上去。一直打到东方破晓，眼看着李家围子岌岌可危，叶琳娜紧绷的神经这才得到稍微的放松。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快马赶到近前，翻身下马，道：“叶琳娜将军，杜里科将军早已攻克下九台，让您不要在李家围子纠缠，马上赶过去同他汇合”！

叶琳娜心中一凛，眼看胜利在望，此时放弃如何叫她甘心。她一挥手，道：“你马上回去报告杜里科将军，就说我马上就到”！

传令兵骑马飞奔回去报信。叶琳娜将卡连莎叫到身边，道：“咱们时间紧迫，一定要马上拿下李家围子，否则就前功尽弃啦！你给我组织三十个敢死队员，我亲自领着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