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光波翼买药回来,孙遇与他说了一遍大家商议的结果,光波翼自是赞成,又将几付药的煎服法向铁幕志交待了一番。
大家各自安慰了陆燕儿一回,黑绳三却不知如何开口,呆站在床前。陆燕儿望着黑绳三,眼中甚是不舍与无奈,勉强微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黑绳哥,好好保重,不用挂念我。”
黑绳三见燕儿反倒主动安慰自己,不觉心中一酸,轻声说道:“好好养病,不要急着启程。待端阳节过后,我来接你去长安。”
陆燕儿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不觉又流下一滴泪来,说道:“我等你。”
送走了众人,铁幕志便去煎了药,喂陆燕儿吃下。吃过药,陆燕儿昏昏睡下,醒来已是午后。铁幕志已备好一碗稠稠的米汤,给陆燕儿补补胃气。
陆燕儿不时昏睡一会儿,醒来铁幕志不是喂药、喂米汤,便是喂她喝水。陆燕儿再一觉醒来想要小解,便挣扎要起身。铁幕志忙扶住她,不让她起来,问她有何需求。陆燕儿一时羞于启齿。
铁幕志这才明白,对陆燕儿说道:“姑娘不必出门去,免得再受风寒。我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我先扶姑娘下床,再到门外去等候。”说罢将陆燕儿搀扶下床。
陆燕儿见铁幕志不知何时弄来一把座椅样儿的木马子,想是趁自己熟睡时去外面买回来的。座椅木马子带扶手,纵然身子虚弱也不至摔倒。那木马子旁的小桌上还放着软木厕筹。陆燕儿心中暗想,这铁幕志倒真是个有心人。
(按:“木马子”即马桶,古时便器称为“虎子”,至唐朝,因李世民的叔叔名“李虎”,故避其讳,改为“兽子”或“马子”,木马子即木制的马桶。另,“厕筹”即古人的“手纸”,是以竹或木削成的薄片。)
第十三回(3):月下起舞玉人悴,场上击鞠烈马雄。 [本章字数:126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1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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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药,陆燕儿对铁幕志说道:“铁幕大哥,你也劳累了一整日,请回房去好好歇息吧。”
铁幕志道:“不妨事,我一点也不累,姑娘好好睡吧,我守在这里,万一姑娘有甚么需要,也好有个差使的人。”说罢便面向床头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陆燕儿知道拗不过他,也无力气多说,便自顾睡去。
次日醒来,铁幕志先喂陆燕儿吃了些小米粥,又将煎好的药喂她吃下。
陆燕儿已觉身体清爽不少,起身解过手,铁幕志将马桶和痰盂一并拿去倒掉,清洗干净。陆燕儿知他一夜未睡,又见他照顾自己,丝毫不嫌污秽,不觉心中感激,柔声说道:“铁幕大哥,我如此拖累你,好生过意不去。”
铁幕志憨然一笑道:“姑娘不必介意,赶快将病养好才是正经。”
陆燕儿心中却道:“若是黑绳哥能如此待我该有多好。”
又过了一日,陆燕儿已能下床活动,只是身体尚弱。
夜间,陆燕儿劝铁幕志回房休息,铁幕志仍想整夜守护。陆燕儿微微笑道:“光波大哥的药当真灵验,我想明天吃完最后一付药便能痊愈了。铁幕大哥辛苦了这几天,也该回去睡个好觉了。”
铁幕志不肯,陆燕儿故意努嘴道:“你若再不回去歇息我便生气了,明天就不吃药了。”
铁幕志本是个老实人,听陆燕儿如此一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颇为尴尬。
陆燕儿见状,嘻嘻笑道:“那就请铁幕大哥再帮我做一件事,然后便回去睡觉。”
铁幕志忙问是何事。陆燕儿说道:“请铁幕大哥为我唱个儿谣,帮我入睡。”
铁幕志登时脸一红,道:“我,我从不会唱歌。”
陆燕儿道:“小时候总听过儿谣吧,人人都会唱几首,铁幕大哥自然是会的。”
铁幕志涨红了脸,道:“我真的不会。”
陆燕儿本想和他开个玩笑,见他如此羞涩窘迫,不觉有些歉意,说道:“那好吧,那就不勉强铁幕大哥了。请铁幕大哥快些回去歇息吧。”
哪知铁幕志以为陆燕儿在说气话,忙道:“那好吧,我便给姑娘哼一首小时候听过的儿谣吧。”
陆燕儿拍手称好,只听铁幕志轻声哼唱道:
“苗儿山,苗儿山,女儿纺纱郎种田,纺得一根千丈纱,日夜系在郎腰间。
苗儿山,苗儿山,女儿为郎做炊饭,炊烟升得百尺高,郎在田间可曾见?
苗儿山,苗儿山,女儿唱歌郎作伴,女儿歌声响不绝,梦中绕在郎枕畔。
苗儿山,苗儿山,女儿作舞给郎看,但愿郎心日月长,百年千年看不厌。”
铁幕志唱完儿谣,抬眼却见陆燕儿泪流双颊,慌忙起身说道:“我就说不会唱歌,却惹得姑娘不高兴了,当真该罚。”
陆燕儿此时方缓过神来,连忙说道:“没有没有,铁幕大哥唱得真好,我是听入神了。”
铁幕志望着陆燕儿,半晌说道:“姑娘可是想……”他本想说“姑娘可是想念黑绳兄了?”,话到嘴边却无法出口,旋又接道:“……早点歇息吧。”
陆燕儿微微点头道:“铁幕大哥也早点歇息吧。”铁幕志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吃完了几付药,陆燕儿果然身体大好。铁幕志怕陆燕儿病后胃口不佳,每日都让客栈厨房变换口味,烹调不同的菜肴给陆燕儿吃。如是将养了两三日,陆燕儿已然康复如初。
二人在安康城过了端午节,铁幕志知道陆燕儿有意等黑绳三来接她,便又停留了三日,仍不见黑绳三回来。陆燕儿也等得着急,便同铁幕志商量启程之事。
次日一早,二人收拾好细软,铁幕志让陆燕儿坐了马车,自己驾车,直奔长安去了。
第十三回(4):月下起舞玉人悴,场上击鞠烈马雄。 [本章字数:158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2 0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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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太液池,水清波粼,夕阳撒金,一艘龙舫悠悠地泊在池中央。
唐僖宗看着眼前的两位青年,很难相信他们就是昨夜李义南和孙遇所说的厉害忍者,他转头看看阿父田令孜。
田令孜也正在端详黑绳三和光波翼二人,见僖宗意在询问自己,开口说道:“皇上,老奴以为光波翼所说不错,虽无十分把握那些反贼会来此滋事,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为了皇上安危着想,不妨便依光波翼所说,总无大碍。”
僖宗见田令孜如此说,便点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办吧,不过你们切不可坏了我打球的兴致。”众人施礼诺了一声。
僖宗又看看李义南,说道:“李爱卿,你和孙先生两位先回家和夫人团聚几日,端阳大赛,爱卿与朕一同出场,必夺头筹。”
李义南和孙遇忙叩首谢恩。
此时最后一缕阳光蓦然隐去,天色昏暗下来。
僖宗站起身对黑绳三说道:“朕听说你能在水面行走,可否从这太液池走回去给朕看看?”说罢又看了看光波翼。
光波翼明白僖宗也想看看自己的身手,便同黑绳三一起向僖宗告退。二人退出大舱,转身跃下龙舫,踏水而去。只看得僖宗瞠目结舌。
孙遇扭头瞟了一眼窗口的田令孜,见他双眼微眯,凝视远方,似乎另有所思。
端阳节的长安城一大早便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大明宫东南的东内苑更是马嘶人欢,热闹非凡。
长安城共有皇宫三座,分别是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
太极宫建于隋代,旧称大兴宫。唐初的两位皇帝主要居住于此。太极宫正门为承天门,每逢元旦、冬至、大赦天下等重大节庆日及外国使臣来会,皇帝便登承天门主持盛典,其间设宴奏乐。太极宫前殿为太极殿,是皇帝朝见群臣、处理政务之处。太极殿北门即玄武门。太极殿以北,包括两仪殿在内的数十座宫殿构成内朝。内朝又分为东西两路,东路称为东宫,为太子居住和读书之处。西路为掖庭宫,是皇帝与后妃们起居之所。两仪殿是内朝主殿,居中轴线上,皇帝日常听政也常在此。唐中叶后,多在此举办帝、后丧事。两仪殿之北的甘露殿、神龙殿,是唐中期皇帝常住之地。又有皇帝的寝殿 长生殿。太极宫内有三泓水池,即东海池、北海池、南海池,供帝、妃等泛舟之乐。玄武门事变时,唐高祖李渊便正在池中泛舟。
大明宫在太极宫之东,因此又叫东内,原是太极宫后苑,靠近龙首山,较太极宫地势为高。龙首山在渭水之滨折向东,山头高二十丈,山尾部高六、七十丈。大明宫初名永安宫,乃贞观八年,李世民为其父太上皇李渊所修,做避暑之用。李渊死后,永安宫更名为大明宫,一直无人居住,成为一座离宫。后唐高宗中年因患风痹病,厌恶太极宫内潮湿,便移驾凉爽干燥的大明宫内。扩建后的大明宫比太极宫规制更大,从此成为唐帝王的主要居所。
大明宫的正殿含元殿,高于平地四丈,皇帝在此听政,可俯视长安城。殿前有三条“龙尾道”,分为三层,是步入大殿之阶梯。龙尾道两旁有青石扶栏,上层扶栏镂刻螭头图案,中下层扶栏镂刻莲花图案,皆为水之象征,以祛火患。含元殿前有翔鸾、栖凤二阁,阁前有钟、鼓两楼。每当朝会之时,百官立于钟鼓楼下,等候入朝。朝会进行之际,监察御史和谏议大夫则立于龙尾道上层扶栏两侧。
大明宫与其地基龙首山合成一条巨龙,龙首山为头,含元殿座镇尾腹,驾驭巨龙,殿前的龙尾道,阶梯麟麟,形似龙尾。
含元殿后的宣政殿,是皇帝日常朝见群臣、听政之处。宣政殿东西两廊有门,东为日华门,西为月华门,门外是六部和史馆、书院。含元殿之后的紫宸殿,乃皇帝便殿,皇帝可在此接见近臣,处理政务,以免去在宣政殿时的众多礼节。紫宸殿之后,为诸多散殿,供皇帝随意游乐、居住。大明宫中规模最大的殿为麟德殿,由前、中、后三座殿宇而成,时称“三殿”,相当于北京故宫太和殿的三倍大小。宫中盛大宴会,多在麟德殿举行。
大明宫内,中轴北部为太液池,供帝后荡舟、赏月。池中有亭,周有回廊、殿宇,皇帝也常在太液池大宴群臣。
兴庆宫前身为唐玄宗即位前的邸宅,唐玄宗即位后扩建,为玄宗皇帝听政、起居中心。其规模不及太极、大明两宫,但装饰极为华丽。安史之乱中惨遭重损。
第十三回(5):月下起舞玉人悴,场上击鞠烈马雄。 [本章字数:131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5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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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宫城之外,又有三座大型苑囿,分别为西内苑、东内苑和禁苑。
三苑之中,禁苑的规模最大。地处长安西北,北枕渭水,向西包揽了汉长安城,南接宫城,周?一百二十里。禁苑中有柳园、桃园、葡萄园、梨园等,数十座闲雅小亭散布苑中。并在汉代宫阙遗址上,重建了未央宫和数座亭台。禁苑中饲有多种珍禽异兽,供帝后赏玩。
西内苑在太极宫之北,苑内有宫殿若干,其中弘义宫是李世民为秦王时所居之处,即位后改名为大安宫。贞观四年,高祖李渊退居太上皇,即搬迁到大安宫,并于贞观九年,病逝于大安宫之垂拱殿。
东内苑在大明宫的东南角上。苑内有承晖殿、龙首殿、看乐殿、球场亭子殿,另有小儿坊、内教坊、御马坊等。并有一座灵符应圣院,日后唐僖宗即崩于此处。苑内还有一处龙首池,乃引龙首渠水注入而成,文宗宝历九年又将水池填平,改建为鞠场。
今日这东内苑中汇集了百余骑良骏,正是参加端阳节马球大赛的八支雄赳赳的马球队。来自凤州的“翱羽”,人人皆着大红短衣,岐州的“鸣喙”穿蓝色小袄,商州的“干将”着绿装,京兆府的“飞熊”、“於菟”分别着白色衣和青色衣,神策军的“赤戈”衣紫,僖宗御用球队“龙雀”则穿黄色短戎,另有一支来自西川民间的“玉鼻?”,通身皆为黑色。众人的幞头均与衣色相同,马尾均以彩带扎绑。这八支队伍,各秉一面大旗,整齐地列于苑南的延政门内,等候入场一较高下。
一眼望去,八支队伍尤以“龙雀”和“玉鼻?”最为齐整夺目。“龙雀”座下皆为黑马,毛色乌溜发亮,个个神骏非常。“玉鼻?”则正如其名,人人皆跨白鼻赤马,马儿高大且壮,身长均超八尺之上。
随着司仪太监高喊一声“入场”,八支人马依次进入球场。这球场南北长百丈,东西宽六十丈,地平如镜,极为整洁,四周围有半人多高的朱漆矮墙,上插无数红旗。整个球场宽广恢宏,尽显皇家气派。球场西面是两层高的球场亭子殿,专为观赏马球比赛而建。北面是看乐殿,楼高三层,立于顶层殿上,向北可望见龙首池鞠场和龙首殿,向西可遥望含元殿,向南则可观见马球场。
球场之中,人人皆须下马列队,待各队人马就位,司场太监唱名,由各队的领队 “太月杖”出列抽签,以定初赛对手。比赛中每两队一组,称为“两棚”,捉对厮杀,三场两胜者晋级。复赛中四支队伍再抽签一次,两两一组,淘汰两队,最后留下的两队举行决赛,胜者可得皇帝御赐金樽一座,并得赏银万两、绢五百匹。第二名者亦可得赏银三千两。
僖宗此时正坐在东内苑北侧的龙首殿中休息,田令孜、李义南和孙遇俱陪在身边,屏退了一干太监、宫女等人。君臣正说着闲话,从东厢侧室走出一人,着一件金丝绣龙黄短褂,缎裤绒靴,头束錾金双龙戏珠镶祖母绿宝石发盔,年纪轻轻,气度非凡。径直来在僖宗面前,叩首行礼道:“臣光波翼叩见皇上。”
僖宗大吃一惊,但见下跪之人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僖宗忙叫平身,让光波翼起来,围着他看了又看,竟如自己的分身一般。
田令孜亦是讶异非常,在旁不断打量光波翼,竟寻不到半点破绽。
李义南呵呵笑道:“陛下这回可以放心了,便是太后娘娘怕也认不出他是假冒的皇上。”
僖宗点点头,说道:“光波翼,你这妆化得当真惟妙惟肖啊。”
李义南接口道:“他这哪里是化妆……”
话刚说一半,光波翼抢道:“李大人所说不错,这并非普通的化妆术,而是秘传的易容之术。”
第十三回(6):月下起舞玉人悴,场上击鞠烈马雄。 [本章字数:175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6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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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南本想说“他这哪里是化妆术,他这是忍术中的变身术。”不想光波翼却打断自己,将变身术说成是易容术。虽然不明就里,也只好闭口不再插话。
僖宗叹道:“你这易容术如此厉害,待会儿去到球场,他们必定以为是朕无疑。想那北道的忍者若当真前来,也必会被你骗过。”随即又转身问李义南道:“黑绳三现在何处?”
李义南躬身回道:“回皇上,黑绳三前往球场巡视,即刻便来龙首殿护驾。有黑绳三在身边,皇上更可安枕无忧了。”
几个人谈论间,哪里知道此一幕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听入耳内,不是旁人,正是目炎的女弟子 花粉。
花粉此番来京城,早已知晓光波翼等人给皇上送信之事,也已经得知他们对马球大赛有所防范。故而花粉早早便潜入东内苑,窥伺动静,慢慢享受猫儿捕鼠之趣。
此刻花粉藏身在龙首殿顶的横梁上,注视着光波翼变身成僖宗的模样,心中却想着他在瞻部村外林中的样子。正自出神,却见光波翼已经走出大殿,跨上一匹乌骓马,田令孜和李义南紧随其后,也各自上了一匹黑马,三人在侍卫的簇拥下,向南奔去。
球场中唱名抽签已毕,但听得场外由远及近几声“皇上驾到”,众人皆跪地叩首迎驾。
见过候在一楼的群臣,僖宗便上了球场亭子殿二楼,田令孜和几位宰相亲王也随之上楼。刚刚落座,惠安皇太后驾到,僖宗忙起身给母亲请安,扶着太后坐在自己的上手位置。随即示意身边的太监开赛。
亭子殿旁的乐人得令,一时奏响《龟兹乐》。曲毕,一通鼓声响过,从南北两个球门右侧分别冲出一棚人马,来到球场正中,乃是岐州的“鸣喙”对京兆府的“飞熊”。每棚均为十骑,人人手持藤制球杖,长约四尺,以皮革包裹,杖头为偃月形状,绘以图画,称为“月杖”,或“画杖”。
双方相向而对,各呈一字排开,等候争球。马球乃以柳木空心而成,坚固圆滑,如拳头大小,外绘彩画,故称“彩球”。
场中有“鞠官”三人,负责裁决胜负、犯规等事,均骑马,其中一名鞠官全场奔驰,随球裁判,为“主鞠官”,南北半场则各由一名鞠官守场裁决,为“副鞠官”。另外球门旁各有一名徒步的“司门官”,专司裁决进球与否。
场端球门阔两丈二尺,高一丈一尺,乃以方木为门柱,宽板为门楣,门楣高四尺,其下门洞高七尺,后面连有网状球囊。整个球门漆成明黄色。
“主鞠官”开球,只见那鞠官纵马从西向东急驰,待奔过球场中点刹那,将彩球竖直高高抛起。
彩球甫一凌空,两棚人马早已变阵冲出。有的径向对方球门奔去,以资己方得球后策应进攻,为“先锋”。亦有转身回防者,以备不测,为“后军”。每棚中各有两骑“中军”直奔彩球而来,待那彩球下落离地一丈左右,四马错动,四支月杖同时挥向彩球。
飞熊中一人月杖稍快,啪地一声将彩球击向南面鸣喙半场。那厢早有一名同伴等待接应,将手中月杖先迎向飞来的彩球,待杖头触到彩球,便顺势后撤,卸了彩球的力道,那彩球便似粘在杖头一般。
鸣喙见飞熊的中军得了球,一名后军策马来阻,不等飞熊的先锋将彩球停住,挥杖便击。未及触到彩球,却见那中军陡然翻腕,月杖从他头顶挥出一个弧形,将彩球抛向十丈开外的一位先锋。
那先锋得球,晃过对方一名后军,将彩球轻轻向前击出,随即纵马跟上,再用力一击,将球传给前方西侧的另一位先锋。
眼见彩球已经传到距球门二十余丈远处,鸣喙两名后军同时冲出,一骑径向持球的飞熊先锋马首冲去,令一人则策马奔到场中,封住了东西两路的传球路线。
飞熊先锋见对方后军将到,当即身子向右一沉,俯身探到马腹下,看准方向,奋力挥杖,将彩球从马腹下击出。那彩球贴着地面,嗖地穿过在场中阻截的对方后军马蹄,滚到东南侧一名飞熊先锋马下。这一击漂亮非常,因那飞熊先锋本在球场西侧向南进攻,他这招蹬里藏身,恰好挡住了对方两名后军的目光,无法看到他挥杖的时机和击球的角度,以致于一击奏功。
同伴接球亦毫不含糊,俯身将球撮起,驱马向前。此时鸣喙后军只剩一骑防守东侧球门,这名后军马首朝向西北,小步慢跑,以右前身侧对进攻的飞熊先锋。他这般不慌不忙地防守,反倒令对方抓不到破绽,不敢轻易挥杖射门。
那飞熊先锋将彩球带到距防守后军不足两丈远处,大喝一声,挥杖将彩球向球门西侧击出。此时那后军再不迟疑,纵马前跃,挥杖拦球。
谁知飞熊先锋这一击竟是虚招,并未击到彩球。月杖从球顶擦边挥过,随即撤回,待彩球落地,倏地将其拨到马首左前侧,继而奋力一击射门。
那鸣喙后军纵马前冲,此时猝难回身再防,眼见彩球呼啸入门,落入囊中。
第十三回(7):月下起舞玉人悴,场上击鞠烈马雄。 [本章字数:216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7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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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熊先中一球,场外登时欢呼雷动,战鼓咚咚助威。
球场亭子殿一层,坐着参赛州府的官员和朝中一些重臣。西川节度使高骈的亲信左莫邪军使张守一坐在京兆尹崔?的左手,张守一见京兆府的飞熊中球,便向崔?道贺。崔?知道张守一本是市井无赖,惟擅妖幻诳惑之术,因高骈笃信神仙道术,重用术士吕用之,对他言听计从,吕用之的心腹张守一因此得受重用。崔?哪屑与这泼皮为伍,故而只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多看这位张大人一眼。
张守一原是心胸狭隘、嫉妒成性之人,见崔?对自己颇为轻蔑,心中大为不快,阴阳怪气地说道:“京兆府果然人才济济,这马上马下的功夫当真了得。”
崔?知道他暗中在骂自己靠拍马屁升官,当即回诮道:“这马上的功夫须凭真本事,骑着纸马是上不了真战场的。”意在讽刺张守一和吕用之等不过靠草人纸马一类的江湖把戏蒙骗高骈,混进官场,其实并无真才实干。
张守一闻听此言,气得满面通红,愤愤说道:“崔大人也不要得意太早,我西川来的这支玉鼻?虽不敢同圣上的龙雀相比,不过踏杀两只病猫倒是绰绰有余。”言下甚为不恭。
(按:飞熊即飞虎之意,於菟也是虎的别称。京兆府两支球队皆以虎为名,张守一故意说踏杀两只病猫,以示轻蔑。玉鼻?为一种白鼻赤色骏马,下文崔?则将其贬称为驴,以为反讥。)
崔?哈哈大笑道:“黔驴之技,谅能如何?”
二人正斗嘴间,飞熊又中一球。
每场马球赛以一炷香为期,此时香已燃半,飞熊越战越勇,鸣喙开始尚有几次反击,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最后长香燃尽,飞熊共中五球,而鸣喙竟一球未中。
稍息片刻,两棚人马再战第二场。鸣喙换上两人,想来本是欲留待后面复赛之时所用的猛将,现下不得不提早换上。
新将上场,鸣喙果然有所起色,香快尽时,两棚各中三球,战成平手。
张守一见状靠在椅背上,摇首长叹道:“唉,可怜这猫儿未及被骏马踏到,却先让麻雀啄了眼睛。”
崔?闻言只哂笑不语。
却见飞熊此时也换上一人,此人黑壮高大,骑在马上如座铁塔般相似。尤为特别者,他手中的月杖又粗又长,杖头雪亮,竟是以纯钢打造,一看便知份量不轻。
正值飞熊开球,一名后军将彩球传给中军“铁塔”,鸣喙的先锋正欲上前争抢,却发现不知何时飞熊的另外三名中军都已撤回到门前二、三十丈以内,与三名后军形成一个扇面,将“铁塔”半围在中间。
几名鸣喙的先锋正在扇面外盘桓,不明何意,只见那“铁塔”将彩球停在马腹右侧,一声大喝,在他身前的几个同伴应声向前急冲,立时与“铁塔”拉大了距离,腾开十丈远之地。“铁塔”随即抡圆了月杖,“砰”地一声将彩球高高击向空中。
这一击力道惊人,拳头大的彩球倏尔高远,几乎不见。待彩球落下时,竟是直向鸣喙的球门砸去。
鸣喙的后军这才回过神来,欲待回身拦截彩球,已然来不及了。眼见那彩球呼啸而下,狠狠地射进球门囊中。
殿内观赛的皇亲、百官,场外围看的军士、太监、宫女,悉皆哗然。
鼓声、人声一时大作,僖宗在楼上也兴奋不已,高声喝彩。
飞熊连胜两场,这第三场自然不用再比了。
接下来是神策军的“赤戈”对阵商州的“干将”。“赤戈”平日常与僖宗的“龙雀”对赛,球艺自非寻常,亦是连胜两场赢了“干将”。
初赛过半,司场太监高唱休场,好让皇上、太后和王公大臣们休息一会子。
僖宗起身更衣,片刻回来,稍息后即复奏乐开赛,由西川的“玉鼻?”居南,对北门京兆府的“於菟”。
同为京兆府所训,於菟球技亦不在飞熊之下,是以场上“三军”气势特胜。
甫一开球,於菟两名中军率先发力,一骑抢在玉鼻?两名中军马前,欲阻挡其争球,另一人则直奔彩球而去。
玉鼻?那两名中军似乎在刹那间已洞悉了於菟的战术,一人纵马直面前来的於菟中军,另一人则向西绕过对手,上前争球。然而玉鼻?的中军终究晚到一步,於菟那名中军此时已然伸出月杖,顺着彩球下落之势,杖头粘住彩球向左下斜带。
玉鼻?那中军见於菟已得球,迎面上前,挥杖便击,出手突然、迅捷异常,以至于於菟的中军未及反应躲避,彩球便被击出,径直飞向西北方的令一名玉鼻?中军。
奇怪的是,玉鼻?这名中军挥杖击球,与於菟中军两杆月杖相交,竟然互相未碰到分毫。那於菟中军杖头的彩球刹那被击飞,并未看清对方如何得手,一时愣住。他身旁的伙伴和鞠官却看得清楚,原来那玉鼻?中军挥杖时翻转手腕,竟是以杖头的侧面击球。
那杖头本是六、七寸长,两三指宽的弯月形木条,侧面厚不及寸,玉鼻?那中军竟能在出手异常迅速之下,如此精准地击中彩球而不碰触对手的月杖,之后又能在击球后的刹那间将月杖收回,这般速度、反应、精准和力道确实前所未见。
随着场下一阵击鼓喝彩,但见那彩球已被玉鼻?的另一名中军接住。中军得球,纵马向东北急奔,於菟中已有一名中军和一名后军分从左右迎面夹攻而来。
眼看对手两骑迫近,那玉鼻?中军突然将球竖直抛击到空中,随即向右一带缰绳,坐下红马戛然止步,马首右转,马尾甩到左前,八尺多长的烈马蓦地横在於菟两骑面前。
於菟那二人正策马前冲,忽被对手横马拦住去路,匆忙之下急拉缰绳。随着“咴 咴 ”两声嘶鸣,马首昂转,四蹄腾空,险将那二人摔下马去。
这边玉鼻?的中军却不慌不忙,待那彩球落在头上四、五尺高处,抡臂挥起月杖,将彩球抽击而出,传给东北方的一名玉鼻?先锋。
这一抛、一横、一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出手果断,急而不乱,立时赢得一片喝彩。
亭子殿楼上的僖宗也兴致高昂,拍案对身旁的李义南说道:“这玉鼻?当真是个好对手,稍后朕要好好同他们较量一场。”
第十四回(1):东内苑天子扬名,九龙洞君臣蒙难。 [本章字数:129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01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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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安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才人扶月正为太后换下冷茶,命侍茶婢女射紫去换一盏杞菊苏合香茶上来。
扶月是惠安初入宫时的贴身侍婢,后被懿宗宠幸封为采女,不久封宝林,僖宗出生后又被封为才人,只是并未生下一儿半女。扶月与惠安太后感情甚笃,始终留在惠安身边照顾起居。因她心细,为人又懂得进退之道,惠安也自离不开她。今日见球场上斗得热闹,扶月怕太后太过兴奋伤了身体,故而要为太后沏盏杞菊苏合香茶,既可舒缓心气,又能平肝滋阴。
射紫正望着僖宗背影出神,得了扶月招呼,忙应了一声,转身在茶箧中翻了一起儿才将茶调好, 冲上水端来交与扶月。
扶月尝了一口,蹙眉道:“苏合香放得太多,且未加冰糖。”说罢盯着射紫,射紫忙垂首低声道:“我这就去重新调过。”
扶月淡淡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因当着僖宗和太后的面,扶月也不立即责骂射紫,心中却道:“射紫这小丫头今天怎地如此笨手笨脚,不知有何心事?待回去好好盘问她。”
再看场上两棚人马,玉鼻?两次传球后已将彩球传到东北角一名先锋手中。那先锋双腿一夹,战马疾向於菟球门东侧冲去。
於菟见玉鼻?骁勇,几名中军也已回到后场,以助后军防守。
玉鼻?那名先锋冲到距球门二、三十丈远处,於菟两名后军迎面来截。此番他们得了教训,并不同时迎敌,而是一前一后,互为呼应。
玉鼻?先锋见对手近前,并不减速,眼见两马即将撞到,玉鼻?先锋将彩球向前抛击,身体忽向右偏倒,那马儿竟与主人心有灵犀,左前蹄用力一踏,身体倏地向右侧倾,刹那间便绕过对手。
玉鼻?先锋刚刚向左拨回马首,於菟第二名后军已然赶到,横马挡在玉鼻?先锋马前。直欲以先前玉鼻?那名中军的“横刀立马”之道,还报玉鼻?之身。
此时彩球也刚好落在玉鼻?先锋面前。却见那先锋并不犹豫,再次将彩球抛击而起,同时左手提缰,身体前俯,胯下骏马一声嘶鸣,竟然蓦地腾空跃起六尺多高,从於菟那名后军的马背上纵了过去。惊得於菟那后军忙不迭地伏到马背上,生怕被马蹄踢到。
此一幕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片唏嘘,竟都忘了喝彩、击鼓。
无暇多思,玉鼻?先锋已冲到门前十余丈开外。
於菟毕竟久经沙场,经验老到,此时先锋、中军已全部回防,三骑斜成一行,分左、中、右侧守在门前八、九丈外。另有一骑在门前逡巡防守。
玉鼻?一名中军也已到了西侧距於菟球门十二、三丈远处,策应己方的先锋。
那先锋见西侧中军已就位,便放慢马速,将彩球轻敲到右侧身前,随即猛然发力抽击,将彩球斜向西侧传出。
於菟西侧球门前的后军见彩球传出,抢先发动,欲拦住那彩球的去路。谁知那彩球飞到半途却转向北,直射球门而去,却原来是一记弧形球。
於菟再欲调整阵形已来不及,只见那彩球穿过西、中两名於菟后军之间,距离门前守军不过三尺远处,“嗖”地射进网袋之中。
这一回场外欢声雷动,鼓乐齐鸣。张守一更是高声拍手叫好,满脸得意地斜睨崔?。本来输赢在球场上乃是常事,崔?也并不在意,只是被张守一这般挑衅,着实气恼。崔?却不发作,表面上仍略带微笑,也随着众人一起拍手。
玉鼻?马壮骑精,个个身手不凡,此时进得一球后,待於菟发球,又将彩球夺下。於菟那棚已渐露疲态,显然不敌对手,球门连连失守,玉鼻?轻易拿下头场比赛,随后又不费吹灰之力,赢了第二场。
第十四回(2):东内苑天子扬名,九龙洞君臣蒙难。 [本章字数:135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02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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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宗看得兴起,对李义南说道:“前面三棚皆是连胜两场,咱们也须连胜两场才是。李爱卿,这就随朕更衣,准备下场。”
李义南忙起身称喏。
太后也起身为僖宗整理了一下衣装,稍微叮嘱一番,才让僖宗和李义南下场去了。
场上的“龙雀”和凤州的“翱羽”两棚人马均已就位,诸人均跪在马旁迎候僖宗。
鼓乐过后,开赛争球。
李义南作为中军,面南先夺一球,将彩球带出十五、六丈外,传与僖宗。
僖宗得球后,并不急于进攻,先是以月杖颠击彩球,一边左右观察敌己双方的阵形。待翱羽一名后军前来抢球,僖宗双腿一夹,乌骓马倏地窜出,眨眼便奔到翱羽后军的身后,果然是千里宝驹,脚力远胜别骑。
发力后僖宗再不停脚,仗着胯下宝马,一路左右突闪,绕过数人拦阻,手中月杖却不停颠球,待近到门前二十余丈远处,已颠击彩球百余次。
场外观战的群臣心中皆不免暗想:“怪道皇上曾自诩为马球状元,今日一见并非自吹,果然球技精湛至此,确实胜人远矣。”
僖宗在球场东南按住马首,见翱羽的后军多被自己牵制过来,西线稍空。而李义南正策马冲向西南。
僖宗向左一拨缰绳,翱羽后防以为僖宗要强行从东线突破,甫一启动上前阻拦,僖宗右臂后挥,反手将彩球击出,传给中前场的一名龙雀先锋。
那先锋并不停球,直接将彩球斜传向西南。
此时李义南刚好赶到,转身于马上,凌空便是一记重击,彩球“咚”地射进球门西下角中。君臣三人这一配合,流畅如行云流水,默契非常。
龙雀进球,场外登时欢呼雷动,鼓乐连天。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皇上的球队进球,众人的欢呼声自然高亢许多。
惠安太后在亭子殿中正看得高兴,忽觉有些头晕,便拿起苏合香茶啜了一口,又轻轻捋了捋额头。扶月在旁看见,忙上前探视,低声询问太后是否要回宫休息。太后怕扫了僖宗的兴,摆摆手轻声道:“不打紧,我只是有些困倦,待看完了这一场,再回去休息吧。”
说话间,龙雀的后军断下了翱羽的彩球,传向中场。几经传转,李义南将彩球带到前场传与僖宗。
僖宗晃过一人,近到门前,被翱羽一名后军挡在面前,向西看时,另有一骑翱羽截断了僖宗的球路,可见是防备龙雀再如前次一般传球配合破门。
僖宗见无法传球,胯下一紧,马向前冲,同时挥杖击球,却是要挤出一条缝隙来射门。
观战诸人心中皆暗叹,僖宗未免太过心急了。
果然那翱羽后军马首前探,月杖一伸,便要将彩球拦下。
忽见僖宗身体猛然后坐,乌骓马性灵通主,前蹄一蹬,戛然止步。僖宗手中的月杖击到彩球的刹那,腕部急旋,杖头竟粘住彩球,在僖宗的头上划了一圈,彩球并未飞出。
翱羽后军见拦击落空,便要转身,哪里及得上僖宗马快,眼见僖宗身体左倾,那乌骓马竟似被僖宗带着走一般,也随之向左倾身窜出。
僖宗的月杖又在头上划了两圈,不让彩球落下,待绕过翱羽后军,更疾速划了一圈,竟将彩球抛了出去,正入门网之中。
僖宗这一番表演,连李义南都不得不佩服其球技和骑术之精湛。
场外少不得雀跃欢呼,只是许多大臣见识了僖宗的本事,却有些哭笑不得,望着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不知是这位天才的马球状元错当了皇帝,还是这位大唐的皇帝错爱了马球。
(按:《资治通鉴》云:上(僖宗)好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博,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鹅一头至五十缗。尤善击毯(指马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毯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黜放。’上笑而已。)
第十四回(3):东内苑天子扬名,九龙洞君臣蒙难。 [本章字数:140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03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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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兴奋之际,惠安太后却觉愈加困倦,眼皮似有千斤重,再难支撑下去,便招呼扶月回宫歇息。
扶月忙命人备车摆驾,搀起太后下楼。太后身子一着辇车,便兀自睡去。
扶月为太后放好车帘,嘱咐驾车的太监,驭着马儿稳稳当当地慢走。
辇车刚刚向北走出几十步远,一名宫女便赶上来拦住了车子。坐在前面车里的扶月掀开帘子,见是射紫,蹙眉微嗔道:“你这丫头怎地如此大胆?竟敢擅自拦停太后的辇车。”
射紫满脸惶恐地禀道:“奴婢有要紧事向您禀告。”
扶月问道:“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拦车说话?”
射紫向左右两旁看看,急道:“确是天大的事情,奴婢斗胆请求进车内说话。”
扶月见状,顿觉奇怪,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点头示意射紫上车。
到了车上,射紫放下门帘,低声向扶月说道:“咱们不回大明宫了,现在调转车头往南出延政门去。”
扶月轻喝到:“放肆!你疯了么?为何不回大明宫?”
射紫淡淡一笑道:“你看了这个便知道了。”说罢拿出一面直径两寸左右的小铜镜,递与扶月。
扶月拿起镜子来看,这一看不打紧,甫一照见镜中自己的面孔,只觉眼前一黑,便昏昏睡倒过去。
射紫嗤地一笑,收起小铜镜,竟倏地变成了另外一位少女。原来她是花粉的手下思容,此番与姐姐想容随花粉一同潜入东内苑,伺机劫获了惠安皇太后的随从宫女射紫和秋蝉,并以拓容术扮成二人的模样,混迹在太后身边。
思容明知道球场亭子殿中的僖宗乃光波翼假扮,一直在身后留心观察,但见这位“皇帝”看球时全情投入,不时指手画脚、高声叫好,又跃跃欲试,要同玉鼻?一战,心中不禁佩服光波翼的变身术形神俱备,只叹自己的拓容术却只能变化面容,无法变化身形,远远不及变身术精妙。适才她在亭子殿中望着“僖宗”的背影出神,正是想着“好个光波翼,扮小皇帝扮得还真像模像样。”
思容以右手抚在扶月的脸上,瞑目念动咒语,顷刻间便化作了扶月的模样,这正是她的看家本领之一 拓容术。她的另一件本事便是适才对扶月使出的小铜镜 眠术。以这小小的铜镜施以咒术照人,若照见其面,便立即昏睡不醒,若照其头,则顿觉昏沉困倦,渐渐昏睡过去。惠安太后便是被思容从背后照了头部,方才困倦昏睡。
思容和扶月对换了衣装,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吩咐驾车的太监掉头转向南面延政门去。
待车队仪仗折回经过球场时,田令孜在亭子殿上看见,大感奇怪。按理太后的辇车应该向北从夹城穿过,回大明宫,怎么竟转向南行?况且适才太后在亭子殿二楼忽称困倦,要回宫歇息,已然是有些蹊跷了。
田令孜忙带了一队宫卫赶上,拦在车前。
田令孜下马,上前躬身施礼道:“请问太后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思容从车上下来,走到惠安太后的车前道:“公公,今天是端午节,太后娘娘想去外面转转,看看城里的人情热闹。”
田令孜凝视了思容片刻,微微笑道:“扶月,太后娘娘莫不是想去你们娘家吃粽子吧?刘府的粽子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欢吃的。”
思容也盈盈笑道:“如果赶得及倒真想去呢,到时候也给公公带些回来。”
田令孜嘿嘿一乐,道:“不敢当。不过太后娘娘今天好像有些困乏,不如先回宫歇息,待明日再出去游逛也不迟。”
“什么时候出游太后娘娘自有主张,何须公公多言?”思容微微作色道。
“嘿嘿嘿,此番出游只怕也未必是太后娘娘的主张吧。”田令孜更不让步。
“公公不必阻拦。”惠安太后此时掀开辇车的窗帘说道:“哀家知道公公是为我好,哀家只是坐了这半日,有些乏了,趁着今日端午,城中热闹,出去稍稍散些闷子便回。”
田令孜瞄了一眼惠安太后,道:“太后娘娘今日真想去扶月的娘家刘府么?”
第十四回(4):东内苑天子扬名,九龙洞君臣蒙难。 [本章字数:109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04 14: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