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南向老妇人躬身一揖,道:“前辈请多保重,在下告辞了。”背起断腕的黑衣人,刚要动身,又停下问道:“不知可否请教前辈的尊号?”
老妇人笑道:“曼陀臻的贱名不值一提啊,哈哈哈……”老妇人蓦地从李义南眼前消失,那几声笑声也如射出的箭一般,迅速远去,落下谷中去了。
李义南背着断腕人沿路走了不足一里,果然看见那块断崖石。到得近前,三个黑衣人已经等急,深怕李义南再出事,见李义南从后面出现,又惊又喜。几个人赶紧扶李义南上马,断腕人昏迷未醒,和矮个子黑衣人共乘一马,五人四马即刻动身下山。李义南路过山顶的小木屋见屋门未关,向内一瞥,见那个看马的中年汉子被堵住嘴巴,像个粽子般被反绑在床上。
下山时快,不消半个时辰,几匹马已经疾驰在大路上。跑了一个多时辰,天际开始泛白。大家不敢稍怠,鞭影时扬,大道绝尘,一口气奔出三、四百里,直到天近正午,来到一座小镇。
大家找了间客栈,先为断腕人清洗包扎好伤口,安顿他在客房休息。矮个子黑衣人出去买回来几套衣衫让大家换了,又叫店家送了酒菜到房里来。大家这才围坐一起,吃饭说话。
李义南端起酒杯率先向众人敬酒,说道:“李义南承蒙各位相救,不胜感激。还没有请教各位壮士大名。”
高个子起身哑嗓说道:“大人太客气了,属下等皆是西牛货道风子婴长老手下七手邑的忍者,在下名叫摧尘,这位接应大人出来的是我二弟叫定天乾,这是我三弟叫工倪(指着矮个子忍者说),那位断腕受伤的是我四弟叫巽涛。”
李义南说道:“李某被施幻术困在曼陀谷五、六日,多亏各位兄弟冒险相救,我先敬各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三人也随之干杯。
定天乾笑咪咪地说道:“其实大人被困曼陀谷不过两日两夜而已,并非有五、六日之久。”
李义南奇道:“我在幻术中明明是经历了五、六个日夜,怎么定兄却说是两日两夜?”
定天乾说道:“这是大人的错觉,中了幻术的人常常会把一天当作数日甚至数十日,也有把很多天当成一天的。不知大人当时是怎样中的幻术?”
第五回(3):曼陀谷老妪相助,三兄弟各述奇能。 [本章字数:379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12:34:21.0]
----------------------------------------------------
李义南便把当时曼陀容转过身去柔声说话,吩咐手下招待自己,自己突感头昏眼黑,随之却恢复正常,不知如何便中了幻术之事说了。
定天乾微笑说道:“大人是中了曼陀容的‘一如既往’之术。这幻术是‘眼见为实’幻术中的一支,厉害之处便是让人在中幻术之后并不觉得有任何异样。初中幻术时,见闻感觉和中招前一样,故名‘一如既往’。她当时之所以转过身去,便是怕大人看见她施术时结手印的样子。”
李义南叹道:“竟有如此厉害的幻术!定兄说的结手印便是她们每次做的那个奇怪手势吗?这是她们施幻术必须做的?”
定天乾答道:“正是。不止是施幻术需结手印,很多种忍术要施展出来都需要结不同的手印,还要配合念诵不同的真言才行。”
李义南说道:“难怪每次我都听到她们‘咿 ’的一声,这便是她们在念真言吗?”
定天乾笑道:“不错,不过这只是她们真言中的最后一个字音,不同忍术的真言,念诵方法也各有不同,有的需要大声念出全部真言,有的需要小声念诵,有的需要全部在心中默念,有的真言需要前面的出声念、后面的默念,有的真言需要前面的默念、后面的出声念,有的需要前后默念、中间部分出声念,有的需要前后出声念、中间默念。”
李义南说道:“忍术原来有这么多关窍。”
定天乾道:“还不止是真言的念诵方法如此繁杂,很多忍术所结的手印也不止一种,常常要结很多种手印才能施展出一种忍术。”
李义南叹了口气,说道:“我出宫之前还不相信忍术有何厉害之处,今日看来忍术当真神秘莫测,并非寻常武功可比。我听说忍者多是以所习忍术为姓氏,但不知几位兄弟的姓氏是否也和所习忍术有关?”
摧尘答道:“我们的村子叫做‘七手邑’,便是因为我们这一族中所擅长的忍术共有七种,一是‘摧手’,可徒手碎石断金;二是‘定手’,可止住人身的风脉气息,令人无法动弹,如同入定;三是‘工手’,可巧设、破解各种机关;四是‘巽手’,其疾如风,可后发先至,超过对手的速度;五是‘鬼手’,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六是‘山手’,出手重如山,拍地成沟壑;七是‘飞手’,可抛物远至百里之外。这七种忍术,我族中人各承一术,继承何术便以何术为姓,却省去‘手’字,大人据此便可知我兄弟各人所长之术了。”
李义南听摧尘说完,忽然想起曼陀谷牢房中的一扇扇被打开的铁门,问道:“在曼陀谷牢房中,是否便是工倪兄打开的那些铁门上的大锁呢?”
工倪颔首,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李义南又问:“看守牢房的那个忍者象假人木偶一般,一动不动,想必是定兄的杰作吧。”
定天乾合十说道:“让大人见笑了。”
李义南说道:“定兄这门忍术有点象武术中的点穴功夫,只是被点穴的人或全身瘫软,或肢体麻木,不似定兄的忍术这般象神话中的定身法一样。”三人听了都哈哈一笑。
李义南又道:“那日我在成纪楼与巽涛兄交手时,见他眼神奇异,似呆似傻,好似睹物不见,闲淡中又似深思,不知是何原因?”
摧尘笑道:“我四弟这门巽手之术关键在于一个‘快’字,若要任何时候动作都能快过对手,首先便须看清对手的一举一动,丝毫不能错过。然而常人的眼睛有一个共同的缺陷,那便是时刻都会集中在一点上,无论你向哪里看,目光总会停在那一点,这样就会失去对周围其他事物的观察。所以巽手忍者的眼睛就必须象镜子一样,见任何事物犹如不见,其实却无任何不见之物,眼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现于眼中,如镜照物。故而我四弟的眼睛看上去呆而无神。”
李义南啧啧称奇,起身道:“李某能结识诸位兄弟,实乃大幸,我再敬各位兄弟一杯。”
大家一齐举杯仰饮。
李义南放下酒杯说道:“不知各位兄弟是如何得知我和那位巽涛兄弟被关在曼陀谷中?”
工倪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最近探明那成纪楼是北道目炎手下的一个信站,专门负责替目炎传递消息,也经常诱拐青壮男子送给目炎练功用,成纪楼的老板便是北方河洛邑的色忍者徐丙丁。”工倪身材虽然矮小,声音却异常浑厚,举手投足也显得相当老成持重,这是李义南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
“河洛邑的色忍者?”李义南反问了一句。
定天乾知道李义南对忍者了解不多,便耐心解释道:“我们忍者按修为深浅和地位高下分为五等,从低到高依次叫做‘色忍、受忍、想忍、行忍、识忍’,能修到识忍之人聊聊无几,当世除了被封为国忍的四大长老之外,也不过有五人而已。据说识忍之上还有一层叫做‘圣忍’,乃超凡入圣的悟道忍者,不过几十年来我们从未见过。”
李义南点点头,工倪接道:“这河洛邑并不是从非空大师传下的正宗忍者一脉,而是目炎继承俱卢道长老之位后收买的民间术士。河洛邑的忍者擅长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目炎又传授他们一些基本的忍术本领,所以他们尊伏羲为祖师爷,各用自己本来的宗族姓氏。大人想必也已见到徐丙丁在房中供有羲皇的画像牌位。”
李义南“嗯”了一声,工倪又道:“曼陀族的忍者会定时与成纪楼联络,将徐丙丁他们收集的消息带去给目炎。那日我和四弟巽涛奉命去成纪楼,一来是探得徐丙丁有一封重要的信函要交给目炎,我们想去把它截下来;二来如果可能也可以趁机将这个信站捣毁。我和四弟在那徐丙丁的房中搜索信函时正好被他撞见,他甫一进门便掷出一支手里剑想要取我四弟性命,当时他距离四弟不过四尺之遥,四弟不及多想便将他的手里剑拨回,谁料他竟被手里剑刺死。”
李义南插问道:“手里剑便是那个象枪头样的兵器吗?”
工倪点点头。定天乾从腰间取出两样东西递给李义南,李义南接过一看,一样正是手里剑,一尺来长,剑、柄各半,通体纯钢打就,剑身形如扎枪头,只是两刃锋利似刀。另一样却是件暗器,直径如铜钱大小,中间有圆孔,四周有六个突起的尖齿,仿如闪亮的星星一般。定天乾说道:“这件暗器便是忍者常用的‘星镖’,各族忍者所用星镖略有不同,有三齿、四齿、六齿和八齿之别,又有空心和实心之分。”
李义南将手里剑和星镖还给定天乾,工倪接着讲道:“我们将徐丙丁的房间翻遍也没找到那封信,碰巧这时曼陀谷的忍者瞿云来和徐丙丁碰头,我便先跳出成纪楼藏在暗中,四弟和那个女子周旋。此时徐丙丁已死,我们便想从瞿云身上找到信的线索,不想大人此时也来到徐丙丁的房中,瞿云想必是要借大人之力脱身,故而假装喊了句‘还我哥哥命来’,让大人误以为她哥哥是遭了奸人毒手。大人果然出手助她,让她侥幸逃脱,四弟便一路在后追赶,岂料大人也紧追不放。”
李义南又问道:“工兄为何要藏起来,不出来帮巽兄共同截住那曼陀忍者瞿云?”
工倪答道:“这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瞿云不可能是一人前来,我二人若同时现身,一旦中了对方埋伏,则无人营救,更无人报信。况且以我四弟的巽手之术,一般的色、受、想忍者在武功上绝不是他对手,故而我留在暗中观察,以兹策应。”
李义南点头明白,心想:“难怪这巽涛身手如此厉害,原来连中等以下的忍者在武功上也不是他对手,而这位工倪却如此心思缜密,隐忍不露,皆非等闲之辈啊!”
工倪接着说道:“我一直悄悄地跟在后面,追到山中,我见大人被那队官兵阻挡住,还以为就此可以摆脱大人了,谁知道大人后来居然又抄近路赶上了。后来四弟中招被断手,大人拿出忍者令表明身份却被幻术所迷,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苦于斗不过她们五人,只能一直在暗中跟踪,一路跟到曼陀族的老巢,我不敢跟得太近,便守在曼陀容的大门外,见四弟和大人进去不多时就先后被人抬着出来,送到那个小院里去了。我这才出谷来找大哥摧尘和二哥定天乾共同去营救大人和四弟。”
李义南说道:“我还有一事不明,瞿云既然是曼陀谷的忍者,却为何不姓曼陀呢?”
定天乾回道:“想来这瞿云本不是曼陀族人,多半是从小被曼陀族收养的孩子。一般如果是被忍者收养而非忍者族人亲生之人则不会使用忍者的姓氏,这是为了明白区分她的血统。因为有些忍术只有本族的血统才能修练,外人无论如何努力也练不成。”
李义南叹道:“忍术当真匪夷所思。今次工兄报信相救,我理应敬工兄一杯,只是巽兄却因我之误,断了一只手,李义南当真羞愧难当。”
定天乾却笑眯眯说道:“大人不必自责,不知者不怪,何况此次意外找到曼陀族的巢穴所在,也是另有收获。至于我四弟的断手,我三弟已经在那山上捡了回来,回头送四弟去东胜神道的药师村,找药师族的忍者,或许可以为四弟接上断手。”
李义南奇道:“世上竟有这般医术?况且此地乃大唐之西,东去寻医路途遥远,只怕到了那里这只断手也早已腐烂。”
定天乾说道:“大人不需担心,我们有一种药粉,可保证断手不腐。当年一伙倭奴流寇侵扰福州、广州一带,南瞻部道的坚地长老率人将其剿灭,并将匪首的首级传送京师,当时正值盛夏,便是用这药粉撒在首级之上,虽经多日也不曾腐烂。药师一族向来以神奇的医道忍术著称,传说当年有位识忍药师叶,曾经施展‘起死回生’之术,将刚刚咽气的死人救活。现在纵然没有药师叶这般高明的医道忍者,想来接只断手应该还能做到吧。”
李义南微微颔首道:“但愿他们能将巽兄的手接好,也可聊慰李某愧疚之心。”
摧尘说道:“大人请放宽心,饭后我和二弟定天乾即刻启程送老四去东道的药师村,我三弟工倪陪大人去收件大礼。”
“什么大礼?”李义南感到奇怪。
工倪微微一笑,道:“到时大人自然会知道。”
李义南心道:“这兄弟三人,忍术不同,性情也大异。老大摧尘是个直爽汉子,性情急躁,老二定天乾待人和气,耐心沉稳,老三工倪却是深藏不露,心思缜密。细想来,倒是与他们所习忍术相称得很。
第六回(1):天降金牌遇故友,国手囊空闯三关。 [本章字数:282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12:37:04.0]
----------------------------------------------------
吃过饭,摧尘和定天乾辞别李义南和工倪,驾了一辆马车,载着巽涛向东而去。李义南随工倪转向北行。李义南知工倪不喜言谈,一路无话,只是心中惦记着孙位。那成记酒楼既是目炎手下据点,自己离开这几天,只怕孙位已遭人算计。两人身负皇上重托,并辔西来,虽相交日浅,却已义气相投,情同手足,自己贸然出手,中套被俘,丢失了号令天下忍者的金牌。眼下这金牌恐怕已落入目炎手中,事关天下忍者归统,干系极大,倘若再害得孙位有些许闪失,有何面目再回京城。想到此处,不禁气结。工倪见李义南一路长吁短叹,似乎深知他的烦恼,却微笑不语,只是不断加鞭,催马快行。
两人走到黄昏时分,来到一座山下。四下并无村落,但见清泉绕山,鸟声涫涫,野趣十足,风景甚好。李义南心中盘算:“天已将晚,这里并无市集人家,难道要在此露宿不成?”正要相问,却见工倪躬身说道:“请大人随我上山,那件礼物便在山顶。”李义南心下大奇,转念一想:“莫不是他们已将孙位兄弟救出,约好在此会合?”念及此处,精神大振,道:“有劳兄弟,你我快些上山便是。”工倪点头带路,只见他脚下似乎并未发力,身形便已飘忽前行,李义南心中啧啧称奇,当下施展轻功,跟在工倪身后。
一顿饭功夫,两人已来到山顶,那山虽险峻,山顶却有一大片开阔平地,野花密布,芬芳宜人。李义南四下张望,并不见有人影。
工倪选了一小块平整无草的土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圆形黄布铺在地上,黄布有斗笠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方方圆圆的奇怪图形,图形的空隙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却不是汉字。工倪找来八块巴掌大的扁石,每两块叠在一起,分别置于黄布图形的东西南北四角,又取出一个蓝色小瓷瓶,将里面的褐色粉末倒在黄布的周边,成一个密闭的圆圈。工倪掏出火石,将粉末点燃。烟气冉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一种特制的末香。
工倪说道:“请大人稍坐片刻,礼物很快就到。”李义南看不懂他在搞什么把戏,心想:“难不成又是什么古怪的忍术?”便与工倪一起盘膝坐在黄布边上。
不出片刻,香烟突然在空中凝成一个螺旋形。工倪说道:“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嗖地一声长响划破天空,由远及近。李义南瞪大双眼,竟然见到有一物什从天而降,正落在黄布的中心,却是一个青布小包。
工倪将包裹打开,里面又是一个布包,如此打开了三层,露出一块黄澄澄的牌子,李义南一见,大喜过望,正是被曼陀忍者夺走的忍者令金牌。
李义南将金牌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扭头看着工倪,大感不解,说道:“工兄,这是……?”
工倪微笑道:“这是我五弟鬼苍、六弟山魁和七弟飞虹送给大人的礼物。”
李义南问道:“他们是如何得来?还请工兄详细相告。”
工倪道:“那夜我在曼陀谷探得大人被关之地后,出谷时又路过曼陀容住处,适逢曼陀美和曼陀妙姐妹出来,曼陀美边走边向妹妹抱怨,说曼陀容有私心,不让她二人与曼陀音一起去给目长老送忍者令,分明是怕同她女儿争功,又数落了曼陀容从前种种偏私之处。曼陀妙劝她说,‘我二人不是被派了别的差事吗?’曼陀美却道,‘那八成是个完成不了的苦差,徐丙丁如今被人杀了,鬼才知道他把信藏哪了,我看多半找不到,到头来还不是让我们跟瞿云那丫头一块儿挨骂。明天瞿云若是不回来,后天曼陀音就会出发去送令牌,她去领功受赏,我们却要去收拾烂摊子,真是气死人了。’后来我又听见曼陀美骂了一通徐丙丁,说他对谁都不信任,自己藏了东西谁都不知道,结果害得她姐俩受连累,当真死得活该。”
工倪边说边将地上的黄布收好,放回怀中,又将那八块石头向四周扔掉,继续说道:“我出谷后便约齐我另外五位兄弟商量,由我和大哥、二哥来营救大人和四弟,五弟、六弟和七弟在路上拦截曼陀音一伙,盗回忍者令。我们算好时间和路程,让五弟他们动手不可太早或太晚,免得万一失手惊动了曼陀谷,便会连累我们营救大人和四弟。”
李义南心想:“这工倪平时不爱开口,一旦说起话来却叙事详细,头头是道,竟将那二人的对话记得清清楚楚,可见确是个有心计的人。”又问道:“那他们是今天才将忍者令取回的?”
工倪答道:“不错,应当就在刚才。在此以北百里之外有一村落,是曼陀音一伙必经的歇夜之处,进村前有一段山路甚是狭窄,我们计划让六弟山魁以山手之术将路用巨石封住,待曼陀音她们下马清路时,再由五弟鬼苍出手盗取令牌,转而交与埋伏在暗处的七弟飞虹。之后,五弟和六弟会一直向北,引开曼陀音一伙,七弟则在暗中等我信号,将令牌以飞手之术传送过来,然后再动身离开,免得万一被发现,致使令牌再入贼手。”
李义南心下暗自佩服,这七手族几位忍者将行动步骤安排得如此精当,时间、地点不差分毫,竟如和敌人商量好一般。又想工倪的几个兄弟为帮自己夺回忍者令,不惜犯险,尤其是老七飞虹,万一他传送忍者令时被发现,则必然身陷重围,九死一生。当下心生感激,说道:“工兄的几位兄弟大勇大义,现下处境恐怕多有凶险,我们这就前去助他们脱围。”
工倪却道:“不可,我们绝不能再让大人涉险。大人现在手握忍者令,关系天下安危,即便我兄弟七人肝脑涂地,也要保证大人和忍者令的安全。大人此番持令而来,定是要召见诸道忍者,我这就护送大人到牛货道的风子婴风长老那去。”
李义南心头一热,不想这些人竟然如此忠君爱国、为义忘身,与曼陀一伙有天壤之别。先前见三兄弟在曼陀谷与敌人交手时便不失分寸,出手留情,定天乾更是礼让有加。自己误中圈套,害得巽涛断手受刑,七兄弟不但不怪罪,反而安慰自己,现在更是舍命帮自己夺回令牌,其忠可鉴,其仁可表,其勇可敬。本想坚持前去相助飞虹等人,但觉工倪所言在理,自己虽一身武功,在这些忍者面前却不值一提,只能成为七手兄弟的负累。况且忍者令关系天下安危,确实不能因自己义气用事再次犯险。
反复思量,李义南抱拳道:“工兄,你说得确实不错,我李义南死不足惜,却不能让忍者令落入叛贼之手。然飞虹诸兄的安危也不可不顾,你现在便赶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我自己先回秦州去看看我同来的朋友,我只怕他别也遭了瞿云一伙的毒手。”
工倪怪道:“大人还有同伴在秦州?”
李义南一愣,他本以为工倪等人理应知道孙位和自己同来,仔细一想,自己确实从未向他们提起过,而工倪一路暗中追着自己和巽涛、瞿云,并未见过孙位,先前还以为工倪领着自己来和孙位相会,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李义南便把孙位和自己受皇上嘱托,奉命同来探访联络各道忍者之事说了。
工倪合十道:“属下等该死,不知还有一位钦差大人在秦州,没能前去照顾周全,惶恐惶恐。”
李义南忙道:“这怎能怪各位兄弟,是我疏忽了。工兄这就按我说的,与我分头行动吧。”
工倪哪里肯依,坚持要陪李义南前去秦州,说秦州还有瞿云和曼陀美等人,万万不能让李义南只身犯险。李义南心想万一孙位落入瞿云等手,自己也确实无法相救,便答应工倪同去。二人于是在山顶宿了一夜,次日一早下山,向东北而去。
策马 ,翻山越岭,二人走了一整天,黄昏时分行到贝母村,想找个人家投宿,不想却意外地碰到了孙位。
第六回(2):天降金牌遇故友,国手囊空闯三关。 [本章字数:238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12:37:44.0]
----------------------------------------------------
孙位听李义南讲完,感慨万千,也将自己的经历讲与二人听,李义南听得时忧时喜。孙位讲到老院工为自己卜卦,所预言之事大半已经应验,现下又应了“西南得朋”之谶,大家均觉神准。待听到孙位蒙高僧指点忍法本末,李义南先前许多疑问方才释然,叹道:“原来忍法和佛家渊源如此之深,难怪忍者都象和尚一样合十行礼。按照那位妙契大师所言,忍者差不多应该是拿刀的和尚了。”
孙位笑道:“这刀也不是杀人用的,是用来斩断自己的妄想烦恼的。忍者便是对阵杀敌时,也应是以菩萨心肠挥刀。”
工倪起身合十道:“二位大人所言甚是。我辈不肖,完全没有领会得忍法真谛。只是不知那位妙契大师为何对忍法如此精通?可惜无缘侍奉他老人家,当面聆听圣教!”言下之意,甚为渴仰。
孙位说道:“有心即是有缘,将来工兄或许能与大师相见,也未可知。在下匆匆一见,已是神归座下,何尝不想常随大师左右啊!”
李义南拉着孙位手道:“贤弟,这目炎谋反看来已确定无疑,可喜你已得到那封信,我们应赶紧打开来看看。”
孙位道了声“正是”,将信取出,拆开信封,却见两页黄绢,上面写满了弯曲的符号,竟无一个汉字。
孙位和工倪同时脱口而出:“是梵文!”
孙位常出入大小寺庙,亦常翻看经书佛籍,认得这是梵文,却不懂其意。工倪因为所习忍术之中亦常用到梵文的种子字母,却只是作为真言,会念诵少数几个字母的读音,并不通梵语。是以二人都认出这封信是用梵文写就,却都不识其意。
三人面面相觑,孙位和李义南均想,若要回到京师,请皇上找一个懂梵文的人翻译这封信并非难事,可是只为这封信便返回长安,一来要耗费许多时日,二来还没有到过忍者各道各邑,尚未见过各道长老,于诸道情况也未了解,无法向皇上复命。
工倪见他二人不说话,便打破沉寂道:“属下知道有一人懂得梵文,或可解读此信。”
李义南忙问是谁。
工倪说道:“南瞻部道坚地长老手下有位识忍叫海音慧,她的家族历代都识得梵文,我们可以去瞻部村找她。”
孙位抚掌说道:“如此甚好,我们也好顺便见到坚地长老,一举两得。”
商议妥当,大家早早睡下,多日疲惫奔波,总算暂得休息。
次日一早,三人改向南行。正午时候,便来到羌水岸边,孙位提议乘船南下,既可免去每日在马背上颠簸,又可一路游山玩水,把酒闲话。
工倪便去雇条大船,将三匹马也一并载了。三人每日在甲板上设席聚谈,沐风畅饮,好不快哉!
孙位和李义南向工倪询问各道忍者情状,工倪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从工倪处得知,忍法分为地、水、火、风四部,分别以调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进行忍术之修炼。每一部又含印、咒、事、大、空五类忍法。印类忍法施术时以结手印为主,咒类忍法施术时以念诵真言为主,事类忍法施术时以借助物品或仪轨为主,大类忍法施术时综合以上两种或多种而用,空类忍法则不需有以上任何形式。
每类忍法又分为色、受、想、行、识五个阶次,称为“五运”,色法修成可控制周围之物质元素,如摧山碎石、移动草木;受法修成可转变人接触外物之时的感受,如转凉为热、化轻为重、变小为大;想法修成可转化周围之物质元素为己所用,如脚下有土,即可化之为巨石以攻敌;行法修成则可突破一定的空间所限,将百里乃至千里之外的物质、元素移至眼前,如在沙漠之中,可将千里之外的江河之水移至面前;识法修成时,则物随心念,无论有无所需元素,皆可随意将任何元素转化成所需之物。
例如一人的忍术是以石头袭人,色法成时,可调动身旁的巨岩大石,移动飞舞;受法成时,便可以小石袭人,威力如同大石一般;想法成时,周围虽无大小石头,但有沙土便可聚之成石;行法成时,纵百千里内有沙土,即可聚成岩石于面前;识法成时,则无需岩石、沙土,心念即是土石,可将水、火、风诸元素皆化为岩石,为我所用。
以上四部、五类、五阶次之忍法,总和成一百种。另在地、水、火、风四部忍法之外,有一杂部忍法,其忍术不为四种元素所摄,分为拟、御、分、化、心五种,常见的忍术有拟兽术、驱使虫鱼鸟兽之术、分身术、变化之术、幻术、读心术等。除此之外,更有特别一部忍法称为“无上忍法”,总摄一切忍法,不为一切忍法所摄,随心所欲,任运自在,无有五类、五运之别,但分初、重、后三阶,据说自非空大师之后,只有一位忍者得成此法,人称“阿尊者”,得法后不知所终。以上所有忍法,总共一百零八种,故名“一百零八部忍法”。修炼忍法之忍者亦因其忍术所臻之境不同,分为色、受、想、行、识五级忍者。此是总说,若论具体忍术之别,则何止千百种。如七手族忍术均为风部忍术,摧手、巽手、鬼手、山手皆属于咒类忍术,定手属印类忍术,工手和飞手则属大类忍术。七手兄弟中除工倪一人为受忍外,其余六人均为色忍。
忍法之修炼,首重传承,若无老师之许可与传授,即使照着秘籍法本自行修炼,也断然修不成功,称为“师法传承”。更有特别之忍术,不但需要师法传承,还需具有特定家族的血统方可修炼,二者缺一不可,称为“血统传承”。
成为“识忍”是众多忍者一生之追求,然而各人资质千差万别,能臻较高境界之忍者寥寥无几,有许多忍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一名“色忍”,更有最差一等,连色忍也做不成,只能学些粗浅基础忍术,称为“童蒙忍者”,忍者村邑中大部人众皆属于此。
四方忍者道长老皆是当世顶尖忍者,南方瞻部道坚地长老、西方牛货道风子婴长老、东方胜神道川洋长老、北方俱卢道光波勇长老,不但忍术已达识忍之境,更是被懿宗皇帝封为国忍,各辖十八邑忍者。
欢谈多日,孙位和李义南对于忍者之了解渐多,心中亦愈加叹服忍法之精妙高深。孙位慧根深厚,听了工倪这几日的讲解,再参合妙契禅师所教,对于忍法和佛法之体会越发深入,不禁感叹:“忍法确实乃入道之方便法门,忍法修炼到极至,便能破妄显真了!”
这日船行至阆州境界,孙位让船家靠岸暂停,准备采买些酒食,便让工倪留在船上,自己和李义南进城去。
第六回(3):天降金牌遇故友,国手囊空闯三关。 [本章字数:246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12:38:57.0]
----------------------------------------------------
二人进得城来,专往热闹地方寻去,忽觉一阵酒香扑鼻,循香气走了近百步,见到一家酒铺,店门口悬着“姚记”幌子。二人大喜,忙进店来,只见不大的店面,却是热闹得紧,掌柜的忙着收钱称银子,店伙计则进进出出地帮客人搬运酒坛。
掌柜的送走前面几位客人,见到孙位二人忙笑脸招呼。孙位笑道:“掌柜生意好兴隆啊。”
掌柜的拱手堆笑道:“托福,托福。城里的街坊邻居们抬爱,喝惯了小号的曲酒,都来捧场。二位客官看样子不像本地人啊,也想来尝尝敝号的曲酒吗?他们外来的客官喝了以后,都要带一些回去送给亲戚朋友呢。”
孙位说道:“我们正是慕酒香而来,呵呵。就请掌柜的给我们来上十坛,不知可否帮我们送到船上?”
掌柜的一听孙位要买十坛,当即喜笑颜开,忙说道:“当然当然,我这就差伙计给您老送去。十坛酒一共是十二两银子,请您老先把酒钱付了,我这就让伙计装车。”
孙位笑道:“好,没问题。”伸手入怀,突然笑容僵住。原来孙位那日去伏羲庙时,将行李和大部分盘缠留在成纪楼,后来被瞿云一伙追杀未及取回,贴身所带的银两大部分都给了孙大贵和替他赎身,现在身上只剩下二、三钱碎银,当日是工倪去雇的船,自己也并未留意于此。
孙位将李义南拉到一边,低声向李义南耳语道:“兄长,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兄长可有?”
李义南苦笑着低声回道:“都给那几个曼陀忍者搜去了。”
孙位无奈,只得转回身向掌柜的拱手说道:“不好意思,掌柜的,我二人下船时匆忙,忘了带银两,这就回船去取。”
掌柜的也拱手笑道:“不妨,客官只管去便是,我这里酒还多得是,随时来随时都有。”
二人好生尴尬,出得店门转向回走,孙位和李义南商量是否回船上向工倪借些银两来。李义南记得曼陀乐说过这些忍者多在忍者村邑之中自给自足过活,尤其东、西、南三道的忍者既不会干偷盗抢劫的勾当,又不会贩卖经商,想来手中也无多少钱财,只得劝孙位作罢。
孙位点头称是,向李义南道:“兄长,我这里有一支画笔,笔杆乃河西羊脂白玉所雕,笔头为吐蕃雪山白狮的鬣鬃制成,也算得上一件宝贝,不妨找间当铺将它当了,总能换得几百两银子供咱们这一路花销。”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的细长檀木盒,交与李义南。李义南见盒子上刻有山水盘桓,一人荷锄而行,画面下方是一丛菊花,似在微风中摇曳,再看盒子背面刻着东晋陶渊明的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李义南将檀木盒打开,顿觉眼前一亮,盒中藏蓝色的锦缎衬托下,一支纯白色的笔杆晶莹润泽,仿佛要滴出油来,实在是一块罕见的极品羊脂白玉所成。笔杆顶端雕有九瓣莲花,细细的花茎沿笔杆宛转向下,中间两片莲叶高低错落,花茎延至笔头,那笔头因为浸过墨青而呈暗色,宛如莲花的根须一般。整支玉笔上的雕花只清浅的几笔,既显别致高雅,又不掩盖羊脂白玉的温婉质地,构思精巧,工艺绝伦,果然是件难得的宝贝。
把玩一番,李义南重又将盒子盖好,交与孙位道:“贤弟,此笔世所罕有,不知得自何处?”
孙位道:“此笔乃先师临终赐予,据先师说他老人家是得自于一游方道人之手。此笔游于纸上如行云流水,无丝毫滞碍干涩之感,提顿勾转之间竟似有灵性一般甚合于画者心意。”
李义南眉头轻皱说道:“贤弟,如此珍贵之宝物当好生收藏,怎可拿去当掉?只怕这世上再难找到第二支这样的笔了。”
孙位哈哈一笑道:“兄长不必虑此,世间万物本来无常,佛云:‘高者必堕,生者必死’,岂有万古不坏之宝物,我便再精贵它,也总有破坏之日。纵使此笔不坏,人命不过百年,死后终究还是带它不走。如今我兄弟二人正需要拿它来换路费酒钱,怎可为了区区一个石头牲毛合成之物而缚手缚脚,失了大丈夫的胸襟?”
李义南道:“若是寻常宝物倒也罢了,只不过这是贤弟先师所授,若将其当掉,恐怕有违师弟之义。”
孙位正色道:“先师所授,虽是丹青之术,然笔墨之下,唯德而已。先师曾云:‘欲工其画,当昭其德。其德不特,爱众而忘我。但能忘我,其德必昭。德昭而万事备,岂单工画耳!’先师又云:‘昭德在忘我,忘我在于舍。但能将我舍尽,德业成矣。’可见先师正是要我能够舍弃一切个人所爱,心中更无一切挂碍,所思所虑者唯他人福祉,如此方能成就德业,德业有成,则画工不学自成矣。小弟今日将此玉笔舍掉,正是遵先师之教,遵教即是尊师。若固守先师遗物,心中不舍,我爱不忘,则德业难成,虽百年守于师侧,亦非师之弟子。”
李义南也哈哈笑道:“贤弟说得有理,倒是为兄小家子气了,大丈夫就该象贤弟这般。”
说罢二人打听得城里最大一间当铺所在,径直寻去。
那当铺店面颇为阔气,匾额上书“海福号”三字,对开的两扇大门上各有一斗大的“当”字。这当铺的大门平时总是关着,来客须扣门三声,而后自行推门而入即可。这是当铺的规矩,为的是里面的客人典当东西时不被外面人瞧见,一来顾全了典当者的颜面,二来如果当的是贵重物品,关门交易也比较安全。
二人进门,取出玉笔给掌柜的过目。
掌柜的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红面黑须,看上去颇为精明老成。他请二人坐下,让伙计给上茶,自己则反复细看那玉笔。半晌才缓缓说道:“两位官人,这笔看上去还不错,不知两位想要当多少钱?要死当还是要活当?”
孙位道:“请掌柜的给个价,活当怎么当,死当怎么当?”
掌柜的将笔小心收好,放在柜面上说道:“死当可当纹银五十两,东西归我;活当可当纹银二十五两,九十日内赎回,利息四分,过期则成死当。”
未等孙位搭话,李义南怒道:“掌柜的是不识货,还是欺人之危?这玉笔若卖,少说也要三、五千两银子,当铺中杀价也不至于相差如此悬殊吧?”
掌柜的淡淡笑道:“若有这样好买家,官人何必还来找我?这玉笔所用白玉虽好,不过半尺之料,细如小指,又能值多少银子?”
话音未落,传来三声门响,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走进门来。掌柜的请孙位二人稍候,迎上去招呼那位青年。原来这青年来当一枚金戒指,戒面上嵌着一块大拇指肚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孙位和李义南二人一见均知价值不菲。
第六回(4):天降金牌遇故友,国手囊空闯三关。 [本章字数:292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12:39:30.0]
----------------------------------------------------
掌柜的把看一阵,要给那青年二十两银子,那青年唯唯诺诺,不知如何是好。李义南心中更气,忍不住插嘴说道:“这也未免忒狠心,这枚戒指少说也值三百两,这位兄台何不到别家当铺看看,再不成去珠宝铺也可卖得上百两银子,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那青年听李义南如此说,心里便有了底,当下表示不当了。掌柜的忙向那青年说道:“你莫要听那位官人说笑,这一枚小戒指哪值那么多银两?你若不信,我将它放在铺中售卖,待几天有人来买,你自可与之论价,我权当帮忙,不收你分文。你看如何?”
孙位心想:“这掌柜的真是奸商小人,他定是想找个牵驴的托儿骗取这位书生的戒指。”
当下说道:“这位兄台,我看你也不必麻烦掌柜了。待会儿我二人陪你一同到珠宝铺子里去看看,说不定很快就能卖出个好价钱呢。”
掌柜的见孙位坏他好事,心下恼恨,却不露声色,想先把孙位二人打发了再跟那青年计较。便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二位官人把物什都看得太过值钱了,这当铺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动辄赔本。这样吧,既然二位有缘来到敝号,我就卖个人情,将这玉笔的价钱翻倍,不过必须是死当,二位以为如何?”
孙位大笑道:“掌柜的倒真是好心,你可知道我这玉笔的妙处么?用这支笔作画,画人人能走,画水水能流。即便不用之,拿在手中把玩亦可品出运笔之妙。”
那青年听了说道:“这位先生的玉笔真有如此神妙,何不去南楼揭榜,可得千金,胜过将这宝贝当掉。”
孙位奇道:“揭什么榜?可否请兄台详示?”
青年说道:“阆州刺史杨大人酷爱绘画,去年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幅图画,据说画工高明精巧,气势非凡,可惜只画了一半。杨大人一心想窥图画全貌,便张榜征求丹青高手,有能将此画接续完整者,赠银千两。”
孙位闻言大喜,道:“在下倒想去看看热闹,可否请兄台指路?”
那掌柜的在一旁冷笑道:“官人还真把自己这支笔当成神笔了,要揭榜容易,可如果到时画不出来,恐怕脑袋都难保,更别妄想什么千金万金了。”
孙位也不理睬他,拉着李义南和那青年走出门来。
三人一路向城西走,交谈之下,得知这青年乃阆州的秀才,名叫邓孝谨,父亲本是吏部从六品奉议郎,壮年去世,家道中落,自己少年时便和母亲投靠娘舅到这阆州城定居。时过多年,家中一贫如洗,每日靠自己替人抄文写信度日,母亲也做些女红针奁贴补家计。近来母亲身患重疾,无钱医治,无奈之下,只得将父亲留下的祖传戒指拿来当掉,给母亲看病。
边说边行,不觉已近南楼,这南楼是阆苑十二楼之一。调露年间(679~680),唐高祖第二十二子滕王元婴,为隆州刺史,嫌衙宇卑陋,遂于城西大肆营建新舍,华丽可比宫苑,称为隆苑,玄宗开元元年(713),避李隆基讳改隆州为阆州,隆苑遂称阆苑,竟与传说中西王母的宫阙“阆风之苑”不谋而合。
《墉城集仙录 西王母传》云:(西王母)所居宫阙,在龟山之春山西那之都、昆仑玄圃阆风之苑。有金城千重,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台,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飙车羽轮不可到也。所谓玉阙?天,绿台承霄,青琳之宇、?紫之房,连琳彩帐,明月四朗。戴华胜,佩灵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宝盖沓映,羽旗?庭。轩砌之下,植以白环之树,丹刚之林,空青万条瑶干。千寻无风,而神籁自韵,琅然皆九奏八会之音也。
这滕王所建的阆苑虽没有金城千重,却也有楼阁十二座,竭尽当世之工巧奢华,错落于园林泉池之中,占地百顷,妙景无穷,外有高墙围护,再以流水环绕。滕王死后,无人再敢居此豪华宫阙,阆苑便做了皇帝的行宫,由阆州刺史负责照料管理。只是皇帝罕至,只怕一生也未必能来一次,这里倒成了历任刺史寻欢游乐的场所。
十二楼中唯独南楼居于阆苑城墙之外,当年为滕王的会客之所,远来贵客先至南楼,洗尘接风后再请入阆苑,若是平常客人,便不令入苑,仅在南楼接见。滕王之后南楼渐渐成为寻常百姓游览之地,著名诗人杜甫、元稹、李商隐等均到过南楼饮酒赋诗,吴道子也曾在南楼作画。
此番阆州刺史杨行迁将南楼封禁起来,张榜招贤,为其续画。孙位素不喜权贵,从不与达官贵人往来,后被僖宗礼为丹青老师,在宫中往来尚不足一年,故而与诸道藩王、各州刺史均不相识。李义南从前倒是见过杨行迁,不过那时李义南既非高官,又非近臣,杨行迁自不会注意到他,李义南也不与之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