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南和孙遇对望了一眼,心中均道:“看来目炎已经知道我二人南下,此番派人袭击,无非想要抢夺忍者令牌和那封梵文书信。”
李义南又问娑揭梁、谷子平二人的姓氏含义和“波即水”忍术之义,二人轮番作答。
娑揭姓氏取义自《妙法莲花经》中的故事,经中有一位娑揭罗龙王之女,年始八岁,智慧利根,将一枚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宝珠献给佛陀后,自己也立地成佛。娑揭忍法本意便是学龙王之女,能具大信心、大智慧,放下执著,立地成佛。娑揭族忍术中最高明者即是“龙女献珠”,然族中尚无人练成此术。
“波即水”之术乃是以心意控制水流之忍术,水随心动,其名含义是要习此术者明白,无论水流波浪有何形貌,有何动荡,其本质只是水而已,波动之水与平静之水无有纤毫差别。正如人有种种心思、情绪、烦恼,然无论喜怒哀乐、无论思想善恶、无论烦恼觉悟,其本质皆是清净本心而已,皆从自心中显现,并非他物。能达此意者,便可解脱成佛。
而海音之姓亦取自《妙法莲花经》,经中《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云:“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 然此义颇深,谷子平也不大懂得,只知道族中唯有取得识忍资格者才可姓“海音”,其他忍者均须姓谷,意为先要明白万法如幻不实,犹如谷中回响之声。
听完二人讲述,孙遇叹道:“妙契禅师所言诚不虚也!非空大师所传忍法,的确处处引导学人悟道解脱,可怜了那些不肖子弟!”
工倪以外的那三名忍者虽不知妙契禅师为何人,然听孙遇此说,皆恭敬合十道:“实乃如此。”
接下的几个弯道都是急弯,水流也更快,蒋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船身,蒋大也拿着竹篙,帮弟弟调整船行方向。刚转过第一个急弯,忽然咚地一声响,船身似被什么东西撞到,开始左右摇晃。
“又来了!”娑揭梁话音甫落,又是咚地一声,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哗地冲出水面,高出船舷四五尺。众人定睛看去,尽皆失色,那怪物竟然是一条水桶粗的黑斑巨蟒,蟒头竟如牛头般大小。蒋大哪里见过如此怪兽,大惊之下,脚底踉跄,险些掉入水中。娑揭梁忙将孙遇、李义南和蒋氏兄弟推入船舱,由谷子平摇橹,工倪守在船头,自己和娑揭冰分把左右船舷。
此时巨蟒频频用尾巴抽打船身,娑揭梁结印念咒,以激流大浪击打巨蟒,那蟒吃痛,却不肯罢休,距大船时远时近。
大船又转过一弯,蟒头探出水面老高,又扑嗵一声扎入水面。片刻宁静之后,只听哗哗哗哗数声水响,大船前后左右竟忽然冒出十余条巨蟒,同时袭向大船。但见蟒身攒动,洞开一张张血盆大口,利牙如钩,直欲窜上船来。工倪和谷子平不停挥舞手里剑,拦截众蟒。哪料巨蟒皮坚肉厚,即使偶被手里剑刺中,也毫不在意,仍继续进攻,将二人逼得步步后退。娑揭梁忙不迭地摧动巨浪,将群蟒一次次击退。娑揭冰则运起“盛日寒冰”之术,将江水化为冰箭,射向蟒群,巨蟒躲闪灵活,很难射中,但一中冰箭便立即退入水中,半晌才又重新进攻。
李义南在船舱中看得清楚,叫道:“姑娘,那些大蟒怕冷,你快多放些冰箭。”
一句话提醒了娑揭冰,她竟自收起冰箭,双目微合,结印念咒,片刻众人感到一丝寒意,继而寒气越来越重,船板上开始结霜,蟒群果然攻势渐弱,行动变缓。到得后来,左右船舷都开始结冰,众蟒再也不敢靠近,只在一两丈远处游弋盘桓。众人大喜,谷子平奋力摇橹,大船急速前行。
蓦地船身一顿,船速遽降。众人四下察看,原来有一条巨蟒缠住了后面的小船,正在尽力向后拉扯。娑揭梁忙以猛浪激射过去,那蟒机灵,竟从容躲入水里,尾巴兀自缠住小船不放。谷子平见状,取出手里剑,一剑将系船的绳子斩断,小船倏地被那巨蟒拖出数丈开外。
群蟒再也无奈,远远围着大船,又追随着转了两个弯道,悉皆没回到水中去了。
船上众人此时方松了一口气。孙遇和李义南相视无语,心中均想:“这传说中的西江忍者委实诡异之极,只怕难以就此罢休,不知接下来又待怎地。”
大家从舱中走出,只见蒋大、蒋二兄弟两人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娑揭梁兄妹不住磕头,嘴里不停说道:“请大仙收录小人作弟子吧。”
娑揭梁忙扶兄弟二人起身,向二人解说自己并非神仙。那二人却坚持不肯,非要拜师学仙术不可,娑揭梁兄妹哭笑不得。娑揭梁只得问道:“你二人当真想做神仙?”二人忙点头称是。
娑揭梁又问:“你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么?”
兄弟二人回答尚有一老母健在。
娑揭梁点点头,肃然道:“你二人若要成仙也非不可,今日与我等相见也是有缘。只不过你二人今生的根骨稍差,须得再磨炼一世,来世方可成就,不知你二人可有恒心毅力?”
二人连连点头。
娑揭梁说道:“如此,你二人须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件,回去好生孝养老母,当尽心竭力奉侍老母欢喜,不得有半点违逆。第二件,以后或耕种、或摆渡,不得做捕鱼等杀生害命的生计,终生茹素断肉,并尽力放生。第三件,争取日行一善,每日检点自己,若有过错,以善行抵过,一善抵一过,一生至少积满三千善行。以上三件,你二人若办得到,我保你来生求富贵得富贵,求成仙得成仙。你二人依得依不得?”
二人异口同声道:“依得,依得!”
娑揭梁点头道:“如此甚好,你们起来吧。”
二人又叩头数拜,方才起身,恭恭敬敬退到一边。
众人不禁暗自好笑。孙遇心想:“蒋氏兄弟若果真按照娑揭梁的话去做,今生积善,来世便确实可以生为天人,这倒不是妄语。”
第八回(3):九曲水路多妖孽,五位忍者显神通。 [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8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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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谈话间,船又转了一弯,大家均为眼前景象所惊呆,只见这段水道又细又长,水面竟密密实实地长满了芦苇,足足高出水面五尺有余,大船只得停下不前。
娑揭冰试着发出几支冰刀,将面前的芦苇斩断,谁知那芦苇断后立即重生,娑揭冰连发冰刀,但终究芦苇太多,来不及开出一条水路,便又被芦苇所覆。
娑揭梁皱眉道:“看来这西江三坞还真难缠。”
工倪在船头伫立片刻,回身向众人道:“我来试试看,请借诸位的手里剑一用。”
众人不明其意,娑揭兄妹和谷子平将手里剑悉皆取出,交与工倪,每人三支,加上工倪的手里剑,一共是十二支。工倪又向蒋大要了船上所有的竹篙,一共有五根,工倪挑选了三根,将剩下的两根交还蒋大,嘱咐道:“待会儿你兄弟二人将橹收起,只用这竹篙撑船。”二人诺诺答应。
未及众人向工倪问明何意,只听“啪”地一声,一条又粗又长的水草从水中窜出,重重地打在船板上,随之向水中一拉,钩住船舷的边沿,大船竟被拉得晃动起来。紧接着又有第二条、第三条水草纷纷从水中窜出,来拉扯大船。
娑揭兄妹忙以水刀冰剑迎战,将水草一一斩断,水草却仍不断窜出。这边随斩随窜,那边随窜随斩,船上大为热闹。
工倪却不理会这些,转身走进船舱,不多时出来,手里提着六根齐长的竹竿,正是用那三根竹篙截成,每根竹竿的一端都有一个榫头,结实地嵌着两支手里剑,剑柄相对,剑尖向外。竹竿的另一端**一根二尺长短竿端头的圆孔,圆孔内外则均有一小截挡头固定住长竿,又能使之自由旋转。短竿的另一头圆孔里同样插着另一根长竿,如此六长三短,九根竹竿与十二支手里剑组成三组奇怪的机关。每根短竿的中央又各有一圆孔。
工倪来到船头,以三根长绳系住三根短竿中央的圆孔,将长绳分左中右从船头放下到水中,另一端绳头则系在船头中间的铁环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黄布,黄布中间画着那三组机关系于船头的图形,图形周围还写有一些梵文字母。接着,工倪又掏出一面小铜镜,双膝盘坐在船头,口中念动真言,用铜镜照向面前的黄布,然后再照向系在铁环上的三根长绳,只见那三根长绳蓦地被拉直,三组机关斜斜地刺进水面,好像有人在水中拉扯一般,继而手里剑开始随着长竿的自转飞快地旋转,每对长竿又随着短竿的旋转而转成螺旋,如此便形成了三大六小的螺旋。旋转的手里剑轻易便将船头的芦苇从水中成片斩断,形成一段丈二宽的水道。芦苇虽再生得快,却哪里及得上割苇机关旋转之速,六对手里剑嗡嗡飞转,几乎不见形影。
众人见状大喜,蒋氏兄弟更是看得发呆,谷子平喝了句“还不快撑船”,二人才如梦初醒,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将船撑得飞快。
船既行起来,娑揭兄妹也更能从容应付那些水草的纠缠,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船已转过又一弯道,那些芦苇、水草也自不见了。
工倪收起忍术,将手里剑还给各人,说道:“我等还要加倍小心,想那西江三坞的人定然不会就此罢手。”另外几人都道:“正是。”
大家严阵以待,连续过了二慢二急四个弯道,却不见任何动静。接下的一段水道暗礁颇多,娑揭梁提醒蒋氏兄弟小心掌船。忽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粗大的激浪自水底射出,正打在船头,将船头掀起一人多高,随即又“嘭”地落回水面。孙遇幸而被李义南及时抓住,没有从船舱中跌出来,蒋二在船尾摇橹,倾斜并不甚巨,只是系在船尾的三匹马打滑受惊,险些踢到守在船尾的谷子平。其余诸人都在船首甲板,遽遭突变,工倪和娑揭兄妹俱时凌空跃起,只蒋大一人滚落到舱口,好在并未受伤。
甫一落回甲板,娑揭兄妹同时以激流和冰箭射向水中,却哪里射得到什么,船身兀自摇晃不停。稍停片刻,又是一声巨响,这回大浪打在船身中部,大船失去平衡,横着撞向水面一块大礁石,眼见撞到,娑揭梁呼地射出一道劲流,正打在礁石上,这一击力量极大,竟将礁石击得粉碎,大船也借着激流反冲之力弹了回来。
娑揭冰杏眼怒睁,向水中狂发冰刀冰箭,娑揭梁也调动水流,在船底和四周冲来荡去,试图将藏身水下的西江忍者逼出来。
半晌并无有人浮出水面,却也见一定成效,水底的忍者被激流逼得无法再使出大浪来掀船,便改了策略,看准空隙,转用极细之水流射向船底各处。这水流既细且劲,射到船底,竟能穿出小指大小的洞来,船身开始进水。
工倪见状,忙取出一张黄布,将大船的形状画在黄布中央,又在周围画上很多梵文字母,铺于甲板上,然后拿出一只小银碗,双手结印,口中诵咒,再以银碗扣在图中大船破洞之处,说也奇怪,那洞口竟然立时合上。
这边娑揭兄妹忙着和水中看不见的敌人交战,却如何能取胜?船上不断被穿出小洞,工倪只得不停地补洞。眼见相持久了,船上一方必然吃亏。
只听谷子平喝道:“欺人太甚!”随即取下颈上所带白海螺,念了几句咒语后便吹响起来。螺声呜呜咽咽,似从极远处飘来,闻者有些醺醺之感。谷子平边吹边以右手食指指向水中,不多时,水下射出的水流渐止,再过片刻,忽地浮出两个人。只见这两人**上身,下面穿着贴身水裤,头上光光的无一根毛发,耳孔还在殷殷地流着鲜血,此时已然晕死过去,这一路正是他二人在水底驱御鱼、蟒、水草作怪。
众人将两个西江忍者捞上船,以绳索缚于船尾甲板,孙、李二人好奇,在其身旁端详良久。蒋二在船尾摇橹,却对这两个忍者颇感惧怕,不时回头看看水中有何动静。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谷子平说道:“这两个家伙虽然被我们擒获,只怕他们还有同伙会赶来作祟,我们不妨连夜行船赶路,但愿别被西江忍者追上。” 大家点头称是。
于是众人在船上草草吃了晚饭,并决定由工、谷、娑揭兄妹四位忍者轮番值夜,蒋氏兄弟换班划船、睡觉。
一夜无事,过了五更天,娑揭梁正要进舱叫妹妹来与自己轮换,突然船身一晃,江心水面飞速划过一道浪痕,超过大船后消失不见了。
娑揭梁顿时警觉,快步走到船头察看,并不见何异样。娑揭梁仍不放心,站在船头眺望。再行里许,忽见江心一个黑影僳僳摇曳,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人叉腿站在水面上。
娑揭梁大惊,厉声喝道:“前方何人?” 船舱中诸人皆被惊醒,赶出来察看。孙遇与李义南见一人站在江面上,不禁张目结舌,面面相觑,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听水面那人嘿嘿冷笑一声,道:“几个毛头小鬼,想带我西江三坞的人到哪里去呀?”嗓音凄厉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娑揭梁沉声道:“哦,原来是西江的龙老大来了。你这两个手下恐有微恙在身,我们见他二人在水中折腾得老大不舒服,便请他们上船来休息休息,怎么,龙老大也不舒服么?”说罢双手结印,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娑揭冰和谷子平也均各自结印持螺,神色凝重,显然是颇为忌惮面前之人,工倪见状,忙将孙、李二人推入船舱,自己则守在舱口。孙遇和李义南却想看看这个龙老大究竟是何等样人,径从舱口向外张望。
龙潜哈哈大笑道:“小子,想不到你还挺好客啊。”笑声未断,一股巨浪从他身前蓦地掀起,迎头袭向娑揭梁等人,娑揭梁也连忙摧起一股大浪,与之相迎,两浪相击,声如巨钹,水花四射,如暴雨般泼落在江面和两岸。
谁知两浪撞击势头未尽,又有一浪从龙潜面前激发,此浪竟能绕过两浪,从大船左侧袭向船头诸人,如有眼目一般。娑揭冰立时祭出一面巨大冰盾,护住大船左翼,阻挡袭来的大浪。谁知那浪撞到冰盾的瞬间,忽然分成两股,一左一右欲绕过冰盾。娑揭冰长啸一声,平展双臂,只见那冰盾竟呼地向两侧伸长开来,江水亦不断涌上冰盾,甫一接触便融入冰盾,以资助冰盾不停长大。
龙潜见左右两浪冲不进去,便用拳头向那浪头一指,突然五指张开,那两个浪头倏尔各化作五个浪头,大小、势力却不减,分从各个方向袭去。娑揭冰全力迎战,那冰盾也迅速向四面长大,很快结成一个巨大的冰罩,将大船整个罩住,船上诸人好似置身水晶宫中。
第八回(4):九曲水路多妖孽,五位忍者显神通。 [本章字数:283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9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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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哼了一声道:“原来是娑揭族的‘执水为冰’术。”
孙遇心道:“原来娑揭冰的忍术叫做‘执水为冰’,此名取得甚好,自在流动之水,因为寒气而凝结成冰,正如我人清净自在的佛性,因为妄想执著而成了烦恼众生一般。然而冰终将化为水,众生也必定成佛,其实只需去掉寒气和执著罢了。”
这边谷子平已念动咒语,继而手指龙潜,吹响白螺,呜咽的螺声透过冰罩飘向龙潜,龙潜长唳一声,立即在身前升起一道两人高的水幕,长有数丈,呈圆弧形环住大船,船上几个人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原来龙潜利用水幕将螺声折射回来,谷子平见状忙收了忍术,暗叹龙潜应变之快。
娑揭梁再次摧起一道激浪,欲冲破龙潜的水幕,哪知激浪撞上水幕后竟立时被化去势力,融入水幕之中,不见踪影了。
大家正无计可施,只见龙潜将那十股浪头收为一股,比之原来似乎还要细小,那浪头直冲上天,升起约有十数丈高,折而下冲,并飞速旋转,好似一条长长的水钻,钻向冰罩上方。
那冰罩并不甚厚,如何经得起这一钻,只一转身的功夫,便被钻开一个大洞,江水顺洞潮灌进来,大船顿时成了一个水晶瓶,顷刻间水面便已没膝,船上众人顿时乱作一团。娑揭冰只得收起忍术,泄掉江水。
龙潜见状更不怠慢,冰罩一撤,三股激浪分作九头,顿时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袭来,娑揭兄妹慌忙抵挡,却已不济,兄妹二人和谷子平均被击中。那三股浪击中目标后便如大蛇一般盘绕住三人的身体,兀自旋转不停,仿佛三个水陀螺,将三人囚在其中。
此时天已放亮,龙潜收了水幕,向前飘行了一段,行至大船左舷,距大船不过丈余。孙遇和李义南在舱口见龙潜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瘦高身材,相貌平平,只是一张嘴大得出奇,几乎横贯整张脸,加之嘴唇极薄,好似在脸上横切了一刀,留下一道长长的细缝。
龙潜尖声说道:“船舱中可是钦差大人?”
李义南哼道:“你待怎样?”
龙潜嘿嘿笑道:“我们长老要见你,让我来请你过去。”
工倪怫然道:“龙潜,你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何必跟着目炎反贼一起作乱叛国?”
龙潜浑未将工倪看在眼里,冷笑道:“小矮子,爷爷本来不想欺负你,可别惹得爷爷我不高兴。”伸手一抓,一股激浪径直扑向李义南。
工倪右手急指龙潜,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只两寸粗的竹筒,长约一尺,拇指握处有一关?,工倪拇指轻按关?,竹筒中嗖地射出数十枚钢针,直指龙潜面门而去。
龙潜急忙调起一水柱阻挡,然而针细而疾,距离又近,倒有半数钢针穿过水柱而至,饶是龙潜躲闪得快,还是有两枚钢针紧贴着他右脸飞过,刺穿耳根。龙潜哼了一声,工倪却已前跨两步,躲过水柱,发出第二拨钢针,紧接着又后退三步发出第三拨钢针。龙潜不敢稍怠,边调动水柱抵挡,自己也左右闪避,勘勘躲过钢针,却是狼狈不堪。这几个回合兔起鹘落,那股袭向李义南的浪头早已半途退去。
龙潜大怒,双手齐抓,拔起两股巨浪宛如两只大手,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一前一后同时袭向工倪,显然是要痛下杀手。
眼看工倪将被血浪击到,众人失声惊呼。突见工倪身体一缩,如离弦之箭,倒着从右舷飞离大船,速度比血浪更快上数倍。工倪身体飞起六七丈后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形,又轻飘飘地落回到船上。
这一跃非但孙遇和李义南大开眼界,龙潜也大吃一惊。
工倪刚一落地,一个黑影随之飘来,如片树叶般轻落在船上。工倪大喜,脱口叫道:“黑绳兄!”龙潜也出声叫道:“黑绳三?”声音微颤,显带惊恐。
孙遇见工倪的腰间游动着一根黑色的细线,其细如丝,倏地游回到黑绳三的袖中,原来刚才正是此人以黑线将工倪卷走,难怪工倪飞起的身法看上去如此怪异。再看黑绳三,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黑色长衫,长袖飘然过膝,身材修长,面目秀美,眼神清澈峻冷,脸皮儿甚是白嫩,在黑衣相衬之下,便似白瓷儿一般。
黑绳三右手微抬,从大袖中射出九道黑线,分别射进困住娑揭兄妹和谷子平的水陀螺中,九根黑线抖动,三个水陀螺哗地化成三滩水,溅落在船板上。三人得救,忙过来向黑绳三施礼道谢,黑绳三平静地说道:“几位受惊了。”转而看着龙潜,淡淡说道:“带着你的手下去吧。”
龙潜紧盯着黑绳三,半晌才道:“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登行忍之位,我倒想领教一二,看看阁下是否徒有虚名。”
黑绳三漠然地看着龙潜,既不答话,也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一般。
龙潜心中气恼,喝一声“臭小子,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双手连抓,八股巨大的血浪从四面一时袭向船头诸人,腥味扑鼻。
黑绳三两袖齐挥,左手从身后发出数条黑线,瞬间便将诸人全部裹入船舱中,右手举起,袖中射出一条拇指粗的黑绳,黑绳在空中分出无数细线,四下张开如一顶大黑伞,飞速旋转不停,将黑绳三罩在当中。八股血浪打在黑伞上竟被旋成一股庞大的猛浪,悬在半空如海中巨涡一般,声势汹涌骇人。
众人在舱中均为这巨浪的气势所撼,孙遇怪道:“为何这大浪如此腥臭?”
娑揭梁蹙眉答道:“这是‘血池地狱’之术,水中的血腥味以忍术所成,原是要威吓对手,令对手思及血池地狱之苦而悔过自新、弃恶从善,若是顽固不化者,一旦被血浪吞噬,则筋挛骨化、脉气散尽而死,所以此术多为佯攻恫敌之用,不想这龙潜竟然频频以此术痛下杀手!”
说话间,黑绳三右手已然挥出,将血浪掷向龙潜,然速度并不很快,刚好掷在龙潜身前半尺之处,那血浪砸到江面,将江水激起三、四丈高,龙潜惊得后退了五余丈远。
孙遇在舱口看得明白,知道黑绳三手下留情,正是以此欲令龙潜悔过自新,心中赞叹黑绳三之仁义大度,不禁向他又看了过去,但见其仍是平静淡漠,垂袖立于船板之上,恍如闲思于江岸的书生一般。
龙潜见自己的杀招被黑绳三轻易化去,不禁恼羞成怒,仰天长啸,其声凄厉怨毒,众人闻而屏息皱眉,仿佛空中充满了毒雾一般。
啸声未止,只见龙潜轰隆升到半空中,高出江面二、三丈,足下赫然踏着一物,身体浑圆暗黄,粗如牛腰,头与蛇蟒仿佛,血口殷殷,利牙森森,颈上系着三道粗大的绳索,头顶一个锅大的肉瘤,中央略凹,龙潜便是站在肉瘤的凹陷中间。
众人这才明白龙潜何以能够站立并飘行于水面,原来脚下一直踏着这个怪物。
孙遇和李义南均想:“传说此人能驾御江龙,应当就是指这条大蟒吧,如此巨蟒,若非亲见,万难想像,难怪被传说成龙。”
巨蟒扭动身躯,唰地从水中甩出粗大的尾巴,风声呼呼地砸向大船。
黑绳三左袖急扬,射出三道黑绳,缠住巨蟒的尾巴,向旁一带,蟒尾落下时砸在大船左后方的江面上,大船被漾起的江水冲击得左摇右晃。
巨蟒一击不中,又甩起尾巴,横扫大船。黑绳三又缚住蟒尾向上挥带,蟒尾再次落空,从大船上方扫过。如此数次,皆被黑绳三带过。
巨蟒数击不中,张口龇牙径向黑绳三冲过来,龙潜顺势从蟒头滑下,骑跨在蟒颈的下两道绳子之间,双手则抓着上面一道绳子,原来这三道绳索便是龙潜专为骑坐巨蟒所缚。
黑绳三待巨蟒靠近,倏地射出一道小指粗的黑绳,缠住巨蟒的一颗利牙,随之手臂旋抖,将黑绳绕过巨蟒的上下两颚数周,收力一拉,将巨蟒的一张大口生生合上,继而向右转腰一带,巨蟒一头扎进船头水中,浪花高溅四散。
“好!”众人在船上大声喝彩。
黑绳三长袖微抖,将绳收回。过了半晌仍不见巨蟒动静,大船也悠悠地停止了摇摆,众人屏息以待,不知龙潜又要耍何花样。
第九回(1):黑绳诛蟒救少女,孙遇听琴剖圣心。 [本章字数:264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0 10:1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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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娑揭冰叫道:“后面有船来了。”众人望去,见北方远处江面驶来一艘大船,众人均感不妙,恐怕一会儿再与巨蟒交战会殃及无辜。
那船越来越近,众人齐声高喊,不让那船靠近,无奈船上的人根本听不见,丝毫不加理会,继续前行,不多时两船相距已不过三十余丈。
“我去拦住他们。”黑绳三淡淡说道。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不知他要如何去拦阻。
但见黑绳三足尖轻点,纵身跃离船板,轻轻飘落在水面,快步向那大船奔去,两袖斜垂,迎风飘扬,身姿竟如一只黑鹤起舞般优雅,众人均在心中暗自喝彩。工倪等忍者自然知道只有对脉气、风息的控制、调御能力达到相当火候的上乘忍者方能有此踏水如地的本事,孙遇和李义南则第一次见到这般功夫,不禁为之瞠目结舌。
黑绳三刚跑开几步,忽然那巨蟒腾地从那大船的右舷处挺出水面,一时惊呼声大作,此时欲往施救却是来不及了。只见巨蟒俯身下冲,将大船拦腰砸断,继而盘转身躯,捕噬落水之人,号哭惨叫声起伏不断。
黑绳三纵身起落数次,飞快跃至近前,见那巨蟒两目通红,头上的肉瘤比前大为凸起,竟似一只独角,背上却不见了龙潜的踪影。巨蟒已经吞噬了数人,正张大血口,要袭击一个落水的少女。黑绳三更无怠慢,扬手射出两道黑绳,左手绳索缚住少女,将其疾拉入怀,右手绳索缠住蟒颈。巨蟒被缚,对着黑绳三张口便喷出一股红雾。黑绳三右手拉紧绳索,借着巨蟒反抗之力,腾空跃过红雾,甫一落回水面,将少女从左肩抛起至后背,左手拉住少女左臂,那少女向左上方翻身旋转了一周后刚好伏在黑绳三的背上,黑绳三的左右胁间应时伸出两道黑绳,交叉绕过少女后背和自己前胸数周,牢牢地将少女缚在身上。
巨蟒喷毒不中,大尾拍江甩起,竟掀起一排七八丈长、五六丈高的巨大血浪,翻滚滔天,直向黑绳三迎面卷压过来。
黑绳三此刻无处可躲,想要跃开已来不及,这边船上众人望见,尽皆大惊失色,黑绳三背上的少女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了黑绳三的脖子,再不敢睁开眼睛。
忽见黑绳三两腿微曲,身体腾地向后弹射飞空,速度之快,竟似被强弩射出的弹丸一般,脚底伸出两道黑绳绷得笔直,绳头张开如雨伞大小,兀自撑住江面。原来黑绳三竟是借助脚底射出的黑绳撑离了水面。
黑绳三直飞起十来丈高,嘶地收回脚底的两道黑绳,落在十丈外的江面上,距离这边的大船已然不远,踏在巨浪涌起的余波上随之起伏,船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未及稍息,黑绳三脚下忽然起了一个漩涡,倏尔旋转得又大又快,黑绳三甫及跃起,漩涡已在江面形成巨大的黑洞,黑绳三刚刚跃至半空,那条巨蟒轰然冲出江面,螺旋盘升于漩涡上空,将黑绳三围在当中,低头张口,呼地喷出一股浓浓的红雾,随即身体盘缩,欲将黑绳三缠在中间。
巨蟒的这一击,当真是将黑绳三置于死地。上有毒雾,下有巨涡,四周俱是蟒身围绕,黑绳三此劫插翅难飞。
却见黑绳三趁蟒身未及收紧之际,看准蟒尾所在,左袖向下射出一道黑绳,缠住蟒尾,右袖向上射出一道黑绳,散成大伞,遮住毒雾,伞心却有一条黑绳径直向上缠住蟒头。黑绳三左手挥绳向外急抖,巨蟒尾部被一股大力向外牵扯,身体失去平衡,盘绕之势顿失,身形大散,黑绳三趁机以右足点蹬蟒身,横向跃出漩涡之外。
巨蟒随即一头扎进水中,想把黑绳三带入江底。黑绳三右臂微曲,向上提拉绳索,巨蟒竟然下潜不得,只能向前游走,带着黑绳三在江面滑行。滑出十余丈,黑绳三右臂上带,蟒头被猛拉出水面,转身便欲撞击黑绳三,黑绳三两臂突然举收于头顶,整条巨蟒竟被甩出江面,抛向空中,此时方看清这条巨蟒的全貌,足足有十余丈长,扭曲着飞在半空,当真像条无足的独角龙。黑绳三轻叹一口气,双腕一抖,两臂陡然大开,巨蟒在空中嘭地被拉直,从中断为两截。
巨蟒落入江中时已然断气,蟒血染红了大片江水,蟒头的独角又变回肉瘤,龙潜的尸体也漂在一旁。
大船距此已近,众人在船上看得真切,刚才一幕,岂止惊心动魄所能形容。孙遇和李义南却不解为何龙潜的尸体会突然出现。工倪说道:“这是‘人兽合体’之术,乃是御兽术的一种。适才那巨蟒头上的肉瘤变作了独角,两目通红,便是因为龙潜已与巨蟒合为一体。合体之后,合体兽便具有人兽两者的力量,甚至是数倍于原来二者的力量,只是合体之时,命根也合二为一,故而巨蟒一死,龙潜也即死去。”
说话时黑绳三已纵身回到船上,放下背上的少女,见她惊吓过度,已然晕死过去。娑揭冰抱她进去船舱,却见蒋氏兄弟还在船舱中蹲抱一团,面色铁青,余悸犹自未消,便好生安慰二人,兄弟俩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船舱。
工倪为大家引见黑绳三,黑绳三说话很少,却对每个人均很客气。孙遇提议在船首摆上酒肴,让蒋氏兄弟也在船尾先吃喝饱足再行船,大家便在船上庆祝一番。
孙遇见黑绳三神色凝重,问其何故。黑绳三道:“那大船上共有一十七人,我却只救得那少女一人回来,是我连累了这许多无辜之人,害得他们尸骨无存。”说罢闭目合十,喃喃念起真言,工倪等人见状,也一同合十念咒,半晌众忍者祈祷完毕,方睁开双眼。
孙遇问工倪等所念何咒。工倪答道:“我等所念叫做‘六道金刚神咒’,可除罪灭障,超度六道众生,功德极大。忍法所制,但见有人死亡,不论善恶贤愚,都要至少为其念诵此咒七遍,愿其消灭众罪,往生极乐。”
李义南问道:“连那龙潜和巨蟒,你们也一并为其念咒祈祷么?”
工倪点头答道:“正是。”
孙遇和李义南心中暗叹,经此一战,孙遇和李义南均对忍者和忍法更加敬畏。
(按:《诺那呼图克图法语开示录》云:“「六道金刚咒」可译为「带成佛咒」,即佩带身上,亦可成佛。此咒普度众生,有无量无边功德。凡耳闻此咒声,或目睹此咒字,或身手触著此咒,均消灭三世业障,将来均得成佛。又此咒对于超度死亡众生,功德尤大。死亡众生虽已堕恶道,亦可出离,往生净土。生前如多念此咒,则死后焚身,即得舍利。
此咒因缘是阿达尔妈佛传于毗卢遮那佛。在毗卢遮那佛时,有某修道人,心甚慈悲。彼时有一大河与某湖相连,因天旱水涸,致河水与湖水,亦因之干断。湖内之鱼,天天被干死者甚多。某人乃天天将湖内之鱼捞起来,一担一担送到河里去。但天旱甚剧,将此一担鱼送到河去;待回到湖时,又见有许多鱼都干死了。某人叹气说:「得救的众生少,不得救的众生多,众生真难度!」彼时毗卢遮那佛化身对他说:「众生度众生,当然得度的众生甚少;如以佛法度众生,则众生自能普度。」某闻此言,即求毗卢遮那佛传授普度众生之法。毗卢遮那佛乃授以此咒。某念咒七遍后,所有已死之鱼均往生西方净土;未死之鱼,均消灭无量业障,随后均得往生成佛。此「六道金刚心咒」具有不可思议功德之大概情形。”
《莲花生大士应化因缘经》中即有此咒,中文读音为:阿,啊,夏,沙,嘛,哈。)
第九回(2):黑绳诛蟒救少女,孙遇听琴剖圣心。 [本章字数:232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1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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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众人先互敬过几杯酒,孙遇和李义南对黑绳三的本领大感兴趣,便向其请教。
原来这黑绳三是西牛货道风子婴长老的得力手下,自幼修习家传“黑绳术”,此术纯用绳索,可从身中任何地方随意收发黑绳,忍术高明者更可从体内发出黑绳。其变化多端,流畅无滞,应念即发,如水之流通无碍,故取水之五行属色黑色为绳。此术成后,黑绳如身体之一部分,曲折宛转尽随心念,脉气流于绳间,故绳端散成伞形后可以阻挡大浪、毒雾,亦可在水面撑起身体。
李义南提出可否看看黑绳三将绳索藏于何处,黑绳三微微一笑,说道:“我身上并无绳索。”
李义南和孙遇均大为奇怪,黑绳三续道:“我身上的袍、裤、鞋袜,无不是绳索。”
二人闻此,想起工倪所说,忍法修炼的第三阶段“想法”修成,即可转化周围之物质元素为己所用,何况黑绳三位登行忍,已修成“行法”,自然可以将身上衣帽诸物转化成绳索,甚至可将千百里之外的绸、布、丝、麻等化来,作绳索而用。
李义南想明白这遭,笑着说道:“难怪黑绳兄穿一身黑服,想是为了能化出黑色的绳索吧。”
黑绳三却道:“无论我穿何种颜色之衣服,所出之绳必为黑绳,此是忍术所成,非关服色。黑绳是禀四大中水大之精气而成,其色为黑,故而名曰黑绳术。”
二人又询问黑绳三何以能突然出现,解救众人。
黑绳三告曰,乃是因风子婴长老接到鬼苍和山魁之报,得知钦差大人持忍者令出现,特命黑绳三暗中保护钦差。黑绳三一路寻来,直过了合州才赶上诸人,便沿岸跟随。先前娑揭梁等人与龙潜手下交战时,黑绳三亦在岸上留意观察,待见到龙潜以水牢术困住三人,便踏江过来,正好将工倪救下。
正说到这里,船舱中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众人进去,见那被救少女已经醒转,正自掩面哭泣。娑揭冰坐到她身旁,揽着她肩头,好言安慰。那少女半晌才止住啼哭,方同娑揭冰讲话。少女自称姓陆,名叫燕儿,今年十七岁,兰州人士,是个独生女,父亲在兰州以教琴为生,去年突然病故,剩下她和母亲无依无靠,勉强支撑着为父亲守孝半年,实在难以维生,便只好同母亲南下去投靠远在钦州的舅父。母女行至兴州,结识了一位好心的绸缎商人,正好要往渝州办货,便让母女俩免费搭船同行,不想将至渝州却遇上蟒妖,母亲和其他同船之人尽皆罹难,唯有自己被救下。言及于此,不禁又掩面恸哭。
众人见少女身世孤苦,亦皆代之难过。娑揭冰向孙遇和李义南道:“两位大人,此番南下正好可以路过钦州,可否带这位姑娘同行,也好送她去投靠亲人?”
孙遇应道:“此次巨蟒兴害,亦是因我等而起,我们理当照顾这位姑娘。”李义南也点头称是。说罢二人又征询黑绳三意见。
黑绳三垂首道:“全凭两位大人安排。”
娑揭冰见孙、李二人同意携少女同行,很是欢喜,又复转身抚慰少女,少女亦起身向众人施礼道谢。
黑绳三转向工倪说道:“我临来前,风长老嘱咐,如见到工兄便请您即回洮州和鬼兄等会合,另有要务安排,由在下陪同两位大人南下瞻部。前面不远即到渝州,工兄可仍搭乘此船回转。”
工倪合十道:“属下遵命,那就劳烦黑绳兄照顾两位大人了。”
黑绳三微微点了点头。
谷子平在一旁说道:“黑绳兄此来正好,我们三人还有事情在合州未完,有黑绳兄护送两位大人南下最是放心不过了,我们三人到渝州也和工兄一同转回去。请两位大人恕属下等不能继续跟随护送了。”说罢向孙、李二人合十施礼。
二人也回礼道:“一路多亏诸位鼎力照顾周全,不胜感激,各位尚有要务在身,请各自保重,唯盼得与诸君早日再见。”
不久船至渝州,工倪、谷子平、娑揭兄妹四人与孙遇、李义南、黑绳三和陆燕儿等人道别,孙遇赠给工倪二百两银子,供他路上使用,工倪不收,孙遇再三与之,工倪方同意收下一百两。众人惜惜别过,工倪等仍乘船转回,孙遇等四人三马,步入渝州城去。
渝州天气已热,四人进城,先给陆燕儿买了两身衣裳,孙、李二人也置买了凉薄的夏服,黑绳三自己已带了换洗衣物,又应陆燕儿请求,为她母亲买了些灯烛、纸钱和果品以备祭奠之用。四人寻了家干净客栈住下,各自回房洗漱,换了衣裳出来吃饭。
陆燕儿走出房门见大家已在等候自己,不禁害羞脸红,向三人下揖施礼。三人见她出来,不禁眼前一亮。只见陆燕儿梳洗整齐,乌黑秀发挽成松散发髻,湿漉漉犹尚未干,左右对插两只桃木花簪,花柄斜挑,粉团般的鹅蛋脸眉似细柳,水泠泠一双杏核眼宛如秋泓,鼻若净瓶,樱唇涂丹,下颏微尖,玉颈无暇,一身淡绿的沙衣婀娜袅袅,举手投足处风韵翩跹,虽未施片脂末粉,却已胜过妆梳万千。全然不似那个衣衫狼狈、号哭涕泣的可怜少女,竟成了一位美艳照人的大家闺秀。
四人来到客栈附近一家颇大的酒楼,唤作渝月楼。孙遇要了二楼的雅间,唤小二点菜。当地人饮食喜辣,孙遇等人吃不惯,特意嘱咐小二菜中少放辣椒。待头两道菜上来,见盘中竟是红彤彤一片。李义南问小二为何不听吩咐,又放了许多辣椒在菜中。那小二却道:“客官,这已经少放了许多了,只有原来的三成不到,再少的话,菜就没得吃了。”众人苦笑不已,只得吩咐他,剩下的菜统统不许再放一颗辣椒,小二摇摇头,只得再去叮嘱厨房一番。
酒菜上齐,大家举杯互敬。孙遇和李义南均怕冷落陆燕儿,令她难过,不时和她说话,却发现陆燕儿谈吐得体,落落大方,显然是读书识理,受过良好教养,不觉对她更增好感。
陆燕儿先向三人敬酒以谢照顾之义,又独向黑绳三敬酒谢他救命之恩,黑绳三心中记念着被巨蟒所害那十六人,却不愿说出以至令陆燕儿伤心,故而勉强应之。陆燕儿看在眼里,柔声说道:“恩公不必始终耿耿于怀,生死在于天命,劫数来时任是何人也无法改变。恩公今日已经尽力了,小女子蒙恩公相救,感念于心,终身莫忘。”说罢起身向黑绳三款款而拜,黑绳三忙起身还礼。
入座后陆燕儿又道:“小女子浅薄无知,有一事冒昧相问,恩公来去如飞,踏水如地,不知是哪座名岳的神仙?抑或是得道的世外高人?两位大人又不知是何仙官大驾?”
第九回(3):黑绳诛蟒救少女,孙遇听琴剖圣心。 [本章字数:251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2 12: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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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南朗声笑道:“我们哪里是什么神仙、仙官的,黑绳兄自幼习武,蒙高人指点,功夫出神入化。这位孙先生是个画家,曾做过弘文馆校书郎,我做过陪戎校尉,都是从九品的小官,现在虽然均已卸任,朋友们还是习惯称一声‘大人’,以示抬爱,倒让陆姑娘笑话了。黑绳兄和陆姑娘以后千万莫要再称呼大人,大家兄弟相称最是亲切不过,何必见外。”
孙遇也连声附和,让黑绳三和陆燕儿改掉称呼。
黑绳三倒不象工倪那般坚持,当下改口称呼二人为“孙兄和李兄”,陆燕儿也只好称呼二人作“先生”,却称呼黑绳三作“黑绳大哥”。
气氛方谐,门口走进一位红衣少女,怀抱古琴,向四人施礼问道:“几位尊客,可愿听小女子鼓琴歌咏?”
孙遇抚掌道:“正好,但不知姑娘会奏何曲?”
少女递上一册琴曲名目,请孙遇点选,孙遇便点了一曲《绮兰操》。
少女又施一礼,坐于门旁小几前,展琴拨指,众人皆掷箸息声,只听少女鼓琴歌道: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於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声音甜美,轻柔温婉,歌、琴一如少女般可人。
孙遇却暗自摇头苦笑,心想:“这哪里是《绮兰操》?分明成了娱乐酒客的《绮兰小曲》。”
少女歌罢,孙遇向少女微笑道:“姑娘弹唱得虽好,却非孔子的《绮兰操》,词是韩昌黎所作,曲子也必为后人谱改,全无夫子原味,不知姑娘可会弹奏孔圣人的《绮兰操》么?”
(按:《琴操》曰:“《猗兰操》,孔子所作。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於香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