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际凡在看到许橘眼角留下的泪水时,才慢慢有了反应,他看着哭的泣不成声的许橘,伸手慢慢抱住了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
许橘捏着许际凡的衣服从小声哽咽,到最后忍不住放声大哭,像是忍了好长时间的委屈,哭了十几分钟,许橘才慢慢平复下来,许际凡打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许橘便解开了安全带挪到了副驾驶。
沉默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许际凡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发呆出神的许橘,拧着的眉头更深了。
“你喜欢上方名了?”许橘看着窗外想着晚上许际凡看着方名时的眼神,她在很久前也见过。
许际凡抿着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橘扭头质问许际凡,情绪有点激动。
“过几天我会处理好的,”许际凡费了好大的劲才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就感觉心底空了一个窟窿,呼哧哧地刮着冷风,从细胞到血管到皮肤都渗透了冷意。
许橘慢慢呼了口气,靠在座椅后背看着车窗发呆,突然想到什么,又转头看着许际凡,小心翼翼地问:“尧尧,是不是知道你……?”
许际凡点头,他来北京的第五天就在图书馆碰到了赵尧尧,后面她和他告白,他就和她坦白了关于自己的事,也说了自己会找一个女生结婚,让她考虑,他本来的计划就是这样的,但他没想到意外这么快的来,而他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坚定,现在的状况更是他作茧自缚,对他们两人都将带着歉意和无法弥补的亏欠。
许橘看到许际凡点头,欲言又止,看着他把车停到小区门口,也没动静,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最后是许际凡开了口,“你进去吧,这不能停太久,”
许橘有些担心地转头看着他,许际凡扯着嘴角对她笑了笑,“没事的,姐,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橘看着许际凡脸上安慰的笑眼眶又有点湿润了,她快速地点点头怕被许际凡看见,就低头拉开车门下去了,许际凡一直在看到许橘进了小区大门后才开车走,方向还是来时的方向。
“方名,我和你说,”沈凛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晃悠悠地拿过方名手里的手机,“我没醉,”
方名有点无奈,站起来把他扶到了自己座椅旁边,应付着说:“你没醉,你没醉,你把手机给我,”
方名捏住沈凛岂的手腕夺过了手机,恰巧铃声响了起来,他被吓了一跳,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才松了口气,但心底同时又有点失落。
“喂,我把地址发你了,你快点过来,”方名说完也不等那边回话就把电话挂断了,把手机揣回兜里后就看着沈凛岂‘咚’地一声脑门磕在了桌子上,极其响亮,方名只觉得自己脑门生疼,但沈凛岂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几句之后又一动不动了。
方名抬手捏了捏眉心,沈凛岂这次是真醉了,一直赖着不走,吵嚷着要睡在这,方名有点头疼,正想起身出去找厕所的时候,沈凛岂突然坐了起来,扭头盯着他,方名有点惊,不知道沈凛岂这次又要干什么,刚刚他可是硬扒着他躺倒在地上让他一块睡觉来着,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到座椅上,方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和沈凛岂对视着,正想站起来的时候,沈凛岂突然哭着喊着一把抱住了他,“方名啊,你不要走,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方名愣了一秒之后就哭笑不得,沈凛岂这醉了之后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他祈祷着张閔治速度赶过来,他还想上厕所呢!
“方名,我们接着喝,喝,”沈凛岂说着就空出来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空酒碗就往方名嘴边送。
“好好好,我自己来,”方名拿住空酒碗的另一边,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
“我再,我再给你倒,”沈凛岂看着方名喝下去,乐呵呵地开始笑,拿住酒碗放到桌子上,就要拿酒罐子,方名吓得赶紧拦住了他,这酒罐子里是真有酒,他也真的不能喝了,“这没酒了,已经没有了,外面有外面有,”方名着急忙慌地说,看着还抓着酒罐子不放的沈凛岂一幅迷茫的样子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一样,他极其耐心地边重复着边把沈凛岂在酒罐子上的手扯了下来,“外面有酒,我们去外面喝,”
沈凛岂有些迷蒙,小声地趴到方名耳边说:“外面有吗?”说完之后又‘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摇晃着要到外面去。
方名看着一惊一乍的沈凛岂,内心无力吐槽,赶紧拿上桌子上的车钥匙,走过去扶住他,他想着还是把沈凛岂放到车里比较安全,摇晃着刚打开屏门,就看到门口站着服务员,方名瞬间想起,账还没付,日狗了!人不会还以为他要逃单吧!方名刚想说用什么可以支付,对面的服务员就很有礼貌地开口了,“沈先生,这边有客房,您看您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
方名有点懵,对着自己喊沈先生?肯定没见过沈凛岂本人,他直接切入主题,“不用了,谢谢,我那个单还没结.....”
“您不用买单的,这边的房间都是院内的人‘免费’专用的,”
方名一听就明白了,道了声谢就赶快拉着沈凛岂走了,沈凛岂迷迷糊糊地看到什么都要上去摸一把,还傻呵呵地一直乐,幸亏现在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要不然沈凛岂和他就要出名了。
方名扶着沈凛岂的腰好不容易走出了宅门,但看着停车位的方向,方名想呐喊,这货比起张閔治是重了两倍不止,他感觉自己要累趴,倚着墙方名开始大口的喘气,低头看着窝他肩上的沈凛岂,正很乖地眯着眼,像是要睡觉,方名抬手擦着汗,早知道刚刚让里面的服务员找几个男的把沈凛岂抬出来了,方名叹口气,这下好了,尿急加上没力气,他只能期盼着张閔治赶快过来,刚抬眼就看到路对面正走过来一个人,方名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但等到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方名脑袋还是很懵。
许际凡皱着眉看着贴一起的俩人,抬手就想把沈凛岂丢一边,却被方名的手打了一下。
“你干什么,”许际凡压着声音,惊讶地看着方名说。
“你帮忙把车开过来,”方名低头把兜里的车钥匙掏出来放到许际凡手里,抬头和他对视着,他打他那一下就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而且好像还有点生气,方名有点无语,不是他该有脾气吗。
许际凡强忍着把方名扯出来的冲动,转身朝着停车位的方向快步走,再留一秒钟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把方名扛走。
方名呼口气,脑子有点发晕,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缓和了点,他本来还在想见到许际凡该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但现在真的见到了之后,他反而什么都不想问了,这种心态很危险,方名警告着自己,按了按额角,他不能有这种心态。
正在方名想着该怎么盘问许际凡的时候,车开过来了,许际凡停到一边,下了车,就直奔到他跟前,伸手就把沈凛岂拽了出去。
方名看着抿着唇脸绷得很紧的人,愣了愣,这是吃醋了?
“叫代驾了吗?”许际凡把沈凛岂扔到车上,头也不回地问。
方名看着许际凡粗暴的行为,走了过去,看到沈凛岂闭着眼睛不哭也不闹,松了口气,幸亏现在兴奋劲过去睡着了,要不然这货不指定又要怎么喊。
“不用,等一会儿张閔治过来,”方名说完就走到墙边蹲下了,他有点想上厕所,但又没力气进去了,何况里面还那么大,现在想着沈凛岂说外面建个厕所的事一点也不傻缺,简直是无比的实在事,方名一边在心里唾弃了下自己,一边闭着眼睛低下了头。
许际凡看着方名的脸就知道他喝酒了,他喝的有点晕的时候脸颊就会泛红,不是那种喝酒上脸的深红,而是脸颊一片微微透着的浅浅的粉红,很可爱。
许际凡走过去,也蹲到了他旁边,掏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的可以听到不远处饭馆喝酒谈笑的声音,和马路上一辆车一辆车穿梭的声音,方名动了动嘴唇,“你今天没喝酒吗?”
“没有,”许际凡在手边上的地弹弹烟灰,“明天下午的机票,去浙江,你去吗?”
方名脑子晕晕的,感觉脑子运转有些迟缓,去吗?几个意思啊!
还没等方名问话,从马路边就急忙忙地冲过来一个人,跑到方名跟前急促地问了句,“沈凛岂呢?”
方名抬头对上视线缓了两秒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几步远的车,张閔治一下就懂了,飞一下的跑到车边,看到车里的沈凛岂之后才缓了口气。
方名跟着站起来后就感觉有无数的金花在自己眼前绽放,绽得他头晕眼花,身体跟着开始晃,方名本能的开始乱抓,就抓到了一个胳膊,许际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方名闭上眼睛,抓着许际凡的胳膊缓了半分钟才好点,他睁开眼对上许际凡担忧的眼神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是刚一下起猛了,加上脚也麻腿也麻的,所以刚刚才那么虚弱,开玩笑,他刚刚可是把比张閔治还要重的沈凛岂从院里一步一步运出来的。
“我去开车,”许际凡看着不让他扶的方名说。
“行,”方名点点头,就走到张閔治的车前说:“你送他回去吧,本来我想叫代驾的,但我又不放心,”方名看着张閔治把沈凛岂固定到座椅上嘴贱地加了一句,“他今天很累了,你可别再对他做什么事,”
张閔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就转头看着方名,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方名愣了一秒就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得,确实不关自己的事,也不知道上次是谁玩火了之后打电话让他帮忙的。
方名没力气也懒得和他争辩,他只求着沈凛岂醒了之后别骂他就好。
他看着忙好之后就坐到驾驶座的张閔治还想开口告个别,可张閔治没给他这个机会,连视线都没给他一下,就发动了车子直接开走了。
方名莫名有点惆怅,如果自己离开北京了,就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这货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恋的念想。
方名看着马路边闪着大灯的车,心里又一阵堵,耳边又响起了刚刚许际凡说过的话,去浙江吗?去不去?
“和我一块去吧,”许际凡开着车看一眼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方名,“回来后正赶上米亚结婚....”
方名脑子一团乱,还没整理好,他闭口不言,思索着许际凡的话,许际凡的意思有点像是米亚结婚后他就可以走了??!
操。
放狗屁,来是他自己说来的,走也要他自己说走。
方名心里憋起了一股火,一直到到了小区,走进了屋子,他才开始说,“让我去也可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际凡换着鞋的身子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方名回来后会直接睡觉,因为回来的时候感觉他就很累,一直闭着眼睛,下车的时候还是他把他喊醒的,许际凡一阵恍惚,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身后这个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声音,确实是方名的。
许际凡回头看着一脸严肃带着执拗的脸,心猛地一扯,故作平静地说:“你说,”
“你是不是要和赵尧尧结婚,”
方名是这样想的,一个喜欢同性的人要结婚生子,本来也算正常,不正常的就是同性的人有了喜欢的人,而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他俩完全可以在一起,但这人还要一意孤行,这就很不正常,除非这个人心理有问题,但许际凡看着好好的,而且方名一直都相信许际凡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所以他觉得只有一个可能,许际凡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而这个事就是阻挡他和许际凡无法在一块的很重要的事。
方名一路上都在想,指望他这个还有些晕乎乎的脑子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乱,一定要搞清楚,但是看着沉默了很长时间开始点头的许际凡,他还是感觉到心被真实地挖掉了一块,血淋淋的。
“那我呢?”方名脱口而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
许际凡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方名会直接问他,他不想让方名受伤,同样,他也不想欺骗方名,所以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有多糟糕。
“我呢?”方名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许际凡,心里很着急,他走到他面前,让他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结婚,”
许际凡看着情绪很激动的方名,心里很慌,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他说什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对不起,方名,”
方名听着就有点耳熟,好像上次他逼着许际凡亲他一样,也是这样的语气,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可以和我说啊,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同意,是不是他们逼你……”
方名急慌慌的还想说,但被许际凡阻止了。
许际凡这次的吻很温柔,生怕弄痛了方名一样,轻轻地,浅浅地,方名口腔里残留的酒气和鼻子喷洒的呼吸都让许际凡控制不住想要加深这个吻,想要方名成为他的人,但他不能.....
他睁开眼睛看着微皱着眉,安静地闭着双眼,紧紧抱着他的方名,心里的苦涩越聚越多……他无法想象方名在另一个人身边的模样,他无法接受,想到那幅画面,他就想把他藏起来,什么也不顾地占有他,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快速地握住方名在解他皮带的手,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平缓着呼吸说:“我一直的打算就是要和赵尧尧结婚的。”
方名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洞里,四处刮着风,不管他往儿哪躲,刺骨的寒意还是绕在他身边,避无可避。
他睁开眼睛,躲开了些,即使他知道许际凡说的话是为了制止他,他还是没办法骗自己,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才最让人心寒。
“我今天睡沙发,”方名说完便进了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和睡觉的被子,不管不问自始至终都呆在原地不动的许际凡,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表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他心里的火从头到尾都没发泄出来,他怎么能不生气,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和许际凡对峙,逼他给他一个回答,他能看出来许际凡也很痛苦,一想到那张脸,他的心照样还是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