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际凡在酒店吃过早饭到赵总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十分了，方名和许际凡并肩走着，小莉在他们身后一步，身上带着文件。
“许总，来这么早，昨晚休息的还好吗？”刚进到会议室，坐在正中间位置上的人便站了起来边说边走到了他们跟前。
“挺好，赵总昨晚休息的好吗？”许际凡和赵总伸过来的手握了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人老喽，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我这脑袋现在还迷糊着呢。”赵总指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梦是假的，赵总可别分不清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会的会的，”赵总笑着拍了拍许际凡的胳膊，“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约他好几次都见不到人，”
“挺好的，劳赵总挂念了，”许际凡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有空我们喝一杯？”赵总笑着举了举手，看着许际凡。
许际凡和他对视着，没急着回答，正想开口时，从身后又进来了两个人。
“老赵，你今天赶早啊，”
方名回头看一眼，是一个看上去和赵总年纪差不多大的人，身材很瘦，脸上带着轻蔑的笑，跟在他旁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助理，“哟，这是许氏集团的二公子吗？也来那么早。”
“老林，今儿你不是不来吗？”
老林？林长元？许际凡皱皱眉，看着赵总的表情，好像并不欢迎他来。
“今儿是说土地如何使用的日子，我肯定要来啊，”林长元说着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了。
“赵总，我等会儿还有事，能不能先看我们的资料，”许际凡截住赵总想要说的话，接过了小莉递到手边的资料，“时间有点紧，打印成了纸质版，您先看看，”
“行行，先坐先坐，”赵总接过了资料，指着旁边的椅子说。
许际凡拉开椅子坐下了，抬手正想拉开旁边的椅子，被方名快了一步。
方名坐下后瞪了许际凡一眼，就转头看着坐到位置上的赵总，他本来觉得应该一直站着的，但看着林长元的助理也坐下了，他才想着坐下，正巧看到许际凡坐下后伸手就要帮他拉 ，幸亏他手快，不然对面的俩人不指定要怎么想，他可不想成为许际凡碍事的因素。
“许公子，我是林盛公司的林长元，早就听老赵说你要来，这次是见到本人了，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许际凡刚坐下，对面的林长元便让身边的助理拿着名片放到了他面前。
许际凡拿着名片看了看，抬头说：“不好意思，林总，这次出来的急，没有带名片，不要见怪，”
林长元看看许际凡身边的人笑了，“许总，这手下的人就是要做事的，这人都不能惯，一惯麻烦的就是自己了，”
许际凡低头笑了笑，“林总这样说的话，我倒有个事想要问问你，”
“什么事啊？”林长元有些纳闷。
许际凡靠到椅背上，小莉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许际凡接过之后看都没看就放到了桌子中间，“林总，你好好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长元本来还笑着，但看清照片里的人时，面色一下变得铁青。
方名看着林长元很激动的样子好奇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照片，照片里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表情很痛苦，额头上还流着血，衣服上也有血迹，方名不认识这个人，又转头扫了一眼表情冷酷的许际凡，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手指没有说话。
“看林总的表情，就是认识了，”许际凡冷笑一声，“我还在想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往我屋里塞人，林总，您知道这件事吗？”
“岂有此理！”林长元激动地站了起来，“许总，我林长元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你把人交给我，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林总别激动啊，我本来就不认为是你，肯定是你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想要和你邀功。交代嘛，就不用了，我这个人喜欢自己来，我已经替你好好管教过了，这会儿应该送到您公司了，您不会怪我这个小辈手没轻重吧，林总？”许际凡说着看了看手表，嘴角轻蔑地看着林长元。
方名感觉在看一场大戏，看着对面的林长元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他就忍不住想笑，低头假装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许际凡。
许际凡这一面他从来没见到过，好像从刚刚开始，全身上下的气质都变了，像是一个冷血动物。
“不会，不会，”林长元强壮镇定的笑着说，摸着椅子又坐下了。
许际凡看林长元的样子嘴角不屑地勾了勾，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林长元指使的，但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想算计他的人太多了，他要是心软公司早就倒闭八百回了。
“际凡啊，你这个资料先放我这儿，有什么事你先去忙吧，我看完之后再联系你，”
方名从刚刚就一直在看赵总，发现他低着头一直没动，从他们说话时，纸就没翻过，现在和许际凡说话，语气也是大变样，方名狐疑地皱着眉，不知道这个赵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那我先走一步，”许际凡说完就站了起来，转头看着脸色还很黑的林长元说：“林总，后会有期，”
方名走在许际凡后面，和小莉并肩走着，出去的时候又碰到了常总，孙总，李总....方名看着被人打招呼笑的一脸商业化的许际凡，觉得他的脸肯定僵了。
“你俩说什么呢？”刚从赵总公司出来许际凡就让他去车里等着，他和小莉在外面一直讲话，神情还很严肃。
“没什么，”许际凡笑笑，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回酒店，”说完又转头看着方名，“无聊吗？”
方名摇摇头，确实不无聊，反正比他自己呆在酒店里强多了，就是不自由，他想摸摸许际凡的手都要忍着。
到了酒店方名就扒了身上的衣服，虽然布料是透气的，但还是有点热，他冲了个澡，躺到床上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瞅一眼门口的方向，许际凡刚下车，小杨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他了，他本来不想上来，想听听小杨要和他说什么，但三个人一直面对面瞅了半天，小杨也没开口，不得已他又上来了。
现在他极其好奇许际凡现在到底在计划什么，就上午那一面，他真没看出什么。
“你怎么把衣服脱了，”许际凡看着给他开门的方名，走进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不习惯，”方名关上门。
许际凡笑笑，“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方名走到床边，看着只是把领带扯开并没打算换衣服的许际凡说：“你下午还要出去？”
“嗯，”许际凡点点头，“下去要去见老赵，一起去吗？”
“能听吗？”方名看着他，“我能旁听吗？”
许际凡没说话，他本来打算就是方名去的话也是让他在一边玩，但他现在看着方名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有让他感到开心，或许他一开始都不应该让方名过来，但他也没想到事情一开始就是这样发展......
“方名，有些事我不想让你接触，”许际凡坐到床边，“这次的事，是我想得简单了，我......”
“我想和你一起，我不想你心里想的我都不知道，”方名转头看着他，“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
许际凡没说话，和方名对视了很长时间后才点了点头。
方名一下就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小杨和你说什么了？”
许际凡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眼看着方名嘴角的笑，说：“今天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李戆，小杨找到他后，他什么也不说，不说认识林长元，也不说为什么往我屋里塞人，”
“什么也不说？”方名纳闷了，这人图什么？
“对，”许际凡点点头，“这个李戆不是林长元公司的人，现在还不清楚他和林长元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已经让小杨联系波玟去查了，小杨说李戆是上海人，”
“上海人？”方名更纳闷了。
“对，小杨听到他说上海话，”许际凡笑着摸了摸方名的头发。
“哦，”方名点了点头，“那赵总下午让你过去，是什么意思？”他是越想越迷糊。
“你猜猜？”许际凡笑着抬手又捏了捏方名的耳垂。
方名看着许际凡眼睛里的笑意，脑袋转了好几圈才开口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你说，”
“再猜。”
方名看着许际凡弯弯的眼角就知道他猜对了，“他是不是想把这块地给你？”
“他以前是想给我，”许际凡说：“只是我现在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他想把这块地要给林长元。”
“林长元给的价钱高吗？”
“不高...”许际凡摇摇头，说起价格他就没想明白林长元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赵总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林长元手上？”
“我也这么想，所以让小杨去查了，”许际凡笑着看着方名，每一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特别是商人，让人知道了就是一个坑钱的饭碗。
“小杨去哪儿查了？”方名很好奇，照许际凡的话说，他们好长时间没往这边发展，那就没有人际关系，小杨要去哪儿查，而且许际凡知道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小杨也太厉害了。
“他以前就在浙江这片混大的，有名气，被自家人捅了刀子，扔到了一个废楼上，那个楼刚好是我爸买的正准备开发，到的时候小杨就剩一口气，我爸都以为救不回了，最后是小杨硬撑着靠那一口气活了下来，后来就一直跟着我爸了。”许际凡看着酒店的地板，慢慢地说，说完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老爸好像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事。
方名听着下巴都惊掉了好几回，小杨看着那么斯文的一个人，以前竟然是混社会的!
“那小杨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
“我来浙江前两天。”许际凡说。
“噢，”方名眼睛转了转，“你爸是不是知道你的事？”
许际凡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方名没再继续说，他看出来许际凡不想自己问下去。
俩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过了好长时间许际凡站起来说:“去吃饭吧，吃好之后去找老赵。”
“好，”方名点点头，“我还需要换衣服吗？”
“不用，”许际凡上下看了他一眼，“你带外套了吗？”
“带了，没北京冷，不用拿，我去下厕所。”方名说完就起身走进了浴室。
俩人下来的时候没有坐车，就在周边转了一圈吃了川菜，吃的身上隐隐约约带着辣椒的味。
方名揪着许际凡的外套嗅了嗅，又抓着自己衣领闻了闻，感觉不怎么明显才松了口气，带着一身味去找人家，有点不太礼貌。
“很明显吗？”许际凡看方名一眼，又抬起胳膊闻了闻。
“闻不出来，”方名看着许际凡脸上过于认真的表情笑了笑，“现在还没到两点，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吧，”许际凡皱着眉头，“我想尽快把事情弄清楚。”
“我一直都搞不明白，这个赵总到底是哪边的？”方名揪着衣领抖了抖，“就算他不知道你屋里有人，那他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知道，”许际凡说：“他可能是想看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什么意思？”方名皱着眉。
“我没见过老赵，就以前听我爸提过几回，但我爸的眼光不会错，”许际凡没有深说，他觉得老爸给他发的短信就是老赵的意思。
“那你也要防着，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现在的老赵变成什么样了，”方名看着许际凡一脸‘我相信爸爸’的表情有点无语。
“行，”许际凡笑了笑，“走吧，”
“打车？”方名往马路上瞅一眼。
“嗯，”许际凡点点头。
俩人拦了车上去之后，报了地址就没说话，方名有点困，加上中午吃的多就更困了。
“你睡会吗？去的地方有点远，”许际凡看着方名眨了又眨的眼睛笑了笑。
“那我眯一会儿，”方名打了哈欠枕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困，昨天清醒的时候都已经2点了，睡着的时候估计就是三点了，早上七点多就醒了，上午去赵总公司的时候他就打了好几个哈欠，现在想到哈欠他就又打了一个，方名睁开眼皮瞅了一眼许际凡，很意外他一点都没犯困的迹象，不知道他精神集中的动力在哪儿。
方名纳闷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小时候比较闹，王女士哄他的时候就喜欢开车带着他溜达，因为他一挨车就能秒睡，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一直到现在，除了他偶尔会晕车之外，其他时间觉得坐在车里摇摇晃晃地挺好玩，挺舒服，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王女士喊他回家，一会儿关于他出版的书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会儿又听到好像有人一直在喊他名字，忽远忽近的，他在梦里都觉得脑袋沉重。
许际凡看着肩膀上的脑袋，试着用左手去拿右边口袋里不断振动的手机，他刚叫了好几声，方名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不容易拿到了手机，刚划开接听键，方名就醒了，许际凡看着一脸迷茫的方名边抬手指了指接听中的电话边把手机放到了耳朵旁边。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波纹有些着急地问。
“刚听到，”许际凡看一眼还在犯迷糊的方名又扭头看着窗外，“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查到了，李灨上海人，因为打架中学就辍学了，母亲是保姆，父亲因为赌博欠债很多年没回家了，你让我查这些干嘛，还没告诉我原因呢？”
“就这些？”许际凡挑挑眉。
“你先和我说怎么回事？”波纹看着面前的资料翻了翻，越翻眉头拧的越深。
“有个林盛公司的也想要那块地，我到的时候我爸给我发消息不让我住老赵住的酒店，我就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李灨往我屋里塞了人，林长元对这件事好像不知情，李灨也承认是自己做的，但是，”许际凡皱皱眉，“小杨找到人给打了，估计伤势不轻，我告诉林长元的时候，他的表情太奇怪，你都查到什么了？”
“我操，”波纹说，“你得好好感谢你爹，要不然你不仅要失财说不定还要失身呢。”
许际凡笑笑，确实，波纹说的是事实，如果他真的进了屋，他们肯定有法子让他出不来，他转头看一眼清醒过来正看着他的方名，又扭头看着窗外，很奇怪，他现在心里的想法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庆幸，庆幸老爸给他及时发的短信，没有带着方名进去……
“赵总是不是有个儿子啊？叫赵伽勤？”
“有，怎么了？”许际凡问。
“他和李灨认识啊，”波纹翻着通话详单，“他和李灨这几个月通话很频繁，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
“还有什么？”许际凡皱着眉。
“还有，李灨母亲住院了，在市中心医院，好像是癌症，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刚好昨天晚上交的，是直接打的银行卡，她母亲从普通病房也转到了VIP，小马听医院的人说，李灨一个月前回来过一次就没见到人了，小马去看了他母亲，说是李灨的朋友，一开始她母亲还很高兴，但说了几个问题之后好像知道小马不是，就一直避重就轻的什么都没说。”
许际凡沉思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自己别乱来，让小杨跟着你，这个李灨一直是混大的。”
“行，你放心吧。”许际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出神，李灨和赵伽勤认识？母亲住院，手术费昨天晚上才交？父亲因为赌博欠债几年前就走了？李灨不是林长元公司的员工，那他是怎么和林长元认识的？林长元又是怎么认识李灨这种混混的？许际凡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低头看看手机，他让小杨去查林长元用的什么方法让老赵同意的，小杨还没给他回复，他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心里跟着有点不安。
“怎么了？”方名有点担心的看着捏着眉心的许际凡。
他刚犯迷糊，没有听到许际凡在电话里听到的，但看着他抿着唇，皱着眉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有没有觉得……林长元今天上午的反应有点过激。”许际凡看着方名，林长元当时看到照片后脸瞬间就青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他一样。
方名皱皱眉，“好像是有一点，”他当时的注意力多半在赵总身上，但他也看到了林长元听完许际凡说的话后握着的拳头，他以为是掉了面子恼羞成怒，现在想想林长元当时确实很激动，还说让许际凡把人交给他。
许际凡还想说什么，就被前面的司机打断了，他们到地方了，付了钱之后就下了车，方名看看手表，坐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才感觉脖子有点酸，转头正好看到许际凡也在活动右胳膊，方名一下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