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震惊,不敢相信,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门外面一动不动,“怎么了?”易韬有点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方名直勾勾看着的洺溏,“方名?”
方名在易韬拉他胳膊的时候才察觉到现在的场面,他摇摇头,扫了一眼依然笑的很温柔的人。
“你好,我是洺溏,”
方名听到名字前还想着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但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他耳朵旁边乱轰轰的。
“你好,”他现在能作出反应纯粹是身体的本能。
“你们先聊,我去做菜,”洺溏很体贴地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厨房。
“怎么了?”易韬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方名,“你怎么了?”
“没事,”方名看着易韬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回答。
他怎么说,看易韬的样子就是什么也不知道,说实话,从见到洺溏开始,他除了疑惑,置疑,震惊之外竟然没有愤怒,生气的想法,看着洺溏的那张脸,他竟然质问的想法都没有。
“你腿怎么了?”易韬纳闷地看着往沙发移动的方名,眼睛落在了他左小腿上。
“崴到了,”方名看着立马蹲他旁边把裤角往上拉正要仔细研究的易韬,快速往旁边移了移,“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不去帮忙?”
易韬皱了皱眉头,站起来,“崴到了?”
“嗯,”方名应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好吧,”易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方名说:“许际凡没送你吗?”
方名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他上班,”
“噢,”易韬坐到方名旁边,没有追问,“等下多吃点,我看你好像瘦了,”
“真的假的,”方名表示怀疑,他天天吃还会瘦?!
“嗯,是瘦了,”易韬上下研究了一下,“脸上肉变少了,”
“逗我呢,”方名看着易韬的表情笑了,他刚刚差点信了。
“哈哈……等会多吃点是真的,”易韬靠着椅背看着方名。
“等会你刷碗?”方名看着从厨房出来穿着围巾往桌子上放菜的洺溏笑了笑。
“易韬会刷碗,”洺溏说:“你不用管,”
“要我帮你吗?”方名看易韬一眼,想要站起来。
“没事,马上就好了,”洺溏弯腰把盘子重新放了放站直说。
“你不喜欢他?”等洺溏进厨房之后易韬趴到方名耳边小声说。
方名惊讶地看着易韬,“没有,”不喜欢谈不上,他只是觉得不真实。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易韬问。
方名看一眼易韬又看一眼厨房,“你喜欢他吗?”
易韬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没说话,方名都以为他要看出窟窿来了,才听到易韬的声音:“喜欢。”
“挺好的,”方名说:“你们俩不是住一起吗?”
“没,”易韬摇摇头,“他晚上不住这儿,”
“那你们谈过吗?”方名问。
“没有,我总觉得他在回避,”易韬皱着眉头说。
方名挑了挑眉,“你别瞎想,你都没问过呢,”
“是吗?”易韬笑了笑,“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嗯,我去看看,”方名站起来向厨房走,路过餐桌时,他看着桌子上的菜,总感觉有点不爽,这个摆法怎么那么像许际凡的风格,许际凡就喜欢把肉放边上,素菜都在中间,他看着背对着他一边顾菜一边顾汤的洺溏,还是觉得很恍惚。
“你怎么过来了,”洺溏看着站在门口没动静的方名有点惊讶,“易韬呢?”
“他坐着呢,”方名回头看一眼在沙发看手机的易韬,又转头看着端着盘子的洺溏,伸手接住,“我来吧,”
“给,”易韬把盘子放到方名手里,“汤马上好,我回来的时候易韬就一直和我提要请你吃饭,他很想见你,”
方名端着菜没动,“他在机场接的你吗?”
“对啊,”洺溏看了一眼汤,回头笑着说:“有时间你和我说说易韬大学的事情吧,我很想听,”
“那天我们一起去的机场,”方名看着洺溏的脸,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机场许际凡说看错人的事。
“我知道,”洺溏温和地笑着。
方名看着他没说话,已经很明了了,他知道,他知道。
“你俩干嘛呢?”易韬端过方名手里的菜,相互看了一眼。
“汤好了,你们先去外面坐,”洺溏转身抽了筷子,在水龙头下洗着。
“你能喝酒吗?”易韬坐在方名对面,试探性地问。
方名瞅了一眼易韬,有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丫还没完了,“我想多吃点菜,”
正赶上洺溏从厨房出来,笑着说:“给面子,”
方名礼貌的笑笑,扫一眼还看着他的易韬没说话。
洺溏做的菜很有味道,比许际凡做的还要好吃,他强迫着自己吃了很多,一直到感觉肚皮要炸了时候他才停下。
“你吃饱了?”易韬问。
“嗯,撑了,”方名有些难受,靠着椅背没动。
“撑着总比饿着强,”易韬看着洺溏笑着说:“你饱了吗?”
“饱了,”洺溏说:“你呢,”
“我也是,”易韬回答。
方名看着对面俩人的气氛有一种他是多余的感觉,他看着洺溏想着如果许际凡知道洺溏就在他眼前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带下去,你收拾一下,”洺溏站起来开始把剩菜里面的辣椒捡出来丢出去,又把素菜放一起,肉菜放一起,进厨房拿了三个馒头撕成一小块,泡在了菜里面,最后倒在了两个盒子里面。
方名坐在对面看着洺溏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能理解许际凡为什么说他温柔了。
“一起下去吗?”洺溏眼角带着笑,手上合着盖子。
方名愣了一下,“啊?”
“一起下去吧,”洺溏看方名一眼又转头朝着厨房说:“我把方名带下去了,等会上来。”
“好,”易韬在厨房洗着盘子回答。
“走吧,”洺溏提着袋子,看着没动静的方名说。
方名站起来,跟在了洺溏身后,一直到楼下,洺溏找到那几只流浪猫之后,在看着它们开始吃的时候,俩人之间才有了交流。
“你住哪儿?”洺溏摸着一只浅棕色的猫的头,转头看了一眼方名。
“酒店,”虽然方名很不想回答,但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能感觉到洺溏对他没有恶意。
“晚上有时间吗?”洺溏被其中一只猫突然舔到了手笑了起来。
“有,”方名也看着在他脚边一直蹭的一只小猫,不知道是他来过一次,还是旁边的人太友好以至于他带来的人都是友好的原因,他蹲在洺溏旁边,五只流浪猫竟然不害怕。
“请你喝咖啡,可以吗?”
“好,”方名看着洺溏,他是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真到了嘴边,他却不知道怎么问了。
“你自己怎么不养一只,”方名看着从见到猫开始眼角就一直弯着的洺溏,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欢,“或者把它们都抱走,”
“我小时候养过,小小的,特别可爱,有一次我带它去公园玩,给朋友看,他们就一起逗它,结果猫就从我手里跑了,再也没回来,我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养猫了,”洺溏笑着说:“小时候还因为这件事我哭了好长时间,”
方名没说话,看着一直眼神温柔地看着每只猫吃饭的洺溏,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就听着就行了。
“有时候人的错误会伴随他一生,有些人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减轻这种罪恶感,有些人只能边等待着救赎边在痛苦里挣扎,我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种人吧。”
“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想,只要真心想要补救就一定会得到帮助的,”方名接过话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种天真的想法他在许际凡面前说过,现在又在自己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的人面前说,简直就是挖坑自己跳。
洺溏听完方名的话后愣一下之后就笑了,“你说的对,”
方名有一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越和洺溏相处他就越觉得自己心里很堵,很不爽快,洺溏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见到过笑的温柔心也很温柔的男人了。
“你现在回去吗?”易韬看着在门口换鞋的方名说:“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方名绑着鞋带,“你能不能下手快点,这都几天了,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易韬有点好笑地看着从进来到出去完全判若两人的方名,“你俩背着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说什么?”方名站起来,“别等了,下次再吃饭别这种莫名的关系,”
“我知道了,”易韬扯着嘴角。
“他在哪儿住?离你远吗?”方名有点纳闷,喂过猫之后洺溏呆一会儿就回去了,他和易韬两个人在屋里打了会儿游戏,易韬没有说出去,大概是知道他腿‘崴着’不方便,期间易韬又试探了两次,他都没说,他不是很习惯这种关心,特别是在他心里比较脆弱的时候。
“在旁边,是他朋友的房子,”
“好吧,我回去了,”方名打开门,正想关上,易韬挡了一下,拿了旁边挂着的钥匙装在了上衣口袋里,“我送你到门口,”
“你书看得怎么样了?”方名进了电梯看着易韬按了一楼。
“还行,不懂得多看几遍就理解了,”易韬说:“你别再消失一个月了,都联系不到你。”
“我知道了,”方名笑笑。
“什么时候你回学校吗?”易韬问。
“没想过,你要回去吗?”方名有点惊讶。
“嗯,”易韬点点头,“有时间我想带着洺溏去看看,”
“行,”方名说:“别只是想想,”
易韬听到笑了,“他同意就行,”
方名走出电梯,对于易韬的样子他怎么看到了一种熟悉感,自己之前也这样?
“到地方打个电话,”易韬拉着后车门看着车里的方名说。
“知道了,”方名摆摆手。
等车开走了之后方名才算是放松下来,感觉比他在医院呆着还累,易韬不是沈凛岂,不会逼着他说实话,但是语言可以掩饰,眼神却没办法掩饰,他能感受到易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的沉重。
方名回到酒店后就站在窗前开始发呆,洺溏说晚上约他,也没有说时间,现在已经七点了,如果今天不来,他不知道是走是留,正思考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方名一看到就知道是谁打的。
“你在哪儿?”方名没等电话那边说话就开口问。
洺溏笑了一下,“我现在去,豆子咖啡你知道在哪儿吗?”
“不知道,”方名皱皱眉,“我搜一下,先挂了,到地方联系,”
方名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是非常急,从洺溏说晚上见面的时候他就想时间快点过,他打开地图开始搜目的地,幸好不是很远,希望路上不要堵车,方名这样想着拿了外套就出门了。
出租车很好拦但是路不好走,北京不堵车就不是北京了,方名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手机上没有未接电话,方名想着即使自己再晚点,洺溏也不会给他打电话,越是这样他越着急,前面的师傅看着坐在后车位的乘客一直左顾右盼,以为他要中途下车不给钱,愣是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方名看着师傅的眼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过了三十分钟终于到了,方名一口气上到二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正喝着咖啡的洺溏。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方名走过去坐下。
“没事,来了就好。”洺溏笑着说:“喜欢喝什么?”
“拿铁,”方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单。
“好,”洺溏转头看着旁边的一个服务员说:“你好,一杯拿铁,”
方名看着服务员去了吧台后面,再看洺溏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晚饭吃了吗?”洺溏笑着问。
“没,”方名是在晚饭前回到酒店的,他中午是真的吃撑了。
洺溏笑了一下,“为什么强迫自己吃那么多,”
“说不上强迫,”方名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易韬说,”
“我和他说过,只是没有说那个人是谁,”洺溏说:“我现在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
“对,”他也感觉真的很小,怎么偏偏就是对方呢。
过了很长时间两人都各自喝着咖啡,没有说话。
方名低头看着咖啡杯,来的路上他还有很多想说想问的,但现在他发现哪个问题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还好吗?”洺溏像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来。
“挺好的,”方名有点难受,“我们没在一块儿。”
“我明天回家,”方名看着窗外说。
洺溏看着方名黯淡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是大学认识的,一个宿舍,所以慢慢就熟悉了,那个时候他和你现在很像……”
方名扭头看着洺溏,心里出奇般的平静。
“有点倔强但是又很懂事,呆一块的时间长了我们就自然的在一起了,后来就毕业一起去了上海,他家在上海,所以需要住在家里,我租了房子在外面住,因为工作很忙,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所以他偶尔晚上会赖着不走……”
方名看着洺溏捏了捏眉心,看着窗外好像陷在回忆里,过了两分钟才继续说:“他家里人好像察觉到了,那天晚上他过来的时候他妈妈也跟了过来,他们在楼下起了争执,我在楼上刚巧看到了,下去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开车走了,他没有回去,但他很痛苦,过了两个小时他还是回去了,但是他回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