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的事确实是眼前的一件要紧的事。死因一时查不明,尸体却不能久放。魏成作为兵工厂的中层干部,又对兵工厂的发展有过贡献,不能马马胡胡,埋掉拉倒,何况毛主席说过,村上的人死了还要开个追悼会呢!所以,张选生决定,要在全厂范围内为魏成开追悼会。
追悼会在河谷盘地的篮球场举行。会场布置得很庄重,一条黑布横幅,上写“魏成同志追悼大会。”横幅下面放着魏成的遗体。魏成身穿一套崭新的兵工厂厂服,面部经过修整,已基本恢复原貌。只是嘴眼还略有点歪斜,看上去像是中了风。魏成的身上盖着一面红旗,周围是青松翠柏树枝环绕。参加追悼会的有三、四百人,除了当班坚持生产的之外,大部分工人都来了,黑压压地站了一地。大家都为革命阵营中失去了一位同伴而感到痛心。阴云在空中翻滚,寒风阵阵萧杀,更增加了追悼会庄严肃穆的气氛。
对谁来主持这个追悼会,曾进行过一番争论。张选生原想由于克明来主持,因于克明尚未完成他的交待,便改由副厂长唐思远主持。但任一哲不同意,任一哲说唐思远在魏成问题上有嫌疑。张选生一听就火了,拿出老红军的脾气,怒气冲冲地说:“唐思远如果有问题,我陪他上法庭!”任一哲不愿再说什么,只好勉强同意。
追悼会由副厂长唐思远主持。唐思远臂戴黑纱,带领大家朝着魏成遗体先行三鞠躬,又进行过默哀,便宣布由张选生致悼词。
教导员张选生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作为兵工厂的最高领导人,器材科科长魏成的死,使他感到失去了一个工作上的得力干才。他想起和魏成相处的日子,想起魏成生前的英勇、果敢,不由得喉头有些发哽。张选生说: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魏成同志开追悼会,就是为了怀念魏成同志生前的业绩,以寄托我们的哀思……”
“魏成同志,一九一五年生于山西省太谷县的一个小商人家庭,从小读书,一九三四年考入太原国民师范,在那里开始接触了进步思想……”
“魏成同志一贯忠诚老实,勤勤恳恳,为抗日事业埋头苦干,任劳任怨,进入八路军兵工厂工作以来团结同志……”
张选生把悼词念得情真意切,激起了同志之间的感情共鸣。参加追悼会的人,想到魏成那么年轻,那么有为,却骤然死去,心里的哀痛不免又增加了几分。人群中有唏嘘之声……
“不!”突然,一个声音划破了这肃静的空气,“不!不是这样!”
谁也没有料到,谁也不会料到,这声音是从原田秀子嘴里发出来的。原田秀子由康淑珍等两个看守跟着,闯进了追悼会场。
“原田!你想干什么?”任一哲首先迎上来,右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枪把。
“我要说!”原田秀目圆睁,一脸郑重的神色,“我要说,这太不公平!这个魏成,他,他是个叛徒!”
“啊?”这声音不知从多少张嘴里同时发出。人们不能不惊讶:好端端的一个功臣,怎么会是叛徒?
追悼会开不下去了。原田被带到了厂部办公室。
面对着教导员、特派员、唐思远和周林森几个兵工厂的领导,原田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看来,原田是下定决心,无所顾忌了。
原田自打发现给她送信、约她见面的人就是魏成以后,几天来,一直在考虑是否应说出真相。她矛盾着、斗争着,也苦恼着。当她从看守她的康淑珍口中得知魏成的死讯,并听说还要为魏成开追悼会时,她感到自己再也不能等待了。她不能容忍这个中国人的败类,死后再罩上一个英雄的花环!为了自己的清白,为了丈夫的清白,也为了兵工厂的生存与安危,她要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原田从接到第一封密信说起,说到狗舌崖上的约会,说到她在被审查期间发现魏成的笔迹。她说得十分激动,又那么有条有理。最后原田拿出魏成写给她的那张纸条,并且说了保留这张纸条的原因。
纸条在几个人手中传阅着。任一哲仍有些不信,专门又找来两份有魏成字迹的材料,经过查对,果然是魏成的字迹。任一哲呆坐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林森黑封着一张铁镐似的脸,一言不发。
唐思远默默地摘下臂上的黑纱,不知是气愤还是惭愧,将黑纱一揉,扔到了墙角。
张选生看过纸条,霎时脸上变得像苍老了十岁。他的胸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疼。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他竟一时接受不了这严酷的事实。他显得有些慌乱,手伸进衣袋摸索了一会,摸出了半截“炮台”香烟,他叼在嘴上,可找不到火柴,又将半截烟从嘴上取下来,扔在桌子上,烟骨碌着又滚落在地上。
为了进一步验证,张选生和任一哲专程去了一趟军工部,将事情经过的前前后后向军工部刘部长作了详细汇报。又通过军工部保卫处,对那张纸条进行技术鉴定。确凿无疑,那张可恶的纸条确实出自魏成之手。
刘部长指示:
于克明、原田秀子解除审查,恢复工作;
魏成的尸体就地埋葬,暂不作结论;
总结经验教训,一定要肃清敌特,保证兵工厂的安全。
祭 火 [本章字数:1451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17 15:3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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