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无论是多荒唐可笑的事都要向上司报吿，至于有没有意义，则
交由上司判断，百合根决定遵守这项原则。
「拍摄的是灵异现象特别节目，青山似乎非常感兴趣。担任节目特别来
宾的灵媒说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灵障造成的-」
「灵障？」樱庭所长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也就是闹鬼。」
「闹鬼！？」
百合根做好挨骂的准备，樱庭所长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更加胀红-百合根以 为是因为生气，然而下一秒钟，樱庭所长开始大笑，百合根愣愣地看着他。
樱庭所长笑了好一会儿，说：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闹鬼？所以才会闹出人命？」
百合根怯怯地说：「灵媒是这么说的。」
樱庭所长整个上身前倾而出，威势倍增。
「青山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菊川那家伙-不认为是意外是吧？」
「没有清楚地问他，但是……」
「好’」樱庭所长略加思索，「换句话说’你们掌握到与川那部不同的 切入点是吧？」
「不同的切入点……」百合根慌了，「可是检视官说是意外死亡。」
「辖区是目黑署吧？」
「是的。」
「好，8丁要助目黑署一臂之力。」
「目黑署看样子是不想当作命案处理。」
「赤城和结城都说了有疑点不是吗？」
「是的，尤其是赤城……」
赤城显然和川那部合不来，川那部似乎也特别敌视赤城。
「至少-在清楚确定是意外之前，叫他们继续调查啊。」
「请问，该怎么做才能……」
「别担心，办法多得是，我想想，先从方面本部的管理官那里运作好了。」 对于一般辖区警署而言，方面本部的管理官根本是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
长官，若是遇上管理官来视察，全警署的人都得出动以最敬礼迎接。
要是能请到管理官来下令，想必效果绝佳。
「要是捜查的结果-确定是意外死亡呢？」
「遇到再说，你先在81室待命吧。」
「是。」
百合根行了 一礼，退出办公室。
来到走廊时，三枝管理官追上来。
「说实话，你觉得呢？」三枝语气沉稳地说，「你怎么看川那部的意见？」 「嗯，」面对三枝，百合根就能冷静下来思考。百合根说：「我觉得他
结论下得太快了。」
「你认为川那部为什么会急着下结论？」
百合根如实说出心里的想法：「我猜是因为赤城在的关系。」
「因为赤城？」
「川那部检视官对赤城似乎有点同行相忌，那乍看之下的确很像意外， 但如果不是赤城对川那部检视官的看法提出疑问，也许川那部检视官会更谨 慎些。」
「赤城怎么说？」
「他说，判定意外死亡与否不是检视官的职责，检视官没有立场可以对 捜查下结论。」
「话是没错，但在非自然死亡的案子里，检视官的意见几乎都会被采纳。」
「这一点赤城不会不知道，我想赤城多半也不认为是意外吧。」
「有什么依据吗？」
「尸体旁有一架立着的矮梯，川那部检视官说细田先生是从那架矮梯上 跌落，折断了颈椎。尸体的后脑的确有肿块，也许是向后跌落时折断的。」
「既然如此，意外死亡就没有什么好质疑的吧？」
「但是，尸体却是俯卧。」
三枝陷入思索。
「的确很不自然，川那部针对这一点没说什么吗？」
「他说，细田先生应该是从矮梯上滚落。的确，如果是直接跌落'矮梯 与尸体的距离是稍微大了一点。」
「那是有可能的，也许这回川那部胜算比较大，但是樱庭所长话一旦说 出II，就不会听别人的劝了 -恐怕一定会拱目黑署要他们进行搜查吧，只好 请8丁到目黑署去了。」
「是二
「只要对上川那部-樱庭所长就会有点意气用事。」
百合根感到意外：
「啊，我还以为川那部检视官是您的死对头，」
三枝露出苦笑：
「的确，我和川那部从年轻时开始就事事较劲，但他与樱庭所长也结了 梁子，因为8丁成立之际，有几个人坚持反对，川那部就是其中一人。」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川那部检视官在现场对8丁没有好脸色了。
「因为这一层关系’川那部敌视我们两个，也害你们受到无妄之灾了。」 「哪里，千万别这么说。」
百合根反射性地如此回答’但心情却十分消沉。对方可是资深的搜查 员，阶级还是警视，检视官的发言是很有力的。
「应该马上就会收到通知，你们先在3丁室待命吧。」
说完，三枝便回座了。
8丁的组员们一如往常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一般警察大多是分组将桌子面对面并在一起’连成一张大桌’彼此交换 情报时才方便。
然而在8丁里，除了百合根，其他人的桌子都是面向墙壁。百合根的办 公桌位在办公室最深处的窗边，面向出入口。
出入口两旁是大大的铁柜，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的书籍和数据。
1进门右手边最前面是青山的位子，他旁边是一张空桌-再过去是赤城 的位子。
进门左手边坐最前面的是黑崎，旁边是翠的位子，最里面是山吹。
青山的办公桌乱得可怕，各式各样的文件书籍堆积如山，没有任何两样 东西摆成同一个角度，这些杂乱的文件甚至溢到邻桌，没人愿意坐他旁边， 所以空了一张桌子。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看上去凌乱的书桌却是一尘不染，并不会让人觉 得肮脏。
因为青山有秩序恐惧症-整理得有条不紊的地方，会让他感到焦虑。依 照他本人的说法，这是过度洁癖的反动。青山似乎有严重的洁癖。
赤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跷着脚，看上去像是在看杂志，但却没有认真在 读的样子。他时常认为自己是孤独的，也深信独当一面的男子非如此不可。 他本来就有社交恐惧症，或许是因此才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
不过，看来赤城已经克服了他的毛病。尽管早已决定要独来独往-但他 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具有不可思议的魅力，只是本人没有发觉。
可是，据说他的社交恐惧症仍残留着后遗症，就是严重的女性恐惧。
黑崎则是极度沉默，再加上行动时几乎悄无声息，经常令人忘记他就在 那里。他现在正盯着笔电，百合根完全无法想象他在做些什么。
话虽如此，黑崎并不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他的气质完全就是武士道 的体现。据说他已得到浅山一传流等好几种古武道的真传，只不过百合根不 知道浅山一传流是什么就是了。
若是他翩然消失，一定是踏上武者修行之旅。
翠戴着耳机，不知在听^0还是什么，这是她的防护措施，她的听力 异常发达，不这样戴着耳机听点东西，身边有的没有的声响全都会灌进她耳 里。就连有人打电话给百合根，她也听得出来电者的声音’这实在不是什么 好事。她这样戴着耳机，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维护这屋子里其他同 事的隐私。
当初百合根走马上任成为8丁的主管时，一点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这 几个特别的人相处，最后拯救他的是山吹。
山吹同时兼有僧侣的身分，为人和蔼亲切，态度柔软，百合根认为他是 8丁当中唯一一个拥有一般常识的人。
百合根一回到自己的位子-便想将刚才与樱庭所长的谈话吿诉他们。
但是3丁的组员显然一点都不关心百合根，这让百合根想放弃，不要说
算了。
化解这尴尬气氛的，仍旧是山吹。
「目黑那件事，所长有什么交代吗？」
百合根对山吹说：
「所长说要对目黑署运作，叫他们展开调查。」
「哦，这么说来，所长也判断这次的事件不是意外啰？」
「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那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好像是因为川那部检视官。」
「川那部检视官？」
「你也知道，他和三枝管理官是死对头吧？」
「哦'这我好像听说过，这就是理由吗？换句话说，是因为三枝管理官 跟对方比拚的关系？」
「不，不是三枝管理官想和川那部检视官的意外死亡论对抗，而是樱庭 所长，总之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恩恩怨怨。」
百合根认为川那部曾经强硬反对81成立一事，并不适合在这时候提 起，要是让不服川那部的赤城知道，那就麻烦了-
所幸，山吹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也可以帮忙解剖。」赤城低声说。
百合根吓了一跳，往赤城看去，赤城仍低头盯着杂志。百合根说：
「应该交给辖区，这样才对。」
「也就是说，」青山不知在高兴什么，「那件事要开始调查了？」
百合根看到他这个样子感到有些不安，实在不明白青山为什么要高兴， 他并不是那种热爱工作的人。
「调查很快就会开始了吧，樱庭所长说要从方面本部的管理官那里去运
作。」
「那，也会查闹鬼那条线吧？」
百合根吃了 一惊：
「这就不知道了，若不是意外死亡，应该会朝他杀的方向去走。」 「闹鬼也是他杀之一吧，只是凶手不是活人，是鬼魂。」
「呃，你不是认真的吧？」
「调查本来就应该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才对。」
「话是没错，可是辖区的警察不会这么想吧。」
「就是因为他们不会这么想，所以我们更应该要想啊。」
百合根更加不安了。
「闹鬼是真有其事。」
山吹家常便饭般面不改色地说着。身为僧人，也许那真的是家常便饭，
「真的吗？」百合根不禁问-「至少，确实是有这种现象存在。」
「从和尚嘴里说出来，好有说服力啊。」
百合根想起翠说过的话-她说在命案现场好像感觉到什么。
「结城说有奇怪的感觉，也是因为亡灵的关系吗？」
「由于在哪里感觉到了什么，」山吹回答，「于是比照过往的经验想加
以解释，但因为是前所未有的经验，只好以曾吸收的知识来比照，才会最终 认定是鬼魂的作为。」
山吹的回答略偏向否定，百合根松了一 口气。
这时候，翠戴着耳机面向百合根。
「那的确是不太熟悉的感觉，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过去的确曾 经有过，只是我想不起那是什么。」
翠即使戴着耳机在听别的东西，照样听得见他们的谈话。
「我想再见一次安达春辅，可以再去跟他问话吗？」
「这要等和辖区开会讨论以后寸行。」
「那就赶快开会讨论啊！」
这时候，电话响了。百合根一接起电话，便听到菊川老大不高兴的声音 说：「目黑署来电，说那个案子要开始查了。」
「好。」
「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嗯？」
「检视官说是意外，辖区大多都会同意，没有哪个傻瓜不惜忤逆本厅的 警视大人还为自己弄来更多工作，为什么目黑署会想要开始展开调查？」
「好像是樱庭所长去运作的-」
「哦，是要跟检视官对杠？」
「也许吧。」
「上司要赌气，下面的人就有苦头吃了。」
「在人家底下做事，没办法。」
「不过这次，我也觉得检视官太急着下结论了。」
难得菊川话这么多，看样子他的心情没有声音听起来那么差。他对意外 死亡的说法似乎也有疑问，对于目黑署展开捜查并无不满。
「会成立项目小组吗？」
「不会，这是目黑署重案组的案子，我们只是从旁帮忙。」
「菊川你也会参与搜查吗？」
「当然啊，我可是奉令担任87与捜查一课的联络人哩。」
他本人一定不当自己是联络人，大概是自认为被迫要当包含百合根在
内-所有8丁组员的保母吧。
「请问要什么时候去目黑署？」
「我这就要出发。」
「我们也过去。」
「那就在那里会合-你还记得在现场见过的北森系长吗？」
「记得。」
「去找他。」
说完电话就挂了。
赤城问百合根：「要去目黑署吗？」
「是的-我想立刻出发。」
「我随时都可以出发，不然我一个人去也行。」
「那可不行，所有人一起去。」
「可以去见安达春辅啰？」青山对百合根说。
百合根心中更加感到不安，回答：「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就是因为有必要我才说的啊。」
看样子没有人阻止得了青山’但愿他不会打乱搜查才好，百合根只担心 这一点。
「那么，负责搜查的就只有你们两位吗？」
菊川在他们被带进去的室内，当着目黑署刑事课第一系的北森系长这么 问道。
百合根心想，这个充满汗臭味的房间简直就像运动类社团的休息室，每 次来到辖区署里他都有这种感觉。细长的房间里摆着同样细长的办公桌，周 围一圈铁椅-墙上挂着柔道服，汗臭味便是从那儿来的。角落里还随手扔着 毯子、衣物以及塑料餐具等等。
长长的桌子一侧坐着8丁和菊川，对面则是北森系长和年轻的搜查员。 「对，辖区警署是很忙的，拨不出人手。」
菊川不悦地说：
「加上我和警部大人，一共才四名捜查员啊。」
北森惊讶地看看菊川又看看百合根。
「警部大人？」
「这位百合根班长是通过高考的警部。」
「哎呀呀……」
北森的表情有点复杂。高考组在现场不受欢迎，这样的经验百合根是多 得不想再多了。
「捜査员虽说是四名-」北森说，「但不是还有8丁的各位吗？」
菊川说：「他们不是警察，纯粹是技术人员。」
「可是他们不就是为了在现场办案才编制的小组？正式名称叫科学特搜 班是吧？那当作搜查员应该也可以吧？」
「你说这种话，以后就有得后悔了-」
「为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倒是帮我们介绍一下你们那个年轻人。」
「也对，佐分利耕助，才刚当上刑警是我们当中最嫩的。」
佐分利看起来年纪大概和百合根差不多，然而百合根是警部，佐分利大
概只是巡査。瞧他脸颊泛红-大概是因为干劲十足吧-可以感觉他散发出一
种因为搜査经验少，无论什么事都只能全力以赴的气魄-不放松一点是撑不下去的，太有拚劲反而会出错。
百合根发现自己竟然会这么想，吃了 一惊。
不久之前，百合根自己才和佐分利一样，被菊川亏、说教、拖着到处 跑-一路走到今天，现在看着新任刑警，不免有些小小感慨。
「我想就跟项目小组那样，两两分组。」菊川说，「我和那个新人小哥 一组，你就和我们警部大人一组吧。」
「8丁呢？」
「他们不会问话，只能请他们自己去做科学搜查。」
听菊川一这么说，赤城这才头一次发言：
「说得好，那么我就自己行动了。」
「请等一下-」百合根说，「这样一来出动3丁就没有意义了，他们也 应该随同搜査员去问话才对。」
「真碍事—.」菊川说，「刑警问话是很辛苦的，听你们在那里喊好累好 想睡，谁受得了。」
「我要调查我认为必要的事，」赤城说，「我不需要刑警帮忙。」
百合根急了，怎么能头一天碰面就和搜查员对立，正当他想着该怎么维
系刑警和3丁的关系时，山吹开口了：
「刑警有刑警的工作-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首先，刑警必须分区去打
听、调査相关人员之间的关系吧？我们也必须进一步调查现场，仔细研究目 前鉴识、监察医所提供的报吿。」
菊川和北森都默默听山吹说话，他说话的方式有引人入胜的魅力，虽然 从头到尾都是稳重而平淡，但是当对方火气正大时，具有提神醒脑的效果。
真不愧是有道行的襌僧，百合根心想，同时也认清自己实在没有这种功 力，不禁大为沮丧。
山吹继续说着：
「但我们也不能擅自行动，也是有要找人问话的时候，这时若是请刑警
同行应该有效率得多’而刑警在科学捜査上若需要什么专业知识’想必我们
也能够帮得上忙。」
「总之，」北森系长试探地问’「具体上要怎么做？」
「菊川说的对’我们紧跟在后恐怕会碍事，就视情况需要再同行’应该
是最妥当的。」
「也对’」菊川说，「放你们自己去吃草’也很叫人担心。」
「好吧。」
北森还是无法释然，但决定继续往下说：
「那么菊川先生和佐分利到现场附近打听’警部大人和我就去找关系人 问话，这样可以吧？」
菊川点点头。
青山问：「呐，你们也会去找安达春辅吧？」
「安达春辅？」北森讶异地问，「那个灵媒吗？」
「对。」
「当然，每个关系人都得要问过才行。」
「到时候要带我一起去喔。」
百合根差点叹气，他觉得青山根本没有把搜查当一回事。
「捜查不是去玩。」
「怎么这样讲，我也没有当成是在玩啊。」
「我也是，」赤城低声说，「我也有点在意那个安达春辅。」
百合根说：「你也认为细田先生是被鬼害死的？」
「我在意的是他的头痛’既然会头痛’一定有生理上的原因。」
「我想多调查一下那间房子’」翠说’「那栋公寓的确有点怪怪的。」
山吹说：「那么-我和黑崎也到现场去吧’翠调査物理相关的事’我们
就从化学和药学方面着手。」
「六点集合。」北川说，「好’出发吧。」
百合根与北森系长一同前往八爪鱼制作’必须先了解死者在职场上的人
际关系。就目前所知’死者细田康夫与导播千叶光义关系不佳’若是细田康 夫之死有任何人为故意，那么他们的不和可能会是动机、
青山与赤城似乎都对八爪鱼制作不怎么感兴趣’说要留在署里’调查目 前所有的鉴识报吿与验尸报吿。
八爪鱼制作位于赤坂六丁目一栋老旧大楼里’那栋大楼坐落在乃木坂通 转进去的后巷’闹中取静。百合根认为这一带有点不可思议，位于都心一等 一的地段’不知为何却有暮气沉沉之感’距离赤坂闹区有段距离’往来行人 也很少。
现在这个时节气候非常宜人’正适合外出。生活在东京’会渐渐忘了去 感受季节’哪里开了什么花与生活无关。特别是百合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 己还年轻才会这么觉得。
比起季节’有太多事要思考了。然而’冷暖之差是唯一一件会令百合根 想起季节的事’总觉得前几天还刮着北风’才刚过四月中’天气就已变得如 此舒适。
八爪鱼制作位于大楼四楼，一推开门就是办公室，四张办公桌并在一 起，窗边有两张大办公桌。
靠墙整排都是和81室一样的铁柜，里面塞满了影带、数据等等。
一位应该是负责行政总务的圆脸女子站起来招呼。
北森似乎在等走在他后面半步的百合根采取行动。百合根悄声说：「这
是目黑署的案子，由北森先生作主。」
北森那双令人联想到文乐人偶的大眼睛睁得更大，瞪着百合根。
北森说明了来意’坐在窗边其中一张办公桌的男子便站起来’他的领带
规规矩矩地挂在身上，但没穿西装外套。
「这边请。」他朝屏风指。屏风后面，有一套小小的客桌椅。
「我是公司负责人，八卷。」
这位头发稀疏的男子递出名片’上面的头衔写着八爪鱼制作人，名字是 八卷克也。
北森与百合根也取出名片，八卷稀奇地看着。
「哦，原来不是只出示手册啊。」
「是的。」北森回答，「警察也有名片。」
八卷请北森和百合根坐，自己也坐下来，
「唉’真伤脑筋’」八卷轻轻将名刺放在小茶几上’接着说：「没想到 细田一不在，会这么吃力。」
北森发问：「细田先生具体上都做些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跑电视台争取案子’和经纪公司打好关系以便敲艺人通
吿’也要到拍摄现场监督。他和我虽然都是公司的共同经营者’但经营管理 几乎都是我在做。他以前是有名的制作人’做过很多热门节目。」
「最近，细田先生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平常的地方？」
「不同于平常是指？」
「什么都可以，你有没有直觉想到的事情呢？」
「没有，他和平常一样，虽然和泡沫时期相比多少收敛了点’但还是一 样跟电视台、经纪公司的人到处喝酒'打高尔夫球也玩女人。」
「生活很精采吗？」
「在这个圈子，排场派头是很重要的，谁也不想和落魄的人共事。」 「有没有和人结怨？」
八卷摸摸毛发稀疏的头，才说：「等等，警察先生，细田是意外死的 吧？」
「是的，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和谁结怨都无关吧。」
「还是得问清楚，」北森露出苦笑，「排除其他可能性也是我们的工
作。」
「也许有吧-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时候惹了谁都不知道。」
「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八卷噘起嘴，瞇起眼睛，注视北森，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带有善意， 不过本来就没有人喜欢被警方问东问西。
「没有，」八卷回答，「我没有听说过他特别和哪个人有嫌隙。」
「是吗’那么细田先生在公司里的评价如何？」
北森这么一问，八卷就笑了：
「我们专属的员工才六个人，其他像是音响、灯光、摄影师这些工作人 员都是外包，我们是小公司’彼此之间哪有什么评价可言。」
「有没有人和细田先生作对？」
「要是有人作对’公司就开不下去了。」
「从千叶先生和户川先生的话听起来，千叶先生和细田先生好像经常发 生冲突不是吗？」
果然’北森也从两人身上问出这个情形了。
八卷的表情略略沉下来：「你是要说’千叶杀了姻田？」
北森摇摇头：
「不是，我们是想了解大致的人际关系’只是这样而已。」
「的确’千叶和细田常因为工作吵架。」
「两人的关系不好吗？」
3丁警视扬科学特捜班I 108
「应该是说，千叶对工作很认真，细田当然承认千叶的实力，而千叶对 细田的业务能力也是刮目相看。我认为他们的讨论，对于制作质量好的节目 不是坏事。」
「细田先生是否因为工作和外部的人发生过什么纠纷？」
八卷顿时抬头看天。
「我们这么小的制作公司’随时都有金钱上的困难，什么时候倒闭都不 奇怪’我们还能够撑得住，可以说是多亏细田的人面够广’细田一不在，我 们就很难做了。」
千叶不可能不知道公司的状况如此，细田不在-千叶一样也不好过才 对，百合根这么想。然而他也明白，犯罪都是发生在道理之外’一个人杀死 另一个人通常无关道理，冲动杀人比计划性杀人多得多。
「我们也想向贵公司的其他人请教I下。」
一听北森这么说，八卷就皱起眉头：
「拜托放过我们好吗？现在大家正忙着剪接，丁82的期限快到了，无
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迟交’千叶和户川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赶工-但就连这样 赶，都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来得及’很抱歉，实在没办法拨出时间来。」
「你们还有另一位人0吧？」
北森不肯让步。
「上原吗？上原也在帮忙剪接作业。」
「最后和细田先生共同行动的就是这位上原先生吧，能不能请他来谈 谈，就算五分钟也好？」
八卷叹了 一口气，一副施恩于人的态度说：
「我去看看状况，请等一下-」
八卷站起来'走出房间。隔壁看来就是剪接室。
北森一言不发’望着半空。百合根心想，该不该跟他说话？但又想不出 要说什么，最后只好保持沉默。
不久，八卷带着上原回来了。
「只有五分钟喔。」八卷说。
北森点点头，对八卷说：「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单独问话，是警方重要的技巧。八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
上原在刚才八卷坐的那张沙发坐下。
「你们要问什么？」上原天不怕地不怕地说。
百合根心想，同样是人0，他和户川还真是不同类型，这就是所谓的世 故吗？他的态度显得有些事不关己，外表也和户川大不相同，户川朴素不起 眼，而上原则是将头发染成咖啡色，穿着也很浮夸。
北森问：「可以请你依照时间顺序吿诉我们那天晚上的情况吗？」
上原开始说话，他所说的他本身和细田的行动-和其他人的证词一致， 没有可疑之处，
上原说完，北森便问：「杀青宴开到几点？」
「三点多吧。」
「细田先生一直待到最后没错吧？」
「其他留到最后的有谁？」
「水木优子和她的经纪人，还有安达春辅。」
「其他工作人员昵？」
「摄影师和灯光师先回去了’大概是两点半的时候吧’千叶先生一走， 他们好像也待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违反细田先生的方针’在没人的房间里装了摄影机。」
「三点散会后，你接着做了什么呢？」
「我把车开回公司的车库’就在这边过夜。」
「你和细田先生是在餐厅就散了吗？」
「是的。」
「之后细田先生就是一个人了吗？」
上原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
「我想他是一个人吧’毕竟他和水木优子已经分了嘛。」
百合根不禁直盯着上原，北森则是面不改色，百合根知道这就叫作扑克 脸。
上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说：
「咦，你们不知道细田先生和水木优子的事吗？我该不会说了不该说的 话吧。」
「不会，这是很重要的情报。」北森说，「照你这么说，细田先生和水 木优子小姐曾经交往过？」
上原压低声音：「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是我说的就惨了。」
「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的。」
「刑警先生，真的会很惨，不止是我，就连我们公司……」
但他的样子和他的话背道而驰-显然巴不得说出来。
「怎么回事？」
北森也压低声音，好营造出彼此共享秘密的气氛。
上原说：「真的不能说是我说的喔。」
「我保证。」
「细田先生和水木优子的确曾经交往过，可是水木优子又和其他人在一 起，所以和细田先生应该是分了。」
「我记得细田先生已经离婚，现在是单身没错吧？」
「对，可是水木优子选择当小三，对象又是在我们这个圈子很有势力的
人。」
「她的对象是？」
上原停顿了一下，似乎很犹豫，或许是在吊人胃口也不一定。
「哎’算了’反正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都知道’就是丁8:2的板垣制作
人啦。」
百合根很想抄下来，但又怕让上原因此有所提防，只好硬背。
「板垣？」
「对，板垣史郎制作人，这次的灵异特别节目就是他发包给八爪鱼制 作-不过是细田先生去争取来的案子就是了。」
「这么说，这位板垣先生和细田先生彼此认识啰？」
「我想他们应该很熟，不过是工作上的朋友就是了。」
「板垣先生知道细田先生和水木优子交往，还把节目发给他？」
「我想他是不知道的，因为细田先生对这种事都处理得很好，而且好像
是板垣先生提出说要用水木优子。」
「原来如此。」
百合根脑中种种思绪交错，男女关系的纠葛，很可能是犯罪的重大动 机。
「我好像太多嘴了-」
北森不带一丝笑容地回答：「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帮忙就好了。」
6
「推定死亡时刻为深夜到清晨之间，」赤城说，「说得更精确一点，是 半夜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
所有人如原先预定，六点来到目黑署，在那个充满汗臭味的小房间集 合。集合的目的是报吿今天一天的成果，并订立明天的计划。其实就是一般 的捜查会议，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这次8丁的人比刑警还多。
「死因是颈椎骨折-」赤城继续报吿，「其他的外伤有后脑的血肿，显 示死者头部曾经遭受强力撞击。」
「是从矮梯上跌落造成的吧？」佐分利说。
赤城向佐分利抛去一道冷淡的视线。
「这一点还未经证实。」
「但是检视官是持这样的见解吧。」
菊川看着北森，北森皱起眉头对佐分利说：
「检视官的判断不见得百分之百正确，所以才会展开这样的搜查不是
吗！」
真的很照顾我们的心情啊，百合根心想。看来，佐分利可能是那种「西 瓜偎大边」的人，以检视官的权威为依归。
和他一起去问话的菊川似乎已经注意到这一点。
「这项事实与关系人的说词没有矛盾。」
菊川这么说，然后望着天花板。
「尸体俯卧这件事实在令人想不通。」赤城说，「这一点，翠也指出来
了。」
翠点点头。
「如果是向后跌倒撞到头，尸体理应是仰卧的。」
「而且，」赤城接着说，「手肘、肩膀和腰部也没有撞伤的痕迹。」
菊川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人会下意识地采取保护头部的行动，因此如果是朝正面倒下，手会去
撑地，如果是往后倒，不是手肘撑地，就是扭转身体撞到肩膀或腰部，没有 这些形迹很不自然。」
「那是因为细田当时喝得烂醉。」
门口有人说话。
北森和佐分利立刻站起来，接着菊川也站起来了。
川那部检视官就站在门口，百合根也站了起来。
只有31'的人仍坐着。川那部缓步走进来，面向房里的人，站着说：
「尸体验出相当高的酒精浓度，依常识来看，烂醉的人反射神经极度迟
钝丄适也就能解释为何找不到反射行为的形迹。」
川那部在空着的椅子上慢慢坐下，北森等刑警仍旧站着。在场除了川那
部，位阶最高的就是百合根，所以百合根自认为必须当代表，将大家的疑问 提出来。
「检视官-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听说我经手的案子启动搜查了，我当然要来。」
川那部显然很不高兴。
「干嘛站着，继续开会啊。」
百合根率先入座，于是菊川、北森、佐分利依序坐下。北森和菊川显然 很不自在。
「那么，搜查情形如何？还在没完没了地谈死因？」
「属下认为检视官说的没错。」
佐分利表态，北森微微皱起眉头。
「很好。细田是从矮梯上猛然向后跌落，后脑着地导致颈椎骨折-又因 为势道太猛而向后滚，以至形成俯卧。矮梯的高度约为一百五十公分-足以 发生这样的情形。好'垣个问题到此为止，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川那部开始主持搜查会议，他是警视，有这个权限。
「我们和关系人谈过了，」百合根说，「想做个报吿。」
「可以。就算是意外-证明是意外的搜查也很重要。」
「北森先生，麻烦你。」
百合根要北森报吿。北森坐立难安地报吿了在八爪鱼制作的情形。
1谈到死去的细田与艺人水木优子曾经交往之事’以及将节目发包给八
爪鱼制作的丁8^:2板垣史郎制作人目前与水木优子是外遇关系，菊川明显感
-又I
兴超。
「很好。」北森一报吿完，川那部便说，「我回去会吿诉我老婆，她最 喜欢这类演艺圈八卦。其他呢？」
菊川报吿在现场附近打听的结果。
同一栋公寓内没有人发现异样，既没有听到口角、争执，也没有注意到 有异声。
「没有异样，当然就不会有人发现什么。我认为现场附近问来的，也证 明这件事是意外，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说话。
百合根偷偷看8丁组员的样子。
赤城看来已经失去发言意愿-闷不吭声地望着鉴识和法医报吿-黑崎本
来就不会发言，翠也一副兴趣缺缺，双手在胸前交叉，看着别的地方，山吹 也一脸死心放弃的样子。
只有青山不同，他的心思还专注在搜查会议上，这让百合根感到不可思 议同时内心发毛，青山可不是会对开会感兴趣的人。
「话说回来，」川那部检视官说-「公寓都传出闹鬼了，住户还能一直 住在那里也挺了不起的，要是我早就搬家了！」
菊川说：「对一般老百姓而言-买房子是一个梦想。住户都异口同声地 说可以的话很想搬家，事实上在公寓增值、换房子相对容易的时代，原本的 居民都陆续搬走了，但是近几年房价一直跌，想换房子不是那么容易，只好 忍着继续住。不过，那间屋子因为有点问题，就算有人搬来也会马上搬走就 是了。每次房子一空下来，物业管理公司都会应居民要求，请神社的神官来 作法驱邪。」
「虽然觉得这些住户很可怜，但也无可奈何啊。」
川那部一这么说，青山就问：「检视官相信有鬼吗？」
川那部一脸意外地看着青山。
「怎么可能，我寸不信有鬼。」
「那么为什么会认为住户很可怜？」
「光是有这些令人不舒服的传闻就够惨了吧。家是让人安心休息的地 方'可是同一栋公寓里却传出有一处在闹鬼，这样心情当然无法平静。」
「灵异现象在全国各地都时有所闻’」青山说’「对于这个事实’你有 什么看法？」
「疑心生暗鬼，我认为这才是真相。」
青山转而问起菊川：「那里的其他单位也发生过灵异现象吗？」
菊川吃了一惊：「我没问。」
「为什么？我觉得这很重要欸。」
菊川一脸不耐烦：「我可没发现这很重要。」
「明天再去问一下那栋公寓的人啦。」
「为什么？」菊川臭着脸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