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们应该搞清楚灵异现象的范围有多大,是只有在那间呢,还 是别间也会发生。」
「没那个必要-想问你自己去问。」
「那好,我自己去。」
百合根不知如何是好,赤坂与川那部已在对杠,如果青山也杠上菊川-局面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他正在想得说些什么的时候,青山转而问他:
「呐,什么时候要去找安达春辅?」
「呃丄
百合根看了看北森,北森代替百合根回答:
「明天就去找他吧,最好两位特别来宾都谈谈。」
说完便朝川那部望去,像是在跟他请示般。川那部哼了 一声,笑说:
「随便你们,我是不想增加你们的工作。我也待过辖区,知道辖区有多
忙,就是因为这样,才想当场把事情全部解决。」
北森移开视线’忍住火气看着地上。他当然也很希望能以意外死亡结 案,但方面本部的管理官下令要查’辖区只能听令照办。
「其他呢?」川那部检视官说。
没有人说话。
「那么,捜查会议结束,早点回家去看看家人吧。」
「属下住在宿舍。」
佐分利笑容满面地说。北森一脸很受不了的表情看着佐分利。
川那部朝佐分利斜了一眼’不予理会’一起身就走出房间。佐分利为了
向川那部示好而多嘴’不过显然失败了’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川那部离开,搜查会议出现一切重新来过的气氛。菊川说:
「总之’我明天也会到现场附近打探消息’就算真的像川那部检视官说 的是意外死亡,该做的事也要做好。」
「现场正下方的住户你去问过了吗?」
「问过了,」菊川回答,「怎么样?」
「正下方的人也说没听到什么声响吗?」
「是这么说没错。」
「那就不是意外死亡了。」
「怎么说?」
「川那部检视官说,没有人听到有声响这一点-证明了并非人为致死, 可是其实正好相反。」
「你说什么?」
「如果真像检视官说的,那个叫细田的要是跌倒的话,应该会发出很 大的声响和震动才对。天花板传来这么大的声音,楼下的人应该会吓一跳 啊。」
菊川顿时说不出话来。
百合根也很讶异,这么简单的事,自己怎么没发现?
「这是逻辑的迷宫,」山吹说,「言语的障术。要是住在隔壁的人什
么声响都没听到,就说什么事都没发生,逻辑上可以成立,但是这里面有陷
阱。」
「事情是在深夜发生的吧?」佐分利说,「住在楼下的人可能睡得很熟
啊。」
「要是我-一定会吓得弹起来。」青山说。
「世界上又不是每个人神经都那么纤细。」佐分利说-「要是神经纤 细,在这种闹鬼公寓怎么住得下去。」
青山对菊川说:「隔壁的人也没听到声响吧?」
「对-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想,隔壁应该听得到很大的声响才对。」
菊川的态度顿时谨慎起来:
「细田的死亡时间推定为半夜三点多,正是一般人熟睡的时候,但是完 全没有人注意到确实不太自然,也许有人听到了什么声响也不一定,明天我 会继续追查。」
「你会顺便帮我问一下灵异现象的事吗?」
青山一这么说,菊川便不耐烦地说:「干嘛非要问那种事不可?」
「那就算了,我自己去问。」
「我吿诉你,我是在办案-可不是在陪大少爷你玩。」
「我也是在协助办案啊。」
的确,青山和平常不太一样。之前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可以提出「可 以回去了吗?」的青山,这次却莫名地投入。
翠说:「我也去打听看看,反正我也正打算明天去现场调查。」
菊川看着翠。翠察觉他的视线便转头直视他,害菊川硬生生地别开视
线,没有再反驳。
「好吧。」北森说,「8丁的各位决定要自己行动,那边就交给你们, 明天我去找节目的来宾。」
「你要去找安达春辅对不对?」青山说,「我也要去。」
百合根看着北森,等他回应。
北森回答:「好的,请便。」
至此,赤城也开口了:「我也去,我想再见一次安达春辅。」
考虑到北森和菊川的心情,百合根对赤城说:
「你该不会也像青山一样-认为这次的案件是因为鬼作祟吧?」
「我纯粹是基于医学的观点想见他。」
「医学观点?」百合根不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赤城不愿多加解释。
「好。」北森说-「既然川那部检视官都说了,那大家就早点回家看看 家人吧。」
睡意已到达极限。
一郎置身于一种独特的朦陇感之中,彷佛世界渐渐失去实体。心里想进 行手上的工作,眼睛却无法聚焦,一抬眼,显示器上的画面看起来好像两层 迭在一起。千叶正利落地进行作业,他应该也睡得很少才对,往后面一看, 上原在打磕睡。
一郎正想叫醒上原时,千叶盯着画面说:
「让他睡。」
「咦?」
「叫他起来也帮不上忙-你也可以去瞇一下。」
「不用,我没关系。」
「你明明就很想睡。」
「导播都没睡了-八0怎么可以睡。」
千叶还是目不转睛,从他肩膀的震动看得出他笑了。
「就快好了,到时候可以睡到眼睛烂掉。」
「是。」
「不愧是细田先生,拍得好。」
1郎听到这句话,不禁去看显示器。
的确,水木优子显得生动鲜活,安达春辅看起来也比本人更加神秘。取 镜也好,喊卡的时间点也好,确实高明。然而,一郎却对千叶这句话感到意
外。
「我以为千叶先生不欣赏细田先生。」
「这什么话,他可是老前辈哩。」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做法吗?」
「我跟他是有很多冲突,但是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也是真的-」
也许他们两人之间的纠结远比一郎以为的复杂得多。再怎么说-他们都
认识很久了,早在一郎进公司之前,他们就一起工作许久了。
「怪了。」千叶喃喃地说。
「怎么了吗?」
「你交给我的带子,完全都没加工过吧?」
「当然,根本就没有时间。细田先生他……那个,出了那么大的事,一 看到情况我马上就跟千叶先生联络,带子就直接交给你了。」
「我想也是。」
「怎么了吗?」
「带子的最后,少了一段。」
「少了?」
「有一段时间没拍到。」
「不会吧。」
「就是这里,你来看。」
画面上一片漆黑,就是摄影机一直开着时会拍到的一般画面。
一郎不懂,看起来就是一片黑,不过仔细看的话,由于窗外路灯微微的
灯光,隐约可以看到有影子在晃。
那应该是晾衣绳的影子,想必是最后住这里的人家在阳台上挂了绳子, 就这样留在那里了吧。突然那个晃动一瞬间很不自然地中断了。
一郎心想,这只有千叶才会发现。
然而,那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有人关掉摄影机,是下可能会这样的。影像后来也继续拍摄, 这就表示关掉摄影机的人,又把摄影机打开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究竟是谁做的?
一郎并不怎么在意,实则即使他想集中精神,都再怎么用力也挤不出一 个火柴棒头大小的思考能力,思绪朦陇,脑袋瓜无法正常运作。
千叶的声音响起:「警方说'带子可能拍到东西。」
「啊?」
「细田先生的事。不管是不是意外,的确出事了。警方说也许带子里
面拍到了出事当下的动静,毕竟会拍到也是当然的,因为摄影机一直都开 着。」
「嗯。」
睡眠不足实在令人无可奈何,一郎无法理解千叶想说什么。
「那个,会不会是细田先生关掉摄影机的?他似乎反对我们继续拍
摄。」
千叶看着一郎-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样子-「那又是谁打开的?」
「咦?」
「你想想,带子没有录到细田先生遇害时的动静,这就表示那时候摄影 机要不是停了,就是那部分的带子被倒转,以后来拍的影片盖过去,也就是 说那时细田先生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打开摄影机。」
「哦……」
因极度的睡眠不足导致脑筋迟钝的一郎也终于明白了。
「换句话说,这表示……」
「事情可能不是意外。」
千叶回放了夜视摄影机拍摄的带子,最后的那卷。和一般摄影机一样, 夜视摄影机也是开着一直拍,千叶快转播放,盯着显示器说:
「影片果然中断了,有一段时间被跳过去了。」
1郎顿时清醒。
「得通知警方才行。」
「是啊,」千叶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显示器,「不过得先把剪接做完,」
百合根、北森约好和水木优子及其经纪人碰面,对方要他们到经纪公 司。水木优子的经纪公司位于中目黑,百合根先前不知道中目黑这一带有很 多演艺圈的经纪公司,以前这些公司大多集中在赤坂、六本木等地-然而时 代变了,好几家新兴的经纪公司都以此为据点。
本想上午见面-但经纪公司的人要他们约下午,因为艺人大多是夜猫
子。
青山和赤城也跟他们同行。
水木优子的经纪公司距离中目黑车站徒步十分钟左右-位于面山手通一 栋巨大建筑里,占了两个单位,经纪公司名为「北斗事务所」,因为社长叫 北斗雅也。
百合根一行四人被带进会客室。玻璃柜里摆放着录像带和0^0,应该 是旗下艺人的作品吧,墙匕贴着海报,一名看似新人的女子,穿着曝露、花 俏的服装微笑着,是一张配色很刺眼的海报。
他们约好是两点,但水木优7和经纪人两点半才出现。
两人得分别来谈,这是铁则。会客室里,水木优子像是被百合根他们四 人围住般坐着。
她把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和电视上比,较不起眼、似乎很累,应该 是没有化妆的关系吧。她在黑色丁恤上面套了一件大大的棉质白衬衫,搭牛 仔裤。
北森问:「可以请妳说说那天晚上的情形吗?」
「拍完节目,我们去庆祝杀青。」
她的应答虽然有礼,却是懒洋洋的’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情愿’大概 是有起床气吧,百合根心想。
「移动时是搭经纪人的车吗?」
「是的,我一直都和经纪人一起行动。」
「庆祝完之后呢?」
「我回家了。」
「经纪人送妳回去的吗?」
「不是,我自己搭出租车回家。」
「为什么?」
「因为我家和经纪人家是反方向。」
「这种情况常有吗?」
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棒球帽檐挡住,看不清她的表情。
「也不算常常,可是那天晩上我想自己回去。」
「哦,」青山说,「不是寸刚拍完那样的节目?」
水木优子的棒球帽动了,她转向青山。
「那样的节目?」
「对,那是灵异特别节目吧?妳一个人心里不会毛毛的吗?」
「不会,又不是没拍过灵异节目,而且我那时候醉得蛮厉害的。总之-
我就是不想有人跟着,我有很多事要想。」
「有很多事要想,」北森说,「是细田先生和182板垣制作人的事
吗?」
水木优子抬起头来,终于清楚看见她没化妆的脸了。
百合根以为她要发脾气,她却微微:笑:
「你们消息很灵通嘛-的确也是。坦白说,这件工作是板垣制作人给 的,当我知道负责拍摄的是细田先生的制作公司时-是有点惊讶。」
「妳和细田先生交往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头一次和他合作开始’所以已经是五年前吧’然后持矿两年左
右。」
「后来呢?」
「偶尔会碰个面。」
「听说细田先生离婚了?」
水木优子又微微地笑了’这个笑别具深意’甚至带有点神秘’以及些许 的妖艳。
「也许你们会怀疑是我的关系’但细田先生的离婚和我无关。」
「那么,妳现在和丁 8^的板垣制作人交往?」
「是的。」
水木优子毫无愧疚地明白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一年前。」
「板垣制作人已婚吧?」
139 I青色调查档案
「是的-也就是所谓的外遇。」
水木优子答得实在太干脆,令百合根大感意外。
北森的问题也不客气:「这件事没有造成问题吗?」
「如果被发现,应该会有点麻烦吧。」
「怎么说?」
「因为他太太是丁8:2董事的女儿,听说握有丁8:2很大的股份。」
这样想离婚也离不了吧,百合根心想。外遇也有其危险,然而也因为危
险才促使某些人更想冒险。
人不能光靠理性而活,这一点,就算是被别人说是涉世未深、老古板的 百合根也自认为是理解的。
「板垣先生知道细田先生曾经与妳交往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字都没提过,板垣也没提过这件事,可是天 晓得八卦会从哪里传来呢?」
「也就是说,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
北森点点头,然后朝百合根看。
百合根看向青山和赤城。赤城打従一开始就抱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特 别是不知如何和女性相处的他-对水木优子毫不关心。
青山问:「妳看到安达春辅丢纸人了吧?」
「嗯。」
水木优子朝青山看,微微抬起棒球帽檐,也许是青山的美貌吸引了她的 注意力。演艺圈多的是俊男美女,那是得天独厚的人所组成的世界,然而青 山的美貌不逊于艺人。
「他真的只是丢出去,脖子就破了吗?」
「纸人掉到地板上的时候,我是真的看到脖子的地方破了。之后-细田 先生也是折断脖子而死的。」
「很难相信是巧合吧?」
「也许真的是灵障。」
青山的问题就这样唐突地结束了,他立刻显得兴趣缺缺。
百合根说:「妳一定很震惊吧?」
「咦?」
水木优子好像吃了一惊,从棒球帽檐底下注视百合根。
「曾经和妳交往的细田先生死了。」
「是很震惊。」她直视着百合根说,「我知道戴着帽子很失礼,但我不 把帽子拿下来是因为我眼睛很肿,自从知道细田先生死了,我就一直哭。我 还以为我不会难过,因为我们交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 起过去的快乐时光。」
转眼间她的眼眶已含着泪,百合根被吓到了。
泪水轻轻沿她的双颊滚落,她从包包里取出手帕拭泪,按住鼻子。
「对不起-请问你们还有话要问吗?」
北森又看了百合根,百合根摇摇头,
北森说:「谢谢妳的协助-出去后可以请经纪人进来吗?」
经纪人名叫杉田和巳,三十出头,看起来很认真。发型很例落,穿着深 蓝色的西装,配暗红色领带。
杉田在水木优子先前坐的位子坐下,不安地环视四周。
北森发问:「请吿诉我们当晚的情况。」
杉田说的内容,与其他人并无矛盾,他几乎都与水木优子一起行动。 他说当天拍摄完毕,接了水木优子,前往杀青宴会场「台风」,就一直待在 「台风」。
「听说水木小姐庆祝完以后,是一个人回家的?」
「嗯,她说她要搭出租车回去。」
「她不是醉得蛮厉害的?你不担心吗?」
杉田苦笑。
「又不是十几岁的艺人-她是成年人了,有时候也会自己跑去喝酒。」
「你看着她上出租车吗?」
「没有’」杉田的表情有些不安’「我去停车的地方了 ’那时候。」 他像是记起了什么’「对’应该是细田先生和安达先生’还有水木他们
三个人站在旧山手通旁拦的出租车。」
「原来如此-那你后来昵?」
「我回到家就上床睡了。」
「水木小姐和你家是反方向?」
「我住千岁乌山,水木是住在三田。」
「关于丁 8^的板垣制作人和水木小姐交往的事……」
听到北森这么说,杉田差点没跳起来’只见他睁大了眼睛说:
「是谁说的?」
「当事人都承认了。」
「你说板垣先生?」
「是水木小姐。」
杉田皱起眉头:
「真是的!刑警先生,拜托,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我知道-搜查上的秘密我们是不会泄露出去的,他们两人交往的事,
有多少人知道?」
「我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啦,不过四周的人很可能早已猜到。」
「周刊之类的没有报导过吧。」
杉田的表情更苦涩了。
「如果不是更大的料,媒体根本不会报。」
明明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却又懊恼媒体不肯报导,这让百合根感到很 不可思议。
「更大的料是指?」
「这个嘛,好比板垣先生和太太的娘家闹得天翻地覆,闹进了 而导火线就是水木之类的……啊!不是的'垣纯粹只是举例喔。」
「听说板垣先生的夫人是丁 82董事的女儿?」
「是啊,因为有这层关系,板垣先生在丁82:是主流派,在现场他是最
有权的人,谁也不敢惹他。」
「水木小姐也曾经和细田先生交往过吧。」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真的要拜托大家’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把这些挖 出来。」
「我们会谨慎处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么,板垣先生知道细田先生 和水木小姐交往过吗?」
「我想是不知道,否则他也不会特地指名水木去接细田先生的案子
了。」
「也可能相反吧?」青山突然说。
在场所有人都对青山行注目礼。
杉田讶异地问青山:「相反是指?」
「因为知道,才故意叫她去,好确认两人的反应。」
「不会吧。」
「人的心理是很有趣的,有很多人是从自虐中获得喜悦’他也可能是一
边担心着两人可能会破镜重圆,却又以此为乐。」 杉田愣愣地看着青山,
北森似乎在思索什么。
顿时一片沉默。
青山说:「呐,我们走了啦。」
于是他们真的吿辞了。
正要离开的时候,杉田怯怯地对青山说: 「请问,你对演艺圈的工作有没有兴趣?」
安达春辅的办公室位于邻近池袋的要町,他们搭东急东横线换乘山手 线、地下铁有乐町线抵达那里时,已经四点多了。
安达春辅是大忙人,只能拨出三十分钟的时间。百合根一行人被带进一 个现代化装潢的会议间,室内统一为黑白两色,桌椅是黑色,墙架是白的。 有一台大电视,录像带和070等播放器就安放在电视下的柜子。这间办公 室位于大楼的四楼,柔柔的春光照进室内十分舒适,等候安达春辅的时间 里,百合根差点就要打起瞌睡。
那张宛如白色能剧面具的脸出现了,和前一天一样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 黑色西装外套。
「久等了。」安达春辅说,「很抱歉,时间不多。」
「哪里,我们才不好意思,您百忙之中还前来打扰。」
北森这么说,然后重复了前一天安达春辅向菊川和百合根所说的内容,
询问是否有需要订正的地方。
安达春辅摇摇头:「没有,没有要订正的地方。」
「我们想请教你离开『台风』之后的详细经过。」
「好的。」
「留到最后的,是细田先生、水木优子小姐、她的经纪人与你,是这四 人没错吧。」
「在我们回去之前,跟着细田先生的人0也在。」
「上原先生?」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细田先生交代他把车开回公司,所以他早我们一 步离开餐厅。」
「你们四位离开餐厅后呢?」
「首先,水木小姐的经纪人说他车子停得比较远-就跟我们说再见,剩 我们三个人一起等出租车。最先拦到的车,本来是要让水木小姐搭,但水木 小姐要让我先乘车-我就上车了。」
「比女士优先?」
「我是想,也许水木小姐有话要跟细田先生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安达春辅从头到尾语气都是平平淡淡,他背脊挺直,直视对方,长长的 眼睛衬得表情有些冷调,是不同于青山的另一种美男子。
北森继续发问:
「你对于水木优子小姐个人的人际关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
安达春辅的表情略略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认为这和细田先生的死有何关联。」
「有没有关联还不知道。」
「若要我答的话,就是?40。我和她是头一次见面,对她个人的人际关 系也没有兴趣。」
百合根将此解释为他并不知道水木与细田曾经交往一事。
北森瞪着手上的笔记,陷入思索,大概是在思考接下来要问什么吧。 青山看来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接口说:
「你真的认为细田先生是被鬼魂作祟害死的?」
安达春辅眼神平静地看向青山:「我们不说作祟,是说障。」
「障?」
「灵障的障,同障碍的障。」
「细田先生是因灵障而死的?」
「我是这么认为。」
「一般人很难接受这种说法吧?」
「有很多人是因为一般无法解释的症状而来这里找我,例如被狐仙或是 犬神附身等等,因灵障而身心出现疾病、因亡灵附身彷佛变了 一个人……」
「你帮他们收掉?」
安达春辅微微点头:「除灵。」
「百分之百都能除灵?」
「很遗憾,无法达到百分之百,也有不少人清除了之后,又立刻被附
身。」
「哦,你好诚实喔,有些灵媒会说无论什么灵他们都能驱走。」
这话说得很失礼,但奇怪的是由青山来说听起来就不特别无礼-也许是
被他的外表所影响。人帅真好-百合根心想。
「医生的治疗不也一样吗,不见得能百分之百把病治好。」
安达春辅这么说,赤城点点头:
「的确如此,医生治病其实也是用猜的。」
那语气极讽刺,然而出自赤城嘴里,也许他是说真的。
青山问:「那间屋里的鬼魂,是女的吗?」
「是的,大概是三、四十岁,我认为很可能是自杀身亡。」
「明明是女性的鬼魂,却是细田先生牺牲?」
「灵障是不会选择性别的,男性的亡灵附在女性身上的现象也很常
见。」
「脖子的骨头是怎么折断的呢?」
「不是从矮梯上跌下来吗?」
「就是这一点令人不可思议啊。」青山一脸真的很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懂为什么细田先生会去爬矮梯。」
这一点,百合根也有疑问。半夜里到那间房子里,会有什么事需要用到 矮梯?
「我也不知道。」安达春辅坦然说,
「他灯也没开地在一片漆黑中爬上矮梯,然后跌下来,这真是太奇怪
了。」
北森朝青山看-大概也有同样的疑问吧。
然而,青山为何要拿这个来问安达春辅呢?百合根不明白青山的用意。 「一片漆黑?」安达春辅问。
「对。」青山回答,「发现遗体的就是那位姓户川的人0,他清楚提
到-他是在打开客厅的灯时发现遗体。也就是说,在他开灯之前,整间屋子 都是暗的,灯都是关着的。如果是意外,不就变成细田先生是在一片漆黑中 爬上矮梯再跌下来吗?因为人死了就不能去关灯了啊。」
安达春辅微微地皱起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青山继续说:
「我想过很多情况-想找出一个人在黑暗中非得爬上矮梯的合理解释, 但什么都想不到,细田先生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种事不时会发生。」安达春辅沉着地说。
「不时会发生?怎么说?」
「亡灵会让人做出以常识无法想象的事。」
「哦,比如说?」
「比如本来个性非常温厚的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大闹,或是每晚把冰箱 里的东西全翻出来散了一地、没来由地骂人等等,这些都很常见。声音突然 改变也是特征之一'妙龄女子声音突然变得跟大男人一样-还大吼大叫之类
的-」
「哇喔!」
「你说的这些症状,」赤城说,「全都可以用医学的观点来解释。」
安达春辅平静地点头:
「但是,这些几乎都是经过医生治疗仍旧没有改善的例子。」
「要分辨是精神上的障碍或是脑本身的病变是极其困难的,若非专科医
生,无法施行正确的治疗,这是目前医疗上的现况。」
「有很多例子是除灵之后这些症状便立刻消失。」
赤城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青山说:「那么,你是说细田先生是受到亡灵的操控才爬上矮梯?」
安达春辅点点头:
「这是唯一的可能,他因为被亡灵附身,采取了毫无理由的行动。」
「结果从矮梯上摔死。」
「所以我才会说是灵障。」
「细田先生在杀青宴之后回到那间房子,也是亡灵的关系?」
「我是这么认为,应该是附身的亡灵想回去吧,然后在那里作祟。」 「那为什么细田先生会被附身呢?」
「没有为什么,谁都有可能,只是刚好是细田先生。」
「你上次说,其他人也可能会受害对吧?」
「参与那次拍摄的人恐怕都会出事。」
「你不是说,你打算在出事前帮他们作法?」
「如果大家希望我这么做,我随时都愿意帮忙除灵。」
「那就动手啊!」
安达春辅一脸讶异地看青山:「除灵吗?」
「不帮他们除灵会有危险吧?」
「是啊。」
「顺便也得帮那间房子除灵。」
「其实,本来拍摄的计划中也预定要拍除灵的过程。」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
安达春辅忽然被提醒般说:
「对了,说不必拍的,就是细田先生。他说,丁 8^的节目没有要求拍 那部分,我在想会不会是亡灵要他这么说的。」
「为了不被除掉?」
「很多亡灵抗拒升天成佛,他们没发现成佛对他们才是幸福,对人世怀 有强烈的眷恋与怨恨-大致就会变成这样。」
「这次的亡灵也是吗?」
「我认为是的。」
百合根知道北森渐渐开始不耐烦了,他想得在北森开口之前阻止青山才 行。
「青山,有些事情比亡灵更应该问。」
青山对百合根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啊?」
百合根哑口无言-被青山这么一说,他还真想不出要问安达春辅什么。
细田死亡当晚的事已经问过了,他跟细田又不熟’只不过是因为受邀来上这 个节目才认识,这一点他们已经确认过了。换句话说’百合根没有任何问题 要问安达春辅。
百合根和北森都不开口,青山便对安达春辅说:
「那你什么时候要除灵?」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要他们要求,我才会去除灵。」
「我了解,那我来跟工作人员说。」
百合根打从心底吃了一惊。
这是他头一次听到青山主动提出说要安排什么。
安达春辅高傲地点头:「若是这样,我随时都可以。」
「对了,」青山又说’「安达先生最近和好几个名人的口水战好像还没
打完呢。」
安达春辅露出一丝苦笑: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人对灵异现象的说法激烈反应。」
「你的对手是某名牌大学的物理教授,和以文化人自居的艺人是吧?他 们有好几次在电视上对你大加挞伐-」
「那种节目很会搨动双方,自然会有人随之起舞。」
这百合根倒是不知道。
青山从以前就对安达春辅感兴趣吗?还是只是刚好看过那个节目?
「那个大学教授开口闭口都说你是^棍,一定很令你生气吧?」
「我的确很生气,但是和那种人计较也没有意义。」
「那个教授真的很蠢,他以为什么都说是电浆引起,问题就能解决。以
为火球的实体是电浆,所以全世界的灵异现象、卩^0、麦田圈全都是电浆 搞的鬼,那种电浆狂被当成学者代表,叫其他科学家怎么受得了。」
「对方有什么看法 '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是亲眼看过无数 心灵现象,也实际为人除灵,这是事实,是他们自己不具有看清事实的能 力二
安达春辅的语气稍微带了点火,在此之前他完全不透露出半点情绪'此
时已略显得激动,虽然只有一点点。
百合根感到有趣-也许青山正试图激起安达的情绪。青山是心理专家, 和他打心理战是没有胜算的。
这时候,百合根赫然发现,对方被搞得焦躁、不耐烦-也许就代表他不 知不觉中已中了青山的圈套。
「好几次被他们在电视上这样任意抹黑,你不觉得很受伤吗?」青山 说。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受伤的。」
「可是对安达先生的工作来说’形象很重要吧。一直被人家说是神棍, 不会造成影响吗?」
安达春辅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要是我跳出来反驳,反而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他们只会搬出压根 否定、选择有利于他们论述的科学根据之类的话’所以沉默就是最好的回 应"」
「也对,这是很聪明的做法。不过,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想好好发泄一 下我心头的怨气-安达先生真肓修养。」
安达看看时间:「抱歉,时间差不多了。」
北森对百合根说:「班长-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
「那就」
安达春辅准备离席,这时候赤城开口了:「你很常头痛吗?」
安达春辅皱起眉头看赤城。
「是吧,我有偏头痛,这对工作有帮助。」
「你是说,附近有灵,你就会头痛?」
「是的。」
「你最好去检查一下。」
「要是头不会痛了,也许就没办法工作了。」
说完,安达春辅站起来,行了一礼便离开房间。
3丁警视厅科学特捜班I 160
青山对北森说:「叫班长太逊了,我们都是叫头儿啦。」
「那,你从那些问题知道了什么?」
回程路上’北森一直很不高兴地一言不发,一回到目黑署那个充满汗臭 味的小房间就对着青山这么说。
百合根感觉是自己遭到质问-青山倒是一脸不在乎:
「他被逼得很紧"」
青山的回答使北森大感惊讶。
「你说什么?」
「我说,他在精神七相当疲惫。」
「你怎么知道?」
「他戴着面具。」
「面具?」
「他的面无表情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的情绪波动,我才稍微逗他一下,就显现出真正的样子来了。」
「我可看不出来。」
「因为你对灵异现象感到不耐烦,把头撇到一边了啊。、」
「话我可都是听在耳里。」
「可是你没观察啊,当刑警的应该注意他的变化,是北森先生不用
心。」
百合根说:「你说他被逼得很紧,是指被大学教授等人批判的事吗?」 「也许是。他本来就是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在公众面前遭到痛骂,应
该是无法维持冷静的。」
「自尊心很强?」北森问,「你怎么知道?」
「自尊心不强的话,就不会戴上面具,还有他永远都做同样的打扮,那 是他的表演服,他在扮演自己,也是时时刻刻在留意别人怎么看他的证据。 自尊心强的人,基本上都是喜欢受到注目,否则他也不会频繁上那些谈灵异 现象的电视节目了。还有一点就是他留下我们这些访客自己先离开-像个王
公贵族般自己先吿退,」
北森有那么一刻,愣愣地看着青山,然后他转头去看百合根,希望得到 解释。
百合根说:「青山是8丁的文书专员,也就是负责心理分析、人物侧写 的专家’他能够从犯案手法准确描述凶手,要说出一个人的特性’对他来说 易如反掌。」
北森一脸难以置信情-又看了一次青山。
百合根很了解北森的心情,从青山的外表实在无法想象他的实力,不’ 其实就连百合根自己到现在有时候也不敢相信。
「呃,可是-这……」北森的表情柔和了许多,「细田为何爬上矮梯这 一点’的确是抓到重点了。而且’正如你所说的’人0户川一郎说他确实是 在开了灯之后才发现遗体,换句话说,细田是在漆黑之中爬上矮梯。」
「前提是如果是意外的话啦。」
北森低声喃喃地说:「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啊。」
「其中一个可能,安达春辅已经吿诉我们了,」\青山说,「是亡灵搞的 鬼。」 \
「写这种报吿,会被检察官骂死。」
「可是,这也是一种可能,我们还没有其他根据能否定这个说法。」 赤城点点头:「这才是科学的态度,跟某大学教授不同。」
「请问,」百合根委婉地插话,「还有另一种可能,假如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自杀,更不是亡灵搞鬼的话。」
「谋杀。」北森坦然地说,语气上可知是已经朝这个方向思考。
百合根点点头。
「工作人员、节目来宾都有行凶的可能。综合关系人的发言-在杀青宴 当中离开的-有人0户川一郎、灯光师、摄影师,和导播千叶光义。散会之 前,人0上原毅彦为了要将车开回公司先行离开,剩下最后四个人。接着-因为车停得远率先离去的是经纪人杉田和巳-其次是搭上出租车的安达春 辅,剩下水木优子和细田康夫两个人-其中的细田康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