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北森说,「每个人都有机会落单。」
百合根说:「而水木优子曾经与细田康夫交往,目前她是与节目制作人
丁8^的板垣史郎交往,她跟细田有可能因过去交往的关系发生纠纷,再来 是千叶光义经常与细田康夫发生冲突,也许是工作上的纠纷引起杀意。」
「那么安达春辅也可能是嫌犯之一啰。」青山说。
百合根边思考边回答:
「但他没有动机,安达春辅是因为这个节目才头一次跟细田康夫碰
面。」
北森说:「对,关系太薄弱了。」
「也许死的人不一定要是细田先生。」青山说。
「这,」百合根说,「是安达春辅说的吧,受到灵障的并不一定要是细 田先生,谁都可以。」
「犯罪者经常会在不经意间说出真心话,下意识地。」
「你是说,安达春辅杀死细田康夫,然后说是亡灵搞的鬼?」
青山叹了一 口气:
「因为头儿说谁都可能是嫌犯-所以我也随便说说而已啦。」
百合根有点失望。
「不过,安达春辅并非完全没有动机,若是这个节目中有人死于灵障, 安达春辅将会再度受到注目,这时候若是来个除灵,也许更能推升他的名 气。」
「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杀人吗?」
「因为说到灵障,不死个一、两个人,冲击性不够大啊。」
百合根不禁看着北森,很好奇他对青山刚刚说的这番话会有什么看法,
原以为北森会嗤之以鼻,然而他却陷入长考,并看着青山说:
「安达春辅自尊心很强,」
北森自言自语地喃喃说着,然后问青山:
「而且,他在电视圈被学者和文化人士狠批,面子挂不住,这对他来说 可能难以忍受,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青山点点头:「对,」
「他的职业是灵媒,既不是神社的神主也不是佛寺的住持,换句话说, 他没有其他收入。」
「我是觉得,光靠除灵他是赚不了什么钱,多半也会做一些顾问咨商类 的工作,那些企业大老板、政治家似乎都很愿意付很多钱给算命师、灵媒, 请他们指点。」
「这我也听说过。」北森说,「无论如何,在他们那个圈子,口碑风评 就是一切。在电视上被骂神棍,这可是攸关信用,等于直接影响生意。」
「嗯,可以这么说。」
「而且,依照他的个性-在电视上被取笑、痛批-是难以忍受的。」
「就安达春辅的情况来说,这个问题比较大-我猜他一定气到失眠。」
「你说他被逼得很紧是吧?」
「嗯。」
「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吗?」
「我是这么觉得。」
「为了挽回声誉,他会乱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 -北森又陷入沉思。
百合根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到有点意外。他们的推理是符合逻辑的,北 森高度怀疑这次的案子是一桩杀人命案-葡青山的话-也可视为是在暗示安 达春辅有行凶的可能。换句话说,他们两人是在讨论安达春辅的动机。
百合根不知该如何判断,现阶段连是否是为谋杀都还没有定论,但是他 觉得可能性渐渐升高了。
赤城和翠对于将案子被当作意外死亡来处理表示不以为然,这判断果然 是正确的。
「要盯着安达春辅。」
赤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百合根吓了 一跳。
「你是说,安达春辅嫌疑很大吗?」
「嫌疑?」赤城看着百合根,「那是刑警的问题,我只是从一名医生的 立场提醒而已。」
「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能断定,但是他很危险、」
正想细问赤城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川那部检视官出现了。
赤城收起他的表情,百合根不得不放弃追问,因为赤城多半什么都不肯
说了。
「如何?该放弃了吧。」
北森看着百合根,以表情示意说,只有警部有资格向警视说话。百合根 无奈地说:「详细调査现场状况、关系人供述的结果,似乎出现了意外死亡 之外的可能性。」
就连百合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十分委婉。
「我当然知道有非意外死亡的可能性。」
川那部检视官丝毫不为所动地说,
「我是在将这些都纳入考虑之后才下结论,你们有证据能推翻我的结论
吗?」
百合根拚命说明目前他们所知的事实,但越想好好说明,就越结巴。 川那部检视官瞪人似地盯着百合根,令百合根紧张万分。
百合根强调发生命案的公寓居民没有听I何声响、遗体被发现时屋内
灯没有开,这些点都很不自然,又强调细田与水木优子的关系以及节目制作 人丁82的板垣史郎与水木优子的关系,试图暗示其中的动机。
然而,川那部检视官听完之后斩钉截铁地说:「你是说’我瞎了眼?」 「不是的,我是希望检视官能够知道这些事实。」
「事实,我在现场都看到了。」
「随着调查进行,发现了许多新的事实。」
「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我不这么认为。」
「那好,你把你说的那些什么事实凑一凑做成报吿-看看检察官接不接
受。」
百合根无言以对。的确-现阶段检察官恐怕是不会接受的。
「现在调查才刚开始-」
「浪费时间,我是根据经验下的判断。」
「所以,」百合根火了,「我们是以检视官的判断作为前提进行调查, 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许多疑点,才会希望您考虑重新检讨。」
「什么疑点?」川那部极其不悦地瞪着百合根,
「你们只是在单纯的意外里东翻西找,把事情弄得更麻烦而已。要说服 我,就拿出更具体的证据来。」
「既然如此,请让我们做一个实验。」
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后面还站着黑 崎、山吹、菊川还有佐分利。
「实验?」川那部说-「什么实验?」
翠等人走了进来,菊川皱着一张苦瓜脸。
翠回答川那部:
「我想要他实际从矮梯上跌落,看看身体会呈现什么姿势。」
翠指着黑崎。
「妳说什么?」 -
「尸体的后脑有明显的撞撃痕迹,再加上颈骨折断了,这说明死者是从 后方受到冲击,然而尸体被发现时却是俯卧的。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呈现这个 状态,我想实际做个实验。」
川那部瞟了黑崎的壮硕的身体一眼,然后说:
「既然如此,」川那部检视官装模作样地说,「大家就带着便当一起去 看吧!」
31警视应科学特捜班I 172
剪接作业完成时-户川:郎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脚步蹒跚地 从剪接室走出来,看了时钟也迟迟无法理解指针指的是几点-
五点二十分,步出剪接室-他足足花了一分钟-脑子才弄清楚现在是傍
晚。
「我马上送到丁8:2。」
一郎对随后从剪接室出来的千叶光义说。
千叶看看一郎,然后摇摇头:「你先去睡一下,我叫上原去送。」
「可是……」在他心里,这个案子是属于千叶和他的。
「你这个状态根本不能出去,整个剪接过程你都参与到,做得很好。上
原偷懒,精神应该不错-剩下的就交给他吧。」
的确,上原看起来比自己有精神多了。千叶叫他到丁82跑一趟,上原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喜欢出入电视台,挂上在电视台入口换的通行证似乎让他很有优越 感,和圈内人熟络的交谈也让他很高兴。
匕原拿着录像带出去之后-千叶要一郎回家睡觉。即使叫他现在马上睡 在办公室地板上,应该也睡得着,但是好像有什么事卡在心头,让一郎一直 待在原地动不了。脑筋无法好好运转,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后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
「请问,」一郎小声对千叶说,免得让办公室的其他人听到,「报警的 事……」
千叶点点头,「哦,那件事就交给我吧,你不要吿诉任何人-」
这种说法,让一郎莫名在意。一郎以为一完成剪接,千叶就会立刻通报 警方,但是既然导播下了令,他也只能说是。
「好。」
听一郎这么回答,千叶也说要回家,便走出办公室。完成剪接作业的人 最大,无论是几点都有权利说要回家。
一郎决定先回家再说,反正依现在的状况,要他思考什么都是不可能 的,他对行政的白川美智子说:「我在家待机。」
对于回家感到有点内疚时,这句话很方便。白川美智子了然于胸地点点 头。
一郎朝位在下北泽的住处出发。
一回到家,立刻倒在床上,就这样一觉到天亮,却睡得好痛苦。虽然像 坠落悬崖般立刻入睡,但不知是睡是醒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子。半夜醒来好 几次,每次醒来又立刻睡着,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却舒畅得自己都不敢相 信。
他这一睡睡了半天。
距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一郎冲了个久违的澡,效果惊人,脑子立刻 清醒过来,活力涌现,好像做什么都不成问题。他拿毛巾用力擦着头走出浴 室-打开冰箱拿起纸盒牛奶直接灌,冰凉的牛奶好喝得不象话。
工作完成的充实感终于降临。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细田的死再度沉重地压在心头。 ,守夜和吿别式都是在剪接作业的空档完成的,他实在没有时间去思考细
田的死-又因为慢性睡眠不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等头脑恢复正 常运作-关于细田的记忆才慢慢涌现。他不是一郎喜欢的上司,但是关于他 的记忆,并不全都是令人讨厌的。神奇的是-一郎只想起带着笑的细田。
一郎怀着奇妙的心情来到公司。千叶没有来-负责行政的美智子说他今 天休假。千叶当然有这个权利,一郎心里这么想,但同时却又突然担心起带 子的事。
他们拍的带子,应该还留在剪接室才对。一郎跑到剪接室,他记得卡匣 就堆在剪接室办公桌上,所有的带子都有编号。
一郎注意到最后一卷带子不见了。
不管是夜视摄影机还是一般摄影机拍的,都找不到最后一卷。
就是那卷少了一段画面的带子,在细田死去的那一夜-应该还在自动拍
摄的带子。
是千叶带走的吗?
果然是准备交给警方吧,只有这个可能了。千叶说「那件事交给我 吧」,一定是不想给公司其他同事添麻烦,他是会这样替大家着想的人。
然而,一郎却有种感觉,像是有一口气梗在胸中怎样都吐不出来。千叶 要一郎别把带子的事吿诉任何人,就算千叶想全权负责,但这件事有必要瞒 着其他人吗?至少,应该要吿诉八卷社长吧。
千叶在想些什么,一郎无法理解。
这不是我该想的事。
一郎决定不去想。然而他就是很在意。完成了一件案子,今天很闲,发 呆的时候,忍不住东想西想。
带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在千叶那里吗?还是已经交给警方了?如果不 是的话……。还有,为什么千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带子的事?
怀疑浮上心头。
千叶会不会把带子藏起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带子很明显是「跳」过去了,少了一段。在少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
么事,显而易见 细田死了。
摄影机一度被停下来,之后又被打开继续拍摄,带子上明显留下痕迹。 显然不是细田让摄影机继续拍摄,当时细田应该已经死了,瑄一点是千叶指 出来的。那段空白的时间,等于是说明细田遭到杀害的事实。,-
也就是说,录像带里一定拍到了细田遭到杀害的证据-不见得是影片, 可能是什么声响。凶手倒转了那个部分,在上面拍摄了新的画面,把证据盖 掉。警方认为细田是死于意外,然而那卷带子却暗示这是谋杀。
千叶带走了那卷带子,而且不准一郎向别人提起。
一郎思考他这么做的理由,究竟千叶在想什么?
这么一想,最有说服力的答案是,千叶就是凶手。
最后碰那卷带子的是千叶。换带子本来是摄影师的工作,像当时那样放
着摄影机拍的情况,有时候是叫八0去换,然而千叶却说他要自己去换。
摄影师累了,一郎也累了,他当时确实是很感激千叶的体恤。千叶本来 是摄影师出身,在接触导演这一块之前,他有摄影师的经历,所以当时一郎 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每个人都以为千叶换了带子就马上回家,但事实如何只有千叶自己知 道。他因为某种原因知道细田会回那栋公寓,在那里埋伏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年头人人都有手机-在那房子里打一通电话把对方叫去也是可能的,电话 虽然会留下通联记录,但大可在杀害细田之后删除。
千叶与细田的关系确实不好,千叶虽说细田教他很多东西,但那是以前 的事了,在一郎看来,细田一直以来只会妨碍千叶的工作。
这会是他杀害细田的原因吗?
一郎连忙打消这一连串的想法。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千叶杀害细田'垣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啊!
细田的确是个有点老派的电视人-但八爪鱼制作不能没有他。大多数的 案子都是细田去谈回来的,本来公司就已经岌岌可危了,细田一不在,状况 应该会更加严竣,千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你说什么?」
听到八卷社长大声这么说,一郎吓了 一跳抬起头。
上原站在社长办公桌前。
他还以为上原出了什么纰漏被社长骂,但那样子不太像-社长看^一情 很好。
上原说:「我是不是太僭越了?」
「哪有什么僭越,那不叫僭越,叫能干!你真的拿到这案子?」
「嗯。我送带子去给丁 8^的板垣制作人,顺便跟他聊了一下,他好像 说是很急的案子。」
他们在谈什么呢?
「真想不到啊,板垣竟然肯跟你谈。」
「因为讲到细田先生的事。这不是我的功劳’是细田先生带来的机会
啊。」
「也许吧,可是千叶才刚完成灵异现象的案子,紧接着又要派给他新工 作,也太操了。话是这么说,可是细田又不在了」
「社长,」上原以郑重的语气说,「这个案子,可以交给我吗?」
「交给你?」
「嗯。我一直跟着细田先生当八0,我想也差不多该是我挑起担子的时 候了。」
一郎吃了一惊。
看样子,是上原从板垣制作人那里拿到案子,要社长让他当导播。一 郎偷偷观察八卷社长的反应。上原只比一郎早一年入社而已-若被指派为导 播,是破格提拔。
八卷社长沉思了一阵,最后说:
「好,就交给你吧!细田不在,我们人手不够,你能升上来当导播是再
好不过了。」
一郎又吃了一惊-上原成为导播,就代表自己要被上原使唤。
一郎有种被车子碾过去的感觉,他一直认为至少在工作态度上,自己的 表现比上原好,向来拚命投入工作,可是上原却一下子就升上去了-也许人 家天生运气好吧。
去送交带子,碰巧和板垣制作人谈到细田,就这样拿到案子,还有比这 更幸运的事吗?
假如去送带子的是我,会怎么样呢?
I郎心想。
我也会拿到案子,被任命为导播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在人0当中,会被任命为下一个导播的,终究是前辈 上原。无论如何都会是上原被升为导播-虽然一郎一直以为那会是很久以后 的事。
IX
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百合根实在不想在深夜来到这间房子。大家都 说这里闹鬼,至少就百合根所知,这里死过人。
灵媒说,死去的那个人是碰到灵障,百合根并不相信,但心里确实感到 不舒服,因此觉得山吹比平常来得可靠。
大概是在深夜的关系,川那部检视官的脸比平常更臭,菊川也满口黄莲 的苦样。
北森那双大眼发红,应该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吧。
佐分利站在川那部旁边,打算随时侍奉左右。
赤城双手在胸前交叉-待在门口附近,看样子他又决心当个独行侠。
青山看来心不在焉,可能是想睡吧。
黑崎默默地望着矮梯。
翠说话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川那部有些惊讶地说:「开始?他什么准备都还没做啊?」
川那部指着黑崎。翠回答:「准备好了。」
「他没有穿戴安全帽之类的护具。」
翠耸耸肩:「我也是这么说,但他说不需要。」
「不需要?胡说八道!有人因为这样跌断脖子死了吔-你们不是说要模 拟吗?」
「当然不是连死都照学,我们是要从矮梯上跌下去没错,他说脖子他自 己会护着。」
「我不能让你们做这么危险的举动。」
黑崎不理,脚已踏上矮梯。
第一级。
「请保持距离。」翠说。
川那部啧了一声,退到墙边、
黑崎便从矮梯的第一级往后倒。感觉得出现场一票刑警都倒抽了一 口
3丁警视厅科学特捜班I 184
气,连百合根也吓了一跳。
黑崎看来是后脑勺着地,发出好大的声响,落下来的震动大得简直几 乎连房子都跟着摇晃。一看,黑崎双手牢牢交握垫在脑后,以上臂保护着头 部。
黑崎是仰天而倒。
翠说:「首先,从这个高度跌下,不可能是趴着的。」
「我知道。」川那部说,「我说过好几次了,是『滚落』,不高一点是
不会变成那种状态的。」
矮梯共有四级,五级就到顶了。黑崎爬到第三级,又从那里向后倒下, 惊人的声响与震动再度撼动了整间房子。
刑警个个面无血色。虽说是第三级,高度也达到一公尺,他可是从那个 高度往后跌落的。
黑崎依旧是以双手双臂牢牢保护头部,即使如此,全身应该也受到不小 的冲击。
黑崎仍是仰天而倒。
川那部检视官说:「喂,他没事吗?」
这时候,黑崎一骨碌爬起来,然后又再爬上矮梯,这次是站在最上面那 一级'高度超过一百五十公分,从那里随便往后倒下。
百合根望着那骇人的测试,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次是腰部着地。黑崎以双手用力在地板上撑了 一下减少冲击,从 一百五十公分高的地方往后摔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百合根大为惊惧, 深感只有精通古武道的黑崎才有这个本事。
这次黑崎也是仰天而倒。
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都望着黑崎。
黑崎没事人般爬起来。
「您看到了吗?」翠对川那部说,「即使从最高处向后跌落,也不会变 成俯卧。」
川那部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愕地望着黑崎。
翠接着又说:
「细田先生为何要在黑暗中爬上矮梯最高处,我们从这结果来看完全无 法推测。即使如此,我们认为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跌落后又再翻滚。」
川那部终于回过神来了。
「不-不是不可能,说不定是裤角被矮梯勾到之类的。」
「就算被勾住了,从这个高度也不会跌下来又滚动。黑崎尽可能照检
视官所说的状况向后倒-还是出现您刚才所看到的结果。就法医学的赤城认 为,因意外而直接向正后方倒下,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可能,因为人类通常会 启动自我保护的动作而转动身体。」
「那他就是那样反应了啊,所以就算俯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尸体的后脑有撞击的痕迹,您忘了吗?」
「搞这种游戏没有意义-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百合根火大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不出言反驳。
「很抱歉,检视官,」这时候,菊川抢先开口:「我认为刚才的实验非
常有力。」
北森也说了:「对,我也赞成。从这个高度-向后跌落是不可能又滚动 变成俯卧状态。」
黑崎以身试险,证明了假设的不合理,万一有什么闪失,这样做可是会 出人命的,也许是这一点打动了两位刑警的心。
百合根很高兴菊川与北森伸出援手。
「胡说八道!」川那部检视官说。「你们是故意不去看事实,事情很单 纯,就是人爬到矮梯上,后脑落地折断了颈椎-不就这样吗?」
「才不单纯。」赤城开口,所有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川那部也死盯着赤城。赤城从外套的内口袋取出一张文件,朝川那部瘅
出来。
「解剖报吿显示尸体颈椎第三与第四节 的右横突起侧有压迫性骨折,第 四节脱臼-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川那部皱起眉头-回答:「颈部曾经扭转"」
「没错。如果只是后脑着地,不会发生这种骨折。」
川那部哑口无言,看着赤城。
「外面好像有人来了。」翠说,「至少有三个。」
百合根竖起耳朵。
过了 一会儿,门外传来说话声。正如翠所预吿的,好几个人在门外,当 他们还在大老远的地方低声细语时-翠的耳朵便已经捕捉到他们的声音了。
北森使了一个眼色-佐分利便走出客厅,打开大门。
「有什么事吗?」
佐分利开口问,接着是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回答:
「还什么事咧!你们是警察吗?我住楼下,听到好大的声音把我吓醒。
川那部不肯看百合根,气呼呼地说:「看样子也只如此了。」
青山打了一个哈欠,说:「呐,我可以回去了吗?」
「要以他杀来办,目前的人力无法因应。」
\
黑崎以身试险的实验翌日,一大早来到目黑署的川那部这么说,
「必须成立项目小组。」
百合根认为他说的没错-谋杀案要成立项目小组来侦办,这在百合根心 中已是常,纤
「没这个必要。」青山说。
他这句话让百合根吃了 一惊。
「没必要?」川那部检视官问青山,「为何?」
「因为有辖区的警署和我们就可以了。」
川那部盯着青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也好,各单位一天到晚为了撙节经费吵闹不休,一旦成立项目小组’ 就要花上不少费用。如果以现在的编制就能办案’就让我好好见识你们的本 事。不过,限你们一周之内要破案。」
「一周!」菊川沉吟着。
「没错!及早破案是最高的原则。既然你们敢夸下海口,就代表有这个 自信。」
今天早上川那部的态度感觉软化了不少,百合根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意外
论被推翻,多少减低了他的气焰。然而,青山对设置项目小组唱反调,看来 又让他对8丁燃起了熊熊的竞争意识,
「好啊。」青山说,「一周是吧。」
「要是一周破不了案,这个案子就由本厅的搜查一课第二小组接办。」
第二小组便是以接办案件闻名,这话的意思是说要将案子从目黑署抽
走。都投注了这么多心力,功劳却不记在自己署里-北森!定无法接受吧。
北森那张令人联想到文乐人偶的脸,微微抽动了 一下,显然对事态这样的发
展很不满。
「好啦,」青山说,「既然这样,就没时间磨咕了。」
百合根点点头:「我们出去打听消息吧。」
「有件事要拜托你。」赤城对北森说。
「什么事?」北森仍是一脸若有所思。
「我想请鉴识科帮忙。」
「鉴识?初步搜查的时候已经清查过现场了啊。」
「报吿我看过了,基于昨天的实验,我想找新的物证。」
「什么物证?」
「找到了我会报吿。」
北森无所谓地点点头:「好,我来安排。」
赤城对百合根说:「因为这个状况,我今天要到现场去。」
「好。我们先去丁8:2吧,必须见见板垣制作人。」
「我继续去捜查目击情报。」菊川说,「既然是他杀,问问题的方向也
就不一样了。」
佐分利突然说:
「不是应该要请示检视官吗?既然是侦办他杀命案,就更应该这么
做。」
看来这个年轻人满脑子就只想加分,这种想法就像是上班族想依附权力 派一样。警界是赤裸裸的阶级社会,这也许是一种聪明的生存方式。
然而,百合根早就有所领悟。
在警界,现场主义比阶级更现实-在现场派不上用场的人,无论再怎么 拍上司马屁,也没有人会理你。
佐分利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一点吧,百合根也只能这样期待了。
「你想去请示就去吧。」
北森冷冷地说。佐分利吃惊地看着北森。
「我们要以我们的方法去做。」
北森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丁 8^原本位于乃木坂,但随着临海地区的发展,迁移到港区港南。电
视台无不迁往临海地区,以至于这一带有电视台银座之称。
其建筑崭新又巨大,从正面看有如一团蓝色的玻璃,里里外外都光洁亮
丽,地板看似大理石,但搞不好是货真假实的大理石,大门有如高级饭店的
大厅,在在都使得青山感到不自在。
但是一踏进制作楼层,青山就开始生龙活虎起来。建筑本身崭新摩登,
;但里面一张张办公桌乱得不能再乱,桌子与桌子之间堆满了纸箱和节目使用 的小道具、不知所云的吉祥物娃娃等等-毫无秩序可5。
板垣史郎的办公桌位于制作楼层的一角-背对窗户。
「是为了细田的事吗?」
北森一表明来意,板垣便说,
「那不是意外吗?还要调查什么?」
板垣史郎完全就是电视台制作人的派头,撑得起双排如细直纹西装。深 灰色的西装、深蓝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配色新颖时髦-黑发中夹杂白 发,看上去更加有型有款。相较之下,百合根暗觉得肉己的打扮实在是了 无生气。
「因为有非意外的可能性,」北森回答,「所以我们寸到处向与细田先 生有往来的人打听消息。」
「非意外的可能性?」
板垣史郎挑起一边的眉毛,那表情真像好莱坞演员,百合根心想。
8丁警视厅科学特搜班I 196
「方便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吗?」
百合根等人伫在板垣的办公桌前"
「有必要吗?就是形式上的问话吧?」
「但愿如此。」
板垣史郎皱起眉头看北森,又看百合根,再看青山。青山没理板垣,他
正满怀好奇地环视着整个制作楼层。
「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
板垣史郎百般不愿。然而,北森丝毫不以为意,百合根忍不住觉得内
疚-但身为警察,若要顾虑对方是否方便配合问讯,根本什么事都不必做
了。
「真没办法。」
他喊了坐在附近的一名女性,要她准备一个空房间。
他们被带到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那里有一台大屏幕,完全就是电视台会
议室的格局。一行人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就座,板垣便说:
「好了,你们想问什么?」
北森问:「你和细田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嘛……」板垣将椅子往后推,跷起了脚,「从我在当节目导播时 就认识了,所以前前后后有十五年吧。那时候,他在丁冢大制作公司担任制 作,不断做出叫好又叫座的节目'是我想和他合作,主动去认识他。」
进了会议室之后,青山又开始显得焦虑,应该是整洁的室内环境所致。
北森继续发问:「最近也密切往来吗?」
「是这样没错。」
「你们大约多久见一次面?」
「在我,^逭4,行/,再怎么要好的朋友也不会定期见面,有时候一整年都 碰不到,有时候几乎每天报会见面。」
「是你把节目发包给细田先生的制作公司?」
「这是常有的事,我常和他们合作。」
「你知不知道有谁对细田先生心怀怨恨?」
「怨恨?」板垣的表情好像听到"么笑话似的,「简直就像在调查凶杀 案嘛!」
「嗯,是的。」北森坦然回答,「我们正是在调查凶杀案。」
板垣放下跷起来的腿,把椅子朝桌子拉近,双手互握,放在桌上,看着
北森说:「这么说,细田是被杀的啰?」
「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可以叫新闻组过来吗?别家电视台应该还不知道吧。」
「记者来了,我们什么都不会透露,还是麻烦你回答问题。」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错过这独家报导的机会,真不知新闻组之后知道会 怎么说。」
「请问你知不知道有谁对细田先生心怀怨恨?」
北森重复了一次问题,板垣便一副扫兴样,回答:
「做这一行嘛,嫉妒他的人一定很多,但是说到怨恨,我就不知道
了。」
「关于这次的节目……」
「《怪!闹鬼公寓灵媒大战不明恶灵》。」
「啊?」
「这是节目的名称。」
「决定节目来宾的,是谁?」
「大家开会决定的。」
「那可以请你说一下决定要请安达春辅和水木优子这两位挑大梁的经过
吗?」
「这个企画本来就是想找安达春辅除灵才开始的,所以没有安达春辅节 目就不成立。」
|「|还冰沐1^21;?」
「她啊-开会的过程我卫,大概是她配合度很高,所以就这么定下 来了吧。」
「有人说是你决定找她的。」
「是谁说的?」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们在发问"」
「事实并非如此。」
「只要问问参与会议的工作人员就知道了,请说实话。」
「我不知道你这问题有何用意-水木和细田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们听说你和水木优子过从甚密。」
板垣一脸苦相:「那是无稽之谈。」
「是吗?这也是从旁左证就一清二楚了。」
板垣板起脸:
「你们这是在探听艺人的八卦吗?警方竟然对这种事有兴趣,也太离谱
了。」
「若不是和命案有关,我可没兴趣。」
「你们给我听清楚,说什么我和水木优子关系密切并不是事实。确实是 有这种传闻,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我明白了。」北森说,「再向你请教;件关于水木优子的事。」
「什么事?」
「细田先生与水木优子,他们两人以前曾经交往过,这件事你知道
吗?」
「知道。」
板垣答得很干脆,百合根倒是有点惊讶。
北森问:「你明知道,还把这次的工作指派给水木优子?」
「这是两回事,艺人要和谁交往我才不管,更何况我刚才也说过了,要
用水木决定,并不是我安插的。」板垣非常不高兴地说。
「我们必须向贵电视^人确认这件事。」
「随便你!」
板垣看了看时间,可能是有什么事,或者他正表示出谈这些事根本是在 浪费时间。
「他没有说谎。」青山说。
百合根不禁朝青山看,北森也转向青山。
「说谎的人多有一堆逻辑的空壳,但这个人没有。用一句话概括,他根 本不在乎水木优子。」
板垣看了看青山说:「看样子,至少还有一个脑筋清楚的人。」
「呐,我们回去了啦,我们得到八爪鱼制作公司去安排作法仪式。」
板垣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问青山:「怎么?要作什么法?」
「安达春辅说他要帮八爪鱼制作公司的人作法-因为细田先生是遇上灵
障而死,不作法的话,对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会有不好的影响。」
「哦!可以让我们把过程拍下来吗?」
「节目不是已经拍完了吗?」
「还要拍棚内的部分,也可以追加使用-我们正在考虑要做第二集 , 不过当然是第一集收视好才有。如果要拍第二集,内容当然必须更深入劲 爆。」
「那你去问安达春辅啊。」
「就这么办。」
看样子板垣是当真的。
北森冷冷地说:「很抱歉百忙之中前来打扰,谢谢你的合作。」
「你说他没说谎?」一走出电视台大门,北森就问青山,「你怎么知
道?」
|「;1不是说了吗?说谎呢,只要被深入追究就必须一再说谎,换句 话说,不知不觉真相的外围就会形成逻辑的空壳-使主旨越来越模糊,所说 的内容就无法用一句话概括出来。」
「你的意思我大概懂。」
「当然,这得要问话的人够高明才行。」
「你的意思是在夸赞我吗?」
「是啊。」
「这倒是蛮令人高兴的。」
北森似乎是真的很高兴,那张脸看起来更像人偶了。
「要是那对人肉测谎机也在的话,就更明确了。」
「什么人肉测谎机?」
「哦,就是黑崎和结城那两个人的组合。」百合根解释,「黑崎的嗅觉
非常敏鋭’而结城的听觉异于常人。人只要说谎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分泌
肾上腺素,体味会因为流汗而改变’心跳也会产生变化。黑崎能够闻出体味
的微妙差异,而结城则是能听出心跳的变化"」
「怎么可能!」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这是真的。」
「原来8丁不是一般的科学家啊,昨天的那场实验也是。」
「嗯,他们并不一般二
在很多方面都不是。
百合根好想叹气。
11
见到千叶来上班,一郎松了一 口气。
有个念头,以为千叶会带着那些问题录像带消失无踪,还好是他
杞人忧天。
八卷把千叶叫去,吿诉他已交派上原一件案子。
千叶点头说:「细田先生不在了,没办法也只能如此。」
「你就暗地里帮着他一点。」
「我会的。」
这段谈话是发生在近午时分,一郎必须为上原的案子着手准备。
他很想知道千叶是否已将录像带交给警方。千叶绝口不提这件事,好像
也没有向社长报吿。要问他吗?但又觉得那样就管太多了-他都说过「交给 我」了。
警方来到制作公司时,一郎正在想这件事。
他记得他们,就是在命案现场对他问话的那些刑警-那个美得吓人的年 轻人也一起来了。美男子正在对八卷社长说话。
「作法?」一郎听到八卷社长大声这么说。